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6.第174章 恭喜陛下

第174章 恭喜陛下

“什么?”

萧敬昨天值夜,到了子时才睡下,正在补觉呢,却被人叫醒了。

他在偏殿里,死死地盯着自己的干儿子王柳,而手里,则拿着一份东厂紧急送来的奏报。

萧敬眼带厉色道:“查实了吗?这不是玩笑的事,杨雄这儿子,平时倒还安分,怎么去了贵州……”

“查实了,若是没有核实,也不敢惊扰干爹。”

呼……

萧敬的面容舒缓了一点,随即豁然而起,这么说来……

他重新又看了一眼奏疏,这捷报奏疏中的内容,实在太令他震惊了。

“走!”咬了咬牙,他虽然觉得不可思议,还是决定相信杨雄和东厂。

这是天大的功劳啊,是自当今皇上登基以来,前所未有的大捷,谁抢在前头报了宫,也是一桩不小的功劳:“去见皇上!”

…………

午门。

张懋快马到了这里,便疾步入宫,他有出入宫禁的腰牌,门前的禁卫也认得他,纷纷向他行了礼:“见过英国公。”

张懋神色凝重,只淡淡的点了点头,此时,他的手里也攥着一份捷报。

这是贵州都指挥使快马命人送来的。

张懋乃五军都督府的都督,虽然这是挂职,事实上,五军都督府早已被架空了。

同时被架空的,还有各省的都指挥使司,已被各省的总兵官所取代代之。

可这并不代表,五军都督府和地方上的都指挥使彻底的失去了效用,那贵州都指挥使名义上,依然还是贵州省内的最高级武官,因此向五军都督府报捷,也是应尽的本份。

张懋得了捷报之后,起先只是冷笑,冒功……没这样冒功的,这是找死啊。

可他又很快的觉得不对劲,直到锦衣卫派人来了五军都督府打探消息时,他才一下子意识到,一场巨大的胜利自贵州发生。

身为英国公,效力了数代君王的张懋岂会不知,弘治朝,太需要一场巨大的胜利来彰显武功了。

于是乎,他没有犹豫,立即动身,入宫……见驾。

在这时候,却听那守在午门的禁卫道:“公爷,您来的真早,不过今日倒也奇怪,牟指挥使就在方才也已入宫了……”

锦衣卫都指挥使牟斌……

张懋顿时龇牙,也懒得多话,急急的冲入了门洞。

片刻之后,气喘吁吁的兵部尚书马文升已下了轿子,拼命的朝着这儿快步而来。

…………

此时在暖阁里,弘治皇帝看着诸多的试卷,已有些乏了。

虽是核验,可这些奏疏,俱都让他提不起精神,依旧还是乏味无比。

他将试卷搁到了一边,摇头苦笑道:“哎,诸生专精八股,而疏于策论,文风斐然,能切中要害的人,却是凤毛麟角。”

发出了这个感慨,也非是空穴来风,从前弘治皇帝就很喜欢那些文采斐然的士人,可做了皇帝,一年下来,不是大旱,就是大水,不是大水,就是边关告急,要嘛就是土司叛乱,他这才发现,那些能够解决实际问题的人,有多么的重要。

刘健见陛下起了谈兴,便也搁置下手头的事:“陛下言重了。”

弘治皇帝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王守仁的卷子,朕又再三看了,若是核验没有问题,就选他为第一吧。还有这个杨文时,此人的策论,倒也大气,他在会试名列十三?此番,点他第二……”

他连续报了十几个名字,到了第十五个时,才淡淡道:“欧阳志的策问,匠气重了一些,名列十五……”

刘健听到此,心里感慨,这欧阳志可惜了。

不过对于欧阳志的答卷,他也不甚满意,确实如陛下所言,匠气太重了一些,方继藩上一次出的主意,建什么山地营,也不是没有道理,可问题就在于,和其他的策论相比,似乎还差了点儿气候,何况陛下不是已下旨建设山地营了吗,可除了糟蹋了许多钱粮之外,至今也没有什么战果。

谢迁和李东阳对此倒也没有什么异议。

弘治皇帝大抵的说出了自己对这一次殿试的想法,便又准备低头继续阅卷。

却在这时,暖阁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外头有人声音嘶哑地道:“陛下,内阁递来了奏报,说是十万火急。”

内阁的?

现在内阁的大学士都在这里,想来是待诏的翰林遇到了麻烦的事,所以特来奏报。

弘治皇帝皱眉,有些愠怒。

这些事,难道都办不好吗?难道他们不知,他正和刘卿家等人有更重要的事在办?

