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79.第974章 失明

第974章 失明

安翟这么一说,罗猎也不禁问了自己一句,自己倒是对飞刀挺感兴趣,可若是登台表演的话,自己又是真心喜欢么?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却没能得到明确的答案。

“罗猎,你真的喜欢艾莉丝吗?我觉得啊,你跟艾莉丝结不了婚,你爷爷不会同意你娶一个洋人姑娘做媳妇的。”

这话分明是安翟没话找话,罗猎没好气地怼了一句:“关你屁事?”

安翟嘿嘿笑了起来。

拐过前面的街角,再走个两百来米便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罗猎记得街角一侧有一家食品商铺,而得病之前跟安翟靠算命赚来的几枚硬币刚好带在了身上,于是,罗猎便想拉着安翟过去买些好吃的。

来到商铺前,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正在犹豫时,背后突然现出两人,其中一个拿着一把匕首顶住了安翟的腰眼,而另一人手中却拿了一把左轮,顶住了罗猎的额头。

“不许出声,想要命的话,乖乖跟我们走!”那二人虽然蒙着脸,却说了一口流利的国语。

罗猎没见过左轮手枪,但也知道那人只需要轻轻叩动扳机,自己的这颗脑袋便要炸开了花。威逼之下,只得就范。

那二人手忙脚乱地将罗猎安翟的双手捆了起来,这时,从街角一处驶过来一辆马车,那二人再将罗猎安翟的嘴巴堵上,塞进了车中。

拿着左轮手枪的一人跟着上了马车,而另一人则收起了匕首,摘掉了蒙在脸上的黑布,向着环球大马戏团的方向而来。

那人对环球大马戏团似乎很熟悉,七拐八拐,居然来到了大师兄和罗猎所住的房间门口,前后张望了一番,确定走廊上空无一人,那人从怀中掏出了一张纸片,顺着房间门底下的缝隙塞了进去。

房间中,赵大新依稀听到了脚步声,而脚步声来到自己的房门前便停住了,赵大新起初还以为是罗猎回来了,可等了片刻,却未听到敲门声,然后又听到了门外的脚步声逐渐远去。赵大新甚是困惑,于是便起身开门,可楼道走廊中,却已经看不到了人影。

转身回来之际,赵大新觉察到地面上有东西,低头一看,原来是张纸片。

赵大新很爱干净,每天都将房间收拾的干干净净,因此,这张纸片肯定不是自己或是罗猎丢下的,于是,便弯下腰捡了起来,搭眼一看,不禁出了一身的冷汗。

“罗猎在我手上,若想赎回,明晚十点带一百美元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来。记住,不得报警,不得伙同他人同来,否则必定撕票!”

赵大新一身武功甚是强悍,尤其飞刀绝技,更是登峰造极,但眼下这种事,却是头一遭遇到。捏着那张纸片,赵大新只觉得自己脑袋发胀手脚发软,这一刻,他能想到的只有尽快找到师父老鬼。

“一百美元?”老鬼盯着那张纸片看了很久。

纸张很普通,看不出任何端倪,上面的字是蝇头小楷,字迹潦草,笔法混乱,但横平竖直间,又似乎有着一些书法的功底,应该是在撰写时执笔者有意而为的结果。

老鬼从纸张和字迹上并没有理出多少有用的线索,但那段文字中提及的赎金数额却让老鬼甚是警觉:“他们为什么只要一百美元,而不是五百美元甚或是一千美元呢?”

一百美元虽然已经是个大数目,但以彭家班目前的热度和赚钱的能力来论,一百美元着实不多。绑票的这种活并不好干,难得成功一次的状况下绑匪都是尽可能地多要赎金,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这才是绑票这一行当应该信奉的硬道理。

“也或许是绑匪急等着用钱……”看见了师父,赵大新没那么慌乱了,也有了一定的思考。

老鬼摇了摇头,道:“没那么简单。或许,他们的目标并不是钱,而是你。”

赵大新不禁一怔,道:“那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冲我来呢?抓走七师弟八师弟算个什么事?”

老鬼道:“这正是蹊跷之处啊!绑匪若只是图财,为何只索要一百美元的赎金呢?以我彭家班目前的风头,索要个三五百美元并不过分,因而,为师揣测,那绑匪之所以只索要一百美元,只是想让你我掉以轻心,心想既然赎金不多,也就不必兴师动众,从而达到让你只身前往的目的。”

赵大新道:“师父这么解释,徒儿就明白了,可是,小七小八在他们手上,咱们总得把他俩救出来啊!要不,咱们报警?或者求助小安德森先生?”

老鬼断然否定了赵大新,道:“万不可报警!洋人警察做事极其教条,让他们介入此案,无异于将你两个师弟推入万丈深渊。小安德森先生能帮上我们什么呢?他是一个守法的公民,他一旦知晓此事,必然报警。”

赵大新急道:“那怎么办呀?师父,报警不能报,帮手又找不到,单凭咱们彭家班这些人,怎么能对付得了那些绑匪呢?”

老鬼淡淡一笑,道:“大新莫要着急,随为师去见一人,只有他才有可能安全救出罗猎。”

短暂慌乱后,罗猎镇定了下来。马车车厢中很是昏暗,两侧车窗被严严实实地封上了,只有车门处的帘子随着马车的颠簸而前后扇动,透露进来几丝光亮。

手拿左轮手枪的家伙根本没把罗猎安翟放在眼中,他贴在车厢车帘处,不断催促赶车的人快一些,再快一些。马车的车轴似乎有些老旧,每转动到了一个固定位置,便会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罗猎卷缩在车厢后部的一角,仔细辩听车轴发出的吱嘎声,并在心中记下了次数,包括马车在什么时候左转什么时候又右转了。

马车约莫行驶了一个小时,终于停了下来,手拿左轮的家伙将罗猎安翟赶下了马车。

“下了车立刻进屋,要是敢跟大爷耍什么幺蛾子,当心吃枪子儿!”

虽被恐吓,但从马车上下来到走进屋门的这几步路的空档中,罗猎还是观察了一下左右的环境。这是一条幽僻的街道,街道很窄,也就只能供一辆马车穿行,两侧的房屋略显破旧,只有街道的一段才看到有那么几幢高楼,进屋的一刹那,罗猎还看到了门框上的门牌,下面一行的单词不怎么熟悉,但在上面一行,罗猎看到了八十六号和二十一街的字样。

绑匪将罗猎安翟推搡到了房屋的一角,又分别捆上了哥俩的双脚,确认万无一失后,先后走出了房间。

和马车车厢一样,房间的窗户也是封死的,房间内也没有灯光,只有房门的缝隙透进来几丝光亮。借着这点光亮,罗猎看到房间内空空如也,唯一的一件物什便是摆放在门口的一张简易行军床。

手脚被牢牢捆住,而且嘴巴也被堵上,任何挣扎都是徒劳,罗猎也只能安静地蜷在地上。不知过了多久,忽然听到了安翟的声音:“罗猎,我来帮你解绳子。”罗猎一惊,转脸望去,安翟正趴在地上帮他解捆在脚上的绳索。

罗猎从喉咙跟发出了嗯嗯啊啊的声音,意思在说,你丫个笨蛋,就不知道先把堵在我嘴里的东西掏出来么?

绑匪的绳结打得有些复杂也很紧,安翟却没费多大气力便解开了罗猎脚上的绳索,接下来将罗猎翻了个身,开始解背在身后的手上绳索。

等到手上绳索被解开,罗猎赶紧将堵住嘴巴的破布掏了出来,几声干呕后,罗猎也忘了臭骂安翟两句,问道:“安翟,你是怎么解开绳索的?”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傲娇神态,回道:“我都跟你说了,我练功也是很刻苦的,师父教我的能耐我都掌握了,就这种绑法,根本困不住我。”

稍稍舒展了一下手脚,感觉不怎么麻痹了,罗猎向安翟招了招手,悄声道:“安翟,咱们逃出去吧!”

