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70年代手搓模具

李建昆他们307寝室,正靠楼道口这一侧。

这货跑远好一段,昂起脑壳,搭眼望去。

木窗里,人头躜动。

还真是!

卧槽北大的情报系统,啥时候这么牛批了?

李建昆眉尖挑起,遂大步迈开。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但刚走出五米,忽顿脚,想起些什么。

“今儿几号来着?”

唰!

从解放包里扯出报纸,刚从牛师傅那里上的新货。

5月10号。

“嘿,你说这不赶巧了吗。”

李建昆扬起嘴角,顿觉一身轻,赶上这个日子,那今儿……不适合战斗。

省得浪费口水。

先撤!

——

楼上,307寝室。

刚送走导师和学生会纪检部的人,三剑客急得直跺脚,无头苍蝇样在屋里乱窜。

“完了完了,昆哥摊上大事了,投机倒把这帽子扣下来,那谁受得了!”

吴英雄终究是个半大孩子,差点没急哭。

胡自强想想就气!

“玛德,凭手艺挣点生活费,也叫投机倒把?

“在京城,鸽子市是不是被默许的?

“凭啥那些小贩能干的事,咱就不能干?

“谁规定大学生不能是个手艺人,农村的工匠还准出去做工呢!”

高进喜长叹口气,忧心忡忡。

这年头,许多东西的界限,其实很模糊,你往合理了说可以,往违规说,也总能找到由头。

就看有没有人跟你上纲上线。

这事现在闹到纪检部,只怕很难轻易善罢。

没看他们导师,系主任都亲自过来了么。

“建昆啊建昆,赶紧回来吧!”

——

回是不可能回的,今儿一天,李建昆都不打算再回燕园。

能不动嘴皮的事,他向来不愿逼逼。

一路向五道口溜达的时候,脑子里还在咂摸,这事纪检的人怎么就能知道?

他在北大俨然一个小透明。

仅仅在自家系里有点知名度。

但哪怕隔壁左右寝室的同学,也只是见过他画照片,能知道个啥?

纪检过来调查,显然有人举报。

妈蛋,哪个王八犊子?

现在倒也不好对号入座,他没多想,明儿自见分晓。

抬头瞅瞅天色,鸽子市差不多该收摊了,遂想到一个去处。

忽发觉自己缺不少东西,自行车啊,手表啊,没有还真不方便。

得抽空给置办上。

木艺老巷。

来到许家的土院外面,李建昆却没进去,摸出根大前门点上,往墙角一蹲,候着。

里面不是没人,小桃在。

进去不太好。

这年头风气不开放,比如路上,能瞧见情侣,但双方走在一起,中间至少隔出一个人的距离,再有逾越,伱看红袖章撵不撵你,喷不喷你伤风败俗。

“诶?小李师傅!”

许大爷背一竹篓子出现,表情诧异:“不是说明儿才来吗?”

没错,早上搁鸽子市跟他讲的。

“改了。”

李建昆咧嘴一笑,站身搭话:“想想还是今儿把事办喽。”

“噢,那进啊,快进啊,蹲这干嘛?”

老爷子啊,您可甭嘴上说一套,心里想一套。

真要回来,见我跟您小孙女,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您心里不得咯噔一下?

“爷您回了?建昆哥也在?”

屋里窜出一个雀跃身影。

李建昆这回没空手,路过五道口商场的时候,捡了两斤茄子,整好一毛;三斤西红柿,4分钱一斤。

再有三斤国光苹果,不是一等品,还算便宜,2毛7一斤。

块把来钱吧,权当他一天的住宿费。

这都没事,许家爷俩谁也不计较。

但听说他晚上还要搁这里住,许大爷属实惊到了。

许桃差点没笑出声。

李建昆挠挠头,道:“我要做的那玩艺儿特费劲,一时半会搞不好,晚上得通宵干。”

倒也是真话。

但如果学校能回,他完全可以分几次做。

陈亚军那碎催又不急,哦不,反正能等。

“噢……”

中午吃罢饭后,李建昆撸袖子开工。

抄一大簸箕,去门外找土。

不像后世首都百姓想种点花,还得网上买土,这年头上好的黄土,随处可见,肥的咧!

不消一会,就运回来俩簸箕,

许大爷还有一件货没雕好,搁堂屋赶工。

许桃洗好碗后,笑嘻嘻凑上来,蹲旁边,小手捧着下巴,瞧热闹。

“建昆哥,弄这些土干啥呀?”

“做模具。”

“啥叫模具?”

“……弄出来你就知道。”

实际上最优方案是用油泥,但显然没那条件,这年头想搞点油泥,怕是要上中关村的军工单位踅摸。

李建昆特地弄的干黄土,只要路面一层。

让许桃帮忙取来竹筛,唰唰唰!

筛出石子。

这道工序完成后,细腻的黄土浇上水,跟和水泥是一个道理。

先泡着。

回屋取来一件木雕,李建昆从解放包里掏出一只画笔,蘸上点白颜料,沿着木雕侧边,仔细地画分割线。

包围一整圈。

遂开始裹泥巴,沿着分割线,只裹一半木雕。

“小桃,去把灶里火烧起来。”

“诶!”

