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太岁老爷

二爷这本事硬啊……

不仅将这一帮子稚嫩少年听的满眼崇拜,就连胡麻都惊着了。

他不知道这位看起来其貌不扬的二爷,是不是年轻时真有过这么强悍的经历与表现,但却也从这位二爷以及众少年的态度上,看出了这个世界的人对鬼神邪祟的另外一种态度。

也不是每个人都像自己之前以为的一样害怕到胆颤心惊啊,居然有这种非常轻蔑的态度……

当然,也不排除他们是在吹牛批!

但还别说,冷不丁一听,自己也觉得那邪祟不怎么可怕了啊!

若真能学成了跟二爷一样的本事,那再遇到了什么直立羊,美人蛇……

……那自己铁定也是不如这位二爷猛的。

不过,难道婆婆现在送自己过来,就是为了让自己学二爷的这种本事?

……

……

“废话不多说,趁着太阳还没落山,先在周围跑个二十里再说。”

也在此时,二爷借着胡麻的事,教训了一通少年们,便不废话,直接下了令:

“半个时辰回不来,就给我再举五十个石墩子。”

“……”

“山路?二十里?”

胡麻听了这个强度,心里着实被吓了一跳。

还在想这是不是一个夸张的说法,但没想到,这群少年,居然真的都一个个的挽起了裤腿,甚至有的连草鞋也踢到了一边,就这么赤着脚,嘿呦嘿呦的就跑出了这个平整的院子。

一路沿着周围高低起伏,被人踩得坚实的山路,绕着庄子跑了起来。

看起来,好像这一类的事情早做熟了似的。

他们居然真的在跑,而且边跑边有人嘻笑打闹,你追我赶,非常轻松的样子。

而胡麻,在跟了几里地之后,便整个人都惊呆了:

“这是什么见鬼的体力?”

“……”

这群同龄的少年,从一开始跑,便几乎是带了一种冲刺般的态度。

整个过程中,速度便一直没有降下来过,甚至几次提速。

自己虽然这段时间养的不错,一开始也能跟得上,但绕了庄子一圈之后,便开始大口的喘气,汗流浃背,腿也开始酸软,可他们却毫无感觉的样子,甚至有人边跑边嗷嗷的叫。

没几分钟,胡麻前面就没有人影了。

再过五六分钟,胡麻就听到一阵嘻笑打闹声,从自己的身后传了过来,快速逼近。

还有人转头向自己唏律律伸着舌头扮鬼脸……

“这根本就不在一个档次上啊!”

胡麻心里都渐渐的因为这份差距而生出了些绝望来了……

自己这具身体,本来就非常的虚弱,前不久还被铁钩子吊着,不知流了多少血。

后来虽然靠着吃肉,休养,快速的恢复了,但也瘦的要迎风倒似的。

与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相比,自己总还算是一个大病初愈的病号,如何能跟得上他们?

可一想到,这是自己第一天过来,婆婆还叮嘱了自己要跟二爷学本事。

现在说不定是二爷的测试,便咬牙撑住。

毕竟,在这样一个诡异的世界,练好身体,也是有用的吧?

好歹遇到了邪门东西时,能跑的比别人快点。

……

如此想着,他便不管这群把自己套了一圈又一圈的少年,只是咬了牙撑着。

也有些出乎他意料的是,本来想都不敢想的二十里山路,自己居然真的撑了下来。

在身体已经被逼到了极点,下一刻就要晕厥的时候,身体里面,倒似有一股子热烘烘的气,慢慢顶了上来,居然硬是撑住了他这马上到极限的身体,使得他保持了现在的速度。

只是头顶上热气腾腾,汗水浸湿了衣服一层又一层。

待到山上二爷喊了一嗓子“够数了,回来”时,胡麻才跑回了庄子里面。

他扶着木篱笆,大口喘着气。

一时心里竟有些惊疑:“我居然能跑下二十里山路?”

“还不错,居然只被套了三圈。”

那群少年们,这时都早就已经回到了庄子里,身上的汗都消下去了。

他们看着胡麻,表情也有些惊讶。

很明显,对这群精力充沛的少年来说,本来是有些瞧不上胡麻这麻杆一样的身板的。

而胡麻前身的娇生惯养,也让这群少年对他印象一般。

借着跑山的机会,其实就是想好好的溜他一阵,羞一羞他。

可结果就是,他们跑的确实比胡麻快,也确实套了他的圈,还套了不少。

但胡麻居然出人意外的撑了下来,表现倒是比他们刚上山时强了。

这个表现,倒也让他们对胡麻的小觑减了不少。

“看不出来,你底子倒是不错呀……”

二爷也明显有些诧异,叫胡麻到他跟前,在胡麻肩上,腿上,捏了捏。

恰好捏到了胡麻肩膀的伤口,他下意识一躲。

二爷这才发现胡麻双肩上,还有两个结了痂的,鸡蛋大小的血窟窿,表情就更惊讶了。

这么严重的伤口,明显之前受过很重的伤,还没有完全好利索。

微一琢磨,他低声问道:“你平时吃的都是山肉?”

