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2章 1192:闪击(下)【求月票】

贞国虽是弹丸小国,但也是正经八百的国家,有自己的国境屏障,且强度不算弱。

这还要归功于贞国国主怕死。

他这些年夹缝求生,时常在午夜被一些异声惊醒,最怕起视四境国土不复。为了保住性命地位,绞尽脑汁讨好邻居强国之余,还将为数不多的国运用于加固国境屏障。

二十多年下来,国境屏障相当坚固。

这也是贞国国主此生最为骄傲的杰作!

不敢说固若金汤,也绝非来犯三两下能击碎,守护国境屏障的英灵更是兵强马壮。

未曾想,他的骄傲会如此不堪一击!

“是不是——”贞国国主既惊且怒,死死握紧凭几的包金錾刻把手,指关节不受控制微颤,眼球布满可怖血丝,脑中萌生一个让他脊背生寒的猜测,“守关武将降了?”

唯有这个可能才能解释边境重镇的失守。

他宁愿相信是己方出了不忠不义之徒,也不肯相信是敌人实力过于强劲!贞国国主这句质问让拼死传信的武卒怒目圆睁,蹭得起身,泣血厉声痛骂,骂得国主狗血淋头。

这名武卒是守将的心腹。此番临危受命,冒生命危险将消息传过来,心中还挂念着生死不知的将军。将军效忠的国主却质疑他的忠心!如何不让人心灰意冷?万念俱灰?

国主何时被如此辱骂?

哪怕他心虚也不愿意开口认错。

恼羞成怒道:“若非他投降,便是他无能!孤的国境屏障固若金汤,即便是十七等驷车庶长全力一击也别想撼动!更何况攻破?”

除了国境屏障,他还做了第二手准备!

重金从交好的邻居那里,重金聘请了一名能人异士!这名能人异士精通克制武将实力的秘传言灵!即便康国这回出动了十七等驷车庶长,能人异士也能将对方实力压制!

双重保障之下,两个时辰丢失三镇要塞?

贞国国主无法接受这一现实!

只是,他这口无遮拦着实鲁莽!

“——你说说,这有可能吗!”

若是平日的他,情绪再上头也不会诉诸于口,顶多内心咒骂两句,但眼下危机已经让他丧失冷静斟酌和权衡利弊的能力。贞国没什么像样的防御,连边境三座重镇也在两个时辰失守,其他城池就更难阻拦敌人进攻步伐。

援军?

援军就算能来也要时间啊,敌人行动迅如雷霆,援军插上翅膀只能赶上贞国头七!

守将心腹的心不仅凉了,还碎了。

随着脑中某根弦崩断,无穷无尽的愤怒溢满心头!极致情绪催动下,体力武气早已压榨一空的他,不知从哪儿生出一股力量。暴戾武气在掌心涌动,身体如炮弹杀向国主,口中发出野兽临终前的悲哀嘶吼,浑浊眼泪溢出眼眶,隐约泛着血色:“昏君!”

这一变故是贞国国主始料未及的。

他惨叫一声:“护驾!”

常年养尊处优、耽于美色的他早就荒废武学,面对骤然爆发的生死危机,他第一反应不是迎敌而上,而是慌乱躲到人后,口中大叫其他人杀了这名逆贼!他以为护卫三两下就能将逆贼砍成肉酱,却低估了守将心腹瞬间爆发的决心,竟让他突破了重重阻拦!

一路杀到了贞国国主跟前。

贞国国主被他撵着,连滚带爬逃窜,跑得衣衫凌乱、披头散发,真真是好不狼狈!

几次差点儿被守将心腹砍中。

这出闹剧并未持续多久,最终还是以贞国国主轻伤、守将心腹被砍成十几块收场。

刺目鲜血染红金砖。

贞国国主狼狈坐在地上大口喘气,眼底残留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他喘匀气息,抬手支着桌案踉跄起身,一双三角眼死死盯着地上的尸块:“来人收拾了,丢出去喂狗!”

他平复狂跳的心脏。

狠狠闭眼再睁眼,张口倒打一耙。

守将通敌叛国,以至于三镇要塞丢失,来日当真灭国,此贼便是贞国的千古罪人!

