第821章 燃烧的风帆

夜色逐渐降临在了南部海域,并渐渐的深沉,而此刻遥远的西帆港才刚刚迎来黄昏,那炙热的火红色仿佛要将海水烤干。

临近赤道的地方可不存在冬季这一说,瞅着那毒辣的太阳正要沉入大海,码头上的劳工们总算是松了口气。

这太阳可算是落下了!

前些日子忙过之后,码头空荡了好几天,一艘船都没有。

大家都没活干,也总算体会了一把什么叫“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果西帆港真破了产,大家都得把自己卖回贵族的种植园里。

虽然婆罗行省有一点好,吃土就能活着,但人不可能一直吃土。

吃那东西一点肉都长不了,而且越吃越没力气,越没力气越干不了活,恶性循环到最后只能一家人都埋进土里。

一个星期吃那么两三天是安全的,三四天也是可以接受的,但连着吃上五六天就有些麻烦了。除非是饥荒的时候,否则没人会这么吃。

好在最近航运又恢复了一些,原本闲了许久的人们又有了活干。

想到纳吉大人涨工钱的承诺,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

他们的想法很简单,甚至于有些“淳朴”。

东家给了钱,他们总不能让人吃亏,比那些磨洋工的奴隶干的还慢。

不过——

也不是所有人都讨到了好处。

譬如前些日子抬着奥里萨的尸体为他的家人出头的家伙。

再比如那些嚷嚷着要把工钱涨到一天十枚第纳尔的家伙。

这些人全都无一例外的被穿了小鞋,进了纳吉大人的小本本上。

先是劳工登记处,原则上只给老实的劳工介绍工作,而那些不听话的刺头能不介绍就不介绍,或者只给安排工钱最低的活儿。

想回码头是不可能的。

至于去钢铁厂和水泥厂,那也是天方夜谭。

毕竟这但凡能赚钱的产业,背后的股东其实都是一类人。

要么是威兰特人,要么是帝国的贵族。

在利益的勾连之下,这些人是无比团结的。

而那些被列入黑名单的自由民,要么在家里等着通知,要么就去干一些清理粪水,或者其他打扫卫生的活儿。

而他们空出来的位置,则慢慢地由其他晋升自由民的奴隶替代。

反正婆罗行省有的是奴隶。

这就像一套新陈代谢机制一样,形成了完美的闭环。

在这一点上,西帆港其实和以前的金加仑港很像。

这些边角料的活儿一般是奴隶在做,毕竟不用担心他们磨洋工。

但自由民的话,如果仅仅干这些活儿,是不可能养活一家人的。

一些人试图去找那些得了好处的劳工们帮忙,想拉着他们为了争取共同的利益再团结一次,再来一次非暴力不合作的罢工,然而却被后者当成洪水猛兽一样躲着。

他们已经得到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一天八枚第纳尔已经足够他们生活,他们要的本来也不多。

至于那些被扔下的家伙……

要怪就怪他们自己不老实吧。

况且这帮挑粪水、扫大街、甚至没活儿干的家伙也不能算是“自己人”。

一天就赚两枚第纳尔的家伙也敢嚷嚷是自己的同胞?

僭越了吧!

其实一开始,他们拒绝的时候也是不好意思的。

毕竟他们其实心里门清,自己手上的第纳尔是怎么来的。

但后来有消息说,这帮带头闹事儿的家伙都是银月教派的人,当初被打伤的时候,不少人都是在银月教堂那儿受的包扎。

紧接着又有传言,梅尔吉奥牧师同情月族人。

月族人!

那可是帝国的心头之患!

所有的线索似乎都“明了”了起来,那些闹事的刺头是月匪们的指使,甚至于收了拉西的钱,而对这些人的排挤也立刻名正言顺了起来。

从受万人敬仰的英雄变成了万人唾弃的狗熊,额头上缠着绷带的伊舍尔一脸苦闷的坐在教堂里。

这是他唯一能获得片刻宁静的地方。

纳吉的长棍队暂时还不敢招惹这里,也许是在等待机会,也许是在向老爷请示。而那些朝着银月教派教徽吐口水的家伙因为怕被误认为月匪,也不敢靠近这儿。

十天前正是他抬着奥里萨的尸体和纳吉对峙。

当时的他只是热血上头,而且觉得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于是才勇敢的站了出来。

他根本就没见过拉西,想想也不可能见过,毕竟那个恶鬼离这儿足足有数千公里,更别说前线还有战无不胜的战神阿赖扬将军和那家伙厮打。

然而那些人却笃定他在某天夜里和拉西见过一面,而且信誓旦旦的称他和那个家伙促膝长谈了好几个钟头。

额头上的疤痕还在隐隐作痛,似乎是发炎了。

穿着长袍的梅尔吉奥走了过来,让一旁的老修女帮他拆开了绷带,随后给他敷上了酒精消毒,接着换上新的。

那剧烈的疼痛折磨着伊舍尔的意识。

然而比起肉体上的疼痛,更令他无法忍受的却来自心里。

“……我不明白,那些人为什么就是不懂……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总有一天会发生在他们身上,或者发生在他们孩子身上。明摆着的,这是纳吉分化我们的手段,他在试图用一群我们见都没见过的家伙唆使我们自相残杀。”

这典型的戏码在《觉醒者波尔》中出现过,内城贵族试图用黑卡收买波尔,而在后者撅了黑卡之后便立刻露出了爪牙,试图抹黑这位英雄,编造他和妓女的绯闻,挑唆巨石城的居民们去仇视他……

只不过巨石城的居民们识破了内城的伎俩,非但没有将波尔狠狠踩在脚下,反而团结在了他的身旁,成为了那驱散漫漫长夜的星火。

那本小说的高chao也正在这里。

他还记得听闻这段的那晚,他精神亢奋的一整晚都没睡着。

“你太着急了,”梅尔吉奥一边帮他处理着伤口,一边叹息着说道,“在你看来显而易见的东西,对于这儿的人来说还很新鲜。”

伊舍尔皱紧了眉头,试图争辩。

“可波尔……”

梅尔吉奥匆匆打断了他的话。

“那只是一本小说,一个叫斯伯格的罐头厂工人在《幸存者日报》子刊的投稿,它毕竟不是真正的历史……你怎么能要求现实中的人和小说中一模一样呢?”

“可是巨石城总不是这本小说里的吧。”伊舍尔沉着声说道,“我听说波尔是有原型的。”

梅尔吉奥陷入了沉默。

或许心急的其实是自己。

他办《银色福音报》的初衷只是想教这儿的人们识字,学会写字的人们自然会去书写属于自己的故事。

就像曾经大字不识一个的斯伯格一样,他最后确实写出了那惊天动地的文章。

而在此之前,《幸存者日报》的创办者哈尔,除了写写新闻之外,也不过是在报纸上连载一些毫无营养的打油诗。

但现在看来……

自己似乎干了一件糟糕的事儿。

他毫不怀疑自己走在银月女神指引的路上,然而他太心急了。

“我曾经去过那里,伱们和那儿的人……其实不一样。”

伊舍尔抬起了头,不解地看着他问道。

“不一样?”

