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0.第420章 谋士以身入局

第420章 谋士以身入局

芸夕猝然被呼唤,扭回头,眼眸望见沿着走廊行来的一名女扮男装的女子。

其做读书人装扮,濮头下浓密黑发露出边角,巴掌大的脸庞上眸子圆而媚,气质清冷,腰间悬挂一个布袋,内里沉甸甸隐约凸显出圆饼状物件。

赫然是当初湖亭,谋划刺杀赵都安的匡扶社员。

“月白姐!”芸夕露出灿烂笑容。

她与林月白是老相识了,当初她跟随庄孝成之前,林月白便曾教了她许多。

二人情同姐妹,只可惜后来她跟随庄孝成去京城,林月白去了地方分舵,就此分离。

这次芸夕作为“朝廷换俘”之一,顺利与青鸟回归匡扶社。

与赵都安预判吻合,庄孝成果然找了由头,将她这群俘虏变相禁足。

不过许是为了安抚人心,起码表面上,芸夕与其他社员没有区别,甚至还多了一重孤胆英雄的光环。

今日除夕,许多社员聚集,一同跨年。

二人才得以重逢。

“太傅叫我?”

芸夕歪了歪头,站起身,掸了掸屁股上的灰尘,露出疑惑的神态:

“什么事?”

林月白笑着,自然地拉起少女的手:

“我也不知,不过太傅这次过来,已单独见了好些受难入狱,重新回来的兄弟姐妹。”

老狗在单独提审俘虏?

芸夕心中一动,暗生警惕,脸上一副似懂非懂模样。

林月白抚摸着少女满是伤疤的小手,眼中浮现心疼怜爱之色,叹息道:

“你过去这段日子受苦了,被朝廷鹰犬,尤其是那姓赵的奸贼抓捕,必是受了无尽的折磨,好在如今终于逃出狼窝,太傅必是关心你……”

芸夕换俘前,主动接受了一轮刑罚,以此加强伪装——若白白胖胖换俘回来,傻子都知道她有问题。

这时候见林月白一副自责心疼,仇恨朝廷鹰犬的模样,芸夕欲言又止。

她很想告诉对方真相。

但她又想起出狱前,赵都安单独对她做过的“间谍培训”,那一系列密密麻麻的守则,包括“串联”技巧,也不知道那家伙哪里搞来的。

总之,在没有足够的调查前,贸然发展“同伴”是极为危险的。

“都过去了,”芸夕挤出一丝笑容。

只是这表情落在林月白眼中,便是坚强的少女用微笑掩饰曾遭受的苦痛,她咬牙认真道:

“芸夕,上次刺杀那赵贼虽失败,但我向你保证,只要我还活着,兄弟姐妹们还在,就迟早为伱报仇,将那赵贼碎尸万段!”

不……你们根本不知道那家伙有多恐怖,我保证最后失败的是你们……芸夕心中嘀咕,脸上感动:“月白姐姐,我们走吧。”

二女沿着走廊朝另外院落走去。

这是一座私人庄园,夏天的时候会种葡萄,当地的人们只以为是豪绅的产业,却不知其为反贼据点之一。

今夜,庄子里张灯结彩,匡扶社的兄弟姐妹们饮酒歌舞,大过年的,官府对他们的搜捕也放松了,逆党也停止了破坏活动。

属于官、贼双方默契地节日停战。

难得的放松时间。

芸夕抵达一间屋舍时,恰好看到房门打开,婢女青鸟走了出来。

二人对视一眼,青鸟眼睛一亮,似想说什么,但瞥见林月白,便闭上了嘴。

“你也来见太傅?”芸夕主动开口,这符合她的人设。

青鸟“恩”了声,让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

林月白拍了拍少女的肩膀,以示鼓励,旋即二人离开。

……

等人走了,芸夕深吸口气,满是疤痕的双手推开房门,庄孝成正背对着门,站在墙壁前。

墙上赫然挂着一张虞国疆域地图,其上有不同色彩的标记。

庄孝成转回身,这位颇有国士风范的老人比大半年前更疲惫了许多,看到进门的女弟子,露出愧疚与心疼的神色:“芸夕……”