呵呵,没有通敌叛国?

没有通敌叛国,他养的狗会刺杀主君?

分明是早有预谋的诡计!

贞国国主丝毫不提自己口无遮拦!殿内都是自己人,这件事也不会有其他人知道!

纸终究保不住火。

康国兵马来势汹汹,三座重镇要塞两个时辰丢失,这一噩耗插上翅膀飞遍了王都,王都上下乱作一团。有些人家还在思索对策,有些人已经开始收拾家当行囊准备逃命。

第一天在混乱中度过。

贞国国主一夜未眠。

彻夜与文武大臣商议对策,试图力挽狂澜,期间仍有一道道噩耗传来。康国兵马推进速度快得惊人!在这些噩耗打压下,原先嘴上还说着与贞国共存亡的臣子面露难色,信念摇摆!商议到后半夜,宫人送来宵夜,众人皆食不知味,陆续有臣子起身去解手。

然后,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一去不返!

空出来的位置扎眼极了!

贞国国主一开始还能压抑着火气,但随着人数逐渐上升,空位置多到他无法再视若无睹,情绪彻底失控。他拂袖一甩,将桌上还未用过、冰成一坨的点心扫到地上,瓷碗应声碎裂,污渍溅开一片。他怒极反笑道:“好、好——一个个都大难临头各自飞!”

他一掌拍碎了桌案。

叱骂道:“贞国还没灭呢!他们一个个迫不及待领了亡国奴的身份,当真是孤宠幸多年、重用多年的心腹忠臣!若有来日——”

这些人的九族,他一个不留!

剩下的臣子被国主眼底迸发的杀意震慑。

天色未亮,国土已去三成!

康国兵马疾行速度也慢了下来,这一消息让神经紧绷一天一夜的贞国国主终于能松一口气。他拖着疲累身躯回内廷,却见内廷满目萧条,各处安静得惊人。平日这个时候早有宫人洒扫,出入各宫伺候嫔妃起身洗漱。那时候虽然也安静,却没有此刻的荒凉。

仿佛一夕之间,内廷已成空城。

贞国国主沉下脸,疾步往宠妃宫苑而去。

几天前还热闹非凡的地方,这会儿满地狼藉,空荡荡的仿佛遭了贼。不,遭贼都没这么干净的。他迈入殿内,第一眼先去找多宝架。架子上哪还有他给宠妃搜罗来的奇珍异宝?别说奇珍异宝,房中锦缎被褥都不翼而飞。

至于宠妃的人影?

鬼影都没了。

看到这一幕还有什么不知道的?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哈,这大难还没下来呢,这些薄情寡义的贱妇就已经跑光了!枉我多年掏心掏肺疼爱,居然养出来白眼狼!”他笑得直不起腰,眼底却迸发出骇人杀意,宛若一头暴怒至极的困兽,彻底挣脱枷锁后只剩杀戮的本能!

刷的一声,他从捧剑宫人手中抽出长剑!

怒火在胸臆横冲直撞,他也提着剑在宫内疾行。路上看到好些个背巨大包袱,准备逃难的宫娥。宫娥何时见过浑身浴血的杀神?

还未跪下求饶就被人一剑封喉。

鲜血顺着伤口淙淙流出,汇成血泊。

“贱妇!”

“贱妇!”

“贱妇!”

贞国国主听到一侧殿内有异响,一脚踹开宫殿大门,正好将一名民妇装扮的妇人逮了个正着。妇人看到这般模样的国主,吓得花容失色,这时又有一名俏丽少女跑出来。

“阿娘,准备好——”少女剩下的话戛然而止,迈出去的脚也收了回来。随着贞国国主步步紧逼,二人步步后退。少女没注意脚下,后退的时候被门槛绊倒,狼狈倒地。

吃痛让她从恐惧中找回几分理智。

她泪眼朦胧地看着国主,眼含无声求饶。

国主怒极反笑:“尔等可真是孤的好妻子好女儿!你们收拾东西,准备逃哪去?”

二人自然不敢回答。

她们已经看到男人身后倒下的宫人尸体。

哪里还敢激怒国主呢?