梅尔吉奥点了点头。

“嗯,他们知道波尔是假的,但大多数人相信他可以是真的,而且发自内心的希望他是真的,于是每一个人都成为了波尔。至于‘肯’,在他们之中是极少数。”

“你们其实比他们更聪明,但却用错了地方。你们同样清楚波尔是假的,却去怪一个虚构的人物为什么不是真的,这和从水里捞月有什么区别呢?因为水里的月亮捞不上来,所以证明月亮是假的。”

“我相信他存在!我从没觉得他是假的!”伊舍尔打断了他的话,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不止如此,我愿意去成为他!”

“你很勇敢,但这没有任何意义……和你站在一起的所有人都不相信。你的周围注定是黑暗的,而黑暗中注定站满了投机者。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要么成为昙花一现的火苗,在黎明到来之前燃烧殆尽,要么轰轰烈烈的燃烧一把……但无论如何,你的下场都不会很好,而这儿的人们也不会改变什么。”

于心不忍的看着他,梅尔吉奥用缓和的语气继续说道。

“我不希望你太沮丧,你是个好人,但我只能告诉你时机未到。西帆港成立到现在还不到一年,包括你们……也是最近这两个月才变成了自由民,而这里的大多数人都还是奴隶。”

“而巨石城,奴隶从始至终都没有成为他们社会的主流,只是出现在巨壁之外的一些农庄。期间有无数的避难所开门给他们带去繁荣纪元的技术和思想,但即便如此他们依旧沉沦了百年之久……甚至就在迎来胜利的曙光之前,还间接酝酿出了火炬这样的怪物。”

他也很讨厌军团,或者应该说没有人不讨厌那些大鼻子。

尤其是对于落霞行省的人而言,他们简直就和恶魔一样,把坏事都做尽了。

不过在西帆港待了些日子,他的想法却出现了稍稍的变化。

探讨任何问题都不能脱离时代背景,把人关进笼子当然是不好,但如果是把人从一个狭窄的笼子赶进另一个稍微宽敞点儿的笼子,仍旧能算是一种进步的。

即便这个稍宽敞点的笼子仍旧是值得批判的,但进步这件事儿本身却是值得赞扬的。

伊舍尔低下头沉默不语。

他很感谢这位牧师的无偿帮助,像他这样的穷鬼可弄不到酒精这种精贵的玩意儿。

不过很显然,梅尔吉奥先生并不能完全理解到他们的痛苦。

在农场的庄园里他们过的并不比在西帆港的时候苦。

虽然那时候的他们都属于老爷的私有财产,但老爷哪怕是看在钱袋子的份上,也不至于每天挑一件家具拖出去砸了。

而且老爷再坏也只有一个,大多数人一辈子也没见过那位老爷长啥样,更不知道他过着怎样奢侈的生活,倒也是能相安无事的。

但在西帆港完全是另一回事儿,那些老爷和威兰特人联起了手来,恨不得把他们的骨髓都敲来吸了。

而现在,他们还不满足于此,甚至私下里结成了同盟,让他这样的“刺头”找不到活干,还处处受人排挤。

毫无疑问,他们想要他死!

伊舍尔的眼中渐渐露出一丝仇恨的光芒。

他没有退路可以走。

其他人大不了把自己卖了当奴隶,但他可以笃定,如果自己一旦这么做,那个纳吉会毫不留情的把他和他的家人买下来,用他的痛苦来取乐,然后用他的脑袋来杀鸡儆猴。

他必须做些什么!

不只是他一个人这么想,其他坐在教堂中的人们也都是一样。

他们和码头上那些忙碌的劳工们不同,共同的信仰已经将他们团结在了一起。

他们既然敢站出来为奥里萨发声,就敢为了同胞的命运们再放手一搏一次!

“……谢谢,梅尔吉奥先生,谢谢你把银月女神的教诲带给了我们,还教我们识字,帮我们包扎伤口。”

梅尔吉奥愣愣的看着伊舍尔,从那双眸子里察觉到了一丝异常。

那被戾气蒙住的眼神,让他感到了一丝害怕。

“你想干什么。”

伊舍尔压低了声音说道。

“去讨回本就属于我们的东西,在纳吉和他的棍棒们动手之前。我们必须先出手……这也是为了您和您的教堂,我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他的声音含糊其词,似乎不愿说的太多,很显然他自己也觉得这个主意不靠谱,担心牵连了这座教堂。

也正是因此,他需要换个地方和其他志同道合的人商量。

梅尔吉奥错愕地看着那个男人,看着他站起身来走向门外,又看着教堂里的其他人也从长椅上站起了身来,沉默地跟在他的身后。

转眼间,偌大的教堂中只剩下了一些腿脚不灵光的老头,和站在教堂中的他以及旁边的老修女。

“我担心他们会出事……”老修女的眼中写满了担心,看向了身旁的梅尔吉奥,似乎是希望后者去劝劝他们。

梅尔吉奥的脸上同样写满了担心,还有一丝深沉的忧虑。

“我也很担心……但我又能说什么呢?拉住他告诉他不要去吗?没有用的,他们甚至不肯告诉我他们打算做什么,我只希望他能自己醒悟过来。”

当然,最不该的还是那些人将他们彻底逼上了绝路。

他难道能劝这些人认命吗?

轻叹一声,梅尔吉奥低垂了眉目,默默地在胸口画着圆弧祈祷。

愿银月女神的光辉能庇护他们,让这些迷途的羔羊不要误入歧途……

这是身为牧师的他唯一能做的事情了。

……

黄昏沉入了海面,西帆港的夜色也将马上降临,总算是到了交班的时间。

劳工登记处的门口排起了长队,交了班的劳工们正依次从窗口领走自己的工钱。

每个人结工资的时间不同,但总归是干满一个星期一结。

总算排到了自己,戈温达快步的走上前去,一脸讨好笑容地看着柜台后面的狮族人小伙儿,恭敬地奉出了双手。

虽然这不会让他的工钱变多一枚,但他还是下意识的这么做了。

像他这样的人,这儿的工作人员一天得见好几千个。

那小伙子根本懒得和他浪费时间,数出四枚面值十的硬币和两枚面值一的硬币扔在了柜台上,便继续嗑起了瓜子。

戈温达连忙将拿硬币捡起,揣在手中一数,却是瞪圆了眼睛。

“等等,怎么只有42枚!?我干了一个星期,可是一天都没休息,应该是56第纳尔才对,你少给了我14!”

柜台后面的小伙子鄙夷地瞧了这穷鬼一眼,不耐烦地说道。

“谁缺你那几枚第纳尔,你的工钱就这么多,有什么问题问纳吉去。”

戈温达鼻子都气歪了,手死死的攥着硬币,指着那窗口道。

“你们怎么能耍赖!说好了一天八枚第纳尔!”

那小伙子根本不和他废话,直接喊了这儿的值班主任。

那值班主任似乎很擅长应对这种事情,人还没走到这儿便扯开了嗓门嚷嚷。

“吵什么吵,这几天船不是很多,你们又不是不知道!有6枚第纳尔就不错了,你当天天都像两个星期前那么忙吗!”

戈温达急了,那可是他好不容易争取来的工钱,这帮人居然翻脸不认了!

虽然一天六枚第纳尔比起以前也很高了,但这却让卯足力气干了一个星期的他有种被抽了耳光的感觉。

“可是……两个星期前,我们只干了半天你们也给了8枚!”

