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2章 得加钱!

嗡!

定安睁开眼,脸色顿时由白转红,如抹血漆,仿佛变了身一样。

说也奇怪,四僧竟也一同变了脸色,个个张大嘴巴,急喘不止。正悚栗间,倏觉后脊梁一紧,似有物逼来。

他们一惊之下,正要回身,手足却已难动,但觉一股奇异的力量逼近,竟将他们全身罩定,直如天网骤落!

这一变太过突兀!

饶是四僧功力深厚无比,于此电光石火间,居然神通全消,毫无抵御之能。

那力量无形无质,却又破脑冲神,倏忽间逼上他们前额,便要向里钻入。

四僧或屏息捂胸,或抚颈大喘,都露出极痛苦的表情。

虚竹见四僧痛苦,恐有伤亡,忙上前想分开定安。不想伸手一触之下,内力竟被引动,如决堤般涌出!

整个人仿佛跌入一片深渊之中,越深越空,劲力全无着落。

虚竹不由一惊:“佛祖嘞!我这是要跌死了吗?”待要抽身,忽有一股奇异的气流冲入体内,千万根毛孔顿时豁然大张。

虚竹只觉心口憋闷,如负泰山,一颗心狂跳不止,仿佛不是自己的。

这小和尚虽有“嫁衣神功”的根基,可到底无法和定安相比,此刻全身胀痛,两额青筋暴起,如受重锤敲击。

“定安师傅,俺,俺要胀死啦!”

虚竹大叫一声,双拳自腰间倏出,拳劲狂吐,冲撞向前!

定安拇指微微翘起,对准他的拳峰。

虚竹福至心灵,左手合十向下一弹,劲风如剑。

他劲力一动,定安便已知觉,手掌一翻,避开指力,肘尖向前,顶向他小腹。

虚竹浑身尽力勃发,将吐不吐,正是难受时。眼看定安肘来,忙以右拳直冲,这一拳较前更为爆裂,周遭桌椅尽似飘蓬断梗一般,撞在墙上。

轰隆!

二人四手交缠一处,整个屋子都猛地一震,裂纹爬起,快速蔓延。

就在这时,墙壁上的拳形图陡然又是紫光一闪,奇力又现,裂纹竟猝然抚平,仿佛没有出现一般。

定安忍不住瞥了眼,便被拳法的第一式吸住了神。

只见这一式中所绘之人,右掌擎天,左掌合十胸前,左腿独撑地面,右脚反盘在左腿膝弯,面上笑容淡然,目光柔和深邃,自然安详。

定安忽觉气血上涌,心神荡漾,不由一惊:“这壁画怎似有魔力一般?”心中不由焦躁起来,浑身轻颤不止,面露狰狞。

他不知这是心魔作祟,还道拳形图害人,不由瞪视墙壁,大喝一声:“好个妖魔鬼怪,竟敢害人?”

嗡!

那画中人猛地生出不可思议的法力,大有镇妖伏魔之势,一股深不可测的奇力猝发。

虚竹惊呼一声,砰然倒飞,作滚地葫芦出了门口。

身旁四僧浑身剧震,面露苦色,自忖必死。

突然间,那奇力倏然消散,殿内唯烛火乱窜,忽明忽暗。

“哎呦~!”四僧顿失支撑,纷纷跌坐于地。

除玄澄和玄慈挣扎坐起,余者都面露呆痴,瘫仰难动,仿佛重历梦魇,心间只剩下一个念头:“这就是‘紧那罗拳’的神通么?”

一时呆在原地,只觉四体僵麻,额间更是痛痒难当,神志昏乱。

过了许久,四僧手渐复知觉,勉力起身,回想适才一幕,仍感心悸。

玄慈见定安面色如常,神完气足,笑道:“定安施主,你成了。”

“我成了?”

定安一呆,舔舔嘴唇,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

“拳形图第一式,乃万法源头,真佛之相。”玄澄颤颤巍巍地起身,双手合十,“凡俗为欲望所驱,难见真如。施主心性平和,刚刚便是心魔作祟,亦毫无作用,自是得了真如。”

玄慈亦是笑道:“定安施主,剩余十一张拳形图,再看看?”

定安还是有些呆,他原本并不想学什么“紧那罗拳”,本身就觉得这玩意大有诡异之气,仿佛妖魔作祟,令人跌入鬼蜮。

可方才使出此拳,定安就觉得.

嗯,真香!

玄澄见他语塞,笑了笑,指着墙上的图:“看看?”

