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71章 袭击皇驾

应天府的动作太大,瞒不过任何人,不等童徵逍把人召集齐,应天府上上下下都已经清楚了。

江宁,上元二地顿时沸腾起来,消息更是迅速的传入到巡抚衙门。

陈奇瑜, 冯江峰,郑友元三人坐在后院,听着童徵逍的动作,各有表情。

郑友元观察了陈奇瑜的表情,摇头道:“童徵逍还是操之过急了,现在我们占据优势, 只要稳住, 撑不住的一定是那些士绅大户,他这么一来,我们反而变成了打家劫舍的坏人,还不知道朝廷的大人们怎么看……”

陈奇瑜知道郑友元是毕自严的心腹,没有与他多言,转向冯江峰,道:“你怎么看?”

冯江峰脾气向来锋利,对这个童徵逍倒是很合胃口,冷哼一声,道:“近来南直隶的确是越来越不像话,这是摆明车马对抗‘新政’,对抗巡抚衙门!我看应天府这次就做的不错,其他各府,尤其是苏州府,更应该如此, 早就应该如此, 现在正好如此!”

陈奇瑜在顺天府沉寂了好些年, 主要原因有俩,一个是那里神仙太多,施展不开。二来,就是顺天府是百废待兴,没有南直隶这样的条件。

他心里早就压抑许久,很想做事情,现在事情来了,心里澎湃如潮,面上却不动声色。

他不等郑友元再说话,道:“巡抚衙门不能坐看,冯大人,你去一趟应天府衙门,看看我们有什么能帮忙的,必要的话,开应天府大仓放粮,平抑粮价!”

冯江峰神色振奋,起身道:“遵命!”

郑友元看着冯江峰的背影,目中犹疑,欲言又止。

陈奇瑜都看在眼里,却没有点破,直接道:“郑大人,烦劳你去一趟苏州府,清查一下上半年的税务等各方面情况,回来后,我们开一个扩大会议,商讨下半年的具体计划……”

郑友元只得起身,抬手道:“好。”

陈奇瑜目送郑友元离去,招来主事,低声嘱咐道:“你去地税局,商务司等相关衙门走一趟,让他们准备好材料,向大理寺状告,执法局跟进,等程序走完了,依法执行……”

主事瞥了眼外面,道:“大人,这样一来,可能会出不少乱子。”

陈奇瑜眼神闪过一道杀气,又颇为高深莫测的道:“你们不了解孙阁老,他不同于毕阁老,现在还想着过老日子的人,以后都没好日子过!”

主事明白了,道:“是。下官这就去办,将一切做的圆满,不漏一丝破绽。”

陈奇瑜点点头,继而又压低,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道:“我估计皇上已经到南京了,你让下面的人做事稳妥一点,皇上行事向来以小见大,要是谁被立的典型,我这个巡抚就做不下去了……”

这个主事一惊,知道他这位大人是皇帝的心腹,猜测多半是真的,立即道:“下官懂得。”

陈奇瑜摆了摆手,这个主事刚要走,陈奇瑜忽然又道:“你给神龙府那边递个信,就说我想去拜访陈夫人。”

陈夫人,也就是布木布泰了。

不说神龙府的重要性,单说布木布泰的身份就不能忽视,必须要走一遭。

主事应声,匆忙去安排。

应天府,或者说江苏的动静这么大,怎么也瞒不过朱栩。在他还没到地头的时候,一系列情况就出现在他眼底。

看着书信,听着耳边的回报,朱栩摸了摸下巴,转头看向曹化淳道:“通知皇家钱庄的江苏分行,给童徵逍贷款一百万白银,即可拨付。”

曹化淳道:“是。”

朱栩坐在马车内,继续捏着下巴,笑着自语道:“你说,这些人是知道孙传庭即将上位,积极表现,还是时间到了,他们不得不这么做?”