那主任不耐烦道。

“嫌少你明天别来了……这家伙叫什么名字,给他圈起来。”

一听到这句话,戈温达顿时没了脾气,整张脸白的像雪一样。

“别,别!我干!我明天还要来!”

那主任给柜台后面的年轻人使了个颜色,后者懂事儿的放下手中的笔,做出宽大处理的模样。

“好好干,别特么整天嚷嚷,领完了钱就赶紧出去,这儿还有人排着队呢。”

值班的主任摆了摆手,做出赶苍蝇的动作。

周围的劳工们鸦雀无声,一个个敢怒不敢言,生怕做了那出头鸟。

他们是见过那些月匪们是什么下场的,那些人可是活生生的被打成了不可接触者。

戈温达灰溜溜的走出了登记处,看着手中缩水的钱币,又看了一眼身后的牌匾,忍不住狠狠在地上呸了口唾沫。

“妈的……”

早知道就该听伊舍尔的话了。

这话他可不敢说出来,不过在心里想想还是没什么大碍的。

拖着疲惫的身躯,他一瘸一拐的往家走去,盘算着兜里那还算可观的巨款该怎么花。

其实想想,一天六枚第纳尔也不少了,一家人的开销完全没问题,搞不好还能余下一些。

就在他如此想着的时候,身后忽然传来砰的一声爆响。

那声音炸的他整个人一愣,下意识地回过了头,只见那港口区仓库的方向飘起了滚滚浓烟,爆炸声似乎正是从那传来的。

那地方他再熟悉不过了,毕竟每天他去的最多的就是那地方。

里面堆满了茶叶和糖,还有一些棉花或者棉布之类的东西。

再或者就是水泥和钢铁。

虽然水泥点不着,但糖可是个狠东西,再加上还有棉花之类的易燃物。

戈温达听见远处隐隐传来了人们的喊声,和阵阵骚动的脚步。

“着火了!是仓库区!”

“烧起来了!”

“快!快去救火!”

烧起来了……

看到自己一天的劳动成果付之一炬,他的脸上没有任何惊慌,反而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容。

烧的好!

反正不是他的东西,最好是烧的再旺些,把整个港口都给点了!

如此想着,他回家的脚步都轻快了……

另一边,刚从教堂走出来的伊舍尔和一众教徒们同样听到了那声爆炸,整个人都愣了下。

很快有人反应了过来,压低了声音说道。

“是仓库区!”

“难道是起火了?”

意识到了那里可能发生的事情,众人的脸上顿时露出解气的表情。

然而伊舍尔却是皱紧了眉头,眉宇间浮起了一丝愁容。

“别急着幸灾乐祸,不管是谁放的火,纳吉一定会栽赃到我们头上。”

他不是没有想过去仓库放火,而且这个念头动过不止一次,但最后都放弃了。

以他对那儿的地形的熟悉,想要办到这件事情并不难,难就难在如何善后。

那些威兰特人不可能和他们讲道理,最后只会惹得自己一行人被送上绞架。

正确的做法应该是先将劳工们组织起来,就像波尔和工友们做的那样。

这件事虽然困难,但不是没有机会,尤其是愚蠢的纳吉似乎好了伤疤忘了疼,又砍了码头劳工们的工钱。

只要他们足够团结,就有和那些贵族们博弈的资本。

毕竟威兰特人是来赚钱的,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

众人也意识到了,这活搞不好会烧到自己的身上,脸上纷纷浮起忧虑的表情。

“那现在怎么办?”

对上那一双双担忧的视线,伊舍尔心里也没主意,只能咬着牙说道。

“先看看再说……”

……

与此同时,正在港口区繁华集市上挑挑选选的玛格丽也听到了那声爆炸,不由自主的停下脚步望向了声音传来的方向。

摊主也伸着脖子朝那边望了一眼,看着飘起的黑烟面露惊讶。

“是仓库区……”

这么大的声音,该不是炮弹被点着了吧?

他依稀的记得听谁说过,西帆港存了一些从落霞行省西边运来的炮弹,那是东方军团从前线撤回来的,准备要送到阿赖扬将军那儿。

集市上的人们面面相觑,互相窃窃私语着,脸上都露出了不安的表情。

“夫人……”站在玛格丽的旁边,肤色略深的女仆低沉的声音说道,“最近港口不太安全,我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她也只是听说,港口这边又从附近的庄园买了一批奴隶过来,似乎是打算用来替代之前闹事的那些刺头。

这事儿虽然和他们家没关系,但最近港口附近游手好闲的穷鬼明显多了起来。

那些人看向她们的眼睛就像狼一样,还有人在干些偷鸡摸狗的活儿,听说警卫局的监狱都快塞满了。

这才短短两个星期而已,西帆港的局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恶化了下来。

虽然矛盾从很久以前就在累积了……

“嗯,早点回去吧……”

玛格丽点了点头,将看中的饰品递给了女仆让她帮忙收着,随即向摊主付了钱,接着拉起了女儿的小手,踏上了回家的路。

作为亚尔曼的妻子,她也是商人家庭出生,并且还曾经是凯旋城的市民。

她和自己的丈夫一样有着敏锐的嗅觉。

也正是因此,当那声爆炸响起的时候,她立刻从中嗅到了不寻常的味道。

她有种预感。

这里有大事要发生了……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港口区附近的宅子里,这儿大概是整个港口最安全的地方,但随着年关将近,最近却也有些松懈了。

玛格丽注意到,好几户人家都不在,估计也是回了凯旋城。

要么就是和自己的丈夫一样,去遥远的东边做那笔大买卖去了。

站在玄关脱下了靴子,心中正思索着的她忽然想到了什么,俯下身看着女儿露比柔声说道。

“对了,露比,你不是想去找夏尔马伯爵的小女儿玩吗?”

露比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

“嗯!我和安苏雅妹妹约好了的,下次见面再一起玩捉迷藏。”

玛格丽宠溺的摸了摸她蓬松的秀发。

“妈妈带你去。”

露比激动的跳了起来。

“真的?!我们去多久?”

玛格丽思索了片刻,微笑着说道。

“两个星期吧,那时候爸爸应该就回来了。”

……

随着那声爆炸的响起,整个西帆港都不安分的骚动了起来。

那团火焰是突然升起来的。

并且在短短十分钟的时间里,便蔓延了数个仓库。

滚滚浓烟遮天蔽日,连那正在沉入海面的夕阳都被遮蔽了。

纳吉的脸上写满了惶恐,脸色苍白,嘴唇发青并隐隐颤抖。

看着同样一脸茫然的狗腿子们,他声嘶力竭的大吼道。

“都傻站着干什么!还不快去救火!”

那些拎着长棍的狗腿子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苦着一张脸。

“大人……这火势太大了,我们只有这点人,根本进不去啊。”

纳吉想也不想便喊道。

“那就多找些人过来!还用我教你们吗!”

眼见纳吉发了火,众人立刻不敢停留,忙拎着棍子冲向了那些看热闹的家伙,一半威逼一半利诱的逼着他们去救火。

能围在这儿看热闹的人,大多都是住的距离港口区较近自由民。

这些人并不全都是码头上做苦力的短命鬼,也有一些是但这份体面工作的市民。

按理来说纳吉是管不了这些人,但情急之下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碍于这帮“长棍”们手中没轻没重的棍棒,众人倒也不情不愿的参与到了救火工作中,水一桶接着一桶的往火场里运。

而有了第一批人的帮忙,剩下的事儿就好办了多。

从没见过这么大的火,一些不明就里的家伙也凑热闹的掺和了进来。

这些人也不图钱,就图一热闹,不过能指望他们能把事儿办得多漂亮,那也是想都别想。

所幸仓库区就靠着海边,距离水源倒也不远,一番忙碌的折腾倒也起了些作用。

看着忙着救火的众人,纳吉紧咬着牙关,攢紧了双拳。

这帮狗曰的纵火犯!

