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6章 长安大戏院

朱轩妮不客气地说:“我猜啊,这些吃食进了戏院里面,卖给坐在那里听戏的观众,得分钱给戏班子。

所以就比外面要贵三成。”

没等杨金水点评,朱常浩忙不迭地质疑:“凭什么吃食也要分钱给戏班子,难不成他们还要分出人手帮忙卖东西?”

朱常瀚却说:“可是我觉得大姐说得有道理。

朱轩婉也在一旁连连点头,“对,对,对,我也觉得有道理。”

朱常浩转头看着朱轩婉,“你觉得有道理,你给说说,什么道理?”

朱轩妮鼓励道:“老三,你就给老二说说,敲敲他的榆木脑袋。”

朱轩婉忸怩地说:“大姐,二哥,我要是说的不对,你们可别骂我。”

朱常浩还没开腔,朱常瀚连忙答话:“二姐你放心,我们绝不会说你的。大家只是猜一猜,猜不中很正常。”

朱轩妮瞪了朱常浩一眼:“老三你放心,老二要是敢犯浑,我大嘴巴抽他。”

朱常浩脖子一缩,不敢吱声。

“我觉得吧,观众愿意买票进戏院子,肯定是奔着戏班,奔着戏班的角来的。演员在戏台上唱得好,观众听得痛快了,有钱的直接给赏钱,要是没钱的多买两包吃食还是可以的。

所以这吃食进了戏园子,在戏台下一卖,价格贵了,应该就是这个道理。”

“杨公公,你说大姐和二姐说得对不对!”朱常瀚迫不及待地问道。

“戏院里有规矩,人家在台上唱戏,总不能往台上撒钱打赏。那是街头耍把式的做派。在戏园子里,有花牌,明码标价,什么样的花牌什么样的价。

你要是在戏台下听痛快了,钱包鼓,就花钱买一块花牌,送给戏台上的角儿老板。

买花牌的钱,就由戏班和戏院分。名气大,有名角的戏班子,拿八成。要是一般的戏班子,只拿五到六成。

要是初到北京,名气还没打出来的,得靠戏院给机会,只能拿两成。

这叫市场调节,本质是跟着观众喜爱追捧走的。”

朱轩妮欣喜地点点头,“对,对,这就叫无形的手,市场自我适应。”

杨金水心里咋舌,我的长公主,你这天天看的什么书啊?你才十岁,过于早慧不好,而且你只是长公主

朱常浩在一旁说:“杨公公,吃食,我们讨论的是吃食。”

“大少爷,不急。正如二小姐说的,有钱买花牌,一般的普通人买不起花牌,就多买些吃食,也算是打赏。

不过这吃食,戏班子分得少,一般都是三成,基本上是固定的,哪家戏院都是这个规矩。”

哦,原来是这样。

四人恍然大悟。

朱常瀚敬佩地说:“大姐就是大姐,一猜就中。二姐也厉害,比我的脑子好使。”

朱常浩讪讪地看了他一眼,说的好像谁的脑子都好使似的!

进了戏园子,这里不大,大约三百平米,前面是戏台,中间是空地,摆着十六张桌子,都不大,四人还算宽敞,五六人坐就有些挤了。

这里只有买了甲等票的人才有资格坐。

两边是两条过道,买了乙等票的观众有张凳子坐,买了丙等票的,只能见缝插针地站在那里听戏。

此时两边过道,满满当当坐着站着两三百号人。

中间甲等座就有点空,都坐的有人,但有的桌子只坐了一两个人。

伙计上前去,说了几句好话,把观众拼到其它桌子上,空出两张桌子来。

杨金水领着四位皇子皇女,坐在中间位置好的桌子旁,六名随从坐在旁边的桌子。

其余乔装的警卫三三两两地散在乙等和丙等票观众里。

戏台上正在演出。

俞巧莲钗荆裙布,扮演七女,朴素的衣着装扮却掩不住她的明艳动人。

她与另一位女演员扮演的董永,在戏台上对演。

董永卖身为奴,七女洗衣浆衫,两人为了美好的生活,愿意互相扶持,共同劳作。

经过辛勤劳作,董永的三年卖身契变成百日。

这天百日期满,董永终得自由,他与七女这对相濡以沫、风雨同舟的患难夫妇,终于可以回归家园,即将过上男耕女织的美好生活。

回归路上,他们心情澎湃,自由歌唱,憧憬美好生活。

七女唱道:“树上的鸟儿成双对。”