“连你们也背叛孤!贱妇!”

说罢,提剑一刺,在少女痛呼求饶下,一剑洞穿妇人心脏。看着女人倒地闭气,死不瞑目,国主又将视线转向亲生女儿。他吐出令人绝望的话:“历来亡国,女眷不得好下场。与其让你活着受辱,苟且偷生坏名声,辱了祖宗,倒不如现在一死以保清名。”

少女明显无法消化这句话。

不敢相信生父杀妻之后,还想杀女。

一时间,她吓得眼泪鼻涕齐下:“阿父,阿父,您清醒些——我是您女儿啊——”

随着剑锋靠近,坐在地上的少女也往后挪,口中不断呼唤“阿父”,试图用这个称呼勾起父女往日的温情,勾起他一丝怜悯和不忍:“女儿还不想死,女儿不想死啊!”

国主冷漠道:“一剑而已,不疼。”

“女儿错了,阿父,女儿真的错了!”

国主丝毫不听她的求饶,怒急道:“你既然出身王族,就该有跟王室同生死共存亡的觉悟!但你贪生怕死,实在是让为父失望!”

说罢,剑锋高举。

少女双手交叠挡在眼前,口中发出惨叫。

城内庶民惶恐不安。

他们消息闭塞,甚至不知敌国已经打过来,只知这两日王都气氛很凝重,照旧过着自己的日子。直到平日难得一见的贵人,家家户户收拾大批钱财出城,才发现不对劲。

也有消息比较灵通的,例如有亲朋好友在贵人府上做事,勉强知道一点儿内情,但不多。这些人脑子灵活,早早收拾家当要出城。

贵人们都逃,可见有大事发生!

最后一丝余晖消失,脚下地龙翻身。

就在所有人叫着逃出房屋的时候,有人眼尖看到漆黑天边亮起异光,巨大响声和地龙翻身动静也是从这方向传来的:“那是何物?”

庶民都能看到,贞国国主自然也能。

庶民不懂是何物,他懂!

此刻,他身边已空无一人,不是逃没了,就是被杀光了。他一人立于高楼,远眺地平线尽头的交战光芒。隔得这么远,仍能清晰感觉到空气中逸散的暴戾武气,每一道都透着高亢士气和无尽杀机!国主面色煞白如纸,想不通康国兵马怎会这么快兵临城下。

难不成路上都无人抵抗吗?

呵呵,倒也不是。

这也是能让钱邕嘴巴笑歪的喜事儿。

要是没有贞国国主嘴硬诬赖守将跟康国早已串通,人家也不会这么干脆就倒戈了。

不仅倒戈,还很痛快帮忙给贞国一刀。

自己人熟悉自己人,刀子又快又准!

钱邕率领的兵马都不用绕路攻城,更不用拆护卫王都的军事地区,直接挥兵直奔贞国王都而来。从开战到现在,全军最清闲的就是他这个统帅,率兵冲锋陷阵全给公西仇几个大将,哦……还有从贞国归顺来的降将!要不是他不能划水太明显,时不时也要宝刀出鞘砍几个人头凑数,他完全可以边吃边喝边看戏。

岂不美哉!

“哎,这一仗是老钱我这辈子打过最轻松的一仗了,要是日后打仗也能这么轻松就好了,军功轻轻松松就能收入囊中。”他有些可惜地嘟囔,心中不断抱怨沈棠帐下那群卷王之王,一个个抢军功抢成了斗鸡眼,打仗比谁都积极踊跃,生怕出战晚了没人头。

他就不一样了。

虚怀若谷,宠辱不惊。

钱邕一边厚着脸皮自夸,一边手起刀落,又有几具无头尸体倒地,后方护卫兵马紧赶慢赶追着他,生怕元帅杀上头就忘了其他。

忘是不可能忘的,钱邕记得自己要干啥。

率兵一路杀到城下。

王都城门在几十条冰龙冲击下哄得炸开,露出一条坦途。冰雪消融,绿藤萌芽,巨蟒从城洞疾驰而过,阻拦的武者全被暴力撞开。阴冷蛇瞳所过之处,死物建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武者受到的影响更为明显——笼罩着死气的墨绿毒素从肢体末端快速向心脏进发!

