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9章 夏泽村的老仇人

做胃镜时的痛苦,很多老胃病患者都感受过。

这么粗的一根管子,往你的嘴巴里塞,通过你的咽喉、食管,再到胃里,这个过程就是很窒息,然后就是强烈的呕吐感。

别人做胃镜都是几分钟解决,几分钟就受不了。

兰丽娟现在做为“实验对象”,这个过程就被拉长到了十几,二十几分钟。

而且为了保证数据的准备性,她是天天要经历这么一次。

之前没有发病,她还能忍受,但今天幽门螺旋菌正式发威了,加上早饭也不吃,整个人状态不好。

于是兰丽娟的脸色越来越苍白,全身汗都出来了,而她也不喊停止,就这样直接把自己干晕了过去。

陈棋这时候刚开车赶到四院,准备一天的工作。

突然接到电话,说自己老婆上班的时候晕倒了,乖乖,吓得他飞奔下楼,直接就往人民医院跑。

等他跑进病房的时候,兰丽娟已经苏醒了,坐在床沿上,张教授正在给她喂着越中特色“藕粉”,周围还围着一大群人。

陈棋放下包,也顾不得跟别人打招呼,一个剑步冲到病床旁边。

“丽娟,你咋了?接到电话可吓死我了。”

兰丽娟一看丈夫来了,心里还是欢喜的,被自家男人重视谁不甜蜜蜜。

“我没事,就是早饭没吃有点低血糖而己,现在好了,伱没必要跑一趟的,耽误多少手术呀。”

陈棋看妻子说话条理清楚,脸色虽然有些苍白,但并没有大碍样子,也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脯:

“你这样子不行,有你这样干课题的嘛,你要向我学习呀,忙归忙,吃归吃,千万不要省着,你没看咱家的条件,都陈百万了。”

呵呵呵,病房里几人都轻笑了起来。

张春意有点不好意思地说道:

“这事都怪我,是我没有照顾好丽娟,没想到这孩子这么实诚,她居然……”

张教授刚想把兰丽娟口服幽门螺旋菌的事情说出来,却被兰丽娟及时打断了:

“张老师,这事怎么能怪你呢,我这么大个人了,是自己没照顾好自己。对了陈棋,没事你就回去上班吧,这几天不是在讨论沈利芬老师的手术方案嘛。”

陈棋有点狐疑地看看自己妻子,又看看张教授,最终也没有问出口。

同学+夫妻多年,他知道妻子肯定有事瞒着他,但陈棋也知道,妻子不愿说的事情最好不要多问了,否则不但问不到,反而还会惹她生气。

“行吧,没事那我先回去了,晚上见。”

陈棋从病房里退出来,一把将塞格尔教授拉到了一边,急切地问道:

“教授先生,我妻子这是怎么了?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吗?”

外国人还是比较直肠子的,尤其兰丽娟以身试毒的壮举深深震憾了这个瑞典医生,所以塞格尔将事情的原原本本都跟陈棋说了一遍。

“陈,你的妻子太伟大了,亲自尝试实验室的细菌,还是一种未知的细菌,这个行为太危险了,反正换了我是不敢的,宁可出钱请病人来尝试。”