真是太过分了!

很明显,这是熟悉这儿的人做的案,否则不会那么巧!

几把火都是围着那放糖的仓库,以至于现场还发生了爆炸。

他发誓!

一定要抓到那个纵火的恶棍!

不用怀疑——

如果不能找到那家伙给威兰特人一个交代,他的老爷一定会把他当替罪羊交出去!

额前热汗直冒,纳吉的脑海中已经有了嫌疑人,肯定是银月教会的教徒们放的火!

这是毫无疑问的事情,只有那些家伙有做这事的动机!

约莫过了五六分钟,港口的消防队终于赶了过来。

这玩意儿和邮局一样,都是威兰特人从凯旋城带过来的。

那些人开着水车杀了过来,朝着起火的仓库就是一顿猛呲,一下子便将那火势给控制住了。

只是可惜了那些上好的糖和茶叶,也跟着一起泡了汤。

看着被冲的到处都是的茶叶还有棉布,以及一些还没融化的糖沙,那些正在现场救火的居民们不禁动了“恻隐之心”,尤其是那些后来赶过来凑热闹的穷鬼们。

这可是他们一辈子都享受不起的好东西!

虽然沾了些泥巴和污水,但对于本就吃泥巴的他们来说却并不是什么很大的问题。

起初只是一两个人冲上去哄抢,很快混乱的人群便如同看见粮食的老鼠们一样,一窝蜂的涌了上去。

那些装水的水桶成了最抢手的物件,人们看见什么想要的东西变往桶里塞。

一开始他们只是捡那些被水枪冲散的货物,到后来那些完好无损的货物也跟着遭了殃。再后来那些失业的劳工们也冲了进来,还有那些没失业的也克制不住占便宜的冲动。

他们知道最值钱的货柜在哪,更知道该怎么翻进去拿。

机灵的人都跟在了他们身后,抱着成箱成捆的布匹往外逃。

仓库区一片混乱,仿佛半个西帆港的人都跑了过来。

等到纳吉终于意识到现场的局势已经失控,早已为时已晚了。

他不该发动群众。

如果让那火焰烧下去,顶多在消防队赶来之前烧几间仓库,未必能造成现在这么大的损失。

相比起那突然窜起的火焰,这帮看起来像是在帮忙的家伙才是真正的蝗虫!

“住手!快停下来!那都是威兰特人的东西,不要命了你们!”

纳吉无助的咆哮着,指挥着手底下的长棍队上前。

然而那些拎着棍棒的奴隶们却是面面相觑,压根不敢动弹。

聚在这里少说也有好几万人,而他们只有百来个出头。

没有枪,就靠手上这些棍棒,真打起来怎么想都是他们这边死的更快。

已经控制住火势的消防队试图用水枪冲散哄抢的人群,却没想到把人们给激怒了。

混乱中,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一群人便冲了上去把那水车直接给掀翻了过去。

开水车的威兰特人躲在车厢里不敢出来,瑟瑟发抖地用对讲机呼叫增援。

也就在这时,港口的警卫队终于姗姗来迟的赶了过来。

约莫五十号人在仓库区的门口站成了一列,这几乎是附近的全部警力!

他们可能也没想到,不过是一场火灾而已,怎么轮到自己上场了。

背着开膛者步枪的警卫队长大步流星的走到了纳吉的面前,一把揪住了他的衣领,唾沫星子横飞地吼道。

“这是怎么回事!”

两个星期能乱两次,他从没见过这么废物的代理人——或者说工头。

纳吉当然不可能说这帮家伙都是自己喊来救火的,只不过火救完了开始抢东西了,于是眼睛一转立刻说道。

“大,大人,这群暴民趁火打劫,我拦不住他们啊……”

从现场的情况来看确实是如此。

那警卫队队长脸色顿时冷了下来,二话不说抄起手中的步枪,瞄着不远处背着一袋糖往家跑的暴民,啪的就是一声枪响。

那子弹不偏不倚的扎在了那人的脖子上,血顿时喷了出来。

那个倒霉的家伙一声不吭倒在地上,泡在了水坑里。

估计他到死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所有人都在哄抢,却只有自己挨了枪子。

周围哄抢的人也懵了,没想到威兰特人直接开枪杀人。

一个个人就这么站在仓库区,跑也不是,不跑也不是。

“放下手中的赃物!”

警卫队长大声吼,举着手中的步枪,同时示意自己身后的队友将子弹上膛。

“所有人原地站好,举起双手,我看谁敢——”

他的话音还没落下,远处忽然传来“啪”的一声枪响。

那同样是开膛者步枪的声音,子弹不偏不倚的钻进了他的胸口。

警卫队长愣了一下,只感觉胸前一疼,接着血便从伤口和嘴里一并涌了出来。

时间仿佛变慢了,他瞪大着双眼,重重地倒在了身后战友的怀中。

这帮家伙哪来的枪?!

难道——

鲜血堵住了喉咙,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当然还是做出了下令开火的手势。

无论如何,必须把那批武器抢回来!

不惜一切代价!

看着失去意识的队长,身后的一众警卫们瞬间暴怒了。

这些渣滓!

他们竟敢杀了自己的队长!

一双双暴怒的瞳孔中写满了仇恨,此刻在他们眼中已经没有平民和暴徒的区分。

站在这里的——

都是敌人!

“敌袭!”

“准备战斗!”

在一声声怒吼中,他们先是迅速将中枪倒地的队长拖到了掩体的后面。

接着众人在副队长的命令下,果断摆出了战斗的姿态,朝着子弹射来的方向无差别的开火。

子弹在仓库区嗖嗖的乱飞,片刻间死伤无数。

那个抱着捡来的步枪小伙子躲在仓库后面,脸色一片刷白。

这玩意儿是他跟着那群劳工们从某间放着军火的仓库里抢来的。

那帮吃了豹子胆的家伙直接打晕了仓库门口的看守,把他们捆了起来。

这些步枪可比那些白糖值钱的多,听说在黑市上能卖不少钱。

他本来只是想吓唬一下那帮平日骑在他们头上作威作福的大鼻子,让他们见识下鼠族人的厉害,却没想到自己一枪把人给打死了。

事情明显是闹大了,仓库区里躺着到处都是尸体……

眼见着那群警卫围了上来,他本能的想要溜走,却听见不远处传来突突突的响声。

子弹嗖嗖的飞了过去,那凶猛的火力竟是把一队警卫死死的按在了掩体后面,连头都抬不起来。

那小伙子战战兢兢地朝枪声传来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名身子瘦高的男人正更换着弹夹。

抓在他手上的正是一柄“刀片”突击步枪!

这玩意儿可比开膛者步枪猛太多了,扣着扳机能打一梭子!

估计前面死的人里有自己的亲人,那男人也是杀红了眼,呸了口唾沫在地上。

“妈的,跑个毛啊!咱们火力比这帮大鼻子猛多了!”