可事到临头,却还是压抑住了怒火:“什么奏报,送进来。”

立即便有在外值守的宦官匆匆进来,向弘治皇帝行了礼,接着,一份奏报摆在了弘治皇帝的御案上。

弘治皇帝低头一看,却是惊住了。

是贵州送来的急报!

再联想到方才十万火急四字,想来贵州的军情,一定发生了极大的变化,弘治皇帝没有犹豫,立即取了奏疏,打开,这一看,他是彻底的愣住了。

“臣王轼叩首问安,贵州奉陛下旨意,筹建山地营,日前,山地营出战,遭遇叛军大部,三千人马,与贼鏖战,叛军虽擅山地,而我山地营更为骁勇,山地作战中,如履平地,勇不可当,贼军大溃,山地营趁势掩杀,贼军败走金山寨,即日,山地营克之,趁胜追击,势如破竹……

今斩首叛军五千三百七十一级,拔寨二十三座,又有一寨,不待山地营杀至,贼军风声鹤唳,如丧家断脊之犬,将其付之一炬,臣闻此捷报,喜出望外,今特加急报捷……”

弘治皇帝脸色顿时铁青起来。

下一刻,狠狠的将奏疏拍在了案牍上:“王轼,真是好大的胆子,竟敢冒功,这是欺君罔上,万死莫恕!”

弘治皇帝算是极少动怒的,至少在臣子们面前,当然,如果是碰到了太子的话,是另一回事,毕竟,也没有几个人有那勇气和智商会如太子那般肆无忌惮的蹦跶了。

刘健一惊,忙道:“陛下……这是……”

谢迁和李东阳也对视了一眼,也是骇然。

“卿家们看看吧,看看这个王轼丑恶到了何等地步。”

宦官吓得大气不敢出,忙取了捷报,先送到了刘健的手上,刘健只匆匆的扫视了一眼,脸色顿时白了,随即,重重的叹了口气。

李东阳和谢迁传阅之后,表情也都凝重起来。

弘治皇帝站了起来,背着手道:“你们说,这王轼为何冒功?”

“只怕……”刘健是何等人,内阁首辅大学士,历经数朝,什么世面没有见过?他摇摇头道:“先皇帝在的时候,若是发生了叛乱,一旦官军进剿不利,为了防止朝廷追究,便上书告捷,无中生有出一个胜利,不只如此,还借此邀功,同时又买通先皇帝所信任的方士,或是想尽办法巴结贵妃,使先皇帝误信……”

“不错。”弘治皇帝冷哼一声:“真是可怕啊,朕对王轼,何等的倚重,万万料不到他进剿不利,竟是拿出这么一个可笑的捷报来搪塞朕,他当朕是糊涂了吗?将朕当做了先皇帝?”

弘治皇帝气得青筋暴出:“三千人斩首了五千,那么,他们面对的是多少的贼军?拔寨数十,这可能吗?叛军若是有这样好对付,那此前数万大军,为何屡屡受挫?三千人若能解决,部署在云贵的十万大军,要之何用?”

这每一个疑问,其实都是正常的思维和逻辑,毕竟弘治皇帝又不傻。

刘健心里也是叹息,只是宽慰道:“陛下息怒,此事……未必是陛下所想的这般。”

“不是朕想的这般,还是那般?难道朕不会算数,朕当真昏聩到连捷报的真假都看不出吗?”

正说着,外头又有人道:“陛下,奴婢求见。”

这是萧敬的声音。

弘治皇帝记得萧敬昨天值夜,没想到这个时候还没有睡下。

本来弘治皇帝就大怒,现在一听,更没有好脸色了,冷冷的道:“进来。”

萧敬微微颤颤地入阁,一见陛下勃然大怒的样子,便什么都明白了,他却是微微一笑,拜下道:“老奴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弘治皇帝皱眉,死死地盯着萧敬,想要发作。

萧敬随即取出了奏报,毫不耽误的道:“禀陛下,贵州中官杨雄传来捷报,贵州大捷,陛下洪福齐天,大明盛世永昌哪。”

还有奏报?

是中官杨雄?

弘治皇帝呆住了,杨雄是宫里的人,居然也勾结了王轼作假?

这似乎不对,王轼作假,可以理解为冒功,可杨雄一个太监,乃是宫里的人,为何要冒险和王轼冒天下之大不韪呢?

一股疑团顿时在弘治皇帝的心底生了出来,或许……是被王轼收买了?

弘治皇帝上前取了捷报,低头看了一眼,里头的内容,竟是和王轼的奏报差不多。

他依旧沉着脸,却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到底……怎么回事。

他可以不信王轼,也可以不相信杨雄,可是两个人在一起,难道都不可信?