定安搔搔脑袋,嘿嘿一笑:“那就再,看看?”说罢,抬眼看去。

就见剩下的十一幅图,个个神情各异,有的眉眼含愁,有的怒目切齿,有的喜笑颜开,有的异常狰狞,全都栩栩如生,极为传神。

定安径自走到第二幅图下,这一式更为简单,画中人右掌横在胸前,左掌向后虚撩,衣袍鼓胀开来,脸上却带着一丝倦容。

当下摆开拳架,以第一式为据,细品第二式行拳路线,心道:“由静生动,转承自然!”

定安缓缓出拳,却见奇力又发,一股氤氲热气弥漫。

四僧又觉眉心一痛,宛似利电入脑,连忙捂面退开两丈。

定安毫无杀心,未料这一拳竟有如此威力,顿时一惊,连忙散开拳架,热气消失,随见半空细雾氤氲,一股平和气机舒缓人心。

四僧见他气机如臂使指,说散就散,无不骇怪。

玄难心惊汗流,再不敢靠近,双掌合十道:“定安施主,还是您单独和圣僧在此参悟神拳,老衲几人恐无缘啦。”

“阿弥陀佛!”玄澄、玄慈、玄渡三僧纷纷宣了声佛号,转身就要出去。

“欸,你们等等啊!”定安突然挥手大叫。

玄慈转身问道:“施主有什么事吗?”

“那个.”定安暗吞一口唾沫,全身说不出的虚软无力,好似泄了气的皮球一般,“我好饿啊,弄点吃食嘞!”

玄慈微微一笑:“是老衲招待不周,这就为你带来斋饭。”

“还有我的。”一直在蒲团上趺坐,重新变成瘦削苍老模样的扫地僧,突然开口道,“带只烧鸡,两坛好酒!”

玄慈有些惊讶,却还是微笑点头:“好。”

——

月上中天,云收万岳。

群山万壑之间,寒风呼啸。

夜空中,一抹月影掠空而过,飞逐而去。

所过之处,月辉凝而不散,拖出一道清泠轨迹。

如此惊世骇俗的一幕,若落在凡俗眼中,只怕会倒头就拜,被当成神仙。

刷!

月影掠到一方石坪,遽然消散,现出一人。

任韶扬一掸白袍,抱拳拱手,朗声道:“久闻逍遥子道长大名,只是仙踪难觅,缘悭一面,实在引以为憾。”

就听一人笑道:“任剑神莫将我抬得太高,在下一事无成,当不得。”转头看了眼白袍,见他笑意溶溶,挺秀如峰,不由得叹气,“你这一身风度,不知有多少好姑娘为你神伤。”

任韶扬笑道:“前辈这话可没道理了,任某向来洁身自好.”

那人接口道:“你是处男?”

任韶扬脸上笑容不改,心中却是大起波澜,歪头看他。

那人道:“无边风月,亦是道。任剑神算是半个真人,缺的便是红尘之苦。”

任韶扬微微挑眉,走上前来。

月光映照下,却见那人正在对弈,他所用棋盘是一方硕大石块,表面溜光,刻画纵横,盘上并无黑白棋子,全用手指点画。

此人一身月白袍子,年岁四十开外,颌下五绺长须,神态十分潇洒。只是双颊消瘦,犹有倦怠之意。

然面似堆琼,目炯双星,望之真如潘安复生,令人大为倾倒。

任韶扬笑道:“无怪前辈喜好红尘,你这等面貌,哪家女子能挡住?”

逍遥子凝神注视棋盘,叹气道:“人只见貌美,谁又识我深衷?”

任韶扬“哦”了一声,说道:“前辈有事求我?”

逍遥子终于抬起头,面上微绽笑意:“是。”

任韶扬道:“你刚刚见我,就跟我谈风月情爱,所求,与女人有关?”

逍遥子伸手一引,含笑点头,神情喜悦。

任韶扬在他对面懒懒坐下,单刀直入:“何事?”

“我想请您救我的小徒弟,也是我最爱之人。”逍遥子在棋盘上一戳,向内凹陷,算作黑子。

“哇,你们逍遥派可真会玩。”

任韶扬吐槽一句,指尖落下,便见大石上竟圆溜溜凸出一块,算是白子。

白袍抬头看他,笑道:“好处呢?”

逍遥子又出一子,随口道:“瞬间转移大法和玉玲珑都归你,如何?”

