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6章 有古怪

“山匪?掳走了澜王嫡孙?”

祝余听了这话,仿佛听见了什么天方夜谭和离奇的笑话似的,不过她想到方才陆卿挑帘子往外看的举动,心里面就有猜到个大概了,把心里面方才一瞬间涌起的疑惑往回压了压:“澜王世子不是精于骑射,文武兼修么?怎么会无缘无故坠马之后,还被马蹄给活活踩死?”

“此事便无从得知,我们能够听说的便是这样的一个结果。”陆卿语气平静,表情看起来却带着几分讥讽。

“其他几个人呢?”

“别人都没听闻什么离奇的说法儿,倒是那个被雷劈死的三儿子,有点不寻常的说法。”陆卿眉头微挑,“他死后,家中仆人将他出事的时候所穿的衣服鞋袜拿去烧了,结果不烧还好,这一烧倒出了怪事。

那些布料在火中化成灰之后,仆人发现炉子里有东西烧不尽,从里头钩出来一看,竟然是因为灼热而融成一坨的铁粉铁屑。

之后就有传言,说是那个三儿子身上当时穿的衣服鞋袜当中被人掺入了大量的铁粉,还有像头发丝那么细的铁线在外袍和鞋底,所以才会导致雷雨天在外面行走的时候,凭空引了一道雷劈在了他的身上。”

“就算是这样,能够被雷劈中,说明出事那天的雷电也是相当厉害,否则想要被雷劈中,除非他脑袋上插一根多老高的铁棍子。”祝余撇撇嘴,问,“你说澜王小儿子出事的时候不过九岁而已,那这个三儿子的年纪应该也大不到哪里去吧?”

“刚过志学之年。”陆卿答。

祝余盘算了一下,那便是十五六岁的样子。

这个年纪的少年正是褪去稚气的阶段,如果说在一个雷雨交加的日子里,还非要跑到外面去玩耍,那自然不是这个年纪的人会做得出来的事情。

“所以是谁非要让他那种恶劣的天气还到外面去行走的?”想到这一层,她的问题就问得很直接了。

陆卿笑了笑:“传闻是澜王派他出去替自己办什么事,但是三子死后,此事自然也是死无对证,究竟是真是假无处确认,只能姑且听之。”

听了这话祝余也笑了。

这事若是锦帝派人追查起来,倒是还能至少走个过场问上一问,而在这澜国的地头上,谁吃了熊心豹子胆,敢去找澜王对峙这些?!

偏偏这种事情,锦帝又哪里会有闲心去过问,到最后自然就不了了之了。

祝余越发觉得这澜王古怪得紧,好在有了之前在梵国的经历,她对澜地的情形也就不难做出推测,只能感慨,那暗中谋划这一切的人还真的是“质”人善用——同样都是用某种办法将一位藩王变成了听人自己摆弄的傀儡,但是梵王和澜王所充当的角色却完全不同。

梵国因为一直以来都有善用巫毒且行事风格古怪阴狠的名声,所以梵王起到的作用除了在不知情的状态下给人试了药之外,更多的是放任一些原本被禁止的阴毒之物被人继续源源不断运往别处,顺便在生命的最终,又给对方充当了一次用来栽赃陷害陆卿的“工具”。

而澜王则因为与锦帝沾着亲,本来应该是几个藩国当中,澜地是最让锦帝放心的一处,这么多年来也从未去特意防范过。

偏偏对方就利用了锦帝对自己远亲的这种天然的信赖,再加上澜地一直以来水草丰美,平和不争的状态,充当起了一个相当好的掩护,在澜地以种植花草染料和香料为由,炮制了大量毒香,毫无阻拦,大摇大摆地送进了锦国的京城,送进了皇宫大内。

这两个傀儡藩王的用途但凡调换一下,恐怕都没有办法让这个多年的阴谋实施得如此顺利。

“之后你们也没有探听到有人试图向澜王索要金银财宝以赎回硕果仅存的嫡孙,对不对?”这会儿祝余对于陆卿方才刚告诉自己的事情就已经心下了然了。

陆卿给她的回应自然是点了点头。

“我是不相信那位年幼的嫡孙当年是被什么山匪掳走的,”祝余叹了一口气,“且不说澜国这个地方,民风向来是温和的,即便是在相对彪悍不少的朔地和羯地,也不会有什么山匪吃了熊心豹子胆,放着打家劫舍闷声发财的事情不做,跑去杀害世子妃,掳走藩王嫡孙的!