(本章完)

第175章 论功行赏

此时,弘治皇帝的脸色显得阴晴不定。

他的心里满带疑虑,就在这迟疑之间,竟又听外头有宦官唱喏道:“陛下,英国公张懋、锦衣卫指挥使牟斌、兵部尚书马文升求见。”

“……”

弘治皇帝身子一怔,显得有点意外。

今日早上,也太热闹了。

“进来。”

这三个人,似乎颇有几分抢时间争功劳似的,一齐涌了进来。

牟斌走得最急,走在最前,估计用身子堵在了张懋的前头,张懋身躯魁梧,顿时龇牙,随即大手猛地一扫,牟斌直接打了个趔趄,险些摔倒,身子则撞到了门框上,他怒视了张懋一眼。

而张懋,则鄙视的回敬于他。

别人怕锦衣卫,可张懋此等世袭罔替的国公,却一点儿也不怕的。

倒是那走在最后的马文升本想挤一挤,可这一看,便一下子放慢了脚步,似乎很有自知之明。

三人终于入殿,随即规矩的行礼。

弘治皇帝拉着脸,一双眼睛沉沉地打量着他们。

三人几乎异口同声的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贵州大捷,普天同庆。”

“……”

弘治皇帝这一下子,是彻底的愣住了。

很快,三份奏疏便出现在他的手里。

贵州都指挥使、贵州总兵官、锦衣卫千户官。

这三人,几乎是互不统属的,可是他们的奏报,今儿却是出奇的一致。

弘治皇帝站在哪里,甚至感到有些腿软,倒是萧敬眼尖,连忙一把将弘治皇帝搀住了。

随即一股眩晕袭来,弘治皇帝扶住了自己的额头。

萧敬脸色一惊,忙道:“御医,御医……”

“不必。”弘治皇帝摇了摇手,他苦笑不得,虽然方才他言之凿凿,认为这势必是冒功,可现在……他彻底的动摇了。

冒功不是新鲜书,可所有人都冒功吗?

从报捷奏疏中细细的看,几乎没有人揽功,既然都没有吹捧自己,怎么谈得上是冒功呢?

何况这么多人,都敢冒着杀头的风险,撒下这弥天大谎吗?

不可能,绝无可能。

朝廷委派了这么多大员在贵州,本来就有权衡的目的,至少据弘治皇帝所知,巡抚和总兵官,关系并不和睦,上个月,王轼还偷偷的弹劾了总兵官。至于总兵官和都指挥使,那就更不必说了,一个是名义上贵州一省的军事官,另一个却是朝廷委派到贵州专门管理军事的大员,这两个人能和和睦睦的,那就见鬼了。

对了,还有锦衣卫,锦衣卫的千户官,一定是巴不得寻出巡抚的错,如此才是大功一件,要知道,贵州的官军大捷,锦衣卫是没有丝毫功劳的,可若是锦衣卫找出了冒功的证据,弹劾上来,才是实打实的功劳,人家放着功劳不要,那凭什么为你王轼遮掩?

弘治皇帝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终于冒出了一个大胆的念头。

除非……

这是真的。

也只有真实的大捷,才有会有如此的局面。

三千山地营啊,才建立不到数月,结果就立下了如此的奇功……

弘治皇帝不眩晕了,甚至在这短短一瞬间,觉得整个人都轻盈了起来,似乎所有的疲倦都一扫而空。

他眼里放出光来,显得别样神采,龙精虎猛地摆脱了萧敬的搀扶,接着激动得在这暖阁里来回踱步,只见他口里喃喃道:“好,此乃大功,是大功……有了这山地营,何愁西南的叛军,不能尽快剪除!若是如此……若是如此的话……”

他反复的念叨着,所有人的目光都跟随着他的身影而移动,他也恍然不觉,只顾着自己道:“若是如此的话,朝廷何须调动如此多的大军在贵州空费钱粮,多建几个山地营,足以维持住局面……”

平日谨慎沉稳的弘治皇帝竟是一时失了神,难得的陷入了亢奋的状态。

也难怪他激动的,西南的叛乱历经了一年多,给朝廷造成了极大的损失,一直都是弘治皇帝的心病,而最重要的是,这次朝廷不是惨胜,而是一次经典的胜利。

猛地,他身子一顿,才想起了什么,接着,他猛地看向刘健:“刘卿家,方继藩那小子,是对的!”