安翟点了点头。

哥俩一左一右踮着脚尖靠近了房门,罗猎示意安翟在房门上弄出点动静来,若是门外无人,那么他俩刚好趁机逃走,若是门外有人,听到了动静势必会过来看看,罗猎便可从门后趁机偷袭。

安翟领会了罗猎的意图,伸出脚来,用脚尖轻轻踢了一下房门,等了片刻,门外却是毫无反应。或许是声响太小,罗猎跟着再踢了下房门,这一次的声响要比上一次大了许多。

可门外仍是一片安静。

“外面没人看着!”安翟悄声跟罗猎招呼了一声,然后伸手去拉房门,“罗猎,不行啊,门可能从外面锁上了!”

罗猎心道,既然绑匪松懈,只是锁上了门便认为万无一失,连个看守都没安排,那么自己还有什么好忌惮的,用最简单的办法将门暴力拉开就是了。房门是木质的,而且看上去并不结实,或许门上的锁很是结实,但钉在门板上的钉却不一定能经得住多大的力道。

罗猎跟安翟交换了位置,将门拉开了一道缝隙,然后抓住门边,用力往里面的方向连拉拽了数次,和想象中一样,钉在门板上的钉子终于松动,罗猎最后一次发力,总算是将房门拉拽开了。

绑匪确实有些松懈,只因为两张肉票均是个小屁孩,以为绑住了手脚又堵住了嘴已经是万无一失了,于是,那拿着左轮的绑匪便放心地锁上了房门,伙同驾车的另一名同伙转而去处理那辆马车。

白天作案,肯定会有目击者,即便彭家班的人没去报警,那也不代表就没有目击者多事而报警的可能。那辆马车虽然做了伪装,而半道上将伪装去除后全然成了另一辆马车,但若不能及时处理掉,始终是个隐患。

处理完马车,这两绑匪折返回来,距离那间房门尚有十多米远的时候,便听到了‘咣当咣当’的拉拽房门的声响。俩绑匪不敢怠慢,交换了下眼神,然后迅速奔到了门口,一左一右靠在了墙边上,左边的那位掏出了左轮手枪,右边的则从怀中摸出了一根一尺来长的钢管。

罗猎安翟一夜未归,但老鬼赵大新师徒二人却是若无其事。

彭家班其他师兄师姐整一个下午没见到罗猎安翟,心中早就生疑,闷了一夜,第二日一早在餐厅中吃早餐的时候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老鬼淡淡一笑,回道:“那两个小东西不听话,被我关了禁闭。”

赵大新装的蛮像那么回事,还当着几位师弟师妹的面为罗猎求情:“师父,捣蛋调皮的是小八,七师弟还是挺乖的,要不,你就把七师弟先放出来吧。”

老鬼微笑摇头。

吃过早餐,彭家班其他几位都去了练功房,而老鬼和赵大新则前后脚地离开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

驻地门口不远处的一个拐角停了辆奥兹牌黑色汽车,车上坐着一位眼戴墨镜身着黑色短打唐衫体态略微发福的中年人,见到老鬼走来,身子向另一侧靠了靠,给老鬼腾出了位子。

车上中年人直奔主题,问道:“怎么样?姓那的有什么异常表现么?”

老鬼长叹一声,摇头道:“昨日回来之后,始终未能见到。”

中年人又问道:“那他平日状态可是如此?”

老鬼略加思靠,道:“初来之时,那铎甚是嚣张,可自从百老汇演出之后,此人便低调了许多,但也不像昨日那般,竟然不见人影。”

中年人冷哼一声,道:“这便是异常了!”说着,将手伸出窗外,打了个响指。原本空无一人的街对面忽然间就闪出一人,直奔到车子跟前。

“动手吧!”中年人简单吩咐了三个字。来人领命而去,中年人拍了下前面司机的肩膀,令道:“回堂口。”

车子启动,老鬼却忍不住问道:“顾先生,若并非那铎所为,如何收场?”

中年人淡淡一笑,道:“留他在我那儿修养几日,也算是给足了他脸面,他又能如何?”

老鬼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车子行驶了一段,前方又是布鲁克林大桥,就在车子即将上桥时,那中年人开口道:“皇后大道十四街一百一十八号显然不是他们藏匿人质的地方,我的人查看过那儿,破乱不堪倒是个下黑手打闷棍的好地方。”

老鬼应道:“这么说,他们的目标果真是大新?”

中年人道:“那破地方是德裔的聚集地,我的人也不方便大张旗鼓地搜查,只能是多派些人手暗中盯着,不过你放心,你徒弟大摇大摆到那边晃荡一圈,我的人在其背后敲敲边鼓,肯定能惊动那帮匪徒。事态有变,匪徒的第一反应一定是转移人质,只要他们有所动作,便会露出破绽。放心吧,彭先生,用不了多长时间,我的人便会将你的两个徒儿带到你的面前。”

罗猎拉开了房门,刚一露头,便被一只黑洞洞的枪口顶住了额头。另一边,手拿钢管的家伙冲向了安翟,不由分说,抡起钢管便向安翟的头上砸去。

安翟体胖,显得笨手笨脚反应迟缓,但实际上却是手脚灵活反应奇快,但见钢管挥来,安翟却猫下腰来向前一窜,刚好窜到那人裆下,那人想跳起躲开,却被安翟抱住了小腿。那人岔开了另一条腿,闪出空档,手中钢管又要挥下,可却未能来及。

抱住了那人的小腿,安翟毫不犹豫,亮出一口黄不拉几的牙板,‘哇咔’便是狠狠地一口咬了下去,趁着那人吃痛,安翟从裆下钻出,呲溜一下便跑出了十来米。

“你给我滚回来!不然老子一枪崩了他!”拿枪的家伙看到自己的同伴痛的弯了腰捂着小腿被咬处而无法追出,情急之下,冲着安翟暴喝了一声。

枪口下,罗猎举着双手跟着喊道:“安翟快跑,不用管我!”

几乎脱离了险境的安翟听到了罗猎的呼声,突然站住了,缓缓转过身来,然后像中了邪一般,慢慢向这边走来。

罗猎急道:“安翟,别回来,赶紧走啊,去找师父来救我!”

安翟缓缓摇头,回道:“不,罗猎,我要是逃走了,他们真会杀了你的。”

罗猎气道:“你蠢啊,安翟,他们只是求财……”

拿左轮的家伙暴喝一声:“闭嘴!”同时左手巴掌向罗猎扇了过去,罗猎退后一步,躲过了那人巴掌,却也没能把话说完。

便在这时,安翟的一只脚已经踏进了房门。

“你给我进来!”拿钢管的家伙腿上的痛感缓解了些许,一把抓住了安翟,将他拖进了房中,顺势关上了房门。“吗的,你敢咬老子?”喝骂时,手中钢管再次挥下,而这一次,安翟却没有躲过。

“梆!”