“不够。”任韶扬落子飞快,漫不经心道,“得加钱。”

(本章完)

第563章 紧那罗王

“还要什么?”逍遥子随手应付,似有倦意。

任韶扬一笑,一边落子飞快,一边用食指在石头上随便写了几个小字。

逍遥子看去,见是“冯虚御风”四个字,不觉哈哈大笑。

“怎么,舍不得?”任韶扬抿嘴一笑,随手轻轻一抹,凹子恢复原样,平平整整,便是吃子。

逍遥子道:“任剑神太贪了吧。”袍袖一拂,凸子下陷,恢复无形。

二人落子如飞,下了再抹,抹了又下,专注之甚,静如磐石,同时彼此机锋不断。

“贪吗?”

“你觉得呢?”

“前辈不也想一探‘谐天律’奥妙?”

“有趣。”逍遥子抬眼看他,似笑非笑,“令妹已经得了我的传承。”他叹了口气,“只怕‘红颜一怒’,天地间无人可制了。”

“那是她的东西。”任韶扬笑道,“与我何干?”一阵风来,白袍猎猎,他的面目模糊难辨,双眼藏在暗影深处,仿若寒星,幽幽闪烁。

“我明白了。”逍遥子摇头一叹,“你要我的道?”

“这要问你。”任韶笑道,“你的道与你的沧海,哪个更珍贵?”

逍遥子哈哈一笑,随手一拂,说道:“棋局是我输了。”

任韶扬道:“败的这么快?”摇摇头,“不应该。”

“败?”逍遥子洒然一笑,“任剑神,你若观了吾的道,便是承了我的情,需要替我挡灾。”

“呃”任韶扬一呆,指着天上,瞪大双目道:“你要渡天劫?”

逍遥子道:“天劫我已经过了,如今要过得却是人劫。”

任韶扬放下心来,抻个懒腰道:“丁春秋都被我弄死了,你怕啥?”

逍遥子无奈道:“就是因为丁春秋死了,所以来了个更狠的。”

“谁啊?”任韶扬懒腰撑到一半,有些愣住,“这么吓人?”

逍遥子道:“在世菩萨——紧那罗王。”

“八部天龙之一?”

“没错。”逍遥子幽幽一叹,起身负手仰望明月,“年少时,我曾见过他与皇甫极在少室山大战。他身高数丈,头顶独角,随手一拳,长天晦暗,当真恐怖之极。”转头看去,“任剑神,你还要承我的情么?”

任韶扬笑道:“你这老杂毛,把俺架在这里了。”

逍遥子笑叹道:“这世上还有人比你能耐大么?人说十年出个状元,百年出个妖精。呵呵,那不就是说你么?”

任韶扬大笑道:“难得你高看我,可惜不是红颜知己。”

逍遥子面露悲意道:“沧海为我而死,我安能不救她?若全力施为,届时紧那罗王来袭,我和她只怕立时魂归冥冥,思来想去,唯有请任剑神插手了。”

任韶扬道:“所以,你方才便是引我上钩,顺势说出紧那罗王来袭之事?”

逍遥子叹息道:“我知道剑神傲绝天地,不说谎也不喜欢别人说谎。”

“闹了半晌,竟是阳谋。”任韶扬听了这话,起身嗤笑。

“剑神,你还要看我的道么?”逍遥子缓缓道。

任韶扬道:“当然!正需要‘冯虚御风’来完善任某的‘终曲诀’。”

逍遥子轻笑一声:“请。”话音未落,已到白袍面前。

“哇!”任韶扬冲口而出,“还要打的嘛。”周遭一震,狂风平地刮起,磅礴大力涌向前方。

逍遥子又笑一声:“过手便是过道理。”话音未落,目中倏射异光。

忽地一股神奇的力量罩定任韶扬,恍如地府洞开,猛觉一物向前额逼来。

任韶扬朗笑一声:“律止。”周身清辉一闪,袖角微微飘起。

逍遥子只觉细风袭来,竟震得周身气血翻滚如沸,他仰头一叹,忽露寂寞之意道:“好个‘谐天律’。”

嗡!

空气如水波泛起涟漪,周遭土石,在夜风中婆娑起舞,搅起无边的劲气。修竹、碎石、尘屑、残枝还有泥土,甚至是一旁的大石,一切有形之物都随之跳荡舞蹈。

气流一波波涌来。

任韶扬襟袖飘扬,俨然虚无幻影。

逍遥子眼中泛起奇光,只觉面前白袍明明站立,可竟毫无他的气息。整个人消失了,他的精神气魄,都如这广袤天际,包容着逍遥子的气机,逸散无踪。

任由逍遥子气势如何张扬,也不过是从他身边一一掠过。

石台起伏震动,到后面来回摇晃,发出轰隆隆的声响。

逍遥子细辨之下,禁不住笑道:“任剑神以道合真,道途通天,未来‘真人’在望,可喜可贺。”

任韶扬道:“天底下真人多不多?”