陈棋恍然大悟,原来是这么回事情。

心想华国的实验科技还是太落后呀,你干嘛拿人当试验呀,直接弄一堆小老鼠来试验呀。

这要是别的病毒陈棋估计也吓尿了,可是幽门螺旋菌(HP)那他就没啥好担心的了,反正无论是最简单的三联疗法,还是复杂点的四联疗法都可以根治HP。

再说了,身边有华国最好的消化科医生张教授,国际知名的胃肠疾病专家塞格尔教授这两位大能在。

这些平时挂号都挂不到的医生,专职对付兰丽娟一个病人,不大会出意外。

所以陈棋也胆大放心的回自己单位去上班了。

汽车刚开到四院前面的铁路道口,陈棋眼尖,就发现了几个老熟人。

只见他老家夏泽村的老支书,也是金家的族长金康胜,正带领着村里的几个村民,抬着一个病人翻过铁路往医院赶去。

陈棋在路过他们的时候,还拿眼睛瞄了一眼。

发现被抬着的病人,正是金支书唯一的宝贝孙子,当年夏泽村的小霸王金文耀。

说起这个金康胜,或者说这个孙子金文耀,那跟陈家可是有世仇了。

当初陈棋重生过来第一年,卖桃子赚到第一笔钱,给弟弟妹妹各买了一支钢笔,结果就是在教室里被金文耀带人给抢走的,还诬赖陈书是小偷。

傻大姐上门去讨个公道,结果被金家人打断了锁骨。

也正是因为这个事件,陈家含愤最终搬离了夏泽村,几乎不再回去。

而陈棋因为恼恨夏泽村金康胜家的霸道,以及围观村民们的冷漠无情,所以他成名后,成为了越中四院的院长了,对夏泽村村民们也是相当冷漠。

本来嘛,村里出了个大干部,还是医院院长,大家乡里乡亲来看病,多少总要照顾一点的。

比如陈棋对邻村莲东村的村民们就很照顾,因为人家在关键时刻帮了他好几次,陈棋感激在心。

但夏泽村的村民们来攀关系、开后门、送东西、卖笑脸,陈棋都是一概不理睬,时间长了,夏泽村的村民们也不再找他了。

当然人家在村里怎么骂他是白眼狼,没良心,怪不得死爹死娘,这个陈棋就不知道了,也管不着。

大路朝天,今天碰到金家人要来四院看病陈棋也拦不住,但他可以装作不认识。

于是陈棋一踩油门,快速开进了四院那个“院长专用停车位”,中间根本连车窗都没有摇下来一下下。

金康胜是坐船来到四院附近的运河埠头,然后再用竹椅将病人抬上岸,往四院赶去的。

竹椅上,金康胜唯一的宝贝孙子金文耀时不时咳几声,然后无力的躺在椅子上两眼望天。

当初村中最胖的小胖子,现在都已经快变成小瘦子了。

金康胜看到身边有一辆难得一见的“豪车”从他们身边加速开过,扬起一片灰尘,脑子里马上就闪现了一个念头,能当族长的,没有一个不是机灵的人。

“嗳,癞子,刚刚那辆车,司机看清了吗?”

旁边的村民金癞子连忙点头,讨好式说道:

“大伯,我看清了,司机是陈家那小子,咱们珂桥也就他一辆桑塔纳,听说这车贼贵了,20万呐。”

“20万?”

“乖乖,20万可以造多少幢楼房噢。”

“就是,想不到当初的穷小子,现在也翻身了?”

“他哪来这么多钱?是不是贪了医院的钱?”

村民们叽叽喳喳议论开了,除了各种羡慕嫉妒恨,剩下的就是各种酸柠檬。

金康胜也酸呀,想当初他是村中的首富,别人家吃不饭的时候,他家是大鱼大肉。别人家刚分到田,他家已经粮谷满仓,甚至老牛都有两头。

最后一夜之间所有粮食和耕牛都不翼而飞。

这几年好不容易又缓过来了,结果就碰到了大孙子生了一场怪病。

金家是到处看病,什么中医西医全部都上了,甚至连农村的跳大神都看过无数回了。

家里值钱的东西都卖了,还是没有啥用,钱花了不老少,病情一点不有缓解。

这个医院这个说法,那个医院那个说法,最后小胖子生生拖着了小瘦子,眼看着孙子不行了,金康胜也没有办法,只能再次来到家门口的四院。

好歹四院看病便宜点,也方便点。

还有一个原因他没说,他做为村中族长,自然是知道陈棋现在的名气和医术,或许能让陈棋这个双理事看看呢?或许这是最好的机会呢?

接诊的是内科主任李春生。

李春生看着金文耀的病历报告和相关检查单,越看眼睛咪得越细了。

“等等,你们是说,病人已经反复咳嗽、胸痛、发热超过3年了?”