董永对唱:“绿水青山带笑颜。”

七女唱:“随手摘下花一朵,”

董永唱:“我与娘子戴发间。”

“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夫妻双双把家还。你耕田来我织布,我挑水来你浇园。”

朱轩妮双肘撑在桌面上,托着自己的脸颊,呆呆地看着戏台上来回的七女和董永,嘴里喃喃地说。

“唱得真好,感情真朴实,好真诚,比那些酸溜溜的才子佳人戏,要好看得多。”

其他人,朱轩婉、朱常浩、朱常瀚,跟其他观众一样,盯着台上,目光跟随着七女和董永的一举一动,耳朵听着她俩唱的每一个字。

聚精会神,如痴如醉。

一曲唱完,台下的观众齐声叫好,声音如雷,几乎把整座长安戏院都给掀了。

换上其他角色过渡,下面的观众也神情放松。

有的被台上说的俏皮话,滑稽桥段给逗得哈哈大笑。

有的交头接耳,轻声交流着刚才的沉醉。

杨金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水,缓缓地说:“《天仙配》是是根据东汉董永遇仙故事编成的。

最先有话本的是宋元时期《董永遇仙传》。

前元又被编成杂剧,名字叫《路遇》,用的是《商调》和《集贤宾》词牌。翊国公郭勋所编的《雍熙乐府》有完整记载。

曲白简单,陈腔滥调,只是一生一旦(两小)戏。

后来弋阳腔流入池州,与当地方言、流行的昆曲海盐腔和余姚腔、九华山佛俗说唱、目连戏,还有当地民歌小调,几经结合产生了青阳腔。

最初青阳腔的《路遇》,与杂剧截然不同,增加老末金星,成了地道的三小戏,非常风趣。

后来经过当地艺人不断修改增补,《路遇》角色逐渐丰富,唱腔变得多姿,还增加了大量的科白。

黄梅戏兴起后,也有《路遇》这本戏,角色更多,唱腔更优美。

后来汤义仍(汤显祖)到江西、安徽一带采风,听到了青阳腔的《路遇》,惊叹不已。又听到黄梅戏的《路遇》,更觉惊艳。亲自捉刀,修改了黄梅戏的《路遇》,分成辞窑、鹊桥、路遇、上工、织绢、满工、槐阴分别七场。

原名叫《织锦记》,后来才被人改为《天仙配》。”

听着杨金水娓娓道来,朱轩妮眼睛闪着光,“杨公公,你怎么知道的这么详细?”

“大小姐,不才好歹也是大明文联戏曲协会的名誉理事长。”