不过一刻钟,王都几道城门尽数沦陷。

贞国国主此生未有一日像今日挫败。

敌人袭击速度太快,快到他和谈求饶都来不及。人家打到他家门口,将刀子架在他脖子上,动动手指就能将他的全部占为己有,哪还会允许他付出一部分保全身家性命?

混乱中,钱邕眼尖看到有人影从高处一跃而下,他一眼就认出对方的身份。纵身飞跃,化作流光,众目睽睽之下将人拦截救下。

“操,老子还没爽够!”

粗犷男声在国主耳边炸开。

他没有勇气自刎,也不想悬梁自尽,便选择在敌军攻破王庭之前,从高处坠楼,也算是惨烈的死法。结果,预料中的死亡并未降临。

他被一名义士救下。

从义士周身爆发的武气强度来看,实力不算强,但也不算弱,或许能护卫自己趁乱逃出生天!死亡需要勇气,而他刚才已经用尽。

“义士——”

这个节骨眼还会救自己的,只有义士了。

剩下的话,在看清钱邕长相的瞬间,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浓郁的不可置信和深入灵魂的恐惧。钱·义士·邕在刀光剑影战火中,冲他咧嘴一笑:“多年不见,久违了啊!”

眼前这一幕,钱邕被赶出来的时候就畅想过无数回,真正体验过才知道,脑补再爽都不如亲身体验的万分之一!看着当年趾高气昂羞辱自己的人,此刻跟鹌鹑一样露出见鬼表情,那种爽感从脚底板直冲他的天灵盖。

灵魂都要飞了!

“你跑什么?咱们叙旧啊!”钱邕当机立断将其制服,免得对方自尽败坏兴致。他弯腰拍了拍贞国国主油腻腻的胖脸,嫌弃得皱眉收回甩手,又将手在裙甲上狠狠擦拭。

“啧!脏死了,我说你好歹也是一国之主,虽然只是弹丸之地,但也不至于穷得洗不起脸。你瞧瞧自己,脸上又厚又腻又脏,老子用刀往你脸上揩一把,刮下来油水都能给刀刃做一回养护。”钱邕说话一如既往刻薄尖酸。

三言两语将贞国国主气到昏厥。

他哑声道:“钱!叔!和!”

钱邕慢条斯理脱下鳞甲护手,掏掏耳朵:“老子耳朵没有聋,听着呢,你有什么屁话,咱们都留到去你家再说!哦不,现在是我军临时驻地,我主上的家,你家没了!”

“丧家犬!”

“亡国奴!”

|ω`)

抓药吃着了。

今天照镜子张嘴,看到喉咙两侧很明显红肿,哎,吞咽很痛啊,昨天严重到辗转反侧睡不着。

第1193章 1193:这回爽了(上)【求月票】

你~家~没~了~哦~

钱邕将这句话说得一波三折,阴阳怪气。

此情此景,精准击碎贞国国主努力保存的尊严,瞬时气涌如山、暴跳如雷,沙哑嗓音道:“士可杀不可辱,钱叔和,你——噗——”

钱邕见他脸色以肉眼可见速度发青,双目圆睁似铜铃,神色痛苦地捂着胸口,便猜到贞国国主是气急攻心,憋着了。抬手往他背心一拍,灌注武气蛮横冲破那点儿堵塞。

伴随着剧痛,新鲜空气争先恐后钻入鼻腔、抚平肺腑中的灼烧。他劫后余生般大口大口喘气,撑地双手指节不受控制细颤。短短时间经历两次与死亡擦肩,心理阴影有多大,可想而知。钱邕对他这般表现很不满意——

爽了,但没爽到位。

“你要不要求求老夫?”