“奴婢不知。”曹化淳飞快的接道。他很清楚,整个大明朝野官员,能入朱栩眼的屈指可数。

朱栩失笑一声,摇了摇头道:“算了,朕也懒得跟他们计较,看看吧。”

一句‘看看吧’,就说明朱栩要关注江苏一段时间了。

曹化淳暗暗记下,低着头,不多言一个字。

朱栩坐着马车,慢慢的就感觉到一股清风,还有一股若有若无的香味。

朱栩撩开窗帘,看向窗外。地里还有零星的人在插秧,入眼看去,是一片绿茫茫,望不到尽头。

朱栩看的是心情大好,看着前面不远处有一处农家,道“停车吧,咱们走走。”

曹化淳挥手,曹变蛟命人准备。

虽然他们看似低调,但一个车队百十号人,还是引人注目,不知道多少人已经抬头看向这边。

朱栩径直走向地垄头的农户,还不急走近,一家六七口人已经占在门口,一个面容七十,实则五十多的老者抬着手,打量着朱栩一群人,道:“这位兄弟不知来自何处,要去哪里?”

朱栩客气的抬着手,手里拿着一盒糕点,道:“不瞒老丈,我们本来是要去应天府,但据说里面有些麻烦,我们想找别的地方落脚,一时间迷了路,还请老丈指点,哪里能让我们过一宿,不止人,还有不少货物。”

老者看了眼盒子,连忙道:“可不敢收。若是问路的话,你们得回头,转过上元县,城外还是有不少大客栈,可以分批住下。”

朱栩自然不是要问路,见老者不收盒子便转回去,看了眼农田,便笑着道:“老丈,听说南直隶的粮价近来涨了不少,你们也赚了吧?”

老者一家对朱栩等人很是警惕,老者面露苦笑,道:“小兄弟说笑,我们这些地,六成要上交给东家,剩下的苛捐杂税,来往用度,一年堪堪果腹,哪里能赚到什么……”

朱栩一怔,道“你们的地都卖出去了?”

老者又打量了朱栩一眼,道“小兄弟听口音是北方人吧?”

“初来乍到,让老丈见笑。”朱栩将小白扮演到底。

老者看了眼朱栩身前身后的人,一笑道:“也不是什么秘密事情,咱们南直隶的地,八成以上是给那些有名分的老爷,就算卖出去,也是卖给他们,我们都是佃户,我们家祖上四五代都是……”

朱栩对这些自然心里有数,面露奇怪的道:“我在京城听说,朝廷不是给你们限制了租金比例,还给你们免税了,不应该啊?”

老者摇头,道:“小兄弟说的我也听说了,但对我们没什么影响,日子该怎么过,还是怎么过。”

朱栩分明听到老者的警惕,说的也是拘谨,沉吟一声,道“那,老丈对朝廷的‘新政’怎么看?”

老者愣神,旋即抬手道:“恕小老儿愚昧,这些都是朝廷的事情,小老儿能有什么看法?”

朱栩张嘴欲说,最后又咽了回去,道:“打扰老丈了。”

老者一家人抱在一起,看着朱栩等人离去,目中都是警惕,不安。

老者眉头皱了皱,转身就叮嘱家人不准乱说话。

朱栩上了马车,神色默然,心里轻轻一叹。

还不等朱栩消化情绪,曹化淳就在朱栩的窗帘外低声道“皇上。”

朱栩拉开窗帘,就看到不远处几十个粗壮大汉拿着棍棒气势汹汹的杀了过来。

朱栩眯了眯眼,直接下了马车,站在最前面,看着一群杀气腾腾冲过来的人。

这些人,大部分袒露着胸怀,手里拿着大棒,面露凶狠之色,领头一个人,三十多岁,瘦竹竿,三角眼,手里拿着刀,目光阴鹜的看着朱栩一群人,冷声道:“说吧,你们是哪个衙门的?是没打过吧?今天不给你们点颜色看看,你们就不知道这块地姓什么!”

朱栩背着手,目光平静带笑的道:“你只有几十人,我有百十号人,你真的敢动手?”

三角眼嗤笑一声,道“看来又是一个北方来的嫩头青,告诉你,只要开打,附近立即有数百号人赶过来,你们今天都别想走了,让你们的上官来摆酒宴请罪,否则通通打断你们的腿!”