脑门正中吃了一钢管的安翟愣愣地看了罗猎一眼,然后瘫倒在地。

罗猎瞋目切齿,全然不顾眼前那黑洞洞的枪口,暴吼一声:“我跟你们拼了!”纵身扑去,冲着面前之人便是一通乱拳,虽无章法,却也将那人逼了个手忙脚乱,身上,脸上,连吃了几记拳头。

“愣着干啥?快来帮我!”那人使出了浑身解数,却也制服不了罗猎,反倒更加被动,无奈之下,只得向同伙求救。

拿钢管的家伙一管子砸在了安翟的脑门上,却没想到安翟居然被砸的瘫倒在地上,正想着去试试这小胖子的死活,就听到了同伙的求救。

二人合力,终于制服了罗猎,再寻来绳索,重新将罗猎的手脚捆住并塞堵了嘴巴。

“你说你,怎么那么冲动呢?这要是砸死了小胖子,坏了老板的大事,怎么交代啊?”拿左轮的家伙收起了手枪,一屁股坐在了门口的行军床上,揉着刚才吃了几记拳头的地方,埋怨起同伴来。

那同伴蹲下身在安翟的鼻孔下试了试,回道:“还有气,再说,这小胖子也不重要,死就死了,没啥大不了!”

“你说的倒是轻松!行吧,我也不跟你多扯了,这地方已经不安全了,我去跟老板说,看看能不能换个地方,你守在这儿,长点眼,别他妈再出什么幺蛾子了。”说完,那人从行军床上站起,转身拉开门去了。

罗猎手脚被捆,嘴巴被堵,动不能动,喊不能喊,只能默默为安翟留着泪,直听到那人说小胖子还喘着气,才稍稍安心了一些。

夜色袭来,门缝透进来的光亮逐渐减弱,终究变成了微弱灯光,房间中几近漆黑,负责看守的那家伙手握钢管躺在行军床上发出了阵阵鼾声,可安翟仍旧昏迷,罗猎却没有能力自行解开捆住手脚的绳索。

长夜漫漫,罗猎疲惫不堪,数次合眼,想逼迫自己睡上一会,可满脑子却全是安翟的生死安危,说什么也入睡不得。终于熬到了晨曦初露,门缝间再次透进来光亮,忽听到一旁安翟发出了一声呓语,罗猎知晓他还活着,这才昏昏沉沉打了个盹。

赵大新出了环球大马戏团驻地的大门,便去了师父老鬼的反方向,过了一个街口,赵大新拐进了一间店铺,店铺老板立刻迎了出来,将赵大新带到了店铺后门。

“顾先生交代,留着防身吧。”店老板拉开身旁橱柜的抽屉,拿出了一把手枪,递给了赵大新。

赵大新摆手拒绝,道:“我又不会用,给我也是浪费,再说,我带了飞刀,比手枪好使多了。”

店老板也没多坚持,为赵大新打开了后门,并道:“门口有辆自行车,给你准备的,到那边去还是有些路程的。”

赵大新道了声谢,出门骑上了车子,奔着皇后大道的方向骑去。

刚骑到皇后大道第十四街区附近,一个牛仔装扮的黑人便迎了上来,黑人操着一口生硬的中国话对赵大新道:“不用过去了,坏蛋老窝已经找到了,二十一街八十六号,兄弟们守着呢。”

赵大新连声谢谢都没来及说,便拼命蹬起了车子,奔向了二十一街区。

“赵先生,你来了,不急,先喘口气。”二十一街区的街口,一华人小伙拦住了赵大新。

“情况怎么样?”赵大新急切问道。

小伙子剥了块口香糖扔进了口中,摇了摇头,道:“不怎么样,十分钟前进去了两人,到现在也没出来,里面安静的很,根本搞不清楚还有多少人呆在里面。”

“为什么不冲进去?”

小伙子耸了下肩,摊开了双手,道:“等他们出来不是更有把握吗?”

赵大新丢下了自行车,冲向了街区,边跑,边摸出了飞刀。

到了八十六号的门口,赵大新没有丝毫犹豫,抬脚便是一个飞踹,房门应声而开。

房内,三名绑匪正在吃着东西,突然听到房门爆响,一怔之下,赵大新已经冲了进来,先一脚踹翻了最近一人,又是一拳打到第二人,最后将飞刀逼住了第三人的脖子。“都不许动!”

被踹翻的那家伙迅速爬起,从怀中掏出了左轮,刚指向了赵大新,就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被一个冷冰冰的管状物给顶住了。

“就你有枪啊!”华人小伙懒洋洋道了一声。

身后,又涌进来了数人,数个黑洞洞的枪口分别指向了三名绑匪。

“安翟他怎么了?”赵大新掏出了罗猎口中的堵塞物,顾不上松开罗猎的手脚,先问起了安翟的情况。

罗猎哽咽道:“他脑门上挨了一棍,昏过去了!”

赵大新稍稍安心,帮罗猎解开了手脚上的绳索,另一边,顾先生的两名手下用那张行军床抬起了安翟。便在这时,安翟突然醒了。

“罗猎,罗猎?”

罗猎撑着两条发麻的腿连扑带爬来到了安翟身边,应道:“我在,安翟,我在呢。”

安翟的脸上露出了笑来:“你没事,真好,是师父来救我们了对吗?”

罗猎重重点头,道:“嗯,是大师兄救了咱们。”

安翟摸索着握住了罗猎的手,将罗猎拖向了自己,悄声道:“罗猎,我可能瞎了。”

罗猎惊道:“怎么可能?”伸手在安翟眼前拼命晃悠,可安翟却毫无反应。

“我什么都看不见,到处都是灰蒙蒙的。”安翟的脸上仍旧挂着笑意,不带有丝毫对自己的担忧。

罗猎带着哭腔向赵大新央求道:“大师兄,安翟什么都看不到了,你救救他,好么?”

赵大新也是一惊,连忙向顾先生的手下打听:“最近最好的医院在哪儿?”

在街口接应赵大新的那个华人小伙指挥兄弟们押走了那三个劫匪后晃悠回屋,听到赵大新的问话,急忙应道:“门外有车,我送你们过去!”

老鬼跟着顾先生来到了他的堂口。

从外面看,这座坐落在曼哈顿南部的别墅纯属欧式建筑,但走进其中,眼睛所见却尽显中华风格,两根一人抱不过来的立柱上雕龙刻凤,挨着立柱是两竖排紫檀木打造的太师椅,最深处正中间摆放的是堂主交椅,材质亦是上好紫檀,只是比两侧的太师椅要大了些许。

堂主交椅之后设了香火案,香火供奉的乃是江湖人最为敬重的关二爷,关二爷神像之上,赫然悬挂着一块牌匾,上面是三个鎏金大字:安良堂。

“彭先生,请坐吧。”顾先生将老鬼让到了左侧一排最首的座位上。“彭先生是阿滨的座上嘉宾,自然也是我顾浩然的座上嘉宾。”

老鬼刚坐定,便有堂口兄弟敬上茶来。老鬼端起茶盏,呷了一口,笑着对顾浩然道:“顾先生客气了,老鬼多年不用姓名,乍一听彭先生三字尚有些陌生,不如请顾先生直呼我老鬼吧!”

顾浩然道:“恭敬不如从命,不过,你年长与我,直呼绰号有不尊之嫌,我还是叫你一声老鬼兄吧!”

老鬼双手抱拳,道:“也好,四海皆兄弟,江湖本一家,老鬼既然虚长几岁,顾先生这一声老鬼兄叫出来也不吃亏。”

顾浩然爽朗一笑,回敬了一个抱拳礼,道:“老鬼兄二十年前便名震江湖,三寸飞刀出神入化,江湖前辈之所以送老鬼绰号,却是因老鬼兄的另一项绝技,今日兄弟有幸见到真神金身,不知老鬼兄可否赏脸令兄弟一开眼界?”

老鬼哈哈大笑,笑罢方道:“哪里敢称什么真神金身啊,顾先生真是抬举老鬼了,若顾先生不嫌弃,那老鬼就练上两手三脚猫的功夫,也算不上什么开眼界,不过是玩乐而已。”

听到老鬼同意露上两手,顾浩然喜出望外,急忙离座来到了老鬼面前,略一欠身,道了声:“请!”