“弟子见过老师。”芸夕恰当地露出委屈与激动的神色。

完美地表现出被抛弃的孩子重新见到亲人的那种纠结——出狱前,赵都安单独带着她反复排练过这一场戏。

“你身为庄孝成的弟子,肯定会被审查,你倘若演技不过关,被看出破绽,就会极度危险!”赵都安曾一脸严肃说道:

“所以,你必须练习到毫无瑕疵,否则就老实在诏狱呆着,别想换俘了。”

而此刻,无数次演练成果显著,饶是以庄孝成的眼力,都没看出破绽。

他忙绕出桌案,以老辣政客的演技,完美演绎出悔恨担忧的长辈形象:

“你……受苦了!只恨为师无能,当日南郊竹林中……”

“老师,我明白的!地神法力有限,当时带走您是最正确的选择……”芸夕说道。

心中冷笑:

若非自己早知道真相,这会定会被这老狗欺骗,继续为其死心塌地。

庄孝成感动的热泪盈眶,拉着弟子一阵嘘寒问暖。

自责愧疚溢于言表,甚至还挤出了两行泪水,两个足够考入上戏北影的演员飙了一场师徒情深戏码后。

芸夕终于开口:“老师,您找我还有别的事吧。”

庄孝成正色道:“不瞒你,为师怀疑,这一批俘虏中存在朝廷的间谍。”

芸夕大惊失色:“您是说,有兄弟姐妹背叛了大义?投靠伪帝?”

庄孝成见她义愤之色不似作假,嘴角不可见地上扬,说道:

“为师也不敢肯定,所以才找到你,为师对你是绝对信任的,所以这些话,才与你单独说。

为师想托你接下来一段时间,暗中观察其余社员,尤其是换俘归来的。唉,为师也不愿如此,但伪帝势大,我等孱弱,禁不住叛徒破坏。”

老狗你是跟每个人都这么说了吧,既是亲眼辨别,也是要我们彼此监视……芸夕冷笑,脸上坚定点头:

“弟子定然尽心竭力!为天下黎明,哪怕牺牲,亦无悔!”

庄孝成大为欣慰,勉励几句,送走芸夕。

等少女走了,他脸上笑容收敛,用指尖弹飞泪珠,听到房间中墙壁缓缓蠕动。

那泥土夯成的墙上,竟浮现五官,继而,缓缓走出一名男子。

其约莫三十岁上下,肩膀颇宽,皮肤呈土黄色,穿着同色法袍,方脸塌鼻,此刻平静说道:

“你觉得她有问题么?”

庄孝成摇了摇头,说道:“这些俘虏中,我最放心的就是她。”

匡扶社天罡中排名第四,实则为社内三号人物,武力与齐遇春不相伯仲的“地神”术士任坤面露讥笑:

“因为她足够蠢么?”

赵都安穿越之初,任坤曾于京城南郊地神庙中“神降”,跨越千里救走庄孝成,同时也是一击杀死“赵都安”的凶手。

他亲眼目睹过南郊那一场戏,故而有此一问。

庄孝成冷哼一声,眼神不善地盯着他:

“当初若不是你轻敌,未出全力,令那赵都安活了下来,今日我们何至于如此被动?”

任坤满脸不爽:“太傅,这件事你还要提多少次?我说了,当时我那一指足以杀死他,谁能想到这小子身上的防护法器那么强?”

庄孝成懒得吵架,道:“紫衫道人到了么?”

“早来了,就等你了。”

“过去吧。”

任坤右脚踏地,他脚下地板忽然如泥沼般,荡起一圈圈土黄色涟漪,将房间内二人包裹。

而后两人陷入地下,以遁术从庄园中,另外一个房间中钻出。

房间内门窗紧闭,以符箓阵法布置隔绝,屋内只有一张圆桌,几张椅子,一盏烛台。

桌旁端坐两人。

其一,赫然是原禁军大统领齐遇春。

另外一人,竟是个穿紫色道袍,黑须长髯,仙风道骨的中年道人。

见庄孝成与任坤走出,二人纷纷看过来。

“太傅,贫道等候许久,有什么话直说吧。”紫衣道人平静说道,“贫道宫中还有坤道等待临幸。”

庄孝成没搭理这家伙不正经的言辞,坐了下来,匡扶社内高层便算齐聚。

他看向齐遇春:“王妃和世子如何?”