朱栩眼神有了一抹冷漠,底层的运作方式已经在他脑海里有了雏形,背着的手握成拳头,眼神冷冽的盯着三角眼,道:“那你还是先告诉我这块地姓什么吧?”

那三角眼嗤笑一声,道:“说你是嫩头青还真是,实话告诉你,这块地是我们……”

“三哥,这小子套你的话,还是直接打吧!”三角眼没说完,身后一个人开口打断他道。

三角眼顿时双眼一睁,怒气勃发,道:“好好好,敢诈和你苟爷,给我打!”

几十号壮汉挥舞着大棒冲向朱栩等人,他们显然很有经验,似乎害怕朱栩等人逃走,直接要围起来。

曹变蛟神色冷漠,一挥手,二十多号禁卫拔出各自武器,向前冲去。

曹变蛟同时在朱栩耳边低声道:“其他的就在不远处,很快就会到。”

朱栩屹然不动,看着这群大汉张牙舞爪的冲向禁卫。

他们到底是庄稼汉,临时充当打手,哪里是禁卫的对手,禁卫手段多,装备多,几乎是一个个放倒。

没多久,除了三角眼外,其他人都躺在地上哼哼唧唧,喊着疼。

朱栩手里的折扇啪的打开,看着三角眼,笑着道:“你的几百号人在哪里,快叫出来吧。”

三角眼不傻,打量着朱栩,又看着他身后的人,冷声道:“你们不是应天府的差役,你们是什么人?”

朱栩摇着扇子,道:“现在还不告诉我,这块地姓什么吗?”

三角眼陡然警醒,看着朱栩道“你是北方口音,莫非……你是巡政御史?”

朱栩可怜的看着他,道:“我给过你机会了,既然你不说,我就大刑伺候,这个大刑就是伺候,你说与不说都是要伺候的。”

朱栩话音一落,曹变蛟一挥手,冲过来三个人,迅速将三角眼扑倒,绑起来。

三角眼终于慌了,他看着朱栩,急声道:“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你现在动我,马上就有人找到你头上,不管你是谁,有什么条件直接说,要是鱼死网破,你未必讨得了好……”

禁卫不等他说完,直接敲晕,捆绑起来。

朱栩站在地头,看着这片绿莹莹的稻田,手里的折扇轻轻摇晃。

这只是冰山一角,乡里间的土皇帝多的是,基本上是一手遮天,所谓的皇权不下县,在这里是体现的淋漓尽致。

想要根除土地这个最大的顽疾,还需要加强地方的能力,也需要地方坚定的决心。

朱栩神思不属,想了很多,曹化淳等了一阵子,上前低声道:“皇上,是否通知巡抚衙门或者应天府让他们过来?”

朱栩扇子一合,晃了晃道:“没什么用,将他们扒光衣服扔到路上,休息一晚,明天去景德镇。”

曹化淳对于朱栩的这个处置很意外,要是往常,早就将江苏官员逮过来骂个狗血淋头了。

曹变蛟依言,将一群人塞住嘴,扒光衣服,捆绑在一起,扔到大路上。

朱栩的车队转回一处驿站,无声无息的休息。

朱栩不打算声张,但几十号的人的嘴是堵不住的,有巡政御史微服私访的消息,几盏茶的时间就在应天府传遍。

童徵逍吓了一跳,按照常理,巡政御史来,都是要与地方打招呼,方便行事的。

现在巡政御史微服私访,这是什么意思?是查到了什么?还是给皇上打前站,摸底?

童徵逍思虑再三,还是赶往巡抚衙门。

“本官也不知道有巡政御史到江苏来。”陈奇瑜说道。

童徵逍心里更加震惊,不安,他正准备推行强硬政策,这巡政御史这个时候是要做什么?

冯江峰皱眉,疑惑道:“按理说,巡政御史半个月前已经回京,这个时候,应该在内阁,议会做汇报,怎么会又有一个?巡政御史吗?哪里来的?如此不懂规矩,是要干什么?”

