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 太古凶神 献王真身

“这……”

三人还沉浸在地底太岁四个字带来的巨大震撼中。

抬头又发现那扇人形门洞。

饶是鹧鸪哨,一时间也只觉得一股难以言喻的惊乱在心头浮现。

太岁之说,古来有之。

凡风水所冲,清浊失调之处,便有肉芝生长。

本草经中对太岁记载更是详尽。

芝状如肉,附于石,头尾皆具,乃地生奇物,有五色,赤者如珊瑚,白者如脂肪、黑者如泽漆,青者如翠玉、黄者如紫金,能食、入药。

他们行走江湖多年,出入皆是人迹罕至的深山密林。

也曾见过太岁。

但寻常者不过人心或者牛肝大小,大的也就磨盘或者竹篓。

哪里听过数米甚至数丈高的太岁?

太岁就和窨木一般,生长极度缓慢,动辄几十上百年才能长那么一丝。

所以就算上千年的肉芝,可能也就几十斤重。

但就算如此,也是难得一见。

那眼前这只肉芝,活了多少年?

“陈兄,我好像听过,太岁有眼能辨凶吉,究竟是怎么回事?”

来不及心生震撼。

鹧鸪哨忽然又想起一件事,忍不住沉声问道。

他对地术风水了解不多。

但偏偏太岁与风水息息相关。

清浊失衡,凶星相照。

但究竟是什么说法,他就不太清楚了,只是以前在江湖上走动时,听过只言片语。

此刻见师兄问起,正抬头打量身前灰白石壁,以及人形门洞的花灵和老洋人,也纷纷回头看了过来。

洞口深处。

被黑色雾气笼罩,即便风灯也难以穿透。

只隐隐感受到一股难以形容的凶性扑面而来。

“确实如此。”

陈玉楼目光闪烁,借着夜眼以及神识,他能破开重重雾障看清虚实。

第二只太岁眼上。

分明横放着一具人形麟趾棺。

四周还隐隐透着殷红胜血的玉顶。

和原著中描绘如出一辙。

看到这,他心里已经大概有了数,顺势收回目光,看着三人惊疑不定的眼神,点了点头。

“地脉论中说,太为凶、岁为渕(yuan),是太古凶神留在世间的肉身,至于眼,有明暗之分,明眼也叫睁眼,这种才能食用入药,暗眼预兆大凶之相,噩气内聚,触之不祥。”

“道兄提到的吉凶之兆,则是根据目数辨别。”

“一目为太岁,二目青忽、五官兼备叫乌头,具三目前官后鬼者为蝼废,遍体生眼才能被称之为天蜕。”

尚在路上行船时。

一路梳理剧情,陈玉楼便将一切深刻脑海之中。

所以眼下鹧鸪哨问起,他才会信手拈来。

“那陈大哥,这肉芝是几目?”

这些说法皆是源自风水古术,所以即便是三人中最为精通药理的花灵也不曾听过,此刻一双眸子明媚,看向他的目光里满是崇敬之色。

“丹炉镇处,此为一。”

“献王棺身所在为二。”

“所以,按照这么推测的话,眼下这只太岁至少也是两目,不是青忽就是乌头,不过……”

鹧鸪哨听得连连点头。

见他话音一转,忍不住追问道。

“不过什么?”

“道兄或许不知道,五官兼备既叫乌头,其实它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唤作牛慁(hun),乃是古神之名。”

牛慁?!

听到这个名字,鹧鸪哨心神一震。

脑海里一下浮现起那座牛头铜灯。

所以……

“第十盏灯指的是它?”

难怪刚才说起椁室里的诡异变化时,陈玉楼会意味深长的说出那句话。

或许不是人。

如今看来,一切都在他预料之中。

这头沉睡了无数年的地底太岁,才是消失的第十具尸体。

轰隆隆——

话音才落。

椁室四周忽然传来一阵惊人的震动。

仿佛有什么正在缓缓苏醒。

鹧鸪哨猛地抬头,借着几盏灯火的光线,他竟是看到之前消失不见的观湖景以及镇压夷人、围剿山神的诸多壁画,犹如光影交错,来回不断闪烁。

“这……”

“太岁好像醒了。”

“糟糕,师兄、陈把头,是不是先行退出去?”

