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22章 谣言

转眼已到上更时分。

午门前跪着的大臣们又累又饿,许多已失禁,但顾及体面,不敢挪动身子。那些心中孕育着满腔恼火的大臣,变跪为坐,反正天黑后没人看清楚。

随着二更鼓响起,只见东侧门门洞里,几名太监打着灯笼拥着一人过来,虽看不清楚相貌,但能感觉此人在宫中有几分地位。

有人认为可能是皇帝到来,也有人觉得是刘瑾亲自前来。

但因午门前未有烛火映照,即便人走近也没法看清楚是谁。

此人到后,马上对内行厂太监和锦衣卫做出交待,随即锦衣卫行动起来,那些跪得靠后的官员,一个个被人提起来。

“作何?”

那些官员开始大声叫喊起来。

厂卫不做解释,直接把人拖走,这场风波从后往前发展,等拿下近两百人后,前面就剩下一些官品较高的大臣。

因为之前跟刘瑾关系亲密以及有名望的大臣已离开,此时跪在午门前的就剩下四五十人。

御马监太监魏彬走到午门前,大声道:“刘公公体谅,诸位大人虽做错事,但因没有证据乃诸位所为,今日便让诸位回去。诸位大人,大明门还开着,诸位请回吧。”

在场大臣面面相觑,虽然心里非常想回去休息,但因今日之事太过离奇,他们心底堵着一把火,并没有即刻离开。

刑部尚书屠勋乃在场大臣中地位较高者,他站起身来,走到魏彬面前质问:“刘太监在何处?为何不见他亲来?被拿下的臣僚是怎生回事?”

魏彬不想得罪朝臣,带着几分歉意道:“屠尚书请见谅,咱家只是奉命而为,今日之事咱家并未参与,至于那些被拿下的官员,因其有作案嫌疑,故下狱问问罢了。”

屠勋瞪着眼道:“老夫乃主管谳狱之人,既然你说几人有罪,却不知犯何罪?”

魏彬笑而不语,用“你明知故问”的语气道:“若屠尚书有疑问,还是亲自去问刘公公吧,咱家不知。”

说完,魏彬不多留,直接带着人离开。

在场大臣都有一种死里逃生的错觉,互相扶持,准备离开皇宫,至于那些被抓走的大臣如何处置,他们一时间无暇顾及。

要知道此番下狱者涉及六科官员,最大的给事中也不过是正七品,但六科官员属于典型的位卑权大,可以弹劾一切可以弹劾的对象,上至皇帝,下至百姓,他们都能弹劾,这是太祖皇帝创立的规矩,用小官来管大官,也就是所谓的大小相制,此番刘瑾首开言官御史下狱之先河,影响极坏。

有人走到屠勋身边,想问询刑部尚书该如何处置此事。屠勋摇头道:“且先回去,跟众尚书……阁老商议后再做决定。”

即便是屠勋这样耿直的大臣,也知道现在想撼动刘瑾的权力太过艰难。

刘瑾居然敢冒天下之大不韪公然打击报复,颇有只手遮天的意思,若没有成型的方案,没人敢正面跟刘瑾斗,之前熊绣被廷杖已让在场大臣心生畏惧。

众大臣步履蹒跚出宫。

说是回去后商议,但出了大明门,大多数官员因身体不济,只能回去休养。

到最后往谢府去的,不过寥寥十数人罢了。

……

……

谢府客厅,吵成一片。

家里一下子来了十几名重臣,六部尚书除了吏部、兵部尚书没来,其余全都到齐,除此外还有大理寺、鸿胪寺等正卿也前来。

谢迁坐在大厅正中的太师椅上,倾听朝臣提出的各种意见,状极专注,但实则他内心正在担心,儿子谢丕被厂卫下狱,至今未归。

“……于乔,这件事你可不能置之不理。”屠勋作为刑部尚书,认识到这件事对大明谳狱会造成巨大影响,所以此次事情由他来牵头,想让谢迁出面跟刘瑾斡旋。

谢迁脸色极为严肃:“你们且先说,老夫能如何做?现如今陛下被蒙蔽圣听,除了说动陛下惩戒刘瑾,别无他途。如果你们真有决心,那现在就跟老夫一起去面见圣上,哭诉伸冤,不比在这里发牢骚管用?”