大统领齐遇春说道:

“已安排好了,明天便离开紫禁山庄,去另外的据点躲避。”

庄孝成点头,认真道:

“眼下局势不必赘述,伪帝权柄日盛,我们若再做不出有效应对,只会败亡。如今,朝廷既以换俘,打了我们一手阳谋,老夫便接招,以身入局,诱使那赵都安前来抓捕。”

这位曾经的国士脸上显出一股狠厉与决绝:

“如今,紫禁山庄的位置应已经送到了朝廷手中,以那赵贼睚眦必报的习惯,以及朝廷李党的推动,其年后极有可能到来。

届时,只要将此人除掉,势必令伪帝政权大损,我等声势大振。”

其余几人面色凝重。

齐遇春犹豫了下,还是说道:

“太傅,你与我们不同,乃凡俗之躯,不如也与世子和王妃一同撤离吧,既将此地布置为陷阱,那我等才是猎手。”

庄孝成却摇了摇头,自嘲地笑道:

“你们切莫小瞧了那赵都安,倘若老夫不在这里,他必然不会上套,你们也不必劝我。

老夫既受简文殿下遗嘱,便该与匡扶社共存亡,赵贼既是因老夫而成为大患,便也该由我将其铲除,以绝后患。”

众人动容。

那名紫衣道人更是抚掌大笑:

“太傅有此壮志,贫道总不能小气,须知强龙不压地头蛇,贫道倒要看这个赵贼,没了伪帝撑腰,能在这地界翻起什么浪头。”

……

……

京城。

除夕的花灯节终于渐渐散去了。

赵家。

当尤金花和赵盼二女,各自手中拎着一盏柿子小灯,乘车在家丁护卫的保护下返回家中时。

便惊讶看到赵都安正站在院中堆雪人。

“大哥?你回来了?”

赵盼秋水般的眸中透出惊喜,拎着手中精致的小柿子灯跑过去。

打量他身前那座丑了吧唧的雪人,少女拧起眉头,嫌弃道:

“好丑……”

尤金花没女儿那么高兴,扭着腰肢拎着柿子灯走过去,小心翼翼道:

“今晚不是说不留门么,没留宿宫中?”

赵盼听着就不高兴:“娘,大过年的,大哥回家住不才正常嘛。”

赵都安拍了拍手,将手上的雪粉掸落,脸上露出苦笑来。

原本按照他想,哪怕女帝为了演戏,今晚也该将自己留在宫里对付一晚。

但结果却是贞宝一句“明日一早宫中要祭祀祖先”,你留在宫中于礼不和……刚刚获封的太子少保,就孤零零回家了。

不过想想倒也正常,让那群大臣知道,祭祀祖先前一晚,女帝在宫中和太子少保不清不楚的,几乎等同于给敌人送弹药。

“过年嘛,还是该在家的。”

赵都安随口说着,拔剑在丑了吧唧的雪人身上写了“庄孝成”三个大字。

然后一剑枭首,斩落雪人头,轻轻吐出一口气,近乎呢喃地说道:

“也该替你报仇了。”

“啊,替谁报仇?”母女二人没听懂,只觉得大郎怪怪的。

“没什么。”

赵都安笑着安抚二人,然后想起来什么般,随手将怀中一卷圣旨丢给尤金花:

“姨娘帮我存放起来吧。”

“圣旨?!”