小姑娘屁颠屁颠,特有参入感。

不多会,李建昆坐在了土灶台后面,把裹一半泥巴的木雕,放在火钳上,烤泥巴。

木雕冒烟没事,只要不烧着就行,这玩艺儿用过就扔,一次性工具。

等泥巴烤硬,李建昆回到院子,再把木雕另一半,也裹上泥巴。

返回厨房,继续烤。

这个阶段约莫也就一小时。

接下来,就需要点技术。

主要这年头买不到尼龙薄膜,只能用从五道口商场捎来的尼龙纸代替。

忒厚。

不贴服。

“咚!咚!咚……”

李建昆拿着烤好的一整坨,往木门槛上轻轻敲击,等略有松动时,搁地上左右一掰。

“诶~”

许桃眼神明亮。

得到了两个“空心碗”,合起来刚好是木雕的造型。

赶工的许大爷,也停手瞄来,但还是没整明白,这是要做啥。

李建昆把两瓣黄泥模具,搁堂屋的四方桌上,取出尼龙纸和一把小刀,又让许桃找来一块破布头。

裁剪出两块尼龙后,往模具里头洒点水,覆盖上去。

遂拿着破布头,用巧劲拭擦,尽量使尼龙贴服,不起褶皱。

这活汽车贴膜师傅贼溜。

“小桃,我那铁桶呢?”

“我去拿!”

cua!

李建昆又从解放包里摸出一把小羊毛刷。

待铁桶提来,撬开盖子,便用小刷子,均匀地往尼龙上刷乳胶。

一层刷完。

等。

乳胶原液风干速度还算快,见它要干未干时,再刷第二层。

如此重复刷三次。

最后一次时,李建昆把一瓣黄泥模具之前没刷过的边缘,也就是梗子,刷上一层厚厚的乳胶。

“咔!”

端起没刷乳胶的那瓣,整齐扣压上去。

这就基本成型,静待乳胶干透。

这期间,利用相同步骤,李建昆又开始拾掇起第二件木雕。

三小时后。

“啪!”

堂屋里,李建昆拿把小榔头,敲碎先前第一次做好的黄泥模具。

看得许桃惊讶不已。

怎么辛辛苦苦做好的东西,又毁掉?

但很快,小姑娘便高兴蹦起。

只见李建昆从泥巴坨子里,摸出一张黄色半透明的胶状物。

而把它拿起来,撑开后,正是一个如木雕一毛一样的造型。

中间镂空。

仿佛给木雕蜕了层皮。

“建昆哥,这就是模具?”

“嗯,算是好了,我再拿小刀割开一边,底下挖个洞,方便以后填充石膏和取货就行。”

许桃还未搭话,许大爷放下工具走过来,特惊奇:“这是做石膏像的?”

“大爷,好见识。”李建昆笑道。

“咿呀!石膏像我知道啊,但模具怎么做的真不懂,觉着工艺特先进,没想到用土法也能做!”

老爷子震惊万分。

同时想到一个问题:

如果有模子,那再和点石膏水,灌进去晃荡晃荡,分分钟不就一个石膏像?

一天,怎么的不得整出百八十个?

(本章完)

第73章 三司会审

5月11日。

早上去鸽子市出摊前,许大爷特不忍心,但没辙,还是把刚躺下没俩钟的李建昆,摇醒。

许桃已经做好早饭。

番薯粥,油饼子是在胡同口买的,7分钱一个。

平时可舍不得吃。

吃饱喝足,顶着一对熊猫眼,通宵干出来的五个模具,暂时搁这里,李建昆和许大爷一道出门。

许大爷奔菜门营鸽子市。

他奔五道口商业片区。

“老牛!”

今儿瞅见牛师傅,格外亲切,老样子,三份报纸。

“哗哗哗!”

报纸一上手,李建昆立马翻找起来。

最终眼神在《光明日报》头版上,定格。

“嘿嘿~”

笑得像个狗贼。

稳了!

果然没记错。

且不提这篇文章闹出多大动静。

跟他上辈子邂逅那抹白衣,嗯,沈姑娘,有直接关系。

正是这件事之后,大学生们每逢暑假,才屁颠屁颠往穷沟沟里跑。

干啥的都有,主要为扫盲。

雄赳赳气昂昂,李建昆直冲燕园,奶奶个熊,看谁敢跟他怼!

307宿舍。

图书馆三剑客今儿破天荒的,这个点仍在,实在无心学习。

“建昆这家伙,到底去哪儿了,一天一夜不回啊!”

“我看,昆哥肯定听到信儿,怕是……不敢回。”

“总不能就此跑路吧?”

“俺觉得,建昆拎得清轻重,今天应该会回的。”

仨在这边唉声叹气,大眼瞪小眼的时候,楼底下已经热闹起来。

宿舍里总有学生,李建昆在全校虽是个透明人,但至少在经济学,还是挺出名的。

就那么四头熊猫,被多半学生视作榜样和奋斗目标。

甫一走进37号宿舍楼,被第一个学生瞧见后,唰唰唰!