逍遥子失笑道:“自陈抟老祖证了真人,便是耗尽了中原的灵韵,未来三百年,无人可证真人。”

任韶扬道:“你的意思,三百年后会再出真人?”

逍遥子点头道:“没错,要不紧那罗王为何留在人间?”

任韶扬皱眉:“嗯?”

逍遥子笑指北方:“索龙镇下压着一条龙,来世必成‘真人’,紧那罗王便为点拨此龙转世身的先祖,故而守在人间。”

“明白了。”任韶扬笑道,“一切都明白了。”

“你明白什么了?”

二人机锋来去,奇力充斥天地,石台摇晃更甚。

任韶扬破开周遭的劲力,走到石台边缘,负手望月,轻声道:“到了咱们这般境界,或多或少都有遭重。无论是我的功力被压制,金台元帅体力不足,小叫花一饿就萎靡。”

回身看他,笑道,“当然,还有前辈不生不死的状态。”摇头一叹,“原以为天地排斥,没想到是被人动了手脚。”

逍遥子讶然道:“只言片语,剑神便已明了?”

“很简单的推理啊。”任韶扬笑道,“前辈说紧那罗王护龙转世成‘真人’,那这几百年,祂便不许别人成道。”转身向他走来,“毕竟,陈抟老祖当年一下子消耗了太多的灵韵不是?”

其时皓月将圆,清辉如水。

逍遥子叹息道:“是啊,当我救活沧海,便是突破‘真人’之时。”

任韶扬在他身前站定,轻声道:“也是祂来打杀你的时候。”

此刻,夜晚极是静谧,虫鸣鸟啾俱是无声。

逍遥子坦然笑道:“正是如此。剑神,你仍要对上紧那罗王么?”

任韶扬笑道:“不是我对上祂。”

逍遥子皱眉:“哦,何意?”

“祂惹到我头上。”任韶扬一拳劈来,“任某能被他欺负了?”

逍遥子见来拳如山如城,碾压推挤,冲击躯体,动摇下盘,笑道:“你还真是凶啊。”袍袖一拂。

笃!

拳风俱消,奇力袭来。

“嗯?”任韶扬只觉脑海中波澜顿起,妙感齐来,却又抓之不住。下一刻,迷团越滚越大,竟起心魔,忙收住心思道,“好招法!”话音未落,凔,赤色剑光乍起。

啵地一声,奇力如泡沫般消散,剑光如夜色孤灯一点,骤亮眼前。

逍遥子呼吸一紧,只觉有事发生。

“遁幽!”任韶扬手臂一震,虚空中犹有万千剑气迸射而出,“哧哧哧”穿透了逍遥子的劲气,活龙活现,批亢捣虚,在其中不住穿梭。

“昆仑三元剑!”逍遥子一挺身,气势怒张。

可已迟了,剑气一发不可收拾,如夏夜流萤,无隙不趁,生生不息。

百年来,逍遥子遇敌无数,无论是赵匡胤,慕容龙城还是段思平,他都从从容容游刃有余。

此番却是他第一次陷入了守势,“冯虚御风”是逍遥派第一神功,遇强越强,因应剑气袭击,勃然冲发。

轰!

剑掌交轰,石台崩解。

二人下坠,剑光掌影却未停歇,将袭来的碎石尘沙尽数绞碎,激斗不止。

任韶扬通洞悉天机,“谐天律”已入化境,远胜风云世界。神剑擒龙随机变化,如缎带、如长缨、如箭矢,连缠带绕,连守带刺,配合他的拳脚,将整个石台打成齑粉。

逍遥子尽管神通无穷,此刻却仿佛进入了“禁魔领域”,用啥啥被破,只能以拳脚功夫对敌。

嘭!

二人坠地,山摇地裂。

一道巨隙自脚下炸开,蜿蜒上山,轰隆,数道崖台坍塌坠地,尘土冲天,恍如末日。

“任剑神,请看。”

就在这时,逍遥子忽然出现在任韶扬面前,二目陡射异光,盯在他脸上。

任韶扬与他目光相接,只觉灵觉一跳,心湖中一点灵机炸开,冲破所有滞碍,拔升至不可思议之境。霎时间万法贯通,心之所向,神通自生。

转而更生妙觉,豁然发现原来万法在下,百途俱通,但教心之所慕,无不自生神通。

逍遥子上前握住他的双手,笑道:“任剑神,老道和沧海的命,拜托了。”

任韶扬没有马上答话,细细回味许久方才平静。

白袍微微一笑,轻声道:“好。”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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