尤金花愣住,慌忙接住,手里的小灯都掉在了地上。

等她困惑地展开圣旨,借着灯笼的光看清其上文字,母女两个同时懵了,难以置信。

等赵都安随口解释了,自己加封少保,以后待遇等同于正三品时。

尤金花母女如同被施展了定身法,好一阵才缓过神,旋即便是难以遏制的狂喜,再然后,整个赵家都轰动了。

家丁丫鬟们亦难掩喜色,所谓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赵都安此前权力虽不弱,但身份终归只是四品武将,如今再上一步,整个赵家正式跨入豪门。

可想而知,今晚赵家人注定无眠。

而这时候,时间过了零点,赵都安拄剑立在庭院中央,听到天师府钟楼方向,传来新春的浑厚钟声。

“噹——”

“噹——”

时间终于来到了天凤三年。

……

……

这一夜,爆竹声响到后半夜。

翌日春节,赵都安很早就被络绎不绝上门拜年的官员勋贵们吵醒了。

关于昨晚他加封少保的消息,以迅雷之势传遍官场。

登时引起轰动。

一时间,所有的官员勋贵都急忙调高了准备送去赵府的新春贺礼。

这可苦了赵家人。

一整天,上门拜年的人就没停过,而且都是必须亲自接待的大人物。

人家送来的贺礼,只一天功夫,就堆满了两间厢房。

赵都安笑的脸都僵硬了,第二天继续,来的官员低了一个档次,但也是与他同级别的,依旧需要笑脸相迎。

马阎带贺礼上门时,俩人气氛尤其尴尬。

一方面,赵都安的正式职位依旧是缉司,另一方面,上司下属俩人品秩打平了。

到了第三天,赵都安终于抽出空来,将接待的工作丢给继母,自己拉了一大车别人送的礼物,直奔天师府。

主打一个,哪怕穿越了,但过年礼物流通的习俗不能变。

接下来几日,依旧忙碌,一场场应酬络绎不绝。

一直折腾过了初十,加封官员的影响终于渐渐淡去。

而距离赵都安承诺的,三月内抓捕庄孝成,已经少了一截。

令以李彦辅为首的,一众朝中官员纷纷打探,想看赵都安究竟有什么手段敢打这种包票。

赵都安一直在京中应酬到正月十五。

而就在初十六的早晨。

晨光熹微时,京城南门提前打开,一支特殊的“商队”悄然离京,南下奉城。

——

ps:每次新剧情开始都很焦虑

感谢剑心京都大火百币打赏

(本章完)

第421章 赵都安:我成逆党了?

呼呼——

硬冷的山风拍打布面,发出轻微的声响。

宽大的帐篷内,天光隐隐从帐篷的布面透进来,赵都安盘膝而坐,双目紧闭,双手于身前虚抱。

每一次呼吸,鼻孔中都窜出两股细细的白色湍流,又收拢回去,极为神秘。

而伴随吐纳过完整周天,体内气机充盈至巅峰,他虚抱的双手突兀大拇指交叉。

以他为中心,身周空气荡开圈圈涟漪,继而一座虚幻而淡的模糊“金钟”缓缓浮现,将自身笼罩。

维持片刻后,溃散崩解。

“呼——”

赵都安睁开双眼,眉心一株青莲印记缓缓淡去,嘴角缓缓上扬:

“不愧是佛门最经典的‘金钟罩’,的确难学,好歹总算摸到门道了。”

距离春节已经过去一些天,赵都安出城后一路上反复揣摩,试图从“识海青莲”中习得佛门的护身术法。

主要是当初女帝剑斩神龙寺,玄印住持以大金钟罩护持整座寺庙,硬抗天人境女帝三剑的声势太浩大。

赵都安虽身为武夫,也可凝聚罡气护体,但若论防御,诸般术法中还的确以佛门金钟罩最为精妙。

“我虽然还没完全炼成,但只初具雏形,就与我全力凝聚罡气护体相当了,至于霞光护体,已经有点跟不上我的境界了。

等我彻底掌握,保命能力会得到极大提升。搭配我身上如今一大堆buff,如今再遇到大净和尚,我也能抗几招,不至于再被秒杀。”

“可惜,这段日子修为增长慢了下来,目前依旧卡在中品,距离神章上品还差一截……唔,已经够快了,人不能太贪心……”

“不过贞宝再过几个月,没准就要去搞什么封禅,头疼啊……”