李春生手指着金文耀,有点难以置信地问道。

金康胜也轻叹了一口气:

“是啊,这3年里我们看过无数个大夫了,上次来四院,还是于主任帮忙看的呢,有说我们是肺炎的,有说我们是结核的,什么药都用了,就是不见好。”

李主任拿出听诊器,在金文耀的肺部反反复复听了超过10分钟,还是一头雾水,因为听诊可以听到罗音,咋会诊断这么困难?

“来,你咳几声我听听。”

金文耀听到后突然剧烈的咳嗽了几声,然后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痰吐到了地上。

李春生刚要指责几句,突然眼睛咪得更细了,因为他发现地上的痰里面居然带有血丝。

肺炎?肺结核?肺癌?肺脓肿?支气管扩张?

所有会咳血的肺部疾病都在李主任的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一想到自家院长正在做肺癌方面的课题研究,心想自己收一个也相对少见的青少年疑似肺癌,能不能也跟着陈棋后面喝口汤?

刚想兴奋,突然想到病人和家属们盯着看呢,于是轻咳了几声:

“这样,你们先办个住院手续,我需要好好查查什么原因,确定了病因才好对症下药对不对?”

金康胜听了连连点头哈腰:“那就多谢李主任了,您费心,呵呵。”

在村中叱咤风云,玩弄村民于股掌之中的金族长,出了夏泽村,不过是一只稍有见识的土鳖而己。

金文耀入院后,李春生就是一大堆检查上去。

先出来的是胸片,小医生付言程拿来后,李春生迫不及待放到了读片机上。

结果看了半天,这年头的X光机清晰度不够,加上四院当初买来的就是二手X光机,所以片子影像不如人意。

付言程小心翼翼问道:“主任,你瞧这是什么情况,好像这里有问题,是不是肺炎?”

李春生也挠头了,心想如果只是简单的肺炎,哪会持续发热胸痛3年?这里面一定不简单。

“胸片看不清,那咱们再换个检查方法,走,把病人推到X光室,咱们做胸透。”

付言程有点迟疑:“主任,刚拍完片再做胸透,这辐射会不会太大了点?”

“大什么大,现在把问题弄清楚,解决病人3年的病痛才是关键,人都要死了,你还在乎什么辐射不辐射?”

付言程一想也是,收拾下病历赶紧去病房找病人了。

X光室里,胸透开始了。

李春生自己裹着厚厚的铅衣,隔着玻璃,盯着屏幕看了半天,越看越不满意,一只手摸着下巴,一边在指指点点。

“你们看这里,这里是不是有问题。这里看起来有个实质性阴影呀,还是不够清楚嘛……”

别人一个胸透一般也就花个10多秒就好了,但李春生,他一定要查清楚原因,所以胸透机器就一直开着,足足做了5分钟。

可怜的金文耀,啥诊断还不知道呢,先给做了一次“放疗”。

拍了胸片还不够,还得抽血,每天天还没亮,夜班护士就出现了,拿出针筒一管管地抽。

反正钱是金家出,李春生也不给人家省钱了,怎么贵怎么来,就是一门心思查原因。

好家伙,这让本来已经不富裕的金家更是血上加霜,然后结果呢?

李春生看着一大堆检查报告,尤其是看着胸片上那个模糊影,其实自己心里也没底。

但什么叫专家?什么叫内科主任?主任能说不行?

所以李春生经过检查后,突然下定了决心:

“这是炎症,不会错,马上抗炎治疗。”

四院的普通青霉素一挂一星期,一点疗效都没有。

李春生又让金家人从省城医院买来的高档抗生素,一挂又是一星期。

结果金文耀的咳嗽丝毫没有减轻,反复拍胸片确认,胸片上的阴影状也没有丝毫缩小,反而因为射线吃多了,人发烧得更厉害。

这就排除了炎症可能,皮鞋又踢了回来,问题摆在了李春生面前。

李春生也豁出去了,就跟一个赌徒一样,已经将赌注押上去了,自然不会中途而废。

科室会议上,李春生力排众议,决定开始新的治疗方案:

“已经用了近两周的消炎针,目前效果不佳,看来不是炎症。结合患者已经有3年的发热咳嗽胸痛史,那我们有理由怀疑这是肺结核,给我上异烟肼、利福平!”