这吼声立刻得到了其他人的响应。

原本打算开溜的人看了一眼手中的枪,瞬间又改变了主意。

跑又能跑到哪去呢?

这儿是婆罗行省,他们就是跑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那些威兰特人抓住。

倒不如学那拉西,就用手中的枪杆子打出一片属于自己的天来!

前几天还被他们唾弃的恶鬼,此刻又成了他们心中的安慰。

一张张原本忐忑的脸,在枪声的刺激下渐渐狰狞了起来。

他们其实并不胆小,只是被训诫压抑了野兽的属性。

而此刻,那个笼子已经被打开了,关在里面的野兽已经被放了出来。

“狗曰的威兰特人!”

“干他们祖宗!”

“杀光他们!!!”

“啊啊啊!”

双方的交火愈发激烈,一时间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威兰特人的警卫虽然有着丰富的镇压经验,却也是头一回处理这般棘手的状况。

守在军火库附近的暴徒们太多了,而且不断的有人加入他们。

这些人有的是来给亲人报仇的,有的则是被那暴徒们的口号喊的热血上头,而更多的还是浑水摸鱼跑过去捡便宜的。

只要过去都有枪拿!

甚至连孩子都能分到一把手枪。

在丢下了三具尸体之后,威兰特人警卫依旧没能打到仓库的入口。

趴在掩体的背后,副队长握着对讲机吼道。

“仓库区需要增援!重复一遍,仓库区需要增援!”

他的话音刚刚落下,忽然看见那仓库的门口推出了一门牵引式火炮。

西帆港作为西海岸最大的租借港,聚集了各种各样的人。

这儿的自由民可不只有给自己赎身的奴隶,还有一些是因伤退役的老兵。

这些人之前大多在灰狼军服役,在金加仑港吃了败仗就退来了这里。

他们接受过军团的训练,对于怎么操作这玩意儿自然是门清。

至于这些人为什么会帮这些暴徒,他就想不明白了。

总之再看到那些人给火炮装弹的瞬间,那副队长的脸色瞬间就变了。

“妈的——”

他刚骂了一句粗口,一发橙红色的曳光便飞了过来,轰在了他前方十米远的位置。

爆炸的气浪将他连同掩体并顶飞了出去,蹲在周围的警卫顿时死伤一片。

而与此同时,守在仓库区门口的暴徒却发出了一声兴奋的叫喊。

“漂亮!”

“炸死这帮狗曰的!”

“换弹!快换弹!给那港口也来一发!”

“特么的!别浪费时间,先把眼前的警卫解决了再说!”

一群人磨磨蹭蹭地退出了弹壳,给那炮膛里又塞上了一枚高爆弹。

远处,威兰特人停在仓库里吃灰的警用装甲车终于开了出来,但看到那放平的100毫米火炮瞄过来,又被吓得撤了回去。

似乎意识到这儿的麻烦已经不是自己这点人能摆平的了,那些威兰特人警卫们开始陆续撤出了仓库区,似乎是打算退守港口那一片。

一发炮弹追着他们撤退的方向飞了过去,不仅炸倒了几名倒霉的警卫,连带着旁边的房子都给轰塌了,好些人狼狈的逃了出来。

尖叫和嚎哭此起彼伏,这些人已经彻底杀红了眼。

他们迅速的选出了那匹“头狼”,然后聚成一团吆喝,招呼着那些领的枪的弟兄们准备朝着港口去进攻。

而那些被卷进来的人虽然不太情愿,但还是本能的靠拢在了他们的周围。

天已经变了。

不管变成什么样他们都没得选,只能离那些大个子稍微近一些。

至少,不会立刻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谁也没想到一场小小的火灾最后会演变成这样。

无论是威兰特人,还是狮族人贵族,亦或者西帆港的自由民们都被打懵了。

也许是太多巧合的因素凑在了一起,以至于这个插满了引信的火药桶一点就炸。

总之,这场混乱已经彻底停不下来了……

和一众教徒们蹲在仓库区的附近,伊舍尔艰难地咽下了一口唾沫,那双原本勇敢着的瞳孔也不禁写上了一丝战栗。

到现在他还没有从眼前的一系列变化中回过神来,不过唯独一件事情他却无比的清醒。

毫无疑问,这帮人把事情搞砸了。

虽然这并不完全是他们的错,最先点燃仓库的好事儿者、逼着围观的人冲进去救火的纳吉、以及先开第一枪的威兰特人都有责任,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

伊舍尔的喉结动了动。

“这下麻烦了……”

(本章完)

第822章 陷落的西帆

警卫队的队长和副队长双双战死,汉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一个都快退休了的老家伙,居然临危受命的接过了警卫队的指挥权。

没办法。

只能上了。

整个港口区有上万人,而其中威兰特人便占了三成。

无论如何,这些人不能有事!

他就是死,也得把外面那群暴徒给挡住!

看着一脸惊魂未定的警卫们,汉特咬着牙关大声吼道。

“拖一些箱子来!空的也行!不管是沙子石头甚至烂苹果也好,全给我塞进去,把几个主要路口都堵上!快!动起来!”

接着他又看向了警卫队中年龄最小的小伙子,朝着那人吼道。

“纽曼!回去拍电报!向永夜港求援!一定要告诉他们这儿出大事儿了,让他们至少派一支千人队……不,一支万人队过来!”

他不确定永夜港是否驻扎了那么多军队,但眼下的情况已经不是他手上这点人能处理得了了。

听说仓库里暂存的军火能武装一整支万人队,一旦那些暴徒们形成了组织,这场混乱搞不好会波及整个狮州!

那个叫纽曼的小伙子连忙点了点脑袋,匆匆奔向了警卫局的方向。

在汉特的命令下,在场的警卫迅速行动了起来,十人一组的快速构筑防线。

不得不说,在关键的时候,威兰特人还是比较团结的。

一些年轻力壮的小伙见到警卫们人手不够,纷纷加入了进来,帮着他们把路障往街道的出入口运过去。

从其他城区通往港口区的道路很快被封锁,一些试图挤进港口区避难的平民全都被威兰特人警卫们鸣枪驱赶。

至于那些试图硬闯哨卡的,汉特也没有任何犹豫,果断下令全部击毙。

这时候已经没法区分谁是平民谁是暴徒了,保不齐谁的兜里就揣着手榴弹或者手枪。

他手上的弟兄连一支百人队都凑不满,不能冒任何风险。

“开火!”大声吼着的同时,举着步枪的他率先扣下了扳机。

在那砰砰作响的枪声中,几个倒霉的家伙应声倒地,转眼间街上又多了五具尸体。

眼看着那些威兰特人都是一副杀红了眼的样子,那些从家里逃出来的平民们也不敢往港口去了,纷纷调转了方向向城外跑。

不过并不是所有人都那么幸运,大多数人没跑两步便被拦住了。

这些人胳膊上缠着布条,一脸凶神恶煞,一看就不像好人。

戈温达本能的想调头离开,换个方向逃,然而已经晚了。

其中一人盯着他的眼睛,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紧接着便不由分说地把一杆插着刺刀的步枪塞到他手中。

“威兰特人杀我同胞,吸我们骨髓,还要羞辱我们,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看着手中沾着血的步枪,戈温达整个人都被吓傻了,结结巴巴地说道。

“可,可我不会……”

那人根本不听他说话,只顾咧嘴笑着说道。

“不会没关系,这玩意儿用起来很简单。那些灰狼军的老兵说了,子弹上膛,打开保险,两点瞄成一线,对着那帮大鼻子扣扳机打就是了!”