哦,朱轩妮猛然转过弯来。

内廷左右两相,司礼监冯保琴棋书画,冠绝一时。

少府监杨金水书画一般,却有一副好嗓子,是出了名的票友。

据说目前在主持编写《群音类选》,要把古往今来,所有腔调唱曲、各色戏文,全部收集,整理成书。

是少府监赞助,戏曲协会上下鼎力协助、精神文明建设委列为重点文化项目的大工程。

接下来俞巧莲又上台,继续往下演。

槐阴分别是王母得知七仙女下凡,与凡夫俗子董永结为夫妻,下令将七仙女抓回天庭。于是夫妻两人,还有一男一女两位孩童,一家人在槐树荫下惜惜告别。

前面七女和董永有多幸福,这段就有多刀人。

偏偏王母等反派都没出来,只是叫人宣道旨意,再派太白金星来押解七女回天庭。

太白金星是老好人,当初就是他和土地两人暗中撮合七女和董永,现在拆散夫妻家庭,也是奉命行事,迫不得已,想恨他也恨不起来。

朱轩妮和其他观众一样,听着台上俞巧莲悲戚的唱词,胸口被悲愤塞得要炸开。

朱轩婉更是低着头流泪。

她们年纪小,男女情爱不懂,但是孩子跟父母分离,好好的家庭被拆散,好人被欺负,这些却是看得懂,听得明白。

朱常浩和朱常瀚也紧握着拳头,眼睛透着怒火。

杨金水看在眼里,暗暗赞叹,皇上虽然操劳国事,日理万机,对诸位皇子皇女们也颇费心血,至少把他们教育得善恶美丑分得很清楚,“三观”非常正。

但是也有不和谐的声音发出。

隔着两张桌子的一张桌子,坐着六个人。他们的桌子最前面,靠戏台最近,又在最中间,是C位。

坐着的五六个人,却看上去不是正经人,为首那人,身形魁梧,一拍桌子,故意大声嚷嚷:“黄梅戏就是带劲,全是娘们,各个骚气十足。”

他这句话,就是给一锅火候正好、香气扑鼻的上好三鲜汤甩了一坨狗屎进去。

周围的观众被严重破坏心情,无不向他们投去愤怒的眼神,只是看到这六人都不是什么正经人,各个不是尖嘴猴腮,就是五大三粗,还有刀疤脸、吊眉鬼,知道多半是街面上的混混。

于是敢怒不敢言。

朱轩妮怒气冲天,准备上去呵斥几句,被杨金水拉住。

“大小姐,不着急,先看戏。”

杨金水经常微服到各家戏园子看戏,这种戏码见得多了。

玉皇街戏曲为什么鼎盛?

因为那里清静。

各家大大小小的戏院,有官面的背景,也有商会或同乡会的襄助。这六个混混敢进去,立马被送到大牢里吃老米饭。

但是玉皇街以外的地方就不好说。

尤其是罗马街这样地方,鱼龙混杂,不仅有长安戏院这样的戏园子,还有酒楼、旅馆,以及暗娼和地下赌坊。

万历新政,四海晏清,可这些非法产业是无法彻底杜绝,只是从此前的纯黑变成灰色,从猖獗变成小心翼翼,游走在夹缝之间讨口饭吃。

这六人就是这样的人,属于罗马街的地痞混混。平日里靠给暗娼和地下赌坊包娼庇赌挣点钱,机会来了就敲诈勒索。

庆梅喜这种从地方进京闯名气,目前半红不黑的戏班,在他们看来是最好的敲诈对象。

不黑,说明挣到钱了,有油水可榨。

半红,说明还没红到位,没有多少背景,敲诈了也不敢吱声,只求舍财保平安。

他们不在玉皇街好好地唱,跑到罗马街来唱,对于这六人来说,简直就是天上掉元宝,不敲诈一番简直对不起关二爷!

杨金水对这些混混的心思摸得很清楚,也知道接下来有什么戏码,所以笃定得很。

果然,《天仙配》唱完,这六人就迫不及待地站起来,大声往外撵人。

“看完了就走,还赖在这里干什么?”

“你们买的只是《天仙配》的戏票,看完了还想占便宜吗?”

观众们知道要有事,可是又不敢出声,哗啦啦没一分钟,戏园子只剩下杨金水、朱轩妮这桌五人,隔着两三张桌子的六人,以及过道上站着的二三十人。

空荡荡的。

六个混混为首的壮汉看到这情况,牛眼瞪圆。

嘿,还有不服气的。

壮汉迈着六亲不认的步子,带着手下来到杨金水这桌跟前。

(本章完)

第907章 就凭这个!