(本章完)

第430章 肺结核诊断存疑

李春生的诊断,科室里有老资格医生不同意:

“目前我们还没有找到结核菌,这样直接上结核药物,万一不是结核,副作用就更是巨大了,病人撑不撑得住?”

李春生却不以为然:

“目前时间不等人,病人信任我们来四院,我们就要切实负起责任来,临床用药性诊断这也是符合规范的,就这么定。”

科主任都这么坚持了,别人也不好说什么。

如果李春生算三脚猫,那么他们连四脚猫都算不上,这也是四院内科业务迟迟提高不了的主要原因之一。

又是两星期过去了,金文耀却因为反复检查加大量用药,身体反而是越来越虚弱了。

金康胜虽然是土鳖,但他可不是那么好欺负的土鳖。

这下好了,钱花了不少,大半个月过去了,孙子不但没见好,反而越治越差了。

这事能忍?

时间越长,金康胜的火气就越大,终于在一天金文耀咳出了一大口鲜血后,忍不住了,矛盾彻底激化了。

一大群夏泽村的村民们冲进了内科,开始闹事了。

李春生被推来推去,跟推个皮球似的,办公室里一片狼藉,玻璃都被敲坏了好几块。

“姓李的,你到底会不会治病?”

“就是,你们四院就是谋财害命,我们好好的人进来,现在却在病床上奄奄一息了。”

“打死这个龟儿子了,让他一命偿一命!”

内科住院部的闹事,因为闹事的是院长大人的老乡,这一下子让保卫科难做了。

自从保卫科的前科长被陈棋找茬免职后,现在保卫科上上下下对工作特别上心,绝不允许医院再出现闹事。

换了以前,他们才不管你是哪个鸟人,一哄而上把病人家属打出去了。

但现在面对夏泽村村民们,保卫科麻爪了,这到底是抓人呢,还是放人呢?

其实金康胜也是憋着一肚子邪气呢,一来是为孙子的病情焦虑,二来也是针对陈棋。

那个曾经被他踩到脚底下的蝼蚁,突然成为了他需要仰望的人,金康胜心里早就不爽了。

凭什么他能当院长?凭什么他能开桑塔纳?凭什么他全家都身体健康?凭什么……

嫉妒已经让他面目全非了。

趁这次机会,他好不容易把到把柄,不闹一场,那就对不起他夏泽土皇帝的名头。

于是一来二回,内科彻底就乱了。

李春生被夹杂在村民当中,脸上不知道挨了几个巴掌,身上不知道被踢了几脚,眼镜更是已经被踩得稀巴烂。

内科有人闹事,陈棋做为院长马上就知道了。

而且他也从保卫科科长黄大牛那里知道,闹事的就是他老家的村干部,这让陈棋脸色非常怪异,对着黄大牛问道:

“是我老乡又如何?跟我一个村的,就可以闹事了?”

黄大牛尴尬地搓搓手:

“陈头,伱看这事给闹的,我们不是要调查清楚嘛,嘿嘿,人家张口闭口都是说看着陈头你长大的,小时候还抱过你,是村民们一把屎一把尿才供你去读卫校的……”

“放屁,放他娘的大狗屁!!!”

陈棋当上院长后,不自觉有点模范郭院长的语言风格,也开始会骂娘了。

“一把屎一把尿把我供出来?恶心谁呢?他们说什么你们真信呀?马上组织所有保卫科的人,给我将人都给哄走,哄不走就报警。”

陈棋不落井下石就不错了,还看在老乡的面子上?

黄大牛一听院长这么说了,马上就跑去处理了,不到半小时又跑回来了。

“陈头,不行啊,那个病人咳一声就吐一口血,家属死活不肯走,说,说……”

“说啥?”

“说陈棋院长见死不救,他们要抬着病人去县里告状……”

陈棋一声哀叹,这金家人可算是找对了他的软肋,当官的最怕什么?就是怕有人去上级闹。

不管你有理还是没理,板子肯定要打到他屁股上,他个人无所谓,但要害得医院会被取消评优评先进。

八十年代的人,还是非常重视这种荣誉的,也关系到年终奖金的发放。

而且还有一个关键点,人家是闹事了,最后皮球还是踢到四院来,要求医院立即解决病人的需求。

何况见死不救本来就是客观事实,陈棋也心虚不是?