巡政御史体制上已经从内阁移到议会,与地方没有任何关系。但是巡政御史的总结报告很有威力,他们写些什么,很可能左右内阁对地方政务,地方官员的看法,不能不小心应对。

郑友元更加不解,道“我觉得不像是巡政御史,哪里有巡政御史带上百侍卫的……”

这个时候陈奇瑜猛的惊醒,双眼圆睁。

他想到了,是皇帝!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啊……’

陈奇瑜心里也有了一丝不安,不说皇帝看到了什么,单是有人聚众公然袭击皇驾就不是一件小事情!

让人知道了,弹劾他的奏本还不知道多少。

(本章完)

第1272章 肃杀之气(五千字大章)

陈奇瑜不敢大张旗鼓的去找朱栩,他也不知道朱栩在哪里。

巡抚衙门也都不是蠢蛋,甚至南直隶聪明人很多,联想着朱栩就快要来了,这分明就是提前到了!

应天府,整个南直隶瞬间就是静若寒蝉, 气氛为之大变,隐有肃杀之气在弥漫。

但朱栩的车队已经离开应天府,直接向着江西的饶州府,也就是景德镇所在行去。

马车内,朱栩与曹化淳对坐,两人慢悠悠的下着棋。

走了一阵,朱栩感觉乏味, 曹化淳的棋力是很强,但处处都给他留路, 还不像毕自严,孙承宗那样不露声色,让他很是无聊。

朱栩扔掉棋子,抱着茶杯,看着曹化淳笑着道“心里是不是有疑惑?”

曹化淳放下棋子,躬身道:“是,想来不止奴婢,南直隶现在恐怕都是热锅上的蚂蚁。”

朱栩微笑,撩开窗帘看了眼外面,道:“工部这些年的作为还是不错的,单说这些官道就修的不错,没浪费朕的银子……”

曹化淳没有插话,安静的听着。

朱栩放下窗帘, 道:“朕以前四处插手, 那是因为这些大人们都不知道他们应该干什么,或者说不敢干, 现在, 朕已经将路清楚的摆在他们面前, ‘新政’更是到了非前进一步不可的地步,朕要是再去插手,他们就会无所适从了。”

曹化淳有些明悟,道:“陈奇瑜这些年行事向来低调,在京城极少做出动静来,南直隶是大明最重要的地方,皇上就不担心他继续糊弄,拖延皇上预定的‘新政’进度?”

朱栩眯着眼,慢慢的喝了口茶,道:“你太小看这些大人们了,他们有做事的心,也有能力,同时,他们对‘清名’的野望超过你想象。现在,谁都知道‘新政’完成,会造就一个怎样的‘新大明’,民富国强,前所未有,在史书上绝对远超强汉盛唐,谁不想留下一笔?”

曹化淳躬身,表示懂了,但心里却暗叹‘皇上,你是不是太过自信了?‘新政’完成后的大明,谁能知晓到底是什么模样?’

朱栩自是野心勃勃,对未来充满渴望与迫切,又道:“内阁那边再压一压,下面太平静,孙传庭上台后还得束手束脚,咱们将铺垫都做踏实了。”

曹化淳倾身,稍一思忖,道:“奴婢担心陈奇瑜那边会猜到是皇上,可能是会提前出手。”

朱栩笑容越发深邃,道:“陈奇瑜初来乍到,方方面面的关系还没理顺,他要是操之过急,只会将水搅的更浑,孙传庭第一个立威对象,怕就是南直隶了。”

曹化淳太阳穴猛的一跳,精神紧绷,他这才明白,朱栩这是在给孙传庭找靶子。

知道朱栩低调的目的了,曹化淳道“奴婢明白了。”

朱栩对明年是很期待的,想了想,道:“信王的舰队,什么时候能回来?”

曹化淳估算了一下时间,道:“去的时候慢了些,回来应该会顺畅不少,奴婢预计,明年三月应该可以到京。”

“那就是一年了。”

朱栩微微点头,道:“告诉王文胜,让他的联合舰队试探一下埃及,朕喜欢这个地方。”

曹化淳道:“是。”

作为朱栩的第一大秘,曹化淳自然知道埃及那个苏伊士,这个地方若是打通了,大明与欧洲就近的太多了。

马车晃晃悠悠的前进,曹变蛟忽然来到朱栩的窗帘旁,肃容道:“皇上,有人跟着我们,而且跟了不短时间。”

朱栩拉开帘子向后看了看,什么也没看到,问道:“是什么人?”