壮汉心里盘算好了,想要让庆梅喜戏班老实地掏钱出来,必须给她们来个下马威,让她们知道马王爷三只眼!

怎么个下马威?

壮汉一直在心里盘算着,怎么立威呢?

首先不能把长安戏院砸了,砸了一是戏院老板会愤然报官。

二是兔子还不吃窝边草呢!自己这样做会砸了招牌,以后自己在罗马街就不好混。

其次庆梅喜戏班的人,能不动手就不要动手。

这些人都是财神,得好生捧着。

再说了动手伤人就是结了死仇。

庆梅喜戏班红到这一步,后面爆红的机会很大。以后捧场的就是达官显贵,要是结了死仇,她们记在心里,到时候随便提一句,自己和兄弟们就得吃老米饭。

只是敲诈些钱,戏班这样跑江湖的,哪天不被敲诈?

黑道有黑道的敲法,白道有白道的诈法。要是被敲诈了还要记仇,她们记得过来吗?

这些都要算清楚。

你以为混江湖容易?

不容易!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

这天下就没有容易挣的钱!

这些要是不算清楚,恐怕是有钱挣,没命花。

壮汉正愁呢,突然看到后面甲等观众席还坐着两桌人,过道上也有二三十人。

这不是瞌睡了送枕头来。

有人留下他不在意,这世上不缺爱看热闹的人。

只是你爱看热闹,就得小心热闹溅你一身。

两边过道的人太散太杂了,不好下手。

边上那桌有六个人,各个彪悍强壮,看上去不好惹。壮汉肯定不敢拿他们立威,还得防他们是其它帮会来探路试水的。

想到这,壮汉迫切地想立威,立下一个大威!

不仅是给庆梅喜戏班看,也是给这些可能是探路试水的同行们看。

我王大锤,我们罗马帮不是好惹的!

再看看中间这桌,老的老,小的小,正好拿来欺负。

穿着不凡,像是富贵人家出来的。

怕什么!

都沦落到来罗马街看戏,能富贵到哪里去,只不过是有点钱,肯定没啥背景。

真正大富大贵的人,都去畅意馆和盛世艺术馆看戏,或者直接把戏班请进府里唱堂会。

有点背景的,也去玉皇街看戏,谁来罗马街看戏啊?

肯定是有点钱但不多,想附庸风雅又实力不够的小富人家。

我王大锤老江湖,什么场面没见过,什么人没打过交道?

一眼就看穿你们的虚实底细!

走到桌子跟前,王大锤恶狠狠地一拍桌子,“叫你们走,耳朵聋了吗?”

朱轩妮刚才还怒气冲天,现在反倒平静,微笑地看着耍威风的王大锤。

朱常浩和朱常瀚反倒有些沉不住气,正要站起来对骂两句,被朱轩妮狠狠瞪了一眼,只好老老实实地坐着,脸上带着讪笑。

我们原本想着演出皇子大战市井地痞的戏码,抖抖威风,满足一下小小的虚荣心。

结果被大姐一眼看穿。

朱轩婉往杨金水身边靠了靠,有些害怕。

“戏院的人没赶我们,你们什么人,也敢赶我们走?”

朱轩妮不慌不忙地反问一句。

王大锤眼睛一亮。

嘿,这个小妮子看着年纪不大,胆气挺足的。

你爹娘怎么教育你的?怎么给你养出这么大的胆子?

“我们是什么人,还不够明显吗?”

王大锤凶神恶煞,身后的五个手下恶煞凶神,还故意摆出一副伺机噬人的姿态,确实很明显。

朱轩妮却不怯。

杀了几十万倭寇北胡南蛮和海贼的戚继光、俞大猷、萧文奎等当世名将,见了朱轩妮都恭敬地叫一声长公主。

朱翊钧每年端午万寿节,在承天门前阅兵,朱轩妮七岁后就站在他身边。

这是她独有的恩宠,连皇长子朱常浩都羡慕。

因为其他皇子站在朱翊钧旁边,朝野上下会胡思乱想。

朱轩妮站在旁边,大家心思一致。

皇上好宠长公主啊。

数千名浴血沙场后轮换下来的海陆军将士,整齐肃杀地从身前走过,朱轩妮是近距离感受。

这些名将和老兵,一身杀气,直冲云霄,可令星辰无光。

跟这些人比,王大锤六人这点阵势算什么?