老鬼连忙起身回礼,并托住顾浩然右肘,送往堂主交椅,同时道:“即便练手,也不敢在顾先生身上尝试啊!”

顾浩然位居高位,若是与老鬼纠缠则有失身份,于是只得返回。老鬼亲自将顾浩然送回到了座位上,然后呵呵一笑,道:“顾先生,现在你可以检查一下身上少了些什么。”

顾浩然一怔,拍了下腰间口袋,困惑摇头。

老鬼笑道:“顾先生腰间口袋空空如也,怎么也不会少了东西,倒是顾先生的金表可要保存好了。”

顾浩然不由抬起了左腕,登时露出了笑容:“老鬼兄的绝技果真是惊天地泣鬼神啊!顾某佩服地五体投地!”

老鬼手腕一翻,一块金表赫然现与掌心:“老鬼完璧归赵。”

顾浩然开心笑道:“此表已是老鬼兄的战利品,兄弟岂有收回之理,老鬼兄就留下吧,权当是你我兄弟的一份纪念!”

老鬼坦然一笑,将手表戴在了手腕上,道:“说实话,昨日前来,老鬼对顾先生的这块金表就动了心思。”

这分明就是一句玩笑,顾浩然听了,笑得更加开心。

“老鬼兄,俗话说,礼尚往来,来而不往非礼也,兄弟可否厚着脸皮也向老鬼兄讨要一样纪念?”

老鬼笑道:“顾先生但提无妨。”

顾浩然道:“昨日听老鬼兄说,你新收的两个徒弟乃是受阿滨之托,而阿滨看中的只是那罗猎,另有安翟倒是无所谓,兄弟想与老鬼兄商讨,可否将安翟让与兄弟呢?”

老鬼微微摇头,道:“顾先生恐怕是问错人喽,你该问的是曹滨,只要他同意,老鬼这边绝无二话。”

这话明面上像是婉拒,实际上,却是同意了顾浩然的要求。顾浩然自然是喜出望外,端起茶盏,向老鬼示意道:“多谢老鬼兄指点,兄弟以茶代酒,敬老鬼兄!”

二人又闲谈了几句,随后便有堂口兄弟上来禀报,说那铎已经带到。

顾浩然顿时沉下脸来,不怒自威,道:“带上来!”

一小时前,那铎还躲在房间中喂鸟,忽听到敲门声,那铎随口问了句:“谁呀?”

门外回了一句英文。

那铎一听,便分辨出这声音应该是小安德森的助手,连忙去开了门。开门后却发现,是小安德森的助手不假,但他身后,还站着两位陌生人。

“安良堂顾先生想请那五爷前去喝杯清茶!”其中一名陌生人冷冰冰说明了来意。

惩恶扬善,除暴安良,但凡在美利坚合众国混江湖的华人,谁能不知道安良堂的大名?谁又敢不知道安良堂的威风?

那铎陡然间打了个冷颤,但又一想,或许只是顾先生想请自己的那家班前去做场演出呢。

坐上了车,走在了路上,那铎问起那两位安良堂弟兄,可那两哥们却只是回答说等到了就知道了。

到了堂口门口,下了车,甚至是踏进堂口之前,那铎还心存侥幸,但眼光一扫,瞥见了坐在左侧首座上的老鬼的时候,那铎禁不住双腿一软,差点就跪倒在地。

“那先生,请坐吧!”顾浩然阴沉着脸,指了下右侧首座的椅子。

那铎胆战心惊唯唯诺诺走了过去,坐到了那张椅子上。

“看茶!”

堂口弟兄上了茶,那铎颤巍巍端起,结果一不小心没拿住茶盏盖,跌在了地上,碎成了数块。

“且不用清扫!”顾浩然喝退了堂口弟兄,转而向那铎问道:“那先生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还算舒心?”

那铎赶紧起身,作了个揖,道:“托顾先生的福,还算不错。”

顾浩然猛地一拍太师椅的扶手,喝道:“既然不错,为何还要做出如此卑劣之事?”

那铎陡然一颤,定了定神,才道:“恕那铎愚钝,没能听得懂顾先生的意思。”

顾浩然冷哼一声,道:“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那先生主动认了,这件事还有的商量,若是不认又被我查出,却也只能遵守我安良堂的规矩,送你那先生去海里跟鲨鱼共度余生。”

那铎的脸上闪现出一抹慌乱,但随即又恢复如初,呵呵笑道:“安良堂号称从不冤枉好人,我那铎没做亏心事,更是不怕鬼敲门,顾先生若非要说是我那铎绑了老鬼的两个徒弟,就请亮出证据来吧!”

顾浩然忽地笑开了,心平气静道:“你果然有问题,不然,又是如何知道老鬼的两个徒弟被人给绑了?”

那铎登时目瞪口呆。

顾浩然站起身来,缓缓踱到了那铎面前,笑吟吟问道:“那先生可否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我是听别人说的。”那铎支吾着答道。

顾浩然点了点头,道:“倒是有这个可能,却不知那先生是听谁说的此事?”

“我,我是……”那铎不敢在胡扯下去了,他心中清楚,在顾浩然面前,一切抵抗全是徒劳,“好吧,我说,是我那铎找了人绑了老鬼的两个小徒弟,可是,我并没有害他们之心,请顾先生明察!”

“这一点,我倒是可以相信。”顾浩然说着,转过身,回到了座位上,坐下之后,脸色却倏地一变,厉声道:“可你却想以此为诱饵,对老鬼的大徒弟痛下黑手,只因为彭家班红过了你那家班,引发了你那先生的嫉妒,是吗?”

那铎的心理终于崩溃,从座上滑下,跪在了地上,举起手来,给了自己正反两巴掌,哭求道:“顾先生,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念在你我同族的份上,你就饶了我吧。”

顾浩然冷笑道:“同族?你满清鞑虏也配与我顾某人称作同族?”

兰诺斯丘医院位于布鲁克林区的中心地带,该医院规模不大,但医学水平在纽约地区却是一流。医院环境极为优雅,数幢洋楼隐藏于绿树林荫之中,洋楼与洋楼之间均有长廊相连,长廊两侧则是绿草鲜花。

医院最东侧的一幢洋楼中,二楼最南边的一间房便是兰诺斯丘医院最有权威的外科专家伯恩斯博士的诊室,诊室中,赵大新,罗猎还有安良堂的那位小伙子正在聆听伯恩斯博士对安翟的病情讲解。

“毋庸置疑,他的失明跟头部遭到重击有着直接关联,当头颅遭受重击的时候,颅内组织不单会受到直接伤害,还会形成对冲伤,我想,这位先生的眼球结构可能存在一定的问题,在头颅遭受重击时,眼球组织受到了冲击伤害,因而造成了目前的失明状态。”

赵大新英语水平一般,罗猎日常对话尚可,但伯恩斯话语中的多个医学名词却听得他云里雾里,但见这二人的一头雾水装,安良堂的小伙子为这二人做了解释。小伙子虽然听明白了伯恩斯的分析,但其中很多术语他却表达不清,于是便用了动作替代了语言。

他拿过来桌面的一支水笔,然后抡起拳头锤了下桌面,那只水笔自然跳了起来,然后,又做了个锤头顶的动作,再把双手放在眼眶处,叫了声“嘭”,同时以双手做出爆炸状,“明白了么?”

罗猎点了点头,接着问道:“伯恩斯医生,那么请问,我朋友的失明,是暂时的还是永久的呢?”