屠勋苦笑道:“于乔,我等年老体迈,在宫中跪了一天,身体已不堪重负,如何还能跟你一起去见驾?况且,陛下在何处也不知,再奔波劳碌一番,恐怕在场老臣要倒下大半……于乔,于情于理你身为内阁首辅,都不能对刘瑾迫害朝臣置之不理,否则如此下去,朝廷必将大乱,先皇好不容易创立的盛世局面就要坏于你我之手。”

谢迁有些恼火,但他知道今日众大臣确实被刘瑾害得不轻,他没有陪着受苦已经理亏,只能心平气和地道:

“如今救人要紧,对付刘瑾可以放到日后……刘瑾之所以行事肆无忌惮,在于陛下对他的信任,现在我们要想想如何才能陛下厌憎离弃他,一旦失去圣宠,要拿下他不费吹灰之力……你们先回去吧,容老夫思量一番,不让同僚在诏狱过夜。”

重臣们都在等谢迁的承诺,现在谢迁表示会想法营救那些下狱的大臣,还许诺不让官员在锦衣卫的牢狱中过夜,他们才带着遗憾离开谢迁府邸。

……

……

紫禁城,武英殿偏殿,烛火摇曳。

刘瑾喝着茶,悠闲地等待诏狱反馈回来的审讯情况。

魏彬带人审问那些正五品以下的官员,动用鞭笞等手段已在所难免,以前得罪过刘瑾的人,这次更是成为重点审问的对象。

一直等到子时三刻,刘瑾有些疲倦,魏彬才过来将初步审讯结果告知刘瑾:“……刘公公,到如今仍旧无人肯招认上奏弹劾过您,也无人知情……是否要动‘掉柴’、‘夹帮’、‘超棍’等大刑?”

所谓“掉柴”,是以砍柴棒为刑杖,拷打嫌犯手足;“夹帮”法,则是木棍和绳索并用,紧夹嫌犯的头两边;“超棍”法,反绑嫌犯两腿跪在地上,将短硬木插在其间,交辫两股,并让狱卒在上边跳跃……

此等刑罚均惨不忍睹,常人很难熬过去,为避免身体受苦只能乖乖招供,但如此得出的供状多不属实,属于刑讯逼供的范畴。

刘瑾显得很得意:“下狱者中有不少年轻才俊,咱家不想跟他们彻底撕破脸,让他们知道咱家的厉害便可。”

魏彬很好奇,为什么刘瑾之前还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会儿却已缓和脸色,不太想继续追究那些文官的责任,以他想来刘瑾应该勃然大怒直接下令动大刑才对。

刘瑾再道:“谢迁今日未进宫,他在做什么?不会是正在设法营救这些人吧?”

魏彬回道:“听闻之前那些出宫的大臣,有少数赶赴他府上,应该是前去求援,但以谢少傅脾性,多半留在府中不出……昨日头晌时他曾去过英国公府邸,结果被拒之门外,之后便回府,一直未曾出过府门。”

“很好!”

刘瑾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吩咐道:“务必严防谢迁进宫见太后,或者去豹房见陛下,派人盯住他的府宅,稍有动向就向咱家奏禀。折腾一天了,啥事儿都没干,明日一早咱家还要到司礼监处理公务,眼瞅着子时就要过去,也该歇息了。”

刘瑾说完便站了起来,向门口走去。魏彬赶紧跟上,问道:“公公要出宫去?”