山崩地裂的动静,让一行人几乎都站立不稳。

以往总说地龙翻身,如今他们却是亲身感受到了那股恐怖的晃动感。

只不过地龙换成了太岁。

老洋人双手死死握着镜伞,双眼如刀扫过四周,神色间难掩惊慌。

如今他们又怎么还会不懂。

这座椁室分明就是建在了太岁身上,或者说太岁整个附着在了椁室间。

所谓的幽冥、人间以及仙山,仙山便是太岁之身。

可笑他先前还想着,请动搬山门两头甲兽,从一侧打出盗洞,斜着深入椁室当中,现在回头一想,真要那么做的话,甲兽大概率会被太岁整個吞掉。

有去无返!

“陈兄?”

感受出老洋人语气中的急躁。

鹧鸪哨也有些不知如何抉择,下意识将目光投向身前那道青衫背影。

“再等等!”

陈玉楼并未回头。

之前那一刀,不仅是为了让他们师兄妹三人认清如今身处。

更是为了强行唤醒太岁。

太岁睁眼,他才能准确找到穴眼上的献王麟棺。

“……好!”

见他从容不迫,言语当中不见半点慌乱。

鹧鸪哨心神也是为之一定。

下意识点了点头。

在天翻地覆的震动中,三人拼命维持身形。

咚——

忽然间。

一道无法形容的异响传出。

就像是有一面无形的牛皮重鼓,被人轻轻敲了一下。

鼓声在耳边回荡。

看似轻微,却让人浑身血水流转,说不出的沉闷,仿佛那一记重锤,从鼓面传递到了一行人心头。

紧随而来的,是一股莫名的压抑。

仿佛有未知的存在,自虚空醒来,在黑暗中窥探几人。

“来了……”

比起鹧鸪哨三人的压抑。

陈玉楼所承受的痛楚,是几人的数倍不止。

太古凶神,留在人间的遗蜕。

哪怕只是一具已经石化的尸体,也不是常人能够直视。

鬼吹灯世界的古神,动辄吞噬万物、重开世界,操纵幻境、演化阴阳都只能算是再寻常不过的小事。

而今这头万年太岁。

绝对算是前八卷中,最为神秘强大的存在。

吞噬一切的尸洞,一旦落入其中,绝对是十死无生。

能够与它稍稍比肩者,也只有地仙村的尸仙。

但真正论起实力。

尸仙进了尸洞,估计也无路可逃。

陈玉楼独独留下他们师兄妹三人,一个是为了雮尘珠而来,蛇神之眼关乎着他们身上的鬼咒,生死相关。

其他人都可以独善其身。

但他们不行。

第二点,也是因为他们师兄妹配合无间,手中镜伞乃是道家法器。

以灵气催动。

能够在短时间内强行闯入穴眼,开棺取珠。

“小心!”

此刻椁室里寂静一片,谁也不敢说话。

陈玉楼那一道喃喃声虽小,却是清晰落入三人耳中。

果然。

几乎是两个字落下的一刹那。

丹炉后方人形门洞内,缓缓露出一口竖井,井壁上浑浊浓稠的汁液不断流淌,看上去异常恶心,令人作呕。

但偏偏,弥漫在空气中的芝草药香,在这一刻却是浓郁到了极点。

让人恍然有种,一头扎进炼药房里的感觉。

见到竖井出现,陈玉楼再不耽误,一直提在手中的风灯用力一抛。

灯火划过一道弧线。

带起的风,吹得光火摇曳。

鹧鸪哨一下明白过来,目光追逐着灯火。

流淌的诡异液体,将太岁内壁映照的尤为惊人,看上去就像是一头蠕动的虫子。

嘭——

很快。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起。

风灯似乎撞上了什么,瞬间破碎,沾着火苗的灯油洒四周,驱散黑暗,一具玉顶簪金的人形棺椁也瞬间映入他眼帘之中。

人形棺在古代极为罕见。

尤其是一路下来,看了那么多制式惊人,超乎寻常的大棺。

也让鹧鸪哨心里始终对献王棺抱有几分期待。

猜测着究竟是怎样一口棺材,才能够入得了献王的眼睛。

值得成为他的埋骨之所。

而今,看着那口人形麟趾棺,不知道为何,鹧鸪哨心头第一印象,竟是有些失望。

但……

无暇胡思乱想。

火光映照中,麟趾棺的玉顶上,一道巨大的漩涡图案,瞬间将他的心神拉回。

那漩涡之大,几乎将整个棺身都为之覆盖。

与眼球极其相似。

但细看的话,就会发现,那一道道弧线,分明绘制成一头蜷着身形的凤凰。

瞳孔的地方,就是凤凰之胆。

“是了,凤凰胆……”