伯恩斯微微摇头,道:“或许只有上帝才能准确回答出你的问题,他的眼球淤血相当严重,若是能在短时间内机化吸收,或许还有恢复视力的可能,我说的是或许,先生们,请原谅我的直接。”

罗猎只听懂了前后各一半,中间关键的却是一个词也没听懂。

安良堂的小伙及时解释道:“伯恩斯医生说,安翟的眼球中有大量的淤血,若是能早几天吸收掉的话,或许还能复明。”

罗猎又问道:“那如何才能让他快一点吸收呢?”

(本章完)

980.第975章 因祸得福

第975章 因祸得福

伯恩斯道:“除了祈祷,或许热敷也会有些作用。”

这句话,罗猎倒是听懂了,他默默地点了下头。

安良堂小伙道:“伯恩斯医生很忙的,咱们要是没有别的问题,那就先回病房好了。”

兰诺斯丘医院的住院费用相当之高,普通病房一张病床一天的住院费就要五十美分,高级病床的条件要好一些,一个房间只有两张病床,但住院费却翻了整一倍。

来医院的路上,罗猎便跟赵大新说了整件事的来龙去脉,赵大新听了是唏嘘不已,他确实没想到,平日里看着又懒又笨的安翟居然还有如此义气的一面。

“住高级病房,钱不用担心,包在大师兄身上。”感动之余,赵大新颇有些后悔之前有些忽视了安翟。

回到了病房,罗猎立刻拎起暖水壶,出去打了一壶热水,然后泡了条热毛巾,敷在了安翟已经缠了绷带的双眼上。

刚睡着的安翟被热毛巾给烫醒了,道:“罗猎,是你吗?罗猎?”

罗猎握住了安翟的手,道:“忍着点,我刚问了伯恩斯医生,他说热敷会对你眼睛恢复有很大的帮助,别担心,安翟,你的眼睛一定会好起来的。”

安翟笑了起来。

“罗猎,你说话怎么怪怪的,听起来就跟要哭了似的。你不用难过,我只是瞎了而已,又没死。”

罗猎转过头去,偷偷地擦了下眼角,道:“别胡说,你不会瞎的。”

安翟道:“真瞎了也没关系,那样师父就不会逼着我练功了,我要是再到街上给人家算命,也不用再装瞎了,因为我已经是个真瞎子了。”

罗猎忽觉喉咙处被什么给堵住了,说不出话来,只能再泡个热毛巾为安翟敷上了眼睛。

午饭后,老鬼也赶来了医院,见到了安翟,第一次对他流露出了温暖的神态。老鬼坐在床头,轻轻地抚摸着安翟的脑门,问道:“还痛吗?”

安翟开心道:“师父,不痛了,真的,一点都不痛了。”

老鬼道:“好孩子,莫要担心,即便真瞎了,师父也能交会你混口饭吃的本事。”

安翟道:“师父,你也会算命吗?”

老鬼一怔,道:“算命?对,是算命,等你出院了,师父就教你算命。”

安翟苦笑道:“可是,我并不喜欢算命,之前还在大清的时候,我认过一个算命的师父,我觉得,算命就是骗人,以前我那师父就没算出我会瞎眼,还说我将来一定能出人头地。”

老鬼和颜悦色道:“那你喜欢做什么?”

安翟深吸了口气,想了想,道:“我想做一个侠盗,就像白玉堂那样,行侠仗义,受后人敬仰。”

罗猎刚巧打了热水进到病房来,听了安翟的理想,不禁哑然失笑,道:“白玉堂行侠仗义倒是不假,可什么时候被封做侠盗了呢?”

安翟道:“白玉堂分明就是侠盗嘛,那说书的先生还会骗人了不成?”

二十多年前,出了一本奇书,名叫忠烈侠义传,该书一经出版,立刻在民间引起了轰动,大清无论南北东西,均有洛阳纸贵之势。

然而,民间百姓多有文盲不识字,于是便给了说书先生以莫大的机会,照本宣科可是体现不出说书先生的水平,于是,有些说书先生便根据书中人物以及故事主线为基础,增添了许多自己的创作发挥,而安翟听到的版本,不过是无数版本中的其一罢了。

“好吧,说书先生不会骗人,安大侠才会骗人。”罗猎淘了个热毛巾,敷在了安翟的眼睛上,顺便拿起了床头柜上的一只苹果,掰成了两半,一半塞住了安翟的嘴,又将另一半递给了师父老鬼。

老鬼接过了苹果,却没吃,静静地看着安翟三五口便将半个苹果吃完,便把手中的半个苹果放到了安翟的手上。“好了,师父要回去了,安翟,好好养伤,什么都不用担心,哈!”

安翟吃着苹果,含混不清地回道:“知道了,师父。”

待师父老鬼走后,趁着罗猎给他换毛巾之时,安翟悄声道:“罗猎,你猜艾莉丝收到你给她留的字条了吗?”

“应该还没有吧。”罗猎心想,若是艾莉丝收到了字条,就会去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找他,他现在虽然不在,但师兄师姐们都在,只要找到了师兄师姐中的任何一人,都会告诉艾莉丝他现在在兰诺斯丘医院中,说不准,还会亲自带艾莉丝来医院呢。

“我猜,艾莉丝一定收到了字条,不信咱们就打赌。”

罗猎撇嘴道:“赌就赌,说吧,你赌什么?”

安翟道:“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比罗猎大了一岁还要多一点,但从入学中西学堂二人相识开始,罗猎从来没叫过安翟一声哥,反倒是安翟,有时候要求着罗猎点什么事情的时候,一口一个哥叫的甚是亲切。

“你倒是想得美!”罗猎笑道:“你听不听我的有意思吗?你爱听不听,我还不乐意让你听呢。还有,我是你师兄,凭什么让我管你叫哥?”

安翟央求道:“那你说,咱们赌点什么?”

罗猎道:“要不反过来,你要是赢了,今后什么事我都听你的,我要是赢了,今后你得叫我哥。”

安翟要打赌,无非就是想找点乐子,至于赌什么,其实无所谓,因而,罗猎话音刚落,安翟便答应了。

便是这么巧,哥俩的赌约刚达成,外面走廊上便传来了艾莉丝的问话声,罗猎连忙出门应道:“艾莉丝,我们在这儿呢。”

艾莉丝跟着罗猎来到了安翟的病床前,还没等艾莉丝开口安慰安翟,安翟反倒先开了口:“罗猎,你问问艾莉丝,她收到字条了没?”

很显然,罗猎输掉赌约的可能性远大于赢下赌约,但罗猎此时却欺负安翟不怎么能听得懂英文,于是向艾莉丝问道:“内德兰德剧院向你发出邀请了吗?”

艾莉丝夸张道:“不,不,怎么可能?”

罗猎转而对安翟摊开了双手,道:“艾莉丝的回答你听到了?”

安翟好歹也在中西学堂中学过英文,虽然成绩极差,但两个英文的不字,他还是能听得懂。“好吧,罗猎,你赢了。”

罗猎笑道:“记住,以后不准再叫我罗猎,要叫我哥。”

艾莉丝听不懂中文,对那哥俩的对话很是莫名其妙,不由摇头问道:“你们在说些什么,是关于我的事情吗?”

赌约输赢已定,而安翟又听不懂英文,因而,罗猎放心道:“是的,艾莉丝,我想问你,我给你留的字条你收到了么?”

艾莉丝瞪大了双眼,惊疑道:“字条,什么字条?上帝作证,我可从来没见到你给我留的字条。”

罗猎皱起了眉头,疑问道:“没收到字条?那你怎么会来找我的呢?”

艾莉丝摊开了双手,嗔怒道:“上帝啊,这是什么问题啊?你是我的朋友,而且,你曾经向我发出过邀请,我去环球大马戏团找你,难道错了吗?非得看到你的字条才能来找你吗?”