曹变蛟道:“还不清楚,臣试探了几次,发现这些人进退有据,干净利落,丝毫不肯暴露一丝,不是一般人。”

朱栩眉头挑了挑,道:“不要去试探了,咱们径直走。”

曹变蛟道“是。”

朱栩放下窗帘,伸了个懒腰,道“皇后跟那几个小家伙没什么事情吧?”

曹化淳道“几位殿下倒是没事,就是长公主好像有些水土不服,吐的比较厉害,皇后娘娘一直在照顾。”

朱栩‘嗯’了声,道:“让人盯着,你也去休息一会儿,朕眯一会儿,到了景德镇叫醒朕。”

曹化淳应声,道:“是。”

朱栩这次‘避暑’实则没带多少人,就是宫里的女人和孩子。

车队规模也不算大,外加侍卫们的东西,也就十几个马车。饶是如此,在宽阔的大道上还是特别显眼,引来无数好奇的目光。

在朱栩身后的马车内,张筠照顾着小脸苍白,可怜兮兮的朱淑娴,已经六岁,算个小姑娘了。

张筠看着躺在她腿上的小姑娘,轻声道“睡吧睡吧,睡一觉就好了。”

小姑娘‘嗯’了声,轻轻闭上眼。

朱慈烨这个同胞弟弟坐在她边上,小心的照顾着。

朱慈煊也很安静,还拿着扇子给姐姐扇风。

至于四子还小,趴在一旁,睁着大眼睛,眼神里还都是好奇之色。

在朱栩的马车进入饶州府的时候,南直隶掀起了一股冷风,陈奇瑜带着江苏巡抚衙门的所有部门,前所未有的强势,凌厉,果断。以‘严格执法’为旗号,迅速的清理南直隶方方面面的积务,尤其是税务,田亩两大方面。

这自然激起了强烈的反弹,不止士绅,一些官吏也从中使绊子,或明或暗,或正或邪,理由千千万万。

陈奇瑜不管这些,给各部门,各级官员定下目标,责任堆积到每一个的头上,强迫他们必须严格执行,按时,足量的完成任务,若是完不成,不止官帽子没了,还要以‘渎职’的罪名送他们进大牢。

这样就更激起南直隶官员上下的不满,怨气沸腾,做出来的事情更是乱七八糟,得不偿失。

但陈奇瑜更加坚定,一场场扩大会议,逼着这些官吏表态,要求他们必须执行巡抚衙门的任务,否则就立即辞官。

陈奇瑜的一声令下,南直隶不到三天时间就辞官的大小官吏就高达一百多人!

京城以及各方面来给南直隶施压的弹劾奏本,书信更是数不胜数。

陈奇瑜更加强硬,直接在巡抚衙门外贴出了一份‘宣言’,誓言要‘严格执法’,‘绝不妥协’,‘新政’是头等要务,愿以残躯焚天。

朱栩还没到景德镇,从内阁或者其他地方转来的弹劾奏本就有三十多本,并且都还是相当有分量的人。

离景德镇还有十多里,朱栩在一处驿站临时休息。

朱栩看着面前的奏本,其中一道还是原江苏巡抚,现在的礼部侍郎方孔炤写来的。

方孔炤倒不是弹劾陈奇瑜,奏本里说了南直隶不少人给他写信,阐明南直隶情况,同时也说京中情况纷扰,相当关注南直隶。

最后他也言称,认为陈奇瑜操之过急,行为过当,需从长计议,徐徐图之。

这些人,大多数是朝廷重臣,也有朱栩的心腹,不能随意的不理会。

朱栩现在也能体会到天启面对东林党的畏惧,甚至还能想到当年万历皇帝面对外廷退缩的无奈。

想要将一个人的意志强加给所有人,尤其是这种‘意志’还是带有强烈的强人所难,这无疑不是一件简单,容易的事情。

不过这种事,朱栩这些年干了太多,相当有经验,抬头看向曹化淳,道:“给内阁去信,让傅阁老以内阁的名义,批评江苏巡抚衙门,就说,他们‘操之过急,行为失当’,要求他们认真学习‘施政规范’,以百姓福祉为前提,认真反省,举一反三……”