“山肉?”

胡麻有些不解,解释道:“婆婆每天都给我吃肉,但好像是什么太岁老爷的肉。”

“那就是了。”

二爷深深的感慨了一声,道:“婆婆对伱是真的好啊。”

“满打满算,这十里八村的寨子里,也没有哪个,是能天天把太岁当饭吃的啊!”

“……”

“不仅仅是把太岁当饭吃啊,还是血太岁……”

胡麻心里默默想着,但也壮起了胆子,试探着向眼前这位老人道:“二爷……”

“你们说的太岁,或山肉什么的,究竟是啥?”

“……”

“诶?”

二爷都怔了一下,眼神古怪的看着胡麻:

“婆婆刚说你不大记事了,但你不记事挺严重的啊,山肉都忘了?”

“……”

“我……”

胡麻在婆婆身边,很多话都不敢问,仿佛一问出来,便露了馅似的。

如今这个二爷虽然是刚刚才见着,倒比相处了十来天的婆婆更放松,至于原因……

……老色批总给人安全感?

索性直接问了出来:“我醒了之后,脑袋空空的,以前的事,都不怎么记得了。”

“一直听你们说山肉,太岁老爷,那究竟是啥?”

“……”

“二爷我教了一辈子的拳,但还是头一回要教人这个啊……”

这个话题居然使得二爷都仿佛被问倒了,旁边的少年们听见了,也都一脸的面面相觑。

倒是二爷琢磨了一下之后,哑然失笑,索性把最后一点烟卷往旁边一丢,直接站了起身,笑道:“那也罢了,你们都老老实实坐着,二爷我带着小胡麻,去看看太岁老爷去……”

“现在?”

胡麻见二爷转身要朝外走去,心里已是不由打了个突。

这时天色已晚,暮气沉沉,周围深山老林,都已有夜色弥漫起来。

想想白天时,婆婆带自己穿过林子,都要小心提防,生怕被什么东西冲撞。

如今可是晚上,邪祟更为活跃,他却要带自己出去?

但二爷却根本不解释什么,也没给胡麻胡思乱想的时间,只是大步的出了门,然后就伸手把胡麻提了起来,看起来不费一点力气,直接往自己肩膀上一丢,便迈开大步,从庄子里走了出来。

他人高马大,手长脚长,虽是走着,倒如飞奔,便这么大踏步的冲进了林子之中。

呼喇喇……

林子之间,不知有多少阴阴祟祟的东西,像受惊鸟雀,四下里激飞。

胡麻挂在了二爷脖子上,竟觉得他体温微微升高,周围阴森森的气息,一触即散。

来时自己遇到了不少邪祟,但此时跟着他,竟是一点也没遇着。

直到穿过了这丛林子,眼前视野豁地开朗时,骤然停了下来,气不喘,面不红。

声音低沉而有力,缓声说道:“看到了没有?”

“那就是肉山,也就是寨子里的人所说的太岁老爷了……”

“……”

胡麻抬头,便看到了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一幕。

夕阳将尽的晦暗光线下,他看到前面的平地上,有着如同大地伤口一样的痕迹。

那仿佛是剖开了世界的裂痕,就那么突兀的横亘在大地上。

而在这裂痕里面,却赫然有血肉模糊,臃肿而肥大的物质,从裂痕里挤了出来。

隐隐约约,似乎还可以感受到它的呼吸。

……

……

“咱们寨子里,叫太岁,城里的人,则称为血食。”

在这震憾的巨物面前,二爷的声音,听起来都似乎变得有些遥远,沉沉叹着:

“听老人讲,几百年前开始,太岁老爷就一直长在这了。”

“割了生,生了再割……”

“你吃的山肉,就是婆婆顶着这些邪祟侵扰,一块块给你割下来的啊!”

以为发过定时了,才发现没有

(本章完)

第13章 血食帮

“太岁……”

胡麻心里喃喃想着:“原来这就是婆婆口中提到的太岁老爷……”

可是,这世界上怎么会有这种庞大而臃肿的肉块,就这么从大地之下生长了出来?