刘健也已震撼了。

他搜肠刮肚,都无法想象贵州所有台面上的人物,会有什么理由联合起来,如此异口同声,如陛下所言,或许……大捷当真存在,这不是虚报,这是实情。

连一向稳重的刘健,在此刻,竟都心……乱了。

而等弘治皇帝向他说起这句话时,刘健哭笑不得:“不错,陛下,方继藩……是对的。”

许多人都听得一头雾水。

因为这件事,弘治皇帝除了当时的当事人,压根就没有跟人说起。

之所以没有说起,其实是觉得自己丢不起那个人,方继藩这个家伙,偶尔总会有信口开河和胡言乱语的时候,可堂堂皇帝,却因为这个脑残玩意当真下了旨,让贵州去试一试方继藩的方法,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笑话吗?

所以,此事一直都只在弘治皇帝的心里,这也是为何他用中旨下达这道命令的原因。

可现在……

弘治皇帝在得到了刘健肯定的回答之后,突然……他大笑了起来:“真是想不到啊,这个家伙,到底从哪里学来的,朕就知道,他会令朕对他刮目相看的,这个小子啊……这个小子……”

“立即传旨!”弘治皇帝正色道:“命方继藩觐见,朕要叫他好好到朕跟前来,朕倒是很想知道,这个家伙到底还有什么能耐……”

“陛下……”李东阳却是制止了弘治皇帝:“陛下,不可,榜还没放呢。”

弘治皇帝已是喜笑颜开了,大捷啊,这是大捷啊。

不过……李卿家这是什么意思?这和放榜有什么关系?

弘治皇帝高兴得过了头,显然是一时迷糊了。

看了李东阳一眼,顿了一下,他才意识到了什么。

接着,疾步走到了御案前,看着这案牍上散乱的答卷,最上首的那一份,是王守仁的文章。

弘治皇帝一下子明白了。

是啊,殿试……

王守仁的策论写的很好,深得朕心。

只是……这时,他将王守仁的文章搁到了一边,而后低头在御案上细细翻找,好不容易的,找出了欧阳志等人的答卷。

深吸了一口气。

现在的问题就在于,这殿试的成绩如何,已经不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了。

事实就在眼前,欧阳志等人的策论,方才堪称典范啊。

眼下,殿试的标准答案只有一个,而这么多的试卷,用这标准答案答题的人却不多,只有寥寥四人。

深吸一口气,他心里……已有了计较。

他抬头,扫了众人一眼,随即道:“准备论功行赏吧,如此大功,朕绝不吝赏赐。”

他定了调子,倒是让所有人都生出了一丝期望。

那王轼,还有那总兵官,甚至包括了中官杨雄人等,只怕这一次都要发迹了。

此时,那兵部尚书马文升上前道:“请陛下放心,兵部这里……”

“这与兵部何干?”弘治皇帝盯着马文升,他现在心情舒畅,倒少了几分平日的谨慎顾虑,说话真真有点直。

马文升尴尬了。

这打了胜仗,论功行赏,什么时候不是兵部的事了?

弘治皇帝则是板起了脸,正色道:“此次大捷,固然贵州上下官兵俱有赏赐,可他们的赏赐,且不必急于一时。先赏首功之人……刘卿家,你说是不是?”

许多人更加懵了。

首功之人,王轼?

不错,极有可能是王轼,王轼毕竟是巡抚,主持着贵州的大局。

刘健微微一笑,他也是满心的欣喜,有了这场大捷,他可以长长的松一口气了。

他点着头道:“陛下所言甚是。”

“那么,这立首功者,该如此赏赐呢?”弘治皇帝看着刘健。

刘健沉吟了道:“陛下,论功行赏,不必急于一时,眼下还是殿试要紧,不知多少人,现在都翘首以盼,等着皇榜放出。”

其实他也拿不定主意,这功劳太大了,而且他和皇帝一样,都认同一件事,那就是这一场巨大的功劳,至少首功,肯定和贵州那边的人没有一丁点关联的。

没有方继藩,哪里来的山地营,没有山地营,哪里来的大捷?

其他人,其实都只是搭了顺风车,喝了方继藩一点洗脚水而已。

这方继藩……厉害啊。

脑残者都如此,倒是教自己这些正常人……无地自容了。

所以要赏,就一定要优厚,可如何赏赐,却是需斟酌的。

弘治皇帝在此时,才稍稍的冷静了一些,可面上却依旧掩饰不住喜色,唇边带着丝丝浅笑道:“既如此,这榜,明日就放出吧,眼下也实在没有核验的必要了,明日放榜之后,就命方继藩进宫觐见,是了,还有他的父亲。”

“臣……遵旨。”

张懋等人,仍然是一头雾水,实在无法理解,这和方继藩,和殿试有什么关系?

可显然,其他的人都不敢多问,只能安安静静的听着皇帝的吩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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