朱轩妮呵呵一笑,故意问道:“看门护院,用不着这么大阵仗。不过敲诈勒索呢,倒是挺像的。

不过诸位,这是京师,天子脚下,天下首善之地,你们也敢敲诈勒索,胆肥了点吧。”

王大锤看到朱轩妮如此镇静,还有点心虚。

不会真是什么高门贵胄的子女,跑来玩微服私访吧?

听到她说这番话,王大锤反倒放心了,原来只是不懂社会凶险的雏,以为而今天下跟话本唱戏里说的那样,夜不闭户路不拾遗。

“嘿嘿,小姑娘,我们就是敲诈勒索的,怎么样!

想报官?那你们得出得了这个门!”

王大锤正威胁朱轩妮,戏台上响起一个清丽急切的声音。

“住手!”

原来是俞巧莲。

刚刚一唱完,她就回后台,叫戏班子打包,准备赶去玉皇街。

晚上庆梅喜戏班在那里一家不大的戏园子还有一出表演。

去畅意馆戏院唱戏的时间越近,她心里越紧张,生怕唱砸了辜负太多人的期望。

越紧张就越想用密集的演出来消弭。

正忙着,就听到戏班的人跑到后台说有人敲诈来了,连忙匆匆跑出来。

俞巧莲十来岁就跟着师父到处唱戏,遇到过的敲诈勒索事,不知多少。

她心里只有一个想法,其它的都好说,千万不要祸及自己的观众,那可是自己和戏班的衣食父母。

要是传出去,庆梅喜戏班和俞巧莲,在长安戏院玩砸了,连累观众被打,以后还怎么在这一行讨生活?

还怎么在京师地面上继续唱下去?

俞巧莲和戏班管事董理匆匆赶到,连忙拱手招呼:“诸位好汉,高抬贵手。”

王大锤一看正主来了,摆出姿态,斜着眼睛问:“你们哪冒出来的,什么字号?”

董理上前两步,客气道:“在下董理,庆梅喜戏班的管事,这位俞老板,是我们班主。”

庆梅喜戏班是安庆黄梅戏多家戏班选人凑出来的,俞巧莲戏唱得最好,被推为班主。

但戏班所有庶务全由管事董理操持。

董理童生出身,不仅是老江湖,也是俞巧莲的亲舅舅。

王大锤不客气地说:“看你们也是老江湖,怎么这么不懂规矩?到我们罗马街唱戏,怎么不知道拜拜码头?”

摆明是要敲诈。

董理没法子,只好转头高声招呼。

“张老板,张老板!”

连叫七八声,一直躲在暗处的长安戏院管事掌柜张大发,只好闪了出来。

提着前襟走到跟前,装模作样地拱手问:“俞老板,董先生,这是怎么回事?”

董理指了指王大锤,对张大发说:“张老板,你这唱得哪一出?”

是啊,我们庆梅喜戏班到长安戏院唱戏,好处分成都谈好了,码头得你拜,出了事你得罩?

不能光拿钱不承担责任,江湖上没这规矩。

张大发讪讪一笑。

庆梅喜戏班今天能来,明天就不见得能来。

但王大锤他们一伙,却是天天在罗马街。

你说我怎么办?

我这长安戏院原本就两头落不着,勉强维持,都准备改行搞其它项目。

要是连王大锤这样的地头蛇都得罪了,以后更不用混了。

权衡利弊,张大发很快做出了选择。

“王爷是爽快人,最喜欢交朋友。

今天听说庆梅喜戏班和俞老板来这里,特意来请教。

你们谈,你们慢慢谈,我就不掺和。”

说完转身就走,摆明了不管这事,把董理和俞巧莲气得半死。

太不讲规矩了!