那些警卫们打的太准了,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

虽然他们也能击毙几个,但往往需要付出数倍甚至十数倍的代价。

这时候炮灰就很关键了。

哪怕这些家伙打不着人,也能消耗一些港口区的弹药。

等到他们想办法把那100毫米炮拖过来,所有的问题都迎刃而解了。

戈温达急的都快哭了,但看那凶神恶煞的表情,还是把求饶的话咽了回去。

见他如此懂事,那个胳膊上绑着布条的家伙脸上露出狞笑,推了推他肩膀。

“去,去吧,给那帮威兰特人一点颜色瞧瞧!让他们知道老鼠急了也是会咬人的!”

“现,现在?”戈温达慌慌张张的问道。

“不然呢?老子给你枪是让你当拐杖用的吗,赶紧别废话!”说着那人不耐烦地推搡着他,将他推去了前面。

挪动着灌了铅似的腿,戈温达绝望地朝着港口的方向走去,远处砰砰砰的枪响听在他耳中就像催命的咒语一样。

旁边不远处,有个和他一样从港口方向逃过来的家伙,好像是个狮族人市民。

这群疯子们同样试图把枪塞给他,然而那家伙非但死活不肯要,还趾高气昂的咒骂他们,结果被一枪托直接放倒。

戈温达不敢回头看,只听见身后传来一声啪的枪响,然后那人便没了声音。

他痛苦的闭上了眼睛。

鼠神在上。

他平日里很少祈祷,此刻却也情不自禁的念起了经。

请保佑您的孩子们吧……

……

就在港口区周边的几条街道上交火正激烈的时候,平日熙熙攘攘的码头此刻更是乱成了一团。

人们尖叫着,推搡着,试图从前面的人墙穿过,抢到那条狭长的码头上。

仅有的两艘船已经被塞得满满当当,不得不开离了码头。

而即便如此,一些人也没有放弃,干脆扔下行李游了过去。

为了逃离这座混乱的港口,人们已经彻底的疯了,试图登上一切可以用来出海的交通工具。

甚至就连临时停泊在码头边上的小渔船,都被急着逃命的威兰特人以及狮族人贵族买了下来,逼迫着渔夫出海。

然而无奈的是,这些小渔船根本没有远渡重洋的能力。

其中一艘不到八米长的渔船上,愣是被塞了满满当当四十多个人,结果出海没多远,一个浪头便将其打翻了过去!

看着那被浪头拍进水里的人,岸上响起一片惊呼声。

一些勇敢的小伙子跳进海里去救人,但最终救上岸的连一半都不到。

瞧着那些落水者的惨状,急着逃命的人们总算冷静了些,然而压在他们心头的绝望却是丝毫不减,甚至愈发的强烈。

整个港口的人都疯了。

而到现在为止,大多数人都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们只听见仓库区传来一声爆响,接着飘起了黑烟,所有人都火急火燎的忙着去救火,然而火却是越救越旺。

一名大腹便便的威兰特商人站在港口上,朝着港口区的方向又惊又怒地咒骂。

“妈的……这帮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就这点人都管不好!等胡耶总督回来,老子一定要给他写信,让他把这帮废物都开了!”

那咒骂声很快被淹没在了嘈杂的声浪中,就如同米仓中的一粒米一样不值一提。

望着人山人海的码头,牵着女儿手的玛格丽脸色微微苍白。

已经没有船了。

她虽然想到了港口这些天可能会出事,却没想到意外发生的这么快,而且来的这么猛烈!

说实话,她不止一次觉得,那些本地的土人贵族对自己同胞的剥削有些过分了。

南方军团控制的殖民地不少,也经常雇佣当地人干活,然而她却从未听说过,那里的哪个人一个月就靠一两百第纳尔过活。

这怎么可能活得下去!

果不其然,永无止境的贪婪最终迎来了反噬。仅仅是一场火灾,便让那沸腾的怨气化作了彻底的叛乱。

肤色略深的女仆站在母女两人的身后,眼中写满忧虑。

“夫人……我感觉大街上不安全,我们还是先回家吧。”

听到那声劝告,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家里就安全吗?

虽然警卫们还在战斗,但老实说她并不是很看好那些人。

首先他们并不是正规军,其次他们数量太少了,装备更是有大问题。

如果无法在短时间内控制住局势,他们很快将面对十倍甚至数十倍的暴徒。

看着脸上写满焦虑的母亲,露比轻轻拉拉拉她的手。

“妈妈……我们不是去找安苏雅妹妹吗?”

虽然心中焦虑,但为了不让女儿担心,玛格丽还是从脸上挤出温柔的笑容,伸手轻轻摸了摸她蓬松柔软的秀发。

“妈妈是打算明天带你去的……但现在出了些意外。”

露比歪了下头,脸上写着好奇。

“意外?”

玛格丽轻轻点了下头,柔声说道。

“嗯,不过别担心……给妈妈一点时间,会有办法的。”

露比很懂事的点了点头,乖巧的闭上了嘴不再说话。

肤色略深的女仆看着玛格丽,试着提议道。

“如果……让夏尔马伯爵派人来接我们呢?以先生和他的关系,应该是值得冒这个险的。”

玛格丽担忧地说道。

“那至少也得等到后半夜了……就怕这里的人坚持不到后半夜。”

女仆担心的说道。

“但坐船已经不可能了,我觉得您还是应该想办法获得当地人的帮助。”

“有道理……”玛格丽深吸了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了下来,“先回家,给夏尔马伯爵发一封电报约好见面的地点。如果西帆港港口区没有陷落,就在附近的夜莺街出口处碰头,如果……如果已经陷落了……”

“可以去银月教的教堂,”那女仆立刻说道,“梅尔吉奥牧师是个很好的人,我偶尔会去那里祈祷,他肯定会帮助我们的。”

玛格丽愣了下,眼中还有些担心,但最终也只能点了点头。

威兰特人在银月湾的名声并不好,毕竟东方军团一度把战火烧到驼峰王国的佩特拉要塞边上。

不过……

眼下也只能求助他们了。

西帆港内有电话系统,但和城外的其他聚居地就只能通过电报联系。

为了不耽误时间,一行人再次匆匆返回了家中,火急火燎的赶到了那台电报机前。

没有出乎玛格丽的意料,夏尔马伯爵在得知她们的处境之后,当即便派出了自己的仆人前往西帆港,预计在凌晨十二点能够到达。

如今的港口区已经不能随意进入,双方在电报中约好了见面时的暗号,即举起一面白旗左右挥舞。

之后玛格丽会拜托在警卫队的熟人,让守在夜莺街入口的警卫把来接自己的人放进来……

看到电报机中的回电,玛格丽微微松了口气,瘫软地坐在了椅子上。

不知不觉她的背后已经被汗水浸湿。

站在一旁的女仆给她递来了毛巾,由衷的感慨说道。

“终于得救了……”

玛格丽苦笑了一声。

“……但愿如此吧。”