紧接着一个接一个身影,出现在廊道中。

有人投来疑惑目光,有人一脸痛惜,有人横眉冷对。

李建昆全然不顾,直上三楼。

“卧槽!建昆你可算回了!”

“昆哥,你都知道了吧?”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建昆,陈老都出面了,俺相信还有回旋余地。”

没白疼你们啊。

李建昆高低有点感动。

“走吧,陈老昨天交代过,让伱一回来就去找他。”

见三人齐齐往外走,李建昆诧异,“你们就不用去了吧。”

“陪你一起!”

“必须!”

“有难同当!”

好吧,爱你们。

——

行政楼。

经济系,综合办公室。

“大家都先出去吧,小赵,你去通知下学生会纪检部,再跟校办打声招呼。”

“好的,主任。”

李建昆见到了经济系扛把子,他的导师,陈岱荪教授。

不过这位一句话没跟他说,先清空办公室,做了个安排。

大佬办事,就是讲究啊……李建昆心想,向扛把子投去敬畏目光,打心眼里尊重。

要知道这位可是妥妥的名门望族出身,祖父是溥仪的老师,外祖父和舅父都是清时的驻外公使。

20年代留学哈佛,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并被授予漂亮国大学生最高荣誉——金钥匙奖。

后毅然归国,教书育人。

一生未娶。

这位那可真是高富帅,身高185,长得像个霸道总裁,爱好广泛,什么钓鱼、高尔夫、游泳、篮球等运动,玩得贼溜。

问他为啥没娶?

这是个世纪之谜。

有传言,他曾在出国留学前和同学爱上一个姑娘,两人约好公平竞争,而他学成归国后,同学已抱得美人归,从此他便把心思全放在学术上。

另一个传言是,他和清华同事周培原,都爱上北平女子师范的王蒂澂,他输给了周培原。

对此,陈老都是一笑置之。

他的心里也许住着一个人,但却是他不愿分享的秘密。

晚年接受《东方之子》记者采访时,被问及婚姻问题,他说“为什么没有结婚,一是因为没时间,二是因为爱情需要两情相悦。”

在97岁临终前,他还说过一句话,“我这辈子只做了一件事,教书。”

仅此,便足以让后人敬仰百年!

门外传来动静。

来了两个带红袖章的学生干部,跟着又走进一位校办的领导。

李建昆左右一瞅,嚯嚯,三司会审啊这是。

“你们也进来吧。”陈岱荪瞥向门口。

事情现在压在他这里,无论怎么处理,他会争取不往最坏的方向发展,既然来都来了,他希望大家能引以为戒。

校办领导示意纪检部的学生干部,可以开始。

“李建昆同学,我们接到热心市民的举报……”

热心市民?

李建昆微微一怔,举报信来自校外?谁知道他的身份?

菜门营鸽子市那边,连他全名叫啥的,都一个没得!

唯一知道他是北大学生的,只有金三爷。

但以那位爷的排面,稀得干这种破事?

真说起来自己还对他有恩。

不能够。

“举报信内容详实,说你在菜门营鸽子市,摆摊做照片手工着色的买卖,已有整整两个月,你承不承认?”

“承认。”

“很好。还说你大肆从老百姓手中获取照片,以每寸1元的价格收费,平均每张照片能获利五到六元,你承不承认?”

啥玩意儿?!

戳在门口墙壁边的三剑客,一听这话,险些没一起炸毛,六只眼珠子好似六盏灯泡。

不是说就挣点生活费吗?

1寸一块钱?

每张获利五到六元!

他们可太清楚建昆这货一天要画多少照片,怎么的不得十张?

五六十块!

每天那么几个小时,顶工人俩月工资啊!

六盏灯泡直射李建昆。

“承认。”

“嘶!”

“热心市民作了个大概统计,依照这项收费标准,以及你获取和完成照片的速度,平均每周,你大约能敛财三,三百五十元!”

这个数目报出来,连说话的学生干部,都不禁嘴皮子哆嗦了一下。

旁边,校办领导饶是已经知道,仍免不了直嗦凉气。

也就老成持重的陈岱荪,尚且能保持镇定。

“想必这你也没法否认吧!”

另一名学生干部接过话茬,目光严厉,神情激愤,炮轰道:“你这是什么行为?妥妥的资本主义行径!

“身为大学生,还是一名研究生,高级知识分子,不以身作则也就罢了。

“竟公然干起投机倒把的勾当!”

李建昆瞥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没倒卖。”

“那也是投机!”

“诶你干什么?!”

李建昆忽向前走去,吓了在场所有人一跳。

三剑客尤甚,卧槽这是老羞成怒了?胡自强跟着跨出一步,想上前拉架,这要一动手,啥都玩完!

但忙不迭又退回来。

幸好幸好。

一张报纸,哗啦!抖开。

怼到两名学生干部脸门上。

两人不明所以,定眼一瞅,只见头版上,赫然有个醒目的大标题——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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