罗猎连忙解释:“艾莉丝,你误会了,我的意思是说……”

艾莉丝没让罗猎把话说完,绕过了床尾,来到了安翟的面前,仍旧是一副嗔怒的模样,嚷道:“诺力,你一点都不可爱了,是吗,安。”说着,弯下腰来,在缠满了半张脸的安翟的额头上轻轻地吻了一下:“上帝保佑你,我的朋友。”

安翟立刻乐了起来,并向罗猎竖起了大拇指。

罗猎顿时感觉到心口处像是被醋泡过了一样,酸酸的,还有些涩。可这便是洋人的文化,罗猎却一点招数也使不出来。

艾莉丝这时忽地咯咯咯笑开了,指着罗猎道:“诺力,你生气的样子还是挺可爱的,好了,我是在跟你开玩笑呢,若是伤到了你,我向你表示最真诚的歉意。”

罗猎学着洋人的习惯耸了下肩顺便摊了下双手,道:“艾莉丝,我没有生气,我只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可以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了。”

艾莉丝再一次瞪大了双眼,道:“诺力,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重新登上内德兰德大剧院的舞台?天哪,怎么可能?”

罗猎道:“是真的,我师父已经同意了我的建议,他决定聘请你做为他的演出助手。”

艾莉丝自小喜欢的是歌舞,但歌者也好舞者也罢,若是得不到登上舞台的机会都是白搭。因而,对艾莉丝来说,能站上百老汇的舞台便是最大的梦想,至于在舞台上表演些什么内容,倒是不怎么重要。

罗猎说的真诚肯定,艾莉丝没理由怀疑,瞬间激动起来,用双手捂住了脸,蹲到了病房的一脚。“不,你们谁都不要过来,我需要安静一下,我实在是太激动了。”

过了一小会,艾莉丝松开手,站起身,张开了双臂,来到了罗猎的面前,“诺力,你真是我的天使,谢谢你。”

艾莉丝身上散发出来的少女幽香使得罗猎不由感到一阵眩晕,接着,艾莉丝拥抱了上来,罗猎手足无措地接受了艾莉丝的拥抱,禁不住又是一阵恍惚。恍惚间,突然觉到自己的脸颊被艾莉丝亲吻了一下,纯属自然反应,那罗猎瞬间便涨红了脸蛋。

“艾,艾莉丝,不客气,我,我只是做了,一个朋友应该做的事情。”短短一句话,罗猎居然磕巴了三次。

那铎终于离开了安良堂,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念在那家班尚有几十号人要跟着那铎混饭吃的份上,同时也要给小安德森先生一份薄面,顾浩然算是放过了那铎,仅仅斩下了他右手小指。

强烈的疼痛可以使人清醒过来,但同样也能让人更加迷惑。那铎显然属于后者,他没有检讨自己,不敢记恨顾浩然,和老鬼以及彭家班的恩怨也只能深埋在心中,却将胸中的这份愤恨算到了小安德森的头上。

若不是小安德森力挺彭家班,那么他那铎就不会对彭家班产生出如此强烈的嫉妒心,没有这份嫉妒心,他那铎就不会铤而走险做出绑票这种事情,也就不会失去了一根小指头。

那铎自认为自己是一个快意恩仇的好汉,因而,对小安德森先生的这份愤恨,他必须得宣泄出来,他必须得让小安德森受到应有的惩罚。

“胡班主,如今环球大马戏团已经是人家彭家班的天下了,你我身在其中,也不过就是给人家彭家班跑跑龙套提提鞋,没多大意思啊!”

回到驻地的那铎第一时间找到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见到胡易青后,那铎对刚刚发生过的事情是只字不提,而且还把右手藏在了怀中。

“我就不明白了,我那家班和你胡家班的水平就真的那么差么?”

胡易青道:“都是一个祖师爷传下来的技艺,谁比谁强多少呀!依我看,他彭家班也就那么回事,五爷您说,除了飞刀顶碗还有变个戏法之外,他彭家班还有什么?”

那铎感慨道:“就是嘛!一台演出,只靠两个节目能成吗?那场子,不还是得靠咱们两家才能撑得起来么?可是你算算啊,同样演出一场,人家彭家班一家拿的钱,比咱们两家合在一块拿的还要多,这是什么道理嘛!”

胡易青向那铎靠近了些,悄声道:“五爷,要不咱们干票狠的?废了老鬼的那个大徒弟,看他彭家班还能不能牛逼起来?”

那铎陡然一怔,连连摇头,道:“不妥,甚是不妥。胡班主,你我均是光明磊落的好汉,怎能做出这种事情来呢?”

胡易青赶紧换了副嘴脸,道:“我也就随口一说,五爷说得对,大丈夫行事须光明磊落,这种事,绝非是你我能做得出来。不过,话又说回来,五爷,咱们就心甘情愿地看着彭家班骑在咱们头上耀武扬威么?”

那铎道:“那肯定不行!我找你来,不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么?”

胡易青从口袋中掏出一盒烟来,给那铎上了一支,又拿出了火柴,为那铎点上了,道:“五爷有办法了?您放心,我胡家班全听五爷的安排。”

那铎抽了两口,却没有直接说出自己的想法,而是晃了晃手上的洋烟,吐出一个烟圈:“这洋人啊,就是比咱们要强得多,一样的烟叶子,你看人家洋人做出来的烟就是香!”

胡易青道:“可不是嘛,还有这洋火,人家洋人生产出来的洋火,一划就着,咱大清自己造的呢,划断了杆,也不一定能划得着。”

那铎再抽了口烟,用鼻孔将烟雾缓缓喷出,叹道:“可洋人啊,心眼也是够坏的,之前就不多说了,单说这前两年,八个国家组成了联军打咱们大清一家,攻占了紫禁城逼走了老佛爷不说,还烧了咱们的园子,抢光了咱们的皇宫,末了,还得让咱们大清赔他们银子,胡班主,你说,这还有天理么?”

胡易青附和道:“上哪说理去?谁让咱们打不过人家呢?五爷,这国家大事啊,可不是咱们能掌握的,少说为妙,多说生气,还是说说咱们自己的事情吧。”

那铎点了点头,道:“我想好了,这环球大马戏团我那家班是待不下去了,我得换个地方。我就不信了,这美利坚合众国就他环球大马戏团一家想赚大清朝的银子吗?别的马戏团就不想在咱们大清朝打响名头吗?我倒是想看看,没有了我那铎,他安德森父子还有没有能耐进得去咱大清!”

稍一停顿,那铎将身子向胡易青那边倾了倾,压低了声音,接着道:“我已经跟我阿玛修了一封书信,让他在朝里活动活动,只要是环球大马戏团的入关文书,一概不批。”

那铎的父亲在朝中虽然戴了顶四品的官帽,但锁占的官位却是一个闲职,根本管不着通关商贸一类事情。可那铎善于吹嘘,无节操放大了他们家跟老佛爷同一氏族的渊源,并将其父亲描述成了可以跟中堂大人称兄道弟的朝廷红人。

而胡易青本不过是一民间艺人,来美之前,在大清时,就算是见到了七品县令,那也是胆战心惊大气不敢多出一口,故此,对那铎的吹嘘,胡易青倒是深信不疑。

“五爷下一步的打算是……”

那铎捏着烟头,啜了最后一口,然后将烟屁股丢在了地板上,用脚碾灭了,道:“胡班主可知,皇后区有一家皇家马戏团,论规模论名气,可不比环球大马戏团差多少。”

胡易青点头道:“皇家马戏团也算是顶尖马戏团了,兄弟我自然知道。”

那铎道:“实话跟你说吧,五爷我在跟老安德森先生商谈入伙的时候,跟皇家马戏团也有接触,到现在也没断了联系。前两天,五爷我已经放出风去,说我那家班在环球大马戏团过得不怎么开心,嗬,人家皇家马戏团立刻就派人找到了我,开出的条件啊,只比这边高,不比这边低啊!”