现在说得救还太早了……

……

夜色才刚刚笼罩港口不久。

港口区与其他城区相邻的街道上,战况已经从最初的试探进入了白热化。

目前围攻港口区的人足有上万之众。

其中有码头劳工,也有钢铁厂和水泥厂的劳工,或者棉纺厂和制糖厂的。

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被卷进来的奴隶,伤残退役的灰狼军老兵,甚至是迫于无奈加入进来的狮族人市民。

有些人是没得选,被其他的暴徒用枪指着,如果不去交那投名状,不去打那威兰特人,不跟着一起“起义”,那就是威兰特人的帮凶,贵族们的奴才,也就是其他人名正言顺抢劫、掠夺以及施暴的对象。

还有一些人则是投机者,也就是拿枪指着前者的那帮家伙。

他们迅速的扯起了一面旗杆,拉拢了一批和自己同样凶狠的人,威慑了一部分还在犹豫的人,嚷嚷着要在狮州建立一个狮国或者类似的玩意儿,就像那拉西一样。

然而不同的是,他们压根没想好用什么纲领,更没想过事成之后了又该如何,只想借着这股东风先起来了再说。

至于另外的大多数,他们大多是心甘情愿地加入了这场毫无头绪的“起义”。

有的人是因为被克扣了工钱,有的人是因为受够了威兰特人的羞辱,还有的则是嫉妒着威兰特人的权威和财富。

谁点的那把火根本不重要,沸腾的火焰早就在他们心中燃烧了。

港口区的爆炸是一切的导火索,纳吉手中的鞭子又何尝不是呢?

在人们的口口相传中,他们将从港口区抢来的棉布缠在了胳膊上,作为识别敌我的标志,并约定好谁的弟兄打下了那总督府,扯下挂在上面的旗子,谁就是狮国的大王!

至于其他人,则做大王的万夫长!

在牺牲了近百名炮灰之后,“起义者”们逐渐发现了警卫队人手的匮乏,开始采取更猛烈的攻势。

而与此同时,在之前仓库区的激战中大展拳脚的100毫米火炮也被推到了街道上。

不过汉特并没有让这些暴徒们得逞,而是抓住机会果断下达了命令,让藏在小巷子里的警用装甲车直接冲了上去。

趁着火炮还没部署完成,那车顶的10毫米重机枪咔的一声上膛,对着那几名暴徒便是“突突突”的一阵狂扫。

风暴般的弹片在街上肆虐,留下一排排拳头大的弹坑,甚至硬生生地按塌了一面土墙!

躲在火炮后面的一众暴徒瞬间暴毙,只留下一地碎肉般的尸体。

那血腥的场面震慑了不少人。

尤其是那些端着突击步枪准备冲上来的家伙,都被那触目惊心的场面吓得缩回了掩体。

“把牵引绳挂在火炮上拖回来!快!”远处指挥的汉特对着对讲机一阵大吼,下达了命令。

一名警卫很快从车上跳下来,慌忙的将勾锁勾在了火炮的尾部,而他的队友则是抱起了放着炮弹的弹药箱躲回了车上。

随着车门关上,装甲车再次发动了引擎,拽着那门100毫米火炮,玩命似的开向港口区。

远处一发铁拳火箭弹飞了过来,所幸没有命中,而是轰塌了一旁的民房。

开回阵地上的装甲车停稳,从车上下来的警卫脸上都是一副惊魂未定的表情。

其中一人甚至直到下车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小腿上撞了一枪,血流个不停。

汉特吩咐从港口区针调来的护士帮他们包扎伤口,随后便看见总督办公室的秘书向这边走来。

“战况怎么样了?”

看着那张焦急的脸,汉特沉声说道。

“很难办,我们能坚持多久,纯粹取决于他们什么时候组织起来。”

那秘书的呼吸一滞,声音颤抖地问道。

“那……我们还有多少人……”

汉特撇了撇嘴说道。

“算上从其他区域召集的当地人警卫,姑且凑个200个应该没什么问题。”

“怎么才这点?!”

“能有这点已经不错了,刚才我们这儿连五十个人都凑不满……”

说到这儿的时候,汉特便情不自禁地骂了起来。

“这儿的人手太少了!我不明白,为什么只有十几万人的永夜港都能驻扎一支万人队,而足足有一百多万人的西帆港却只有一支百人队!而且还是编外的警卫队!”

现在说这事儿有意义吗?

那秘书的脸上露出苦笑的表情,但还是解释说道。

“我们也有我们的难处……凯旋城的直属部队本来就不多,只有元帅陛下的禁军和城防军,我们和南方军团毕竟还是不一样。”

说白了,文官集团没有自己的部队,出了问题也只能想办法找别人擦屁股。

所幸他们和南方军团的关系还不错,甚至于警卫队里就有以前在南方军团服役过的人。

汉特暗骂了一声。

“伱最好想想办法……这可是有3000多个威兰特人,他们之中还有不少是凯旋城有头有脸的人物,如果但凡让他们伤了一根手指头,你就准备好承受凯旋城的怒火吧!”

“我再想办法了……”总督秘书擦着额前的热汗,忽然开口问道,“对了,纳吉呢?让那家伙来劝说——”

“别想那蠢货了!这帮人有一半——不,至少得有三分之二都是冲着那个蠢货来的!”汉特骂骂咧咧着,“让老子逮到他,非扒了他的皮不可!”

谈妥了的工钱不到一个月就翻脸不认了,这骚操作是他没想到的。

他死活想不明白,为什么非要从一群短命鬼的手中抠那两枚第纳尔,即便是东方军团的那群封建主们都不会干这种把事做绝的蠢事。

是他们分给那些家伙的利润还不够多吗?

为什么就是不吸取教训呢!

就在这时候,一名警卫局的文员慌慌张张的跑了过来,在汉特的面前刹住了脚步,上气不接下气地喘道。

“永夜港回电!他们的部队已经出发,让我们坚持住!”

汉特立刻问道。

“他们还有多久到!”

那文员咽了口唾沫。

“他们在南半球……最快,恐怕也得三天吧。”

三天……

听到这个数字,汉特的心情一瞬间沉入了绝望的深渊。

这儿人们的生命都是用小时计数,他们根本撑不到那么久!

而就在这时,不远处的街头忽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爆响。

炙热的冲击波摧垮了数栋房屋,如飓风一般席卷去了百米开外。

三人下意识的矮下了身子躲避,那炙热的石子几乎是擦着他们头皮飞过。

“妈的!什么情况?”

狼狈地从地上挣扎起来,那秘书一脸惊魂未定的表情,朝着爆炸声传来的方向张望,却只看见了一地血肉模糊的尸体。

那些暴徒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辆拉货的卡车,在车厢里塞上了炸药和炮弹,然后一脚踩死了油门直接撞向了他们的掩体。

那辆警用装甲车直接被掀翻了。

包括他们刚刚抢来的那门100毫米火炮,也被炸翻在了路旁。

守在街口掩体背后的十几名警卫几乎全灭!没死也在地上抽搐着……

而那些帮忙运输补给的平民,也被炸的死的死,伤的伤。

看着瞬间崩溃的防线,汉特的脸上印上了一丝彻底的绝望。

“妈的……”

这群疯子!