曹化淳听着,认真记下,而后道:“遵旨。”

曹化淳听的分明,没有旨意,而是以内阁的名义,且没有‘不再发生’之类的话,显然是明贬实褒,给陈奇瑜站台了。

朱栩顿了下,道:“水还不够混,蒋德璟,钱龙锡等人是不是到年限了?再让内阁准备遴选新首辅人选。”

曹化淳心里惊了下,道:“遵旨。”

这样一来,本就不平静的官场,怕是要再次沸腾了。

朱栩从桌前站起来,道“连夜出发,直接去行辕。”

曹化淳应声,神色又紧了一分。

在景德镇,毕自严已经在等着了,这个应该是朱栩目前应对最大的一个问题。毕阁老如何体面的致仕,如何降低对‘新政’的负面影响,如何使得孙传庭顺利继任……这些在曹化淳看来,都是令朱栩头疼的事情。

朱栩无所觉,等了一会儿就上了马车,张筠要照顾小淑娴,朱慈烨,朱慈煊两个小家伙坐在朱栩马车里。

朱慈烨本就是一个沉默性子,坐在朱栩身旁,小脸平静,看着眼前棋盘上的残局。

对面的朱慈煊是活泼性子,好武,不喜欢读书、琴棋书画,捏着棋子盯着棋盘,小脸拧成麻花。

没一会儿,小慈煊就仰着小脸,无辜的看着朱栩。

朱栩笑了声,看着小家伙道:“练武最重要是什么?”

朱慈煊一愣,道“好身体?”

朱栩摇头,道:“是静气,想要练好武功,首先都要静气,只有平静,从容的人才练好武功,急吼吼的,不但练不好,还会伤了身体。”

小家伙眉头拧紧,很是苦恼,似乎想不明白。

朱栩也不难为小家伙,道:“琴棋书画都能养气,不着急,再下一盘。”

“哦。”小家伙这会儿听懂了,伸手收拾棋盘。

对面的朱慈烨抬起头看向朱栩,道:“父皇,儿臣想去看看姐姐。”

朱栩一怔,看着他,面露欣慰之色,道:“嗯,你母后在看着,不会有事,等到了,朕与你一起去。”

小慈烨只得点点头,又闷声与二弟下棋。

朱栩看着两个小家伙下棋,也在观察两个儿子。

他现在有四个儿子,大儿子是个闷葫芦,但人聪明的很,做事说话都恰到好处。

二儿子是一个活跳性格,热衷武事,整天舞刀弄枪,让他母妃海兰珠操心不已。

三儿子朱慈熠又是一个另类,文武都是平平,一天到晚的瞎玩瞎闹,现在更是跑去了神龙府,找他母妃去了。

四儿子已经一岁多了,这是他的嫡子,皇后张筠所出,命定的皇太子。

‘希望上天不要为难朕,为难大明……’

朱栩心里自语,他不知道他这个嫡子会是一个怎样的人,将来的大明会交到一个怎样人手里。

在朱栩的马车进入景德镇的时候,有几辆马车由南向北,从南昌府进入了饶州府。

马车内,陈如娇拉着柳如是的手臂,道“姐姐,我听说,景德镇是前几年朝廷特意规划出来的,皇家政院里的陶瓷系这里还有一个分校,专门研究陶瓷的烧制,听说,出了不少精品,咱们运气好,或许能淘换一两件回去做传家宝……”

柳如是哪里有心思在意什么陶瓷,满腹心思也说不出,只能僵着笑容,目光一直看着外面。

苏溪知道柳如是的心事,此刻也没了之前怂恿的热情,反而忐忑起来。

若是见不到皇帝怎么办?见到了又能怎么样?小姐已经够苦了,难道还要更苦不成?