刘瑾摇头:“太晚了,出宫不方便,今夜就留宿宫中,正好去司礼监看看是否还有放肆的奏章,若有的话,或许能查出是何人所为。不过以如今风闻来看,这件事多半乃宫中之人所为,当咱家不知?哼哼,去查查李荣和张苑等人,再看看李兴、戴义他们是否心里有鬼。”

魏彬这才知道为什么刘瑾放松对朝中那些低品阶文官的查问,原来是得知一些情况,知道这件事不是文官所为,而是宫里的太监干的。

魏彬面带为难之色:“刘公公,这几位可不好应付,多半都有太后或者国舅为后台,朝中勋贵也跟这些人有联络。”

刘瑾冷笑不已:“有后台照样拿下,敢跟咱家作对,咱家绝不会罢休!带人把各司职司太监居所搜查一遍,看看是否有人敢私藏不利于咱家的玩意儿!”

魏彬看这架势,刘瑾不但想在朝中称王称霸,甚至连皇宫内也想只手遮天,魏彬打了个趔趄,随即缩缩头,战战兢兢离开。

……

……

刘瑾进入保宁门出,正要到司礼监值夜房歇宿,却见一名太监匆忙过来。

刘瑾心生警觉,赶紧让手底下的太监拦住来者,等把太监押送过来,才知道是朱厚照身边随侍小拧子。

“……拧公公,你这大驾光临,是为何故?”刘瑾见到小拧子,不敢怠慢。

若说旁人,刘瑾可以完全不当回事,但小拧子却有点真本事,能在皇帝身边站住脚,遇到什么事情朱厚照会交待他去做。刘瑾不会跟这样得宠的太监一般见识,加之以前小拧子服侍过他,刘瑾觉得可以拉拢为己用。

刘瑾对小拧子和颜悦色,因为当初刘健和韩文等人合议诛杀刘瑾、张苑等人时,正是小拧子送信化解了危难。

小拧子在刘瑾面前显得很谦卑,恭敬地道:“公公,谢阁老求见。”

刘瑾脸皮稍微抽搐几下,一甩袖:“这老匹夫装病未入朝,摆明不向咱家服软……这会儿来找咱家作何?不见!不见!”

想到谢迁之前在朝堂上转呈奏本,刘瑾便来气,他是把谢迁看作大敌,只是因谢迁地位特殊不好撼动,才没敢拿谢迁开刀。

刘瑾往前走了两步,突然顿住,唤道:“拧公公,过来说句话。”

小拧子有些意外,却还是依言回到刘瑾面前。

刘瑾道:“你去问问那老匹夫来找咱家作何?若他为昨日之事而来,告诉他咱家为陛下做事,光明正大,不怕任何人在陛下面前告状!”

小拧子没有回身往宫门去,而是直接回答:“公公,谢阁老说,他之前有得罪刘公公之处,今日是想来跟刘公公赔礼认错,若公公不见,他今日便在宫门口不走,静待公公去见。”

听到这话,刘瑾眉开眼笑,倦意全无……谢迁对他妥协,这对来说算是天大的好消息。

他定了定神,赶紧问道:“谢迁果真如此说?”

小拧子道:“公公言笑了,奴婢怎敢相欺?”

“好,好。”刘瑾高兴地连连搓手,道,“拧公公办事利索,陛下一直在咱家面前夸赞,回头咱家帮你向陛下讨个差事……你年岁不小,看来是时候有一番作为了。”

小拧子赶紧相谢:“多谢公公提携。”

刘瑾当即收拾心情,往午门而去,他想见见谢迁,看看这位内阁首辅在自己面前如何低声下气。

……

……

谢迁委托小拧子传话给刘瑾,随后便在午门前等候。

戍守午门的侍卫上直军轮值将领都认识谢迁,没人敢驱逐堂堂内阁首辅,其实很多御林军将领都厌恶奸宦当权,只是他们身份低微,没资格说话。

谢迁等了半个多时辰,刘瑾姗姗来迟,此时这位司礼监掌印身边跟着二三十名打着灯笼的太监,显得派头十足。

谢迁看了一眼,心里嘀咕:“即便是皇帝在宫中行走,也不过是这排场吧?”

“这不是谢少傅么?”