鹧鸪哨眼神一凛,有种头皮发麻之感。

雮尘珠自从现世之日开始,就被奉为神物,不过随着魔鬼覆灭,它流落到中原之后,世上便再无知晓它的真正来历。

对它的来历,有着无数的猜测。

而其中流传最广的有两个。

第一种,出自商王武丁,他认为那枚古玉眼是黄帝仙化之后留下,将其命名为雮尘珠。

这也是雮尘珠三字由来。

第二种,则是认为雮尘珠乃是地母所化的凤凰之胆,代表长生不灭的轮回之眼。

所以,雮尘珠又被称之为凤凰胆。

从棺身上那头凤凰来看,献王显然是相信后者。

所以,才会将代表雮尘珠的眼球图案,描绘成凤凰之形。

在他低声喃喃间。

一直存在的心悸已然到了极致。

无形的牵引之感。

他也终于明白了来源。

就是从身下那具麟趾棺中传来。

“道兄!”

“还等什么,太岁睁眼极其难见,如今就是开棺的最好时机!”

见他到了这个时候,还迟迟未动。

陈玉楼忍不住眉头一皱,沉声喝道。

雮尘珠就在眼前,机会稍纵即逝,再不开棺,等到万年芝仙彻底醒来,到时候棺椁陷入尸洞深处,再想去开棺取珠无异于登天。

“好!”

那一道喝声,犹如雷声在三人耳边炸开。

鹧鸪哨也是老江湖,一下就想通了其中原委,哪里还敢耽误。

当即各自摘下背篓,只留下一根钻天索,朝一旁丹炉身下三足上用力抛出,钩索重重缠绕,相互扣死。

拉着绳索的手,轻轻用力,试了下承重,确认无事后。

他这才抬头看向一旁的师弟师妹。

“花灵,老洋人,跟我。”

“是,师兄!”

感受着他语气里的凝重,以及那一丝难以遮掩的激动。

两人哪里还会不懂。

扎格拉玛一族,寻找了千百年的雮尘珠,极有可能就在底下那具麟趾棺内。

如今,是他们唯一的机会。

两人也是纷纷摘下背篓。

轻车简行。

力求一次便成。

深吸了口气,鹧鸪哨单手抓着钻天索,没有半点耽误,整个人纵身一跃,直接朝着竖井深处坠去。

长袍鼓荡。

飘起的道袍下,隐隐还能看到一件泛着幽暗色泽,布满甲槽倒钩的皮甲。

他身形极快,几乎就一眨眼的功夫。

人已经坠到了麟趾棺顶。

嘭!