这种明显不合理,甚至让人惊悚的东西,她们怎么就敢吃?

不对,就喂给我吃?

一时间这强烈的冲击感,使得足足过了十数息功夫才缓过神来的他,脑子里一下子涌现了无数的想法,他甚至感觉胸膛里面,一阵阵抽搐,几乎要将之前吃下去的太岁肉完全呕了出来。

“要不怎么说你小子好命呢?”

此时的二爷,也察觉了胡麻一脸苍白的模样,倒是信了,这小子果然不记事了。

轻叹着拍了拍胡麻的肩膀,道:“你可不知道婆婆为了你割这种太岁有多难,别看现在伱看见的是那么大一座肉山,但是这太岁老爷啊,不是每一部位都可以吃的。”

“绝大部分的,都肉质发黑,名字叫作黑太岁,当然也可以割下来吃,但人吃了,就会发生一些不好的事情。”

胡麻恍然惊醒,忙道:“什么?”

“有人吃了,会变成邪祟。也有人吃了,分不清世界的真假……”

二爷道:“当然大部分都是吃了之后,就得病死了,或是出了其他稀奇古怪的问题。”

他指向了那巨大的肉山,某一截仿佛出现了一个大坑状的,表面还有些类似于层层叠叠切口处的位置,道:“朝阳的那一面,颜色泛白,才是可以割下来吃的。”

“这种叫白太岁,吃了不会有事,反而会让人身体强壮,比吃五谷还要养身子呢。”

“而比白太岁好的,叫青太岁,那种的吃了,甚至能治病,延年益寿呢!”

“当然,这些也不是随割随有的,每割完一次,便要等太岁老爷慢慢的恢复,重新再长回来。”

“府里的血食帮,每年都会下来一次,招募咱们这边寨子里的人为他们割肉,咱们也就一年一次,跟着赚工钱,也留一点自己寨子里用来吃。”

“你二爷我就是干了一辈子的割肉工,那些小子们也是跟我学这手割太岁的本事的。”

“当然,说是割太岁,但那太不敬,所以咱都称作,拜太岁……”

“……”

“割肉?这还要学?”

胡麻只觉这一切都是如此离奇,下意识询问着。

“看我这脑子。”

二爷拍了一下额头,向胡麻道:“不过你这忘事忘的也挺严重的呀?”

说着带了点警示意味的道:“小胡麻,你可千万记着,二爷我带你过来看,可以,但你自己的时候,千万不要靠近太岁老爷。”

“太岁老爷的肉,能辟邪,治病,延年益寿,但也容易招邪祟,咱们这林子寨子周围,为什么邪祟多?就是因为这里有太岁老爷存在呀……”

“二爷我的本事,远不如你婆婆,她是正经走鬼人,二爷我就是个矿工而已。”

“那些小孩子跟着二爷我学本事,也就是为了等血食帮的人下来了,给人家做工,赚几个钱,当然,他们这活也就干那么三四年,不像二爷我,是干这行干了一辈子的。”

“……”

“所以……”

这么听着,胡麻倒也渐渐回过味来了:“二爷你的本领,就是辟邪?”

“对喽……”

二爷笑着摸了摸胡麻的脑袋瓜,道:“二爷我的本事,学了就是不那么容易招邪祟,才能干上这份活的,你可不知道,咱们这寨子里穷啊,一年到头能打几捧粮食?”

“就靠了这一年一度的拜太岁,才能赚点子身家出来呢,那些小子们,也是图了这点工钱才来跟我学呢。”

胡麻缓缓点着头,忽然想到:“既然太岁这么值钱,为什么不自己割了去卖?”

“太岁确实值钱。”

二爷缓缓点了点头,道:“但没血食帮看着,那也不是谁都敢去割的呀……”

“赚不着钱,嘿嘿,惹祸倒差不多……”

“而在血食帮还没下来的时候,能自己个去割太岁的,我认识的也就你家婆婆一个了,当然,这事你也别往外讲。”

“……”

听着二爷的话,胡麻隐隐明白了什么。

前世这种事见得多了,生产血钻的非州,并没有因为血钻而赚到多少钱。

石油丰富的国家,也不见得个个富到流油。

尤其是那生产某某玩意儿的某三角,当地人可也穷的够呛的……

……自己,倒是隐约发现了两个世界的相同之处。

但是,婆婆有本事自己一个人去割太岁,自己是知道的,但二爷似乎误会了,婆婆割的,可不仅仅只是白太岁而已啊……

心里默默想着,他又试探着道:“那比青太岁好的呢?”