刘瑾走过来,脸上带着假惺惺的笑容,显得好似很关切一般,用阴阳怪气的强调问候,“昨日听闻少傅大人染病不出,正要派人问候,未料您竟亲自入宫来见,不知少傅大人有何事啊?”

即便谢迁心中对刘瑾厌恶透顶,但还是走过去,拱手行礼:“刘公公,老夫今日来,是跟您请罪。”

刘瑾窃喜不已,他明白谢迁妥协的意义有多大,其实朝中最难缠的官员便是谢迁,由于有张太后和皇帝的宠信,即便谢迁只是孤家寡人,依然让他头疼无比。他更担心沈溪回到京城后,谢迁如虎添翼,威胁更大。

但现在谢迁主动上门来讲和,意味着以后遇到事情会以他为尊,不会再跟他找麻烦。

刘瑾装作惊讶:“谢少傅何事需要请罪?哎呀,你看咱家这脑子,都不记得少傅大人有得罪咱家的地方了……”

他故意把话说开,让谢迁把请罪的缘由说清楚,并且对他说一些低声下气的话,再做出签订城下之盟的承诺。

谢迁笑了笑,道:“刘公公真是贵人多忘事,两日……哦不,三日前老夫曾向陛下转呈奏本,当时想来不过是履行职责,无伤大雅,但回头仔细思索,才知如此对不住刘公公,毕竟刘公公为朝廷兢兢业业做事,且陛下当日派人查过,刘公公为官清正廉明,确系被人诬陷。”

刘瑾听到这话,脸色转冷:“诬陷咱家之人,真是罪该万死。”

谢迁心里气恼,但他还是迎合刘瑾的话说下去:“如刘公公所言,小人诬陷可恨可恼,不知公公昨日可有查到系何人所为?若查实可将其交由刑部论处,至少也是革职发配,将来永不叙用。”

刘瑾哪能不知谢迁用意,板着脸道:“咱家的确在查,但到现在为止也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谢少傅可知是何人所为?”

谢迁道:“老夫也想帮刘公公查明真相,惜至今未有丝毫发现,不过坊间却有传闻,似乎并非朝臣所为,怕是另有其人。”

(本章完)

第1723章 奇耻大辱

为了营救被关进诏狱的朝臣,更是为救自己的儿子谢丕,谢迁放下所有的架子,到他厌恶的阉人面前低声下气说话,表现出以刘瑾为尊的低姿态。

刘瑾对谢迁的态度很满意,不过只是在私下场合表现出这些,他认为还不够,要是谢迁在别人面前如此那就再好不过。

刘瑾道:“谢少傅请到司礼监言话,咱家想跟你探讨一下乃是何人对咱家加以陷害。”

谢迁无奈点头,跟在刘瑾身后,一起往司礼监值房而去。进入司礼监大门,戴义和几名太监都在,他们见到当日大逞威风的刘瑾,跟之前选择高举免战牌的内阁首辅一起出现在司礼监,便知道问题没那么简单。

戴义想带着司礼监的人离开,刘瑾厉声喝道:“走什么走?咱家正要跟谢少傅商议事情,你们也过来听一下。”

戴义没想到刘瑾会来这么一出。

本来他们正在加班加点找寻以前那些朝臣参劾刘瑾的奏本,想找出谁对刘瑾不利,没想到刘瑾居然会带着谢迁一道现身司礼监。

刘瑾根本不在意谢迁的面子,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然后抬头看着站在那儿一头茫然的谢迁。

在场太监俱噤若寒蝉,没人想到刘瑾居然敢在内阁首辅面前如此嚣张跋扈,侍候人的太监高傲地坐着,文臣之首的内阁首辅却站着听命,简直闻所未闻。

谢迁以前对司礼监的人恭谨有加,但在公开场合,司礼监掌印也要表现出对内阁大学士尤其是首辅的礼重,像眼前这种伦常颠倒的情况从未曾在大明朝出现过。

刘瑾端坐着,用居高临下的语气问道:“谢少傅,不知你对有人上疏陷害咱家之事,持何看法?”