这倒基本是实话。

环球大马戏团引入华人马戏团,在百老汇一炮打响,同时在行业内也引起了轰动。皇家马戏团做为环球大马戏团的有力竞争者,自然不肯落后,于是便主动联系到了那铎,希望能将那家班挖走。那铎也动了挪挪窝的心思,但心中想把彭家班给毁了的心愿尚未完成,这才将此事拖到了现在。

“五爷,有这等好事可不能忘了兄弟啊,我胡家班将来是吃肉还是喝汤,可都要仰仗五爷您了哦!”胡易青闻言,连忙又掏出洋烟,给那铎上了一支。

那铎美滋滋点上了烟,喷出一口来,仰起了脖子,看着袅袅腾空的烟雾,道:“有你这句话,我那五爷心里便有了数,放心吧,胡班主,有我那五爷一口吃的,就绝不会饿着了你胡班主。”

纽约艺术院校的教育模式很是独特,新生入学后,只教授一年的基础课程,之后便要登台表演,在实战中磨炼基本功并进一步提升学员的艺术造诣。因而,到了二年级的学生,基本上就不用再上课,学校也就成为了一个吃饭睡觉的地方而已。

艾莉丝失去登上舞台的机会,不单单是那一场演出时的失误,更主要的原因是她的带教老师琳达小姐认为艾莉丝缺乏表演天赋,继续登台只是在浪费机会。

被带教老师做出如此评价,艾莉丝也就等同断了自己的舞台梦想,留在学校唯一的意义便是再过上一年取走一张毕业证明而已。

如今重新获得了登上舞台的机会,艾莉丝的心岂能留在学校之中?早晨一睁眼,连早饭都不顾上吃,便要前往环球大马戏团去跟老鬼排练。

艾莉丝面貌娇美,身体条件相当出众,基本功更是扎实,只是一登台就容易犯晕,经常做错动作或是跟错了节拍。

给老鬼做助手跟之前的歌舞表演完全不同,之前的歌舞表演,每一个动作每一个节拍都是事先编排好的,容不得出现半点差池。

而在老鬼的节目中,艾莉丝却可以自由发挥,能踩准老鬼的表演节奏当然是最好,踩不准也没多大关系,反正只是起到个点缀舞台的作用。这反倒可以发挥出艾莉丝的优势来,再加上老鬼视罗猎这层关系,将艾莉丝也当做了自己的徒儿,因而从不给艾莉丝任何压力,使得艾莉丝犹如鱼儿入了水,仅两三次排练便找到了感觉,跟老鬼配合地可谓是天衣无缝。

艾莉丝性格开朗,待人热忱,只是一个照面,变得到了师兄师姐们的喜爱。艾莉丝还很勤快,主动将送饭的活揽到了自己身上,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安翟的伤说是外伤,实则内伤,头颅眼睛虽被包缠的严密,却一点血污也没有,包缠绷带,不过是起到一个免受二次伤害的作用,因此,更换绷带的频率并不高,直到入院第五天,护士小姐才为安翟第一次更换绷带。

解开绷带的一瞬间,安翟突然惨叫了一声,随即下意识地捂住了双眼。一旁罗猎猛然一惊,连忙扑过去连声询问:“安翟,你怎么啦?”

护士小姐不惊反喜,急忙按下了床头的医生呼叫按钮,并对罗猎安翟道:“恭喜你们,上帝听到了你们的祈祷。”

罗猎转过身来,问道:“护士小姐,你在说些什么呢?我怎么听不明白呢?”

护士小姐面带笑容,耐心解释道:“病人之所以会感觉痛苦,是因为他的眼睛受到了光线的刺激,我们以为他再也无法恢复,所以在给他解除绷带的时候并没有做暗光处理,没想到,他居然恢复了视力。”

罗猎没怎么听明白,但依靠护士小姐的神情以及其中个别几个单词,罗猎还是猜了个大概,连忙转向安翟,问道:“安翟,你是不是能看见东西了?”

安翟岔开了五指,缓缓睁开眼皮,从手指缝中,看到了罗猎模糊的脸庞。

“嗯,我能看见东西了,就是有些模糊。”

伯恩斯医生及时赶到,为安翟做了细致检查。查过之后,伯恩斯露出了欣喜的笑容:“患者眼球内的淤血已经基本吸收干净了,不得不说,这是个奇迹。患者已经恢复了部分视力,但我相信,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的情况会越来越好。”

罗猎抓住了安翟的手腕,激动道:“安翟,你眼睛没事了,你当不成瞎子了!”

艾莉丝刚好拎着午餐赶到了病房,闻讯,高兴地原地打了个转,结果却将食盒中的汤汁撒到了护士小姐的裙摆上。

“噢,天哪,你看我都做了些什么,实在抱歉,护士小姐,我帮你洗干净吧。”

医者,以治病救人为己任,古今中外均是如此。安翟恢复了视力,护士小姐高兴还来不及,又哪里会在乎这点小插曲。

连声说了没关系后,护士小姐随着伯恩斯医生出了病房,临走前,伯恩斯交代说,既然病人恢复了部分视力,那么下一步光线的刺激会加速他的恢复过程。也就是说,不用再给安翟缠上绷带了。

安翟却没有多么强烈的兴奋,反倒流露出一丝丝的遗憾,只因为眼睛看不见且缠上绷带的时候,一日三餐都是罗猎一口一口地喂他,可现在绷带解除了,眼睛也勉强能看见东西了,那么被喂饭吃的特殊待遇也就没有了。

吃饭时,安翟幽幽地叹了口气,感慨道:“还是当瞎子好啊!”

罗猎头也不抬地回道:“你愿意当,那就当呗,今后大伙就管你叫瞎子好了。”

安翟举着勺子愣了一会,道:“混江湖的都有个绰号,我觉得瞎子的这个绰号还挺不错的,跟师父的绰号有的一拼,嗯,就这么定了,今后你们不许再叫我大名,要叫我瞎子,明白么?”

罗猎回应道:“明白了,瞎子大侠。”

艾莉丝不明就里,询问罗猎跟安翟说了些什么使得他们二人如此开心,罗猎简单述说了一遍,但在用英文表述瞎子的时候,罗猎想不出更恰当的,只能用了盲人这个单词。

艾莉丝咯咯笑道:“盲人这个绰号一点也不好听,安,你可要考虑清楚哦。”

兰诺斯丘医院的病床相当紧张,安翟的视力既然已经恢复了,而且,头颅外伤观察了五天,没发现再有异常,因而,当天下午,伯恩斯医生便为安翟开具了出院申请。

小安德森三日前便得知了安翟受伤住院的消息,看在老鬼和赵大新的面子上,小安德森多次表示要来医院探望安翟,可是,日常琐事缠身,小安德森一直没能腾出空闲来,待老鬼赵大新匆匆忙忙赶去医院为安翟办理出院手续的时候,小安德森才想起这档事情来,急忙派了他的助手开着车将老鬼赵大新送去了医院,随后,处理完手边的紧急事务后,也跟着敢忘了医院。

马戏是一个有着很高风险的表演行当,环球大马戏团每年因失误而受伤的演员不在少数,小安德森很早以前就认识了伯恩斯医生,而且还建立了很不错的私人关系。来到兰诺斯丘医院,小安德森亲自答谢了伯恩斯医生,做为回报,伯恩斯医生给老鬼留了名片,并承诺说,如果安翟病情有所反复,可以随时找他,他一定会保证安翟能够及时获得一张床位。