陈如娇早就察觉到了柳如是的异样,但她旁敲侧击也问不出所以然来,只得尽力开解,道:“姐姐,你很久没回秦淮河了吧?要不这次之后就回去看看吧?我特别喜欢玉溪楼的那片小山丘,桃花处处,若是死后能葬在那里,也不枉此生了……”

柳如是对此只是勉力一笑,道:“那倒是真好。”

陈如娇娇笑一声,眼神意味深长。

在他们不远处,有一行人,骑着马,穿着黑衣,在夜色中,不紧不慢的赶路。

领头的一脸僵直,没有任何表情——朱宗汉。

一匹快马从远处奔来,在朱宗汉耳边低声道“主子,奴才查到了,他们想要做些什么,不少人盯着皇帝的车队。”

朱宗汉不意外,道:“他们打算在哪里动手?”

这个人神色变了下,道:“在一个必经的山路峡口,他们收买了不少亡命之徒。”

朱宗汉摇了摇头,道:“这只是一波试探,他们到底找了什么人?”

这个人下马,跪在地上,道“主子,硕和大人说的对,只要杀了狗皇帝,复国指日可待!我们不能错过这次机会,错过了就再没机会了!”

朱宗汉看着地上跪着的人,又瞥了眼身旁跟着的侍卫。这些都是他近几年收罗的女真人,他们看似没表情,但眼神说明了一切。

他仇恨,炽热,疯狂,激动以及焦急。

朱宗汉没什么表情,淡淡道“我跟你们说过很多次,放弃这个妄念,以前那么多教训还不够吗?黄太吉以他的死保住了你们数万人的命,难不成你们要连带着他与多尔衮的人一起消失?”

“可是,只要杀了狗皇帝,一切都会改变……”一个侍卫急吼吼的道。

朱宗汉摇头,打断道:“他们不会成功的,走吧。”

地上的人本来就例行来通知一下,见朱宗汉不反对,大喜的站起来道:“主子,硕和大人还说了,如果他们成功了,请大人立即联络多尔衮贝勒,让他奇袭北安南,拿下整个安南,坐观明人内乱,到时候联络蒙古,倭国,还有明朝那些叛乱之人,顷刻间就能推翻大明,我们复国就不远了……”

朱宗汉默默的听着,打马向前走去。

一群人看着,只当他默认了,神情激动难耐的跟在他身后,仿佛已经看到了他们大金国复国的盛况。

朱栩的车队走的一直都是官道,进入景德镇地界,要离开官道,走地方修的府道。

曹变蛟来到朱栩窗前,道“皇上,前面的路不好走,而且天要黑了。”

朱栩拉开窗帘,明白他的意思,道:“后面那些人消失了?”

曹变蛟神色肃重,道“是。”

朱栩摸了摸下巴,笑着道:“朕也想知道,还有谁想对朕出手,照常走。”

曹变蛟稍做犹豫,道:“是。”

说完,他一挥手,四周的禁卫迅速动起来,改变阵型,向前走去。

朱栩坐在马车内,半眯着眼假寐。

大明的朝局都在他的一手掌控中,想他的死的人太多,他分不清是谁,但,想知道也很容易。

车队走入府道,开始向景德镇驶去。

朱栩从容自如,马车里的其他人却紧张起来,尤其是看到禁卫严阵以待,更是将肃然气氛弥漫到极点。

张筠带着几个孩子,跟在朱栩车队后面。她搂着几个孩子,眉头蹙在一起。这一刻才明白,作为大明的皇帝,皇后也不是到哪里都是安全的。

朱慈烨虚岁已七岁,能明白一些事情,安抚着张筠道:“母后,有父皇在,没事的。”

朱慈煊小一岁,这个时候摩拳擦掌,拿着身边的木剑,小脸凶悍,跃跃欲试。

另外两个,一个是病号朱淑娴抓着张筠的衣角,小脸更加苍白。另一个是才一岁多小家伙这个时候还在酣睡,对外界一无所觉。

天色渐渐黑下来,树影婆娑,冷风过山,隐有兽叫,凭添一份清冷肃杀。

在他们远处的一个峡谷,确实有一群黑衣人隐藏在树林间,遥遥的看着朱栩方向,静等着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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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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