在众太监目视之下,谢迁羞恼无比,但他只能硬着头皮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行礼道:“回刘公公的话,多半乃宫内太监所为,却不知是否这司礼监中人?”

说着,谢迁环视一圈,在场司礼监太监怎么都没想到谢迁居然会如此污蔑,首席秉笔戴义惊讶地道:“少傅大人,可莫要信口雌黄。”

在戴义看来,自己上午刚提醒过谢迁,认定自己跟谢迁站在同一战线上,没想到转眼间谢迁就站在刘瑾立场上说话。

戴义虽然在宫里资历很老,但见识却一般,没想过谢迁为了营救那些下诏狱的官员而与刘瑾虚以委蛇。

戴义想的是,难道谢迁也投入阉党阵营?

刘瑾瞪着戴义:“戴公公,怎么,你敢公然威胁谢少傅?咱家看来,你平时就对咱家诸多抱怨,这件事指不定就是你所为。”

戴义一看这架势,自己分明被人栽赃陷害,赶紧低声下气地解释:“刘公公,您可不能错信他人,现在是有一些风闻,说是宫内之人诬陷刘公公,就算此事为真,那行诬陷之举者必是李荣之流,平时他跟公公您关系就不好。要不……公公召他来对质?”

刘瑾颔首,随即大声吩咐:“御用监李荣何在?”

马上有人过来请示:“公公,是否把人给您请来?”

“什么请来,是把人抓来,再将张苑张公公等人叫来,咱家想知道,谁跟咱家作对!”刘瑾道。

马上有人帮刘瑾去拿人,而谢迁站在旁边,一语不发。

……

……

用了不到半个时辰,宫里能到的管事太监基本都到了,甚至连张苑和李兴等人也都前来,只是不见御用监掌印太监李荣和都知监掌印黄兴等人的踪影。

刘瑾见魏彬到来,喝问:“李荣和黄兴等人去了何处?”

魏彬紧忙回道:“刘公公,刚派人去搜查这几人的府宅,发现他们俱已潜逃,这会儿怕是已出宫门。”

“什么?人跑了?你们是做什么的?吃干饭么?”刘瑾怒冲冲地朝魏彬发火。

魏彬道:“如今夜黑风高,这几人必然出不了宫门,已派人在宫内找寻,必将这几人找寻出来,交由公公发落。”

刘瑾非常生气,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谢迁见状赶紧走了过去,道:“刘公公,既然此事多半为这几人所为,那身在锦衣卫牢狱中的官员……”

刘瑾看了眼谢迁,心想:“本不想即刻放人,但见你谢迁堂堂首辅之尊居然如此低声下气,想来将来也会被我压一头,我也得适当给你一点好处,让你知道我的厉害,以后听我的调遣。”

想到这里,刘瑾一摆手:“本来咱家就不想为难朝臣,既然如今已水落石出……来人啊,去传话,把身在牢房的朝官给放了。”

魏彬立功心切,之前已对那些文官施加刑罚,而且有几人被打得不轻,有性命之虞,他怕被这件事牵累,赶紧站出来请示:“刘公公,之前查到有几人跟宫里的内官联合起来陷害忠良……”

“什么?那这几人暂且留在锦衣卫诏狱中不得释放!”刘瑾不管事情原委,直接下令道。

虽然谢迁觉得不太妥当,但他惦记着将更多的官员营救出去,也就不在乎几个倒霉蛋了。

他只是怕自己的儿子也在不被释放的官员中。

谢迁打量魏彬一眼,见魏彬神色不太对劲,担心更甚。

刘瑾下令后,谢迁行礼告辞:“刘公公,现在已经是宫里的事情,跟内阁和朝廷群臣无关,老夫是时候回去了。”

刘瑾笑道:“谢少傅何必着急离开?不如在宫里过夜?”