鹧鸪哨目光一闪。

伸手在胸口下轻轻一拍。

一阵清脆的机扩声中,数只精钢打造的倒钩纷纷探出,如暗箭般射向四周,深深没入两侧井壁之内。

刺啦声中。

强烈的阻力,一下将他下坠之势缓住。

尚在半空的他,在触及棺顶的霎那,伸手一连拍出数次,借着那股反震的力道,一个鹞子翻身,身形一晃,倒钩收回甲槽。

再看时,他人已经安然落地。

和头顶椁室完全不同。

此刻踩在太岁身上,软塌塌一片,让他有种落入泥潭中的感觉。

不过,扫了一眼四周,确认并无凶险后,他一双目光就落在了身前的人形棺上。

整口棺材,以玉石为基,四周簪金,玉窟金盒,凤凰漩涡的玉顶上,还有一道殷红胜血的印记,封口处则是用四个黄金麟趾交错封闭。

不过献王一心想着尸解成仙。

麟趾根本都不曾封死,棺盖与棺身间露出一道细小的缝隙。

之前陈玉楼扔下的风灯。

此刻还没有尽数熄灭。

借着微弱的灯火,鹧鸪哨放低身形,半蹲在人形棺外往里看了一眼。

隐隐能看到,一具身穿黑色蟒纹玉甲长袍的尸身,静静躺在其中。

只看了一眼。

鹧鸪哨呼吸便有些急促起来。

虽然看不清样子,但这幅样子和之前壁画中描绘的献王几乎如出一辙。

最关键的是。

尸身不腐不坏,脸颊并未凹陷,反而看上去略显鼓涨。

他这些年不知开了多少棺材。

撬开过多少尸口。

这种情况,他一看就能明白,绝对是含了玉琀或者阴珠之类的东西。

哗啦——

就在他心驰神往时。

头顶一道破空声已经传来。

抬头望去,花灵一手撑着镜伞,一手抓着钻天索,身形灵动,在快要落地时,双脚在两侧井壁上轻轻一踏,定住身形后。

手中镜伞一收。

人就已经飘然落地。

下一刻,从头顶坠落的钻天索上再度传出一阵如弓弦紧绷的动静。

比起鹧鸪哨的敏捷和花灵的灵动。

老洋人就要简单直接许多。

手中不知道何时出现了一双金丝编织的手套,双手抓着绳索,从上而下直直的滑坠下来。

等他落地。

鹧鸪哨再不耽误,迅速取出缚尸索,然后招呼了一声老洋人。

师兄弟两人,一前一后,分别坐镇棺身头尾。

花灵也没休息。

一手握着镜伞,另一只手指间则是捏着一枚指甲大小,通体漆黑的药丸。

赫然就是搬山一脉的定尸丹。

头顶之上。

眼看搬山一脉三人已经准备开棺。

陈玉楼却没有半点下去帮忙的意思。

只是在肩膀上拍了下。

怒晴鸡顿时心领神会,展翅而起,落在一旁,一双灵眼中隐隐有金芒涌动。

看它举动,分明就是在为主人护阵。

确认身后无恙。

陈玉楼一身长衫下,竟是有风气凭空而起。

随即,一缕碧绿如玉的种子,从气海丹田中缓缓浮现。

赫然就是他的青木灵种。

他来献王墓,真正所求,不是昆仑胎、法家古镜、龙骨天书。

从始至终。

他就是冲着这头万年芝仙而来。

借它尝试凝聚青木真身!

(本章完)

第147章 雮尘珠 融太岁 凝真身

“万物相生,青木长生。”

“炼气血、凝灵种、聚真身、铸道体,自此挣脱枷锁,超然物外,与天地同寿,遨游九天,登仙极境。”

青木长生功。

一共五重。

看似简单寻常。

但每一重想要成功都难如登天。

最早穿越那段时间陈玉楼不管不顾,无论庄子还是山上,全都交给鱼叔、拐子和红姑娘三人打理。

他则是一心修行。

但即便如此,也花费了足足半年,方才踏入第一重熔炼气血。

但就是这第一层境界。

便让他洗髓伐骨,超越二十几年俗世练武之功,踏入炼气关。

之后瓶山一行。

将药壁以及云藏宝殿三座露阁洗劫一空。

带回的无数芝草灵药以及数枚内丹。

才让他一举凝出灵种。

踏入青木功第二层。

而青木真身,绝对是青木长生功最为关键的一重。

所以,早在凝聚灵种时,他就考虑了很久。

鬼方树、赤须树、昆仑神木、楗邺神木以及这头万年太岁,都曾是他的目标。

不过,最终定下的却是太岁。

其一太岁生生不灭,能够存活千万年时间。

与青木长生功极为契合。

第二点,自然是因为相较于鬼方、赤须以及昆仑、楗邺,可遇不可求,万年芝仙就在献王墓玄宫之内。

倒斗寻珠的同时。

熔炼太岁,凝聚真身。

可谓是一举多得。

而今,终于走到了这一步,饶是陈玉楼已经尝试推演过无数次,惊喜仍旧无法抑制。

炼气血,岁百年,凝灵种,岁二百,聚真身,寿五百载。

从古至今,上至帝王下至贫民,谁能抵挡得住长生的诱惑?