这才是复仇话本中喜闻乐见的桥段。

敌人跟死鱼一样不动弹,看得人没劲儿。

钱邕只差将“小人得志”四个字摆在脸上了,明摆着告诉贞国国主,他就是来消遣对方找乐子的:“老夫跟你可不一样,你当年薄情寡义,丁点儿不顾同窗情谊,但老夫怎会是这种小人呢?只要你开口,老夫担保你能留下一命,只是日后只能当个庶民。”

嘿嘿嘿,还是在他的主场当庶民。

钱邕心情好不好都能拉出来欣赏两眼。

贞国国主气得胸口急剧起伏。

若能留下一命,他当然愿意的,死了就什么都没了,活着还能蛰伏暗处图谋。这一切有一个前提——荣华富贵,一样不缺!让他成为寻常庶民?这跟成为一只蝼蚁无异!

蝼蚁跟庶民都能被权贵轻易踩死!

钱邕这个阴暗卑鄙小人,岂会放过折辱自己的机会?知晓康国统帅是钱邕,他紧绷的神经反而松了不少,杀妻杀女的愧疚荡然无存——自己没错杀!若让她们活着落入钱邕手中,以钱邕小人不择手段、睚眦必报的卑劣品行,定然要将她们折辱至死才罢休!

自己一剑杀了她们,是帮她们减少痛苦。

“你!放!屁!”

贞国国主啐出一口带泡沫的血痰。

钱邕蹲下身,阴阳怪气。

“宽宏大量留丧家犬一条狗命,你居然还不满足?这不要那不要,那你要什么?你难不成还想要荣华富贵?当了亡国奴,就该要有亡国奴的自觉!荣华富贵、高官厚禄、封王封侯?你现在没尿的话,找条河喝两口,酝酿一下撒出来照照自己的老脸,看你配吗?你要是吓得尿不出来,老夫也可以代劳,就是有一点儿黄,照出来会更难看……”

贞国国主羞愤欲死。

他当年确实折辱过钱邕,但哪里像对方这样粗俗不堪?他粗喘着气,恨声咆哮道:“钱叔和,有种就杀了我!是男人就杀了我!”

钱邕让他稍安勿躁。

“别急啊,好死不如赖活着。”

活擒贞国国主的军功可比死人更大。

钱邕的算盘打得响亮。

“来人,将他捆了,趁早结束战斗!速度快点还能赶上开饭!让底下的人记着点,该抓的人不能漏,不该抓的人别碰,小心军法处置!”混战时期局势混乱,不能保证没武卒趁乱违规乱纪。钱邕打一辈子的仗,对这现象习以为常,但架不住上面的不允许。

上面怎么想,他就怎么做。

这方面,钱邕的配合度非常高。

每次打扫战场都要三令五申、耳提面命一遍,要这样提醒还有人踩雷,那真是老寿星上吊,活得不耐烦,他也救不回:“来来来,同窗,带老夫去参观一下主上新家。”

走了两步,他停下来。

转身下令道:“将城门各处全部封死!”

别让收拾家当的肥羊跑了!

属官抱拳领命道:“属下遵命!”

钱邕笑容灿烂地挥手:“去忙吧!”

一般情况下,武卒不能奸淫掳掠,更不能侵扰庶民,违反者要军法处置。不过,偶尔也会有不一般的情况,有些限制可适当放松。

例如携带大批财产举家逃亡的。

这种人,一般非富即贵。

混乱时期,盗匪横行,不盯着肥羊盯着谁?动辄丢几辆、十几辆乃至几十辆家底,这都是无法避免的。这也怪他们逃跑,连财不露白这个道理都不懂,被歹人盯上了啊!

要是他们乖乖待在家里,哪会有这些意外?他们的兵马可从来不闯人家中抢劫的。

钱邕刚知道的时候还觉得沈棠多此一举。

【你让你兵直接上门要,他们敢不给?】

非得拐弯抹角,脱裤子放屁!