心里盘算了半天,陈棋一下子坐椅子上站了起来,对着自己的左右护法说道:

“走吧,一起去看看,那谁,边盟,你去把边主任叫来,内科外都会诊一下吧,这一口口吐血,估计是外科病了,这个李春生跟于川东一样是饭桶。”

当陈棋带着众人出现在内科的时候,金康胜仿佛就在等他一般,笑呵呵地说道:

“小棋,好久不见了,呵呵,瞧瞧现在一表人才,当初我就没看错人,你一看就是个有出息的孩子。”

陈棋点点头,又看向了病床上的金文耀,有点惊讶:

“咦,小胖子怎么变得这么瘦了?这是虚不受补吗?我记得当年全村的孩子就你长得最胖嘛。”

金康胜眼睛一咪:“是啊,我孙子病得重,请陈院长看在老乡的面子上,帮忙治治吧。”

陈棋眼睛却是一瞪,

“来,金支书自己看看,把我们内科打砸成这样,把我们的内科主任都打得头都肿了,你以为你一句话我就得给你孙子治病?”

金康胜冷冷一笑:“我还没说这位李医生把我孙儿越治越差,骗了我们多少钱,怎么,想推卸责任?”

“到底是治坏的,还是小瘦子本来就病得严重,这个我们要……”

“陈棋!”

陈棋话还没说完,就被门外的声音打断,黄瑛黄书记快步走进了内科。

黄书纪是知道陈棋和金家人矛盾的,毕竟搭班这么多年,彼此总是有点知根知底。

所以一听夏泽村金家人在内科闹事,知道陈棋这脾气恐怕不会忍,所以急忙赶来了。

果然,还没进内科就看到陈棋已经快和他们吵起来了。

一个院长见死不救算了,还跟病人家属吵起来,这事情到哪都不占理,土皇帝不讲理,知识分子却不能不讲理。

黄瑛反瞪了陈棋一眼,眼神中的非常明白,你小子给我等着。

她又转过头来对金康胜说道:“金支书,你瞧今天我们四院的专家都在这儿了,怎么样,现场来个会诊吧?”

黄瑛出现得很及时,这要是陈棋坚持不给病人治病,恐怕他这个院长又要挨打了。

病人家属打医生,连拘留都不用坐,就是这么豪横!

病人的X光片被放到了读片机上,一大群医生头对头都围了上来。

陈棋毕竟是医生,虽然对于金家人很鄙视,但对于金家人得了疑难杂症还是喜闻乐见的,所以也跟着围观起来。

他是院长,该有的姿态必须要有。

黄瑛翻看着病历,一边问旁边的猪头李春生:

“李主任,你们开始诊断为是肺炎的依据在哪里?”

李春生知道自己翻车了,所以只能老实回答:

“黄书纪,陈院长,是这样的,病人入院前已经有发热、胸痛、咳嗽史3年,入院后我拍的片子,也做了胸透,都显示右中肺,就这里有明显的片状阴影,所以我开始怀疑是炎症引起。”

陈棋没说话,看着X光片子,总觉得这个白色的阴影有点怪怪的。

可惜片子太模糊,并不能看得很清楚。

黄瑛拍着病历,严厉地说道:

“你用了抗菌药无效,又是凭什么依据做出的肺结核诊断?直接给上了抗结核药物?”

李春生继续老实回道:

“主要还是依据片子,这影响看起来不像是实变,所以我觉得,是不是先不考虑肺癌,再加上病人的长期发热咳嗽史,所以我觉得诊断成肺结核没问题。”

边主任听了点点头:“我也觉得像肺结核。”

旁边另一位内科主任董高颜也不确定地说道:

“你们看这阴影大小不一、密度不等,两头大,中间细,看来像要融合一样,这看起来的确像是Ⅰ型肺结核呀。”

李春生一听有支持者,一改之前的颓废,马上就来劲了:

“闹闹闹,老边和老董也是这么认为的,是不是?我就说这个形状有点类似于哑铃状,这多么明显的肺结核表现呀,我当了几十年医生,怎么可能搞错?”