一旦凝聚出真身。

没有意外的话,他能活到五百岁,无病无灾。

这还只是第三重。

可想而知,青木长生功何等惊人。

真正直抵永生大道的修仙法门。

隐仙派青池道人传下的玄道服气筑基功,放在俗世也算是第一等的修行法,但终究还是道不如仙。

何况,玄道功只有炼气到筑基之术。

玄道功陈玉楼也认真揣摩研习了无数次。

可以说,在这门修行法的造诣上,即便是走出最远的鹧鸪哨,也不如他理解深厚。

高屋建瓴,一览众山下可不是简单说说。

筑基之后。

极有可能就是与六翅蜈蚣一样,凝结内丹。

不过这也是他的推演,真要修行,还是需要去找寻筑基功后的法门。

隐仙派传承千百年,或许还有门人弟子存于世间。

但大概率在避世修行。

实在不行,还能去青池山下,亦或者真武宗寻一寻,总有机会。

只要踏入修行大道。

就等于脱胎换骨,自此道凡两隔,不然炼气关也不会被称之为跃龙门。

呼——

吐了口浊气。

陈玉楼摇头散去心头杂念。

屏息凝神,运转青木长生功。

气海内,磅礴灵气不断洗练着那枚灵种,让它看上去更为碧绿惊人,宛如一颗惊世翠玉,浑然天成。

随着功起。

灵种也缓缓从气海内透体而出。

悬在他身前半空。

青芒万道,映照的他更是出的出尘出众,神态平静,眸光如水。

……

“起!”

椁室之下,竖井深处。

手握探钩先行拔除棺身角落,那四只黄金麟趾后。

鹧鸪哨双手按住棺身缝隙边沿,看了眼棺尾处的师弟老洋人,再不犹豫,一声低喝。

咔嚓——

两人同时运力。

刹那间,一道低低的裂鸣声,玉顶棺盖瞬间被两人抬起。

因为身处太岁穴眼当中,气息生生不断。

令献王尸体仍旧栩栩如生。

借着风灯光火看去,他皮肤血肉似乎都还有活性,红润如常,丝毫不像是一具死了两千多年的古尸。

棺中也无尸气。

看到这一幕,饶是见多识广的鹧鸪哨,也不禁暗自心惊。

他这辈子见过的活尸、湿尸、干尸甚至冰尸不计其数。

但却从无一具,能有此刻棺中献王真身保存的如此之好。

即便是先前葫芦洞湖中那些女尸也不行。

献王给人的感觉,就像是真的只是在沉眠,而非死去。

此刻的他,静静躺在麟趾棺内,头戴七道冕旒,身着黑色蟒纹玉甲敛袍,腰间挂着紫金带。

与会仙殿壁画中一模一样。

花灵心头一动,下意识去看冕旒冠下,只是……那里却只剩下一道印记,并无雮尘珠。

但看印记大小。

应该就是为了契合雮尘珠。

只不过死后被取走。

“老洋人。”

她在低头思索,鹧鸪哨却不敢有丝毫松懈。

献王尸身实在太过诡异。

哪有死了两千年的人,还能鲜活如生?

老洋人跟了他十多年,彼此间早已经默契无比。

此刻不用提醒,他便已经绕过棺身,来到师兄身边,手握探钩,伸入献王脖颈下方,轻轻一勾一拉。

献王头靠一块青玉枕。

被他一勾。

青玉枕立刻滑落到一旁,露出一道缝隙。

鹧鸪哨眼疾手快,手中缚尸索,绕过献王后颈打了个活死扣,右脚踢出踩住棺头,人往后猛地一拽。

献王尸身顿时半坐而起。

见此情形,花灵也不慢,立刻上前,单手在献王下颌处轻轻一拍,他嘴巴顿时微微张开,她张掌心中那枚黑色丹丸,准确无误的滑入献王口中。

定尸丹!

凡是尸僵之物。

就逃不出丹丸的镇压克制。

眼看定尸丹滚入献王腹中,鹧鸪哨这才暗暗松了口气。

只是,还没来得及去取探钩。

老洋人狐疑的声音便传入耳边。

“师兄,看他的手。”

“手?!”

鹧鸪哨眉头微皱,下意识低头看去。

只见献王垂落在身旁的一双手,和五官截然不同,竟是呈现出玉质般的色泽,十指之间戴满了墨玉指环。

尤其是右手。

紧紧攥成一团。

里边似乎藏着什么。

“雮尘珠?!”