那群持枪的暴徒似乎低估了爆炸的威力,也被那冲击波震的七荤八素。

不过他们到底人数占上风,就算被爆炸的余波波及到了一些人,对于整场战役的局势依旧无关痛痒。

而当他们看到港口区的防线终于被炸开了一道缺口,那原本摇摇欲坠的士气瞬间又提了起来,甚至就连被怂恿着推上前线的炮灰们都跟着开始兴奋的叫嚷。

一名抱着刀片突击步枪的男人走到了队伍的前面,朝着前面突突突的一顿狂扫,随后扯开了嗓门朝着身后的队友们嚷嚷。

“弟兄们!给我冲上去!威兰特人把值钱的宝贝都放在港口!”

“之前我们看一眼他们都嫌脏,现在轮到我们狠狠地抽他们耳光了!”

“谁抢到就归谁!”

那吼声引得了无数人的响应,此起彼伏的声音填满了整条街道,一双双杀红了的眼睛放出更凶狠的红光,就像看见肥肉的饿狼。

“弟兄们冲!”

“抢钱!抢人!”

“噢噢噢!”

攒动的人头如同洪水一样涌向了防线的缺口,仅剩的百余名警卫就如同撼树的浮游一般渺小。

哪怕他们手上还剩一辆警用装甲车,也根本无济于事。

那些暴徒们已经翻出了仓库里的铁拳火箭筒。在破甲弹的面前,警用装甲车的那层铁皮就像纸糊的一样。

爆炸的火光在人群的惊呼声中此起彼伏,挤在码头边上的人们眼中写满了绝望。

在掩护总督秘书撤退的路上,汉特在击毙了三名暴徒之后终于被一枪打穿了喉咙,瞪大的双眼倒在了地上。

就如同他的队长和副队长一样……

威兰特人虽然是为战斗而生的种族,但毕竟不是变种人那种彻头彻尾的怪物。

他们最多只是各项身体机能比普通人更强一些,成熟的年龄稍早一些,战斗意志比普通人更高一些罢了。

以及,没有“抚恤金”,不占用战建委的任何资源。

抛开了这些,他们就和玩家们一样,被枪打中了要害一样会死。

“我投降!”

面对如潮水一般涌上来的暴徒,总督秘书果断选择了投降。

这不仅仅是为了他自己,同样也是为了港口区的三千余威兰特居民,乃至上万余生活在这里的人们。

看着那群快把枪口扯到他鼻孔上的家伙,他清了清嗓子,用严肃的口吻说道。

“你们赢了,这座港口现在归你们了。不过在你们庆祝胜利之前,请让我见你们的代表,我要和他谈谈。”

他把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虽然他并没有把眼前这些家伙放在眼里。

一群既没有行动纲领,也没有明确诉求的暴徒而已,并不比废土上那些掠夺者强多少。

等到永夜港的援军过来,分分钟就能将他们按在墙上摩擦。

他心中毫不怀疑。

片刻的等待后,一名扛着军团旗子的男人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那人的下颚有一处疤痕,像是子弹留下的枪伤,没死只能算命大。

他的眼神虽然轻挑,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狠厉,就像蛰伏在雪中狼一样。

很明显,他上过战场。

搞不好还是麦克伦带出来的……

“你想和我谈什么?”

盯着眼前的男人,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说道。

“……这儿的财富都归你们,放我们走。”

男人呵呵笑了笑,左右看了一眼,又重新看向了他。

“然后今天的事情一笔勾销?”

总督秘书沉默了一会儿,含糊其词的说道。

“……这可以谈。”

谈个屁!

不把这家伙送上绞架,他的名字以后就倒着写!

文官集团手上确实没有直属的部队,但这也不意味着他们就是软柿子了。

他们有钱,可以从殖民地买那些雇佣兵为他们而战。

不止如此,他们甚至还可以喊南方军团的朋友过来帮忙。

男人撇了撇嘴角,显然也没信他的话,而是轻描淡写地说道。

“我们和你们谈了一次又一次,而每一次换来的不是敷衍,就是嘲笑……很好玩吗?八枚第纳尔变成六枚的戏码。”

总督秘书咽了口唾沫,心中再一次咒骂了一声那个叫纳吉的蠢货。

“这事我们也是才知道……你算在我们的头上不太合适。”

男人冷笑了一声。

“无所谓,你们是一伙的,你就算知道了又会怎样呢?难道还能给我们出头不成。”

总督秘书盯着他的眼睛。

“所以……是你放的火?”

“我希望是我,可惜有人比我快了一步,”男人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做出了遗憾的表情,“那不是任何人点的火,而是西帆港居民的怒火,是除你们之外所有人的怒火。”

“……那你准备好承受军团的怒火了吗?”总督秘书的声音带上了一丝威胁,试图迫使对方做出让步。

然而那人却是一副无动于衷的表情,只是从一旁同伙的手中接过了火把,点燃了肩上扛着的那杆旗帜。

那是从总督府拔下来的。

他已经用这个旗子证明了自己“狮王”的身份,留着它已经没用了。

虽然他是个狼族人,但由狼来领导狮群也未尝不可。

看着在火焰中燃烧的军旗,总督秘书的脸上写满了愤怒。

男人将燃烧的旗子丢在一旁,随后咧嘴一笑,将手枪怼在了他的脑袋上。

“我以前被你们扔去和联盟打,和拉西打,最后又被扔到这里发霉。相信我,我听过的谎言要比这儿的人多十倍不止,所以我比他们更清楚你们是什么德行……从你们嘴里吐出来的字,就没一个是可信的。”

谈判是一定没有活路的,尤其是现在谈判。

他唯一的活路只有一个,那就是将整个狮州的人都卷进来,把这团从仓库区烧起来的火焰,烧到更远的地方去。

比如天都。

只要拿下了天都,成为了婆罗行省的主人,他才能真正获得和军团谈判的资本。

而且实在不行还能倒向联盟。

看着这个已经疯了的家伙,总督秘书的额前渗出了一丝汗水,不住的瞥向抵在自己额头上的枪。

“所以你是不打算谈了……”

男人笑了笑。

“我叫亚努什,和这儿的大多数人一样,今夜之前只是个籍籍无名的小人物……不过我发誓,从现在开始,我的名字会震动整片大陆。”

他并没有开枪,甚至连保险都没开,只是朝着身旁的同伴挥了挥手。

“把这个大鼻子埋进红土。”

顿了顿,他又在后面补充了一句。

“记着,埋活的。”

“让他下辈子也投胎到这里,来尝尝我们吃过的苦。”

被两名暴徒架住了胳膊拖走,总督秘书瞪大的眼睛盯着他,愤怒的吼道。

“你这家伙……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你在自寻死路!”

亚努什根本没有理会那个死到临头的家伙,而是看向了自己身后的同伴,又看向了那片灯火通明挤满了人的码头。

他的嘴角翘起了狰狞的笑容,扯开了嗓门高声喊道。

“享受胜利吧!去做你们想做的任何事儿,这是你们应得的奖赏!”

“而那些一直以来羞辱我们的人,也该为自己的愚蠢支付一些利息了。”

“这是他们应得的!给我狠狠的清算这帮家伙!”

“噢噢噢!!”

周围响起了兴奋的欢呼声,一双双眼睛冒起了绿光。

感谢阿赖扬将军的坚壁清野,他在猛犸州的州界上倒是品尝过一些绝望的滋味儿,唯一遗憾的是还没尝过威兰特人的。

为战斗而生的种族,想必一定会像烈马一样难以驯服。

希望不要让他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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