黄瑛其实内心也觉得这个像肺结核,但做为领导总是要提下反对意见的。

“你们在痰液中找到结核分枝杆菌了吗?”

李春生脸一红:

“这个这个,暂时没有找到,但是,痰液中没抗酸杆菌,也不能就此否定肺结核诊断,毕竟那么多肺结核患者,真正能在痰液中找到抗酸杆菌的只有20%左右的人。

咱们临床上大部分人痰液中都找不到,因为他们的结核杆菌藏得比较深,不会通过支气管排出来,所以我们找不到,也是有可能的。”

边主任和董主任也是微微点头,显然是赞同这个观点的。

肺结核在华国还是很常见的,尤其是八十年代,每年都有300万以上的新发肺结核病例,而且80%又集中在农村人身上。

结核病也是我国传染病中死亡率排名第一的疾病,危害非常大。

肺结核其实也是一种肺炎,只不过肺结核分枝杆菌引起的肺炎跟普通细菌引起的不大一样。

普通细菌性肺炎都是急性的,一般病程也就1-2周,顶多2-3周,症状是明显的发热、咳嗽、咳痰、胸痛等。

而肺结核往往是慢性的,可能有几个月的咳嗽了,尤其是反复发热、长期发热。

所以根据症状和病程,再配合上X光片,还有最近病人还有点咯血了,痰中带血,排除了肺癌、肺真菌感染、普通肺炎等,肺结核是没跑了啊。

李春生诊断为是肺结核也没有毛病。

陈棋站在一片,听着几位老主任的议论,总觉得不应该拿肺结核来解释。

否则又怎么解释病人经过了大半个月抗结核治疗,怎么症状一点没有减轻,反而有加重的趋势?

临床诊断性用药的思路没错,但你试了以后没效果,其实反过来也可以证明这个“结核”诊断有问题,而不是继续死磕肺结核。

听到陈棋的质疑,李主任赶忙解释道:

“这个病人3年里面看过太多医生了,吃了这个药那个药,估计身体里面己经有了一定的抗体,可能是耐药的肺结核也说不定呢?”

陈棋一听,也有一定的道理,便点点头不再说什么。

如果换了别的病人,他肯定会拿出自己空间医院里的床边便捷式CT,帮病人扫描一下,是什么病也能快速明确。

但现在是金家人,反正表面功夫到了就行,能救则救,救不了也只能怪自己命苦,反正陈棋是不可能为金文耀冒险玩金手指的。

黄瑛听到大家的思路已经统一了,便直接拍板了:

“既然大家的意见统一,那就继续抗结核治疗,跟病人家属说清楚,另外,砸坏的东西肯定要赔的,不赔咱们不治了,爱咋咋滴。”

老太太一听之前内科的诊断没有错误,心里有底了,口气也硬了起来。

病房外面,金康胜一听全院专家,尤其是陈棋这个院长都认为是肺结核,心里也放下心来。

于是满脸堆笑地对黄瑛说道:

“行,黄书纪,这事是我们的错,我马上和李主任道歉,砸坏多少东西我赔,我赔。”

金康胜的如意算盘打得很好,既然诊断明确了,那治疗肯定也不会有大问题,只要孙子的病能好,什么都好商量。

毕竟金文耀是他这一支唯的孙子,唯一的家族继承人,地位非同一般。

抗结核治疗继续,甚至为了加大疗效,防止耐药菌株产生,李春生还加大了剂量。

好家伙,在接下来的一个月中,除了日常咯血外,抽血检查,白细胞持续下降,肝肾功能各项指标却是直线上升。

李春生每天查房,心是越来越虚,拿到化验单后,心知这次彻底翻车了。

化验指标病人家属们都不知道,但病人金文耀整个人却是越来越憔悴,越来越虚弱,终于陷入了再一次的咯血高烧之中。

过去的苦难都已经过去了,未来会更美好,朋友们,加油吧,乐观吧。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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