沈棠道:【咱又不是土匪!】

钱邕:【……】

沈棠解释道:【目的不在于钱多钱少,目的在于打击本地地头蛇,重挫他们锐气,给他们下马威,同时——咱也赚点儿小外快。】

钱邕不解:【这有区别?】

【感觉自己当了婊子立牌坊……】他张嘴就是难听话,顿了顿纠正,【不对,是当鸭子立牌坊!老子也当不了婊子……被抢劫的人又不是傻的,还能猜不到咱们身上?】

沈棠道:【猜到了又何妨?没人信!】

被抢劫的有钱人多,还是没被骚扰的庶民多?沈棠拿捏住后者的心就行,前者爱怎么狂吠怎么狂吠。要是将她惹不爽了,哪天缺钱就削他们爆金币。多来几次就老实了。

钱邕搓着手指:【这、这……】

沈棠:【……】

看着嘴上支支吾吾,但动作明晃晃暗示自己的钱邕,沈棠摆摆手:【行行行——】

七成必须充公,剩下三成当赏赐。

这部分怎么分配,沈棠不管。

有些事情不能做得太绝。她堵了当世武将绝大部分灰色收入来源,又严苛要求他们这不能做、那不能做,攻城略地后不得侵扰本地庶民,违者以军法处置,作为交换,其他方面自然也要适当放宽。这部分赏赐就是折中。

但有一点——

【别以次充好糊弄我。】

武将之中有公西仇这样一心修炼干架,对钱财不敏感的;有云策这样兢兢业业、尽职尽责的;功名利禄不强求,也有钱邕这样的老油条,什么都想沾点儿的。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沈棠不能要求所有人都至纯至性至善,这不现实。这就免不了会有人利欲熏心,在这部分收入做点小动作,例如隐瞒不报,例如将次品充公,好的留下瓜分……

沈棠只能将丑话说前头。

钱邕自然也懂这些。

他一再表示自己很识时务。

事实也确实如此,连赵奉都会把持不住撺掇李完搞贞国心态,钱邕这老油条混得像一团三不沾。沈棠的底线在哪,他怕是比绝大部分文武百官看得还清楚,老狐狸一只!

从地龙翻身到城破混战,再到动静平息,整个过程不足一个时辰。一些居住偏僻的庶民还云里雾里,不知脚下这座城池已经换了主人当家。直到有人大喊敌人打进来了!

一时间,哭爹喊娘动静不绝于耳。

跟着那人又是一嗓子——

“已经打完了!”

“那还不快逃啊?”

“逃不掉,城门都被他们关了!”

这个消息犹如晴天霹雳砸在众人心头。

有耄耋老人流下浊泪。

这手段她太熟悉,敌人穷凶极恶,城门关闭就是关起门搜刮、甚至是屠杀的前奏。

消息落后的庶民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逃不掉就只能躲。根据他们的经验,只要藏得好,没让那些兵爷祖宗抓到,他们就能免于一难。要是运气再好点儿,还能保全一部分家当!一时间,街上人影寥落,家家闭户。

锁门的锁门,藏地窖的藏地窖。

这让公西仇想买吃的都找不到店家。

他是管杀不管埋的主,城池都攻下来了,剩下的事情不在他负责范围之内,简单交代两句就开始自由活动。他今天心血来潮想试一试武胆图腾新能力,没想到武气消耗会这么大,五脏庙都在敲锣打鼓抗议。后勤还没张罗,他只能就近找个食肆对付一顿了。

结果——

食肆不是关门就是开门但没人。

公西仇敏锐注意到暗中有人观察自己,这些都是躲在家中的庶民。他心情不悦,正想进去抓个厨子出来干活营业,余光瞥见大哥从天上飞过,他忙将人截停:“大哥!”

即墨秋停下脚步:“何事?”

公西仇道:“大哥可还忙?”

即墨秋没什么事儿要做。

他这次过来纯粹是不放心公西仇——自家这个弟弟命数奇异,连带着武胆图腾也怪得很,再一次蜕变进化居然有了夺人生气的能力。这能力向来霸道,易失控,难掌控。

他来盯着也放心点。

一旦不妙可以用神力强行压制,将危害降到最低。公西仇倒是争气,初次使用除了有点儿生涩,并未发生他担心的坏情况。公西仇冲他挥手笑道:“不忙的话吃一顿。”

“食肆无人。”

“这简单,自己做。”

喊哥哥下来掌厨,厨子这不就有了?

在附近庶民暗中忐忑窥视下,这俩操着外乡口音、身披武铠的男人,一前一后入了后厨。藏身枯井的庶民还能听到兄弟俩对话。

“后厨器具怎么都没了?”