回到了环球大马戏团的驻地,小安德森表示说,他晚上要宴请彭家班全体成员,权当是为老鬼先生小徒弟伤愈归来的庆祝接风。

洋人们并没有这种请客吃饭的文化传统,他们凑在一块外出吃饭,一般都是各付各的账单。但出于对彭家班的尊重,小安德森破例遵照了中国人的文化传统,还表示说,晚上的晚宴,董事长老安德森先生也会参加。

老鬼推脱不掉,只能答应。

世上肯定没有不透风的墙,小安德森宴请彭家班的事情很快传到了那铎的耳朵里,这对那铎来说,又是一个不小的刺激。

单纯从环球大马戏团跳到皇家马戏团又怎能让那铎取得心理平衡,就算给安德森父子来一出釜底抽薪,毁了环球大马戏团的一场甚或是几场演出,也无法平复了那铎心中的愤恨及不平。

还得更狠一些才够。

那铎立即找来了胡易青。

“胡班主,找你来要跟你商量件事。”

胡易青毕恭毕敬应道:“五爷尽请吩咐。”

“咱们过到皇家马戏团的事情谈得差不多了,不过呢,环球大马戏团如今是如日中天,你我联手去了皇家马戏团,一时半会也难以赶超上。五爷我就在琢磨了,怎么样才能让皇家马戏团为咱们开出更好的待遇条款呢?除非能保证在短时间内干超过环球大马戏团的风头,胡班主,你说对不对啊?”

胡易青连连称是。

那铎又道:“可是,怎么才能做到在短时间内赶超了环球大马戏团呢?无非两种办法,一是凭咱们的能耐,但这个办法我想过了,很难。”

胡易青接话问道:“五爷,那第二种办法呢?”

那铎沉吟片刻,道:“让环球大马戏团出点乱子。”

胡易青一怔,道:“对彭家班下黑手?”

彭家班的当家人老鬼,其身后有安良堂的顾先生撑腰,那铎就算吃了豹子胆,也不敢再打彭家班的主意。

但他认为,安德森父子虽然算是有钱人,也有着相当的社会地位,但毕竟只是个商人,遇到了难以解决的问题,唯一的办法就是求助于警察。而他们只要把活做的干净利索,就凭纽约警察的那点本事,肯定查不到自己头上。

“彭家班再怎么不吝,那也是咱们大清朝出来的,平时斗斗气倒也无妨,但可不能来真的。胡班主,我想好了,要做,就做洋人!”说着,那铎示意胡易青把身子靠过来,然后,附在胡易青耳边,如此这般,说了一通。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飞快,一晃眼,八月的日历已经掀到了尽头。

艾莉丝已经跟师父老鬼同台表演了好几场,从现场观众的反应上看,效果相当不错。罗猎也开始正式练起了飞刀,虽然力道还差了点,但准头还算不错。只是,安翟的视力仍让人愁心,大白天的,稍微远离几步就连人都认不清楚。

师父老鬼也不再逼着安翟练功,这种视力,即便练成了跟他一般的手速也无法登上舞台。但老鬼对安翟却是更好,好到了有时候都会令罗猎羡慕。

这一日,老鬼召集众徒弟在赵大新罗猎的房间中一块商议点事,突然间,房间停电了,而且,整个马戏团驻地都是黑灯瞎火一片,只有房间窗户勉强透进一丝远处的光亮。

没有光亮,大伙怕磕着碰着,于是都安静地呆在了远处,等待来电的那一刻。房间的角落中,安翟突然道:“师父,我要去撒尿。”

老鬼气道:“刚才亮灯的时候你不去,现在黑灯瞎火的你倒来事了。”

老鬼可不是无端生气,为了照顾安翟视力不好,他每天睡觉的时候都要开着电灯,饶是如此,安翟每次起夜不是撞到这儿就是磕到了那儿,哪一天若是身上不受点伤,那一天都算是白过了。

赵大新摸索着站起了身来,道:“师父,我陪八师弟去吧。”

安翟却道:“不用,大师兄,我看得很清楚。”

老鬼还没消了气,骂道:“你能看清楚个什么……等等,小子,你真的能看清楚么?”

安翟甚是傲娇,道:“昂,有灯的时候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灯灭了,我反倒能看清楚了。”

老鬼惊喜道:“大新,验验他,别被他给骗了!”老鬼担心的是安翟怕麻烦别人,故意这么说。

赵大新伸出了两根手指,问道:“这是几根手指?”

安翟秒答道:“两根啊!”

赵大新再伸出剩下的三根来,没等开口问,安翟便答道:“现在是五根了。”

房间中的黑暗要说伸手不见五指确实有些过,但赵大新看自己的巴掌也只能是勉强分辨,而安翟坐在房间角落中,距他至少有三米远,如此距离,竟然能看的如此清楚,赵大新很是震惊。

老鬼突然大喝一声:“苍天有眼,祖师爷赏饭,我老鬼后继有人了啊!”

众徒弟不禁一愣,不知道师父为何会发出这样的感慨。

老鬼唏嘘一番后,解释道:“你们八师弟因祸得福,居然成就了一双夜鹰之眼,此眼白日视物模糊不清,一旦入夜,却是目光锐利视力极佳。此眼只有与生俱来,却无法后天修炼,千年盗门,为师所听传说中拥有此眼者不过寥寥数人,如此奇才却被我老鬼收做为徒,岂不是苍天有眼祖师爷显灵么?”

老鬼说着,愈发兴奋,伸手揽过安翟,接道:“徒儿,明日为师便为你设堂进香,正式引你入道,你且记住为师告诫,行盗者,盗亦有道!”

安翟回了一句极伤大雅的话来:“师父,我想去撒尿,都快憋不住了!”

老鬼哭笑不得,赏了安翟屁股一巴掌,笑骂道:“不争气的玩意,去吧。”说完,递给了安翟一把钥匙。

其实,赵大新罗猎住的这间房便有卫生间,可是,安翟却有个臭毛病,拉屎撒尿认茅坑,除非是在公共厕所,否则,在别人房间的卫生间中,只能是干着急就是拉撒不出。

安翟拿了钥匙,跑回自己的房间撒了尿,待回来之时,突然感觉到楼下操场一侧似乎有人影晃动,安翟急忙趴在楼道走廊的栏杆上向那边看去,虽然夜色浓郁,但安翟还是分辨出那条人影像极了胡家班的班主胡易青。

黑灯瞎火的,他堂堂一班主这个时候跑去那边干什么呢?安翟生出了疑问却想不出答案,也懒得多想,晃了晃脑袋,便回到了师父身边。

过了好一会,终于恢复了供电,老鬼要跟徒弟们商量的事情也说了个差不多,于是便散了,各回各的房间休息去了。

刚睡下没多久,便被楼下一片嘈杂声惊醒,一个洋人声音通过扩音器喊道:“女士们,先生们,请保持镇定,呆在自己房间不得随意走动,否则,以嫌犯论处。”

赵大新慌忙起身,瞒着窗户望下去,楼后空地上,站着不少的警察。

“出什么事情了?大师兄。”床上,罗猎揉着惺忪睡眼。

赵大新摇头道:“不知道,楼下全是警察,可能在抓逃犯吧。”

又一会,传来了敲门声,赵大新去开了门,两名警察在小安德森先生的一名助手的陪伴下进到了房间。

“赵先生,实在抱歉,警察也是在履行义务。”小安德森的助手一进屋便连忙解释。“马场被人下了毒,至少有一半的马匹可能会失去生命,警察需要挨个房间搜查,虽然我相信赵先生绝无作案可能,但警察也必须例行公事,请赵先生理解。”

马场下毒?至少要死一半的马匹?

赵大新陡然一惊,困意全无。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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