本来悄悄在深山老林里面拦路劫财,或许还能因为山高水远,不那么容易被官府发现,跑去掳劫藩王嫡孙,那可就算是认认真真作大死了。

所以你先前明明是低调行事,一直到了这一带,又忽然一改先前的低调,故意又是马车,又是绸缎包裹木匣子,你是想要用咱们自己做饵,试探一下对方到底是不是山匪?

这一带就是你所掌握的,当年‘掳劫澜王嫡孙’那一伙山匪的藏身之处咯?”

陆卿没有直接回答她的提问,而是幽幽感叹道:“旁的不说,单是赐婚这一桩,我倒是的确应该对圣上有所感念的。

若不是那一道圣旨,我过去绝不敢想今生能有这样一位既冰雪聪明又与我志同道合的夫人。”

祝余觉得陆卿最近这嘴是越来越滑了,夸人的话开口就来,说得还极其淡定,一点没有觉得不好意思的样子。

不过好听的话谁都不会嫌多,听了陆卿这一番近乎于露骨的“奉承”,祝余也莞尔一笑,不过又立刻绷起脸来,轻咳了一声:“你也别忘了,之前在南书房说许我与你和离的,也是这位圣上。

再者说,当初的赐婚圣旨上头可没有我祝余的名字,只说让朔王送嫁一个年纪合适的女儿。

所以当初你娶到的人可能是我,也可能是我那备受呵护的嫡姐,这个事谁也说不准。”

陆卿知道祝余对锦帝的意见还是不小的,并且这种意见也是来自于为自己抱不平,这也让他感到分外窝心。

“你说得没错,所以这个人情,我倒是应该算到我那岳父泰山的头上才对。”他笑着开口,看着祝余的眼神里面含着笑意,又好像有水波暗涌一般。

(本章完)

第657章 大智慧

“他的人情你也暂且挂着,倒也不必该铭记于心。”祝余对于自己那位半路才幡然醒悟的父亲也并没有多么深的感情,摆摆手,把话题给拉了回来,“所以当年所谓掳劫嫡孙的山匪,应该是澜王府一批意识到情况不对的忠心耿耿的侍卫吧?

看这个架势,你是老早就知道那位澜王嫡孙这些年一直被人藏在这一带?

这一路小心翼翼但是却一直没急着去都城,就是想奔着那一群‘山匪’,或者说是冲着那位澜王嫡孙去的吧?”

陆卿微微一笑,默认了祝余的这个结论。

这倒是让祝余有些疑惑起来:“十几年前的事情,你都能这么清楚,这件事应该不是你和陆朝手下的独家情报,大概是从圣上那里得知的这种消息。

那既然你们之前都知道这些,为什么却从来没有加以过问和干涉,一直等到现在,你才悄悄寻过来?”

“此事圣上还真不知情。”不过这一次,祝余还真猜错了,陆卿摇摇头,“我能知道这些,是在山青观修养,跟着师父学习的那些年里,陆陆续续听说的。”

祝余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这是她着实没想到的。

一直以来,对于陆卿那位师父栖云山人,她的印象都是博学广识,精于医术,又善武艺,性格乖张冷傲,若是不符合自己的心意,别说寻常权贵,就是天王老子也一样半分面子都不给。

所以在这样的印象基础上,她就自动自发地认定了这是一位超尘脱俗的出世高人,对于外界的凡尘俗世别说是打听,就连知道都不屑于去听人讲。

结果没想到这件事竟然是锦帝都不知晓的,陆卿却从栖云山人那里有所了解。

陆卿被祝余的惊讶逗笑了,祝余会怎么去猜测自己的师父,他并不难猜到,外界本就很少有人能真正了解师父的性子。

“师父虽然不愿意被外界的事情裹挟,但是一直都是消息很灵通的,他老人家曾经说过,除非他有天大的本事,能用个通天的琉璃罩把山青观罩在里头,否则就不可能彻头彻尾的避世。

他只想清静的修行,但是从未想过要把自己的鼻子耳朵眼睛都给剜掉,做一个闭目塞听之人,那样真是祸到临头,刀斧都悬于头顶了都察觉不到,才是真的糟糕。”他对祝余说。

祝余了然地点点头:“你师父可真是一个有大智慧的人!”