身为“皇夫”的赵都安患得患失,忽然听到脚步声靠近。

然后帐篷的帘子缝隙,骤然刺进来一柄刀鞘,伴随着女同僚海棠的声线:

“出来吃饭,上午就该进奉城了。”

……

赵都安掀开帐篷帘子,山间清晨的天光骤然洒下。

此处赫然是一处背风的山坳。

四周没有雪,只有荒草,但那迎面而来略带一丝湿气的山风,与京城的冷冽迥异。

昨日,这支扮做寻常商队的队伍,就已越过了临封与滨海的交界,正式进入了滨海道地界。

准确来说,是情报中匡扶社总部所在的“奉城”地域。

这会,四周一整个马车车队停靠着,地上密密麻麻,扎着好些顶帐篷。

清晨破晓,东方升起鱼肚白,不少扮做押镖的镖师,或商队护从的锦衣校尉,已经起床,开始喂马、去附近溪流取水、捡柴。

准备生火造饭,一派忙碌景象

——这次,为了协助赵都安抓捕逆党,马阎大手一挥,从诏衙九堂中各自抽取精锐,辅以赵都安嫡系的梨花堂,编成这支“商队”。

而队伍中处于最中心的几只帐篷里,除了赵都安外,其余的几个熟人也正陆续钻了出来。

“早啊,赵兄!”

对面的帐篷里,一个身材矮胖,脸庞圆润的青年打着哈欠钻了出来,手中还拽着一条麻绳。

一边扯着皱巴巴的棉袍,同时将一根用布包裹的大竹筒用麻绳捆在背上。

赫然是天师府朱点童子之一:

匠神传人,公输天元。

于除夕之夜成功晋级“世间”境的公输天元容光焕发,饶是舟车劳顿,气色却比在天师府工匠铺子里时好了太多。

这会扭头看向梳高马尾,扶着刀鞘的海棠,好奇道:

“海缉司,我师妹回来了没有?”

昨夜与金简分配住一只帐篷的海棠瞥了这邋遢胖子一眼,颇为嫌弃,抬起下巴指了指她的帐篷:

“天刚亮就回来了。”

隐约可以听到,敞开的帐篷缝隙中,传出轻轻的,细小鼾声。

昨晚在外头浪了一夜,大早上回来补觉的少女神官金简将自己裹在帐篷里,睡的四仰八叉。

听到有人叫自己,耳朵很有自己想法地颤了颤,然后默默卷曲起来,屏蔽外界噪声,甚至还蹬了蹬腿。

“谁能想到,神秘空灵的天才少女神官,非但是个作息颠倒的夜猫子,还竟然打呼噜呢?”

赵都安扯了扯嘴角,这短短的旅程上,对金简有了更深的了解。

两名天师弟子出现在队伍内,自然是赵都安的拉拢。

天师府神官晋级“世间”后,本就有外出历练的规矩,这么好的打手,赵某人理所当然不会放过。

金简与公输天元对抓逆党这件事,也颇感兴趣,就很有种终于学成了,高手下山,准备斩妖除魔的兴奋。

只可惜小天师钟判身份过高,不愿参与凡俗争斗,关系也不够铁,赵都安没法用私人关系,邀请过来,这令他颇为遗憾。

“大人。”

另外两个帐篷内,分别钻出已经出狱,头发散乱,腰悬弯刀的浪十八。

以及虽然早早已经醒了,但因为社恐躲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始终不愿意出来的霁月。

没错,这次赵都安将俩人又拐了出来,除此之外,便还有……

“少保大人,去河边洗漱吧,马上就可以吃饭了。”

远处,指挥着锦衣们行动的面瘫脸张晗,没有笑容地走过来,手里还拎着个沉甸甸的水壶。

赵都安看了他湿漉漉的头发,脸上几乎冻成冰晶的水,以及旁边已经开始点燃木柴引火烧饭的锦衣们,微笑点头:

“辛苦了。叫我名字就好。”

“好的,赵少保。”张晗平静点头。

……

俄顷。

营地中升起一道道炊烟,赵都安从河边洗漱回来的时候,众人已经开始吃饭了。

野外露营,条件不易,都是烧水热一些剩菜和饼子。

好在一行人伪装成商队,堂而皇之携带了许多货物,人吃马嚼,倒是方便。

“来开个会吧。”