张大发可以肩膀一斜,脚底抹油,可是俞巧莲不行啊。

她上前去,拱手忍气吞声地说:“王爷,还请给在下一个面子,高抬贵手,我庆梅喜戏班必有一份孝敬!”

胜券在握的王大锤岂肯罢休。

他决定要好好教训一下不给面子的老少这一桌,狠狠地打俞巧莲的脸,这样才能敲出更多的钱财来。

高抬贵手?

它值多少钱?

王大锤皮笑肉不笑地对还没卸妆的俞巧莲说:“俞老板,虽说现在朝廷传下来话,改口叫你们演员,还是踏马的什么文艺工作者。

呵呵,戏子就是戏子!它就是下九流的货色,上不了台面!”

俞巧莲脸色惨白,浑身颤抖,双眼赤红,一股悲痛的情绪在酝酿着,几乎马上要迸发出来。

朱轩妮静静地看着这一切,心里不知在想些什么。

杨金水看着得意洋洋的王大锤,眼睛闪过一丝惊讶。

真是无知无惧。

皇上和朝廷为什么把戏子、唱曲、说书人的身份抬高,改为演员,还赐下“文艺工作者”听着很新潮,又很提气的名字?

因为他们能够通过百姓们喜爱的文艺手段,传播思想文化,进行宣教工作。比以前靠写书、写揭帖控制舆论的士子们强多了。

他们在工厂、农场、城镇、乡村非常受欢迎,受到狂热的追捧。

太常寺、精神文明建设委编写的诸多戏文,包含着忠君爱国教育、国策和律法宣传,被这些人轻轻松松传播到千家万户,深入到亿万百姓们心里。

必须抬高他们的地位,让他们“受宠若惊”,然后主动地配合朝廷,继续以通俗易懂的形式进行广泛宣教。

但凡明白这个道理的人,都不会当着人家的面,骂人家是下九流的戏子,你是打人专打脸。

俞巧莲心里的悲愤几乎把她燃烧了,可是半分钟过去,她终究还是恢复冷静,回到现实中。

朝廷的说法是朝廷的说法,可民间世俗有自己偏执的看法。

大家都是下九流,凭什么你摇身一变,成了文艺工作者?

俞巧莲此前没少遇到过这样的事,表面上客气,暗地里鄙视。

虽然今天这样赤裸裸打脸已经少见,但俞巧莲受得住这个气。

她脸色一冷:“你无非要钱,说吧,要多少?”

王大锤嘿嘿一笑,上道。

“既然俞老板敞开了说,那我也明说了,今儿庆梅喜戏班在长安戏院的分利,如数奉上,算你们识相。

以后你们再来罗马街,就是我们的贵宾,兄弟们两肋插刀也要捧着你们。”

董理急了,也明白了。

说不好王大锤这一出,是跟长安戏院勾兑好的,他们这伙人指不定就是张大发引来的。

“王爷,你这大嘴一张全拿走,一点不给我们剩,这可不合江湖上的规矩!”

“规矩!”王大锤豪气万丈地说,“在罗马街,我王大锤就是规矩!”

“你凭什么要这么多?”

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大家转头一看,是朱轩妮开口在问。

俞巧莲脸色一变,连忙上前挡在前面说:“王爷,你的条件我答应了,今儿这事就算揭过。”

王大锤把她一扒拉。

不行,今天不把这根刺捋平了,我王大锤还有面子吗?十来岁的小姑娘都敢质疑我,我不要面子啊!

“凭什么?”

王大锤说着掏出一把砍刀,咣当一声,刀刃砍进桌面一寸半。

“就凭这个!”

他身后五个手下,同时亮出五把砍刀,齐声助威:“就凭这个!”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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