“的确如此。

正因为这件事我是从师父那里听说的,于公于私,于情于理,我都没有任何插手的余地。

一来这件事归根结底是澜国的私事,谁也没有预料到后面会发展成那么严重的问题。

澜王都没有向朝廷这边上奏寻求帮助,即便是圣上知情,都没有什么插手的理由。

二来我那个时候自己年纪也不大,别说是去插手别人的事情,就连自己的处境都算得上是举步维艰。

不止是我,陆朝也是一样,对我们来说,那时候最重要的事情就是活着,长大,先有了保全自身的能力,然后才能对其他的事情徐徐图之。

除此之外,最重要的一点也是因为圣上对此并不知情,他都不知道的事情,外人自然也必须不知情,否则就是引火烧身。

当年觉得这件事蹊跷,所以就一直都有留心着,而事到如今,考虑到眼下的局势,这件事当然就应该被妥善利用起来。”

“这些年,他们就一直藏身在这一带?”祝余也挑起帘子朝车外看了看,他们又走了一日的车程,周围的山明显多了起来,树林也更密了,看起来倒的确像是一个适合藏身的地方,“不知道他们会不会现身。”

“想一想穆宏,只是为了保住自己的小命,都要如此机警,那些侍卫这么多年来能够把嫡孙护得如此仔细,只会比穆宏还要机警千万倍。”陆卿朝车外看了一眼,“你要对符文和符箓有信心,如果那边的人出现了,他们一定能够有所察觉。”

他这么说,祝余就放下心来,别人她可能还不好说,符文符箓的能耐,她这么久也是看得清清楚楚,能够这么多年来一直被陆卿带在身边的人,除了一颗忠心之外,还要有一身的好本事才行。

到了傍晚,他们在一个林间开阔地带停下来,准备在此处过夜。

四个人把马车停在树林边上,就开始大大咧咧地张罗起晚饭来,符家兄弟两个为了找吃的东西出来,几乎把马车上所有的东西都给搬腾下来,摆在马车旁,这才从最下面找到了他们存放食物的食匣子。

之后他们便拾了柴,生了一堆火,把之前带来的一些冷了的吃食放在火上重新加热过,四个人围在火边津津有味的吃起来。

祝余一边烤火,一边目光朝不远处马车边的那一堆锦盒瞄了一眼,再看看陆卿,眼珠子朝一旁的林子斜了斜。

陆卿心领神会,微微颔首,祝余便不再有任何疑问,状态松弛地吃吃喝喝,还时不时聊几句这一路上的见闻。

符文符箓也是陪在一旁,一边吃东西一边听着祝余他们闲聊,时不时还会发出几声憨笑,一副老实巴交跟班的架势。

但以祝余对他们的了解,不难看出兄弟两个实际上可都一直保持着警惕呢,放松不过是一种假象罢了。

一直到吃饱喝足了,他们才又把那些锦盒不紧不慢收回车里,四个人就在火堆不远处找了一个背风又平坦的地方打了地铺过夜。

祝余原本还是有些紧张的,人虽然躺下了,但是眼睛却总也闭不住,时不时就忍不住偷偷睁开,扫一眼周围,耳朵更是无时无刻不试图捕捉周围的声音。

陆卿从车上拿了一件厚大氅,给她盖在身上,借着帮她掖紧的功夫,低声对她说:“你只管安心睡便是了。”

之后,他自己就在祝余旁边的一棵大树下面坐下来,靠着树闭目养神,呼吸匀称缓慢,就好像真的已经睡了过去似的。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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