看到这一幕,鹧鸪哨双眼一下亮起。

手掌握成弓形,无论大小,还是样式,与他们所求的雮尘珠,都能完全对应得上。

“探钩给我。”

一连深吸了好几口气,火光映照在鹧鸪哨脸上,仍旧难掩激动情绪。

“好。”

老洋人此刻心都悬到了嗓子眼,哪敢有半点耽误,迅速将探钩递了过去。

提着探钩。

鹧鸪哨尝试将献王手腕掰开,但诡异的是,他右手五指就像是被丹漆或者火蜡封死了一样,无论他怎么用力,手指都没有半点松动。

反而,一道道如同尸蜡、玉石碎片般的东西,从掌心内簌簌而落。

看得他眉头直皱。

“玉甲尸?!”

“不对。”

还是一旁的花灵,心思转的飞快,忽然想起了之前那座代表幽冥的鬼棺中,见到的那具金甲影骨,当即提醒了一句。

“不是没可能……”

鹧鸪哨不敢迟疑,当即卷起献王身上那件玉甲敛袍,一直将袖子褪到了臂弯处。

但血肉俱在,浑然一体。

并没有剪裁拼接的迹象。

他又看了下胸口和双腿,同样如此。

不过,借着花灵举着的风灯,他却敏锐察觉到,献王尸身,从下往上,分别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玉质化。

双脚最为严重。

五官反而鲜活如生。

探钩轻轻敲落,只有一阵金玉相撞的清越之音,完全不像是活死人,不腐尸的动静。

“难道是和这具玉棺融为了一体?”

排除玉甲尸身,鹧鸪哨忍不住低声喃喃着。

身下的玉顶麟趾棺,已经长进了太岁肉中。

此刻随着翻动,整口棺椁也在来回起伏,看着就像是大海中的一叶孤舟。

这么看来。

尸体玉质化,似乎与太岁本身有关。

数个念头,在他脑海里一闪而过,眼看弄不清楚,鹧鸪哨便不再多想。

“让开点,小心别伤到了自己。”

扫了一眼师弟师妹,鹧鸪哨温声道。

话音落下。

转过身时。

眉宇间深重杀机却是尽数浮动。

别说只是一具玉胎活尸。

在雮尘珠面前,纵然是神仙遗蜕、皇帝尸骸,他也敢一刀斩下去。

握着探钩,刺入献王右手,骤然用力。

咔嚓!

只听见一道清脆的崩裂声。

那只已经彻底玉化,蜷成一团的手掌嘭的碎成无数,仿佛打碎了一座玉雕石像。

随着手指尽数断去。

一只通体漆黑,形如石子的东西滚落出来。

花灵手中镜伞一伸。

伞开半盏,刚好将那件器物接住。

“是什么?”

老洋人紧绷着的心弦,这一刻再也压制不住,迫不及待的问道。

鹧鸪哨虽然没出声,但从紧紧抿着的嘴唇,以及微微颤动的手掌,也能看出他心中所想。

花灵哪敢耽误。

飞快将镜伞收回,左手灯盏往伞内照去。

等看清那物事,她脸色一下变得白如金纸,毫无血色,说话中都带着几分颤音。

“这……怎么是只桃核骨?”

怎么可能?!

听到桃核两个字,鹧鸪哨和老洋人再也站不住,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让献王如此郑重其事。

死后都要紧紧攥在手中的,只是一枚桃核?

鹧鸪哨强忍着心绪翻涌,低头看去,见到那颗已经变了质的桃核,眼前一黑,心神更是瞬间沉到了谷底。

怎么会这样?

明明心悸感犹在。

靠近这口麟趾棺的一刻,他都感觉鬼咒无形中消散了不少。

再加上一路所见的凤凰漩涡、镇陵谱文,无一不再征兆着雮尘珠就在献王玄宫。

如今,怎么会变成一只烂桃核?

在他握着核桃,嗓子里甜意上涌时,花灵目光却是投向了散落在棺内以及四周地上的那些墨玉指环。

一共十枚。

然后她又看了看献王左手,每根手指上同样佩带着一枚枚的指环。

细细数了下,有六枚。

“十六枚……”

花灵秀眉微蹙,她总觉得这个数字似乎在预示着什么。

“辟邪、免灾、增寿,握桃,取的是长生之意么?”

忽然间。

一道喃喃声,打破了她的沉思。

抬头看去,师兄若有所思,目光穿过棺身落在了献王口中。

“开口试试!”