公西仇道:“对庶民而言,这些器具也能是防身物件,逃难的时候都带着了吧。”

即墨秋只能用武气化出锅铲。

“幸好食材还在。”

缺少什么作料配菜,大祭司当场催芽。

不多会儿,喷香气味在空气中弥漫开来。公西仇坐在灶台前看着火,嗅了嗅,发现都是自己爱吃的,唇角笑弧也大了几分:“大哥,最近一月都不见你人影,忙什么?”

即墨秋说话直白。

“你见不到我,是因为你总粘着阿斗。有阿斗在,你眼里还能看到我这兄长?”说完话锋一转,“不过,最近确实有忙。年关将至,依照旧例,要准备祭舞了,得练。”

“祭舞?往年怎么没见你准备?”

“在打仗。”

今年过年可能不打。

所谓祭舞就是悦神的祭神舞,属于族内大事,大祭司会在仪式上跳祭神舞,通过舞乐与神灵沟通,聆听神谕。同时祝祷祈求来年族人平安顺遂,族内繁荣昌盛。公西仇小时候最喜欢这日子,每次都会早早去排队等待仪式。

想到当年的热闹以及如今的寂寥,饶是公西仇也忍不住叹气:“就咱们几个,排场寒酸了点,估摸着神都不乐意来。凤雒人多,要不要花钱找人过来,凑个热闹样子?”

即墨秋利落炒着菜。

时不时拿起木杖往锅里撒什么。

“神又不是看热不热闹才决定来不来……不过,你的提议也不是没道理……”记忆中的殿下曾经很是喜欢热闹,“正逢打了胜仗,又是年节,确实要热闹一些才好……”

“跟打胜仗有什么干系?”

“祝祷吾神,无往不利,武运昌盛。”

公西仇对这些不关心,他只关心一点。

“练得如何了?”

即墨秋叹气:“久不操练,生疏了。”

公西仇宽慰道:“怕什么,熟能生巧。要是大哥一人不行,小弟也是能代劳的。”

穿上大祭司的服饰,演绎祭神舞,那可是他小时候最大的梦想。哪怕现在长大了,这份蠢蠢欲动也没彻底消失。大哥不行,他上!

即墨秋这边没有回答。

只是有道菜差点儿将公西仇灵魂辣出九重天,他都不敢张嘴,生怕嗓子眼儿喷火!

“怎么这么辣?”

即墨秋淡定给他递水:“你的武胆图腾死气过重,而你毕竟是阳世之人,与死气不可接触过密。吃点辣椒有助你尽快排除死气。”

公西仇一饮而尽,稍稍好受。

“咳咳咳,不会每回都这样吧?”

那他以后都不敢全力干仗了。

即墨秋睁着与公西仇相似却温柔不知多少的眸,道:“不会,这次是临时应急。”

公西仇这才将悬着的心落下。

兄弟俩都不是什么小胃口,二人扫光后厨所有食材,即墨秋临走之时还留下碎银,声音不重却能清晰传到躲藏庶民耳中:“这些应该够买了,若有不够,可寻我补足。”

说罢,欠身离开。

留下忐忑庶民面面相觑。

即墨秋还能自己开火,其他武卒没点亮这个技能。一些人乖乖等着后勤开饭,一些人直接将厨子揪出来:“快上菜,钱管够,老子要饿死了……这两天疾行就吃两顿!”

其中一顿还是一边疾行一边吃的。

虽未饿到忍不住,但都憋着火。

尽快攻破城门好开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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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越看身边事例越觉得父母子女关系“微妙”,冥冥中或许真有因果报应。

这几天温州这边都要热疯了。

有个亲戚(关系挺近的)跟父母闹了矛盾,六旬老父母带着长辈没地儿去,不得不住山上(山上的老房子是我家的,去年我家出了几万将塌陷的老屋建好,用来放长辈遗照牌位),那里超级热,老屋子没空调,香菇去了一回,站着不动就浑身冒汗。

双方其实问题都很大,香菇也不站谁。

只是看着头发全白的他们带着一双老人(老父母都六十出头了,一对老人八十多)住山上,晚年肉眼可见不安稳,心中有些唏嘘,由此联想到自己。

儿女父母之间,究竟是什么关系?

又为何会走到这一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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