赵都安接过士兵递来的汤碗和饼子,坐在了营地中央的小马扎上招呼,众人也都围坐过来,围成一个圈,一边吃,一边开早会。

“前头就是奉城了,进城前,有必要统一下进城后的计划,以便于行动,”

赵都安蹲在小凳上,一口饼,一口汤,颇有种前世影视片战争片里,军队行军途中磋商作战计划的既视感。

只可惜手里没有指挥棒,地上也没铺地图什么的,多少有点煞风景,但依旧挥斥方遒道:

“海缉司,你先说说情况吧。”

海棠已经吃完饭了,作为诏衙九堂中探案能力首屈一指的强者,她是几个人里,看起来最严肃的:

“正如诸位所知,按照影卫传回的情报,匡扶社的老巢,就在奉城县区域,具体位置不明,而逆党贼首庄孝成常年藏匿此处,指挥各地分舵。”

“总舵中,有多少敌人尚不明确,但已知的情报中,原统领齐遇春,以及二皇子简文门客,地神术士任坤,都是老牌世间境强者。

此外,庄孝成手下还有约三十名神章境……以及大量的社员。

恩,当然,这些人大多数都分散于各地,坐镇分舵,所以总部的强者肯定远远少于这个数目,但依旧不容小觑。”

公输天元笑眯眯道:

“也就是说,敌人两个世间境?咱们这边,我们师兄妹二人,算上浪兄与月妹子,便是四个世间,再加上赵兄虽尚未晋级,但亦手段高超,哪怕那些逆党还有底牌,但比较起来也不怕。”

顿了顿,他皱眉补充道:

“不过往下的人手……虽有诏衙九堂的诸位,但只怕人手还是不够。”

赵都安微笑道:

“无妨,我已提前命影卫传递消息给滨海道的军府,只要一声令下,随时有官军到来。

只是我们此行,低调为宜,以防惊走对方,眼下还是等入城后,先摸清楚状况,再具体安排行动。”

公输天元摊了摊手:“那我和师妹没问题了。”

海棠继续道:

“相比于敌我双方战力,更重要的还是确定逆党总部的位置,以及……奉城地界是否有本地势力与逆党勾结……

试想,虞国何其之大,庄孝成为何会将总部定在这里?必定有其依据。”

自从出狱,下定决心投靠赵都安后,逐渐找回少许昔年北地参军气质的浪十八咽下汤,大手抹了把胡子上的水渍,眼神凝重道:

“你已经有怀疑对象了?”

海棠摇了摇头,说道:

“没有任何证据的情况下,我无法给出答案。但我的确怀疑一个人,便是奉城本地紫霄宫道观的观主,紫衫道人。”

赵都安咽下饼子,眼神冷静道:

“我路上也看过这里的资料,奉城县境内,紫霄宫算颇为有名的道场,其主人据说修行有成,可驾驭数柄厉害的飞剑。

几十年前,先帝来南方避暑时,曾与此人结识,其献上宝物,先帝龙颜大悦,赏赐其一座山头做道观,更御笔亲题的匾额,赐下不少田亩。”

海棠点头附和:

“没错。据说这紫衫道人闯出名声后,与江湖人士多有交集,在江湖中,也是一方大人物,连青山下来的弟子,出滨海道时,都会前往紫霄宫拜会……

恩,这个传说,多少有点自吹自擂的嫌疑,但也足见这道人在本地的势力名望,在民间,更被当地百姓奉为‘仙师’,其名下有许多产业、庄园,修为不详。”

面瘫脸张晗皱眉道:

“此人身份地位,只怕比奉城知县都更大,庄孝成筹建匡扶社,本就与江湖人交集甚密,只怕这位紫霄宫主哪怕不是逆党,也是知情不报。”

赵都安神色却出奇的淡然:

“既没有证据,便只是怀疑,倒不忙着定罪。”

他扭头,看向匠神术士,诚恳道:

“公输神官,天师府乃天下道门魁首,对这紫霄宫的道人,你可了解?”