二爷呵呵笑了一声,道:“那当然是有了,太岁老爷可不只在咱这老阴山里有,别处的大山里,有的甚至是在城市里,也是一座座的肉山都起来了呢。”

“肉山越大,越便越容易出现一些稀有的部分,白太岁只是和青太岁一样,比较常见,可以定点来割而已,但其他的可就稀罕了。”

“便如比青太岁还稀少的血太岁,割一次三年都长不回来。”

“但效用和价值又比青太岁高了不知多少了,一两黄金一两都买不来……”

“……”

“这么贵?”

早就知道了血太岁珍贵的胡麻,闻言还是心里微微一惊,并深深好奇:

“那吃了有什么用?”

“……”

“不知道。”

二爷道:“二爷我这辈子就挖着过一小块血太岁,跟三个矿工打破了头,才终于抢到了,但这宝贝东西,别说吃了,咱闻也舍不得闻一下啊,我立刻交给工头了,换了个小金饼子。”

“嘿,你可不知这小金饼子有多值钱。”

他说着,眉飞色舞:“就在咱这寨子里,我想娶谁家婆娘,就娶谁家婆娘。”

“我还能买上好几年吃的粮食,盖一栋小吊楼呢……”

“……”

“那……”

胡麻听着,倒忍不住想,二爷平时住在寨子外,环境也一般,你的小吊楼呢?婆娘呢?

二爷仿佛知道他在想什么,也似乎是意识到了胡麻现在不记事。

叹道:“他大爹的赵老九就是跟我推牌九,把我那小金饼子给赢去了,你没见寨子里那最好看的小吊楼就是他家的,也是靠了我这小金饼,才把周家那最漂亮的女子给娶了的……”

“要不然我咋知道小金饼子这么好使?”

“……”

胡麻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了,好像戳着了二爷的伤心事啊……

但也是因为听了这些,他渐渐意识到了,自己从醒来这段时间,究竟经历了什么。

自己一直在吃血太岁。

他清楚的记得,自己每天都在吃太岁,而且不低于一斤。

撑都快撑死了。

是在婆婆的眼神威胁下,才勉强吞进了肚子里去的……

如果说这血太岁,是贵比金价,那岂不是自己每天都吃了一斤以上的金子?

……但婆婆哪里来的本事,居然可以把这玩意儿给自己当饭吃?

当然,那婆婆本事再大,也不可能有无穷无尽的血太岁,否则何必在这寨子里窝着?

大概也正是这样,才把自己送到了二爷这里。

只有自己得到了老祖宗们的庇佑,或是学到了二爷辟邪的本领,自己才能真正的,不靠太岁肉活着?

“二爷……”

他心里想着,努力让自己更像是不记事的懵懂样子:“那怎样才能学你的本事啊?”

“学我的本事,可不容易噢!”

二爷是个洒脱的人,一转头就忘了自己那个金饼的事,把胡麻提起来,往自己背上一扔,转头向林子里走去,笑道:“二爷我这本事,一是要身子壮,先天足,二是要能吃苦,会忍耐。”

“这割肉矿的钱谁不想赚?但为什么跟了二爷我学本事的就这么几个?因为学不会。”

“你现在身上还带着伤,按理说得让你养好了身子,再好好瞧瞧你的底子。”

“只不过婆婆说了比较要紧,再加上,婆婆为了给你治病,喂了你那么多太岁肉……应该是青太岁吧?不然你底子不可能这么好……所以,你身子骨应该没有问题,就不麻烦了。”

“今天晚上,二爷就先帮你把炉子点了!”

“……”

“点炉子,这又是什么?”

胡麻心里想着时,却已没有功夫问清楚,二爷带着他大步走进了林子里。

这回他没有跑起来,身体也没有变得滚烫,这片深沉的林子,便显得幽邃深沉了许多,胡麻甚至不知的听到周围有什么窸窸窣窣的声音,定睛瞧时,却只是有些树枝悄悄缩了回去。

“而想点炉子,要做的第一步,就是给你认个干亲。”

二爷背着胡麻,在林子里寻寻觅觅,却在一株溪边的大柳下停了下来。

这柳树也不知生长了多少年岁,干及合抱,柳枝垂落,黑洞洞里,如千丝万缕的头发。

“小胡麻,跪下磕个头,虔诚点。”

二爷放下了胡麻,道:“二爷我给做见证,从今个开始,这就是你干娘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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