“不了。”

谢迁陪笑道,“老夫年老体迈,加之染病未愈,力不能支,既然刘公公您有事情要处置,老夫留在这里帮不上什么忙,先行告退。”

刘瑾本想让谢迁留下来,欣赏他如何处罚李荣和黄兴等人,但谢迁执意要走,他也没办法,点头道:“派人送谢少傅出宫。”

谢迁这才转过身,带着几分气恼和羞愧离开司礼监。

出了司礼监大门,谢迁头也不回往宝宁门而去,心中沸腾不已:“真是奇耻大辱,为营救朝臣,我这张老脸都不要了……”

“经此一事,实不知该如何在朝中自处,我还不如早些退下来,回余姚老家,儿孙绕膝为乐。至于沈之厚在朝中如何当官,跟我无关,他爱怎么着怎么着吧。”

谢迁将今日之事引为生平奇耻大辱,生出致仕返乡之心。

……

……

刘瑾把人给放了。

除了继续扣押少数几名官员,说这几人跟宫里的李荣、黄兴等一起陷害忠良,其余人多少都带着一点皮肉伤离开诏狱。

谢丕安然无恙回到谢府,见儿子平安归来,谢迁总算松了口气。

而此时皇宫内,刘瑾派人到处找寻李荣、黄兴等人,但一直到天明,都没找到几名太监的踪影,似乎人已经离开宫门。

天亮后,离开皇宫两日,逍遥快活不知宫里发生大事的朱厚照才带着一点意兴阑珊回宫,走到东华门宫门的时候,他被身着御林军军服、隐藏在宫门哨所内的李荣等人拦住。

李荣等太监上去便跪在地上向朱厚照哭诉,把刘瑾之前一日所作所为说给朱厚照听。

“……陛下,刘公公欺人太甚,简直要赶尽杀绝,他为报复当日有人参劾他的事情,将众多大臣召进宫中跪伏一日,还假传圣旨说这是出自您的吩咐……”

朱厚照本在半睡半醒的状态下,听到这些事,扶着脑袋疑惑地问道:“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刘瑾到底干了什么?”

便在此时,提前一步知道朱厚照离开豹房回宫的刘瑾,带着魏彬等人杀到东华门前。

刘瑾上前便跪在地上对朱厚照磕头:“陛下,老奴有罪。”

一句话,就把朱厚照的目光吸引过去,朱厚照瞪着刘瑾,怒斥道:“刘瑾,你且说,昨日朕不在宫中,你做了何事?”

刘瑾道:“回陛下,昨日老奴只是按照您吩咐,让众大臣入宫,等陛下回宫后,让陛下问及谳狱之事,昨日老奴跟陛下您说过……”

朱厚照吸了口气,生气地道:“你这狗东西,朕是让你择日,不是让你马上就办,你是听不懂人话吗?”

李荣哭诉道:“陛下,刘瑾分明要借机报复,那些大臣可是在宫中跪了整整一日。”

朱厚照生气地喝问:“刘瑾,可有此事?”

刘瑾仍旧跪在地上,言辞恳切:“陛下,老奴并未为难那些朝臣,许多官员午时后便已离开宫门,老奴并未强留官员,是他们非要留在宫里等候陛下您驾临。”

朱厚照心中满是迷惑,看着魏彬和张苑问道:“情况可属实?”

此时张苑屈服于刘瑾淫威,只能顺着刘瑾的意思含含糊糊地回答:“刘公公……所言非虚。”

朱厚照心想:“张苑一向跟刘瑾有仇,既然他如此说,想来没什么问题了。”

朱厚照打量跪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李荣,问道:“你们几个,这是什么意思?朕才刚回来,你们便堵住宫门?可是有意惊扰朕?”

刘瑾厉声道:“陛下,老奴昨日查到,这几人心怀不轨,居然暗中干涉朝政,甚至私藏金银,老奴已经把事情查清楚了,请陛下定夺。”

李荣听到这话,怒不可遏,直接爬起来,冲过去一脚踹在刘瑾身上,怒骂道:“刘瑾老贼,陷害忠良,不得好死。”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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