背着竹筒,灰袍脏兮兮的大发明家面露不屑,鄙夷之色尽显:

“紫霄宫的卢正醇嘛,我知道他,此人虽持有道籍,却自持是先帝亲自赐封的紫霄宫主,所以向来与我天师府撇清关系,大概想自立山头吧。

不过一区区地方道观,不成气候,也就只能在这奉城县作威作福,勉强在滨海道算个人物。

至于那炼下的几口飞剑有几分本事,我倒不清楚,倒是听说其在布阵手段上,有几分钻研……不过,和天师府正统自然无法比拟。”

啧,你还挺骄傲的……

是了,天师府在道门中本就地位超然,小胖子乃是天师弟子,在修行江湖辈分极高……

赵都安感慨,谁让自己与老张先认识了呢,导致对天下道人的滤镜都碎了个稀烂……

公输天元想了想,又补充道:

“对了,听说这家伙挺好色的……收了一群女弟子……”

“咳咳,这个不必说了,”赵都安打断道:

“总之,此人等进城后,再做调查。我已提前联络影卫,等我们进城后,先以商队的身份与影卫汇合,然后再了解最新的情报,予以侦查。”

恩,他所谓的最新情报,是打算联络以吴伶为首的,安插进入逆党的间谍。

众人商定完毕,也匆匆吃完了早饭,起身将帐篷装上马车,准备出发。

“嘤咛——”

帐篷里,四仰八叉酣睡的金简睡着睡着,突然感觉一阵刺眼。

她睁开眼睛,没戴眼镜的瞳孔中映出明亮起来的天空。

她茫然坐起身,发现帐篷被小秘书钱可柔抱走了:

“不是……我……”

赵都安笑呵呵走过来,忍住揉搓少女神官乱糟糟长发的冲动:

“上车吧,等进城住客栈再睡。”

“客栈?哪里?”金简呆呆的,脑子还没转过来,下意识问。

“金福客栈。”

赵都安随口道,抬眸望向远处的官道尽头的城池,这是他与朝廷影卫接头的地点。

……

……

奉城县衙。

天蒙蒙亮时,奉城县令尚在睡眠中,就给“咚咚”的敲门声惊醒了。

这位中年客栈睡眼惺忪,穿着睡衣没好气地将头探出被窝,吼道:

“什么事大早上砸门?老爷我困着呢。”

门外的衙门吏员急切的声线传入:

“县太爷,您快出来看看吧,知府大人来了!”

“知府?!”

奉城县令脑子宕机了片刻,嗖的一下窜出来,困意烟消云散,三下五除二套上官袍,他一边往外走,一边问情况。

吏员回答:

“小的也不清楚,就是知府大人突然带着一大群府衙的捕快来了,杀气腾腾的,应是天没亮就进城了。”

奉城县令一头雾水,等赶到前厅,果然看到大批捕快站满了院子,这帮人身上鼓囊囊的,明显都穿了甲胄,携带了刀剑弓弩。

厅内,一名穿着绯红官袍的中年文士模样的官员端坐。

身旁还站着一名眼神凌厉,腰间悬双刀的黑脸武人。

“知府大人,下官不知您造访,有失远迎……”

县令挤出笑容,谄媚迎接,心中忐忑不安,看到这帮官差,肝胆巨震,一瞬间将自己过往几年,收受贿赂的一笔笔账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双腿发软。

滨海道府城知府栾成冷眼看他,懒得寒暄,开门见山道:

“知道本府突兀前来,是为了什么吗?”

“不……不知,请大人明示。”

“哼,”知府栾成指着他,怒道:

“本府收到消息,有逆党重要人物于今日抵达奉城县,特来抓捕。”

“啊?逆党?下官不知啊。”县令一呆。

栾成劈头盖脸一顿骂,才道:

“等你知道,人都跑了!我且问你,城中可有一座客栈,名为金福?”

“金福客栈?有!”

“那就没错了,准备一下,随本府前往抓捕逆党!”栾成眼睛一亮,斩钉截铁道。

……

卡文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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