“是,师兄!”

老洋人早就在等着他这句话了。

献王这老东西,鲜活如生,脸颊高鼓,绝对是含了阴珠一类。

说话间,他人一跃翻入麟趾棺中,带着金丝套的手就要打开献王紧闭着的口齿。

只是……

还没来得及有所动静。

身外忽然传来一道异响,与先前地动山摇不同,这一次听着就像是什么裂开,又缓缓闭合的感觉。

竖井内气氛一下变得沉寂起来。

花灵下意识抬头望了眼顶上。

只见下来的井口处,光线竟然在一点点消失。

明明她下来时,特地留了一盏风灯照明,就是担心万一遇到突发情况,没了灯火,会让他们陷入困境。

但她怎么都没想到。

此刻井中望天,那盏灯竟然会率先出事。

照在井壁上的投影,还在不断收窄。

看到这一幕,她忽然一下反应过来,不是火光在熄灭,而是……他们身处的这口竖井在收缩。

为了验证所想。

花灵顾不上恶心,将手轻轻放在了井壁上。

滑腻、粘稠、不断往下流淌着浑浊的水。

这些她都没有在意。

因为,只是放上去的那一刻,她就察觉到了,井壁在不断朝她挤近。

“师……师兄,快,要来不及了,太岁在闭眼,再不找出雮尘珠,我们都要被困死在穴眼当中。”

花灵脸色一变,飞快的道。

闻言,鹧鸪哨和老洋人脸色皆是一变。

深吸了口气。

鹧鸪哨一跃而上,踩在棺头上,手中缚尸索猛地收紧,以防献王起尸,老洋人也不敢耽误,强行撬开献王的嘴。

只是……

让三人都没想到的是。

嘴巴刚刚张开一道缝隙,先前被花灵送入他口中的定尸丹,竟是又滚落了下来。

定尸丹一掉。

眼前献王的脸,竟是迅速变化起来。

仿佛随时都会睁眼活过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老洋人不禁一怔。

“不要管,看看有没有丹珠?”

感受着师兄的怒意,老洋人心头一震,再不迟疑,双手猛然用力,平生所学的横练功夫,这一刻毫无保留的施展。

硬生生将那张玉化的嘴巴撬开。

低头看去。

那只犹如玉胎的舌头下,赫然压着一枚通体金液,似金非玉,核桃大小的珠子。

只是瞥了一眼。

他便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气息扑面而来。

仿佛……那珠子还活着。

正在献王口舌深处窥探自己。

“雮尘珠……”

“是雮尘珠!”

“师兄,真的在他口中。”

老洋人浑身都在颤动。

多少年了,他做梦都想要将它寻到,如今……他终于得偿所愿。

只是,就这一眨眼的功夫。

献王那张脸上的变化,却比想象的还要快出无数倍,等他再度去看雮尘珠时,献王的脸竟然也已经彻底玉化。

仿佛身前半坐在棺内的,并非古尸,而是一具玉雕假人。

但他却不敢多想。

手指迅速深入献王口中,拼命将那枚珠子给抓了回来。

隔着一层金丝手套。

他竟是有种如坠冰窟之感,整只手上霜雾凝结。

“放!”

感受着那股滔天阴煞。

鹧鸪哨来不及判断是真是假,分出的一丝余光,始终盯着头顶,井口已经不足半人宽,他不敢赌。

一旦错失机会。

被留在太岁眼中,绝对十死无生。

“好……”

老洋人手指一松。

雮尘珠顿时朝下坠去,但不等落入井底,一道身影已经骤然而至,半跪在地上,手捧着打开的风云裹。

珠子划过一道弧线。

精准无误的落入裹口当中。

暗暗松了口气。

鹧鸪哨迅速收束绳扣,将风云裹挂在腰间甲槽钩索上。

正要去招呼师弟师妹离开。

他眼角余光掠过棺中献王。

没了雮尘珠,它那张脸竟是迅速溶化……一道道脓水从五官中渗出,眨眼间,他便化作了一具无脸鬼尸。

本以为都成了这鬼样子,献王很快就会溶成一滩血水。

但饶是他都没料到。

献王竟然缓缓侧过了身,那张溶化的脸,就那么死死盯着三人。

“快走!”

“诈尸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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