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68.第745章 “无主之锤”(上)

第745章 “无主之锤”(上)

随着范宁跨进焚尸炉的口门,热浪与恶臭更加扑面而来。

脚底是深浅不一的黏腻油感。

就这样,范宁站到了那具斜面上的焦黑残骸的面前,不得已凝视起蜡先生放在其头部的怪异“花瓣”。

“年,年,年轻的小子”

忽然那道痛苦又力竭的声音再次响起!

但与前几句那被“花瓣”扩音的情况不同,这次的声音竟然似乎是直接从范宁脑海里响起的!

“你的处境,似乎似乎不怎么太,妙?呵,呵呵呵.考虑一下.需不需要,说服说服我,我,为你保守秘密??呵.呵呵”

难道他不仅能看到我,还能在波格莱里奇和蜡先生的眼皮子底下,与我建立隐秘的梦境灵性联系!?范宁心底陡然一惊。

明明是个生不如死、求死不得的语气,但这样高深莫测的错位感,一时间让范宁觉得事情怪异又惊悚无比。

“你真的是圭多达莱佐?难道刚才被烧死的不是卡门·列昂么?你是早就成了这副模样?还是被他们弄的?”

范宁起初无法自如适应,心念一动,几个问题便一下子从脑海中涌了出来,在梦境中的感觉,就像自己听自己说话的“骨传声”一样。

“呵,呵呵.你这处境还,还有心思.关注别人还是,先,先,关心自己.那,那堆秘密为好吧.”

“我不知道你什么意思,你若想说什么,自己说就是了。”一想到背后稍远的地方,就是特巡厅两位执序者看向自己的目光,范宁眉头大皱。

有一瞬间的直觉告诉他,这具莫名其妙出现的“尸骸”如果真是圭多达莱佐,可能并不一定和其他人一样,是被特巡厅囚禁于此的!

圭多达莱佐在秘史中是什么人物?早在第3世“大宫廷学派”鼎盛时期,就有活动痕迹存世的古代学者!绝不仅仅是在后世新历创立了指引学派一脉这么简单!甚至于图伦加利亚王朝到底是如何制造出七大器源神的,他都有可能参与或知晓其中秘密!再甚至于,关于那个知之甚少的密特拉教的起源与分支

种种位于截然不同历史时期的事实,就这样莫名编结在其身上。

虽说波格莱里奇实力近乎无人能抗衡,范宁还是宁愿猜测,波格莱里奇只是在“焚炉”残骸之中找到了什么隐秘角落,与圭多达莱佐取得了什么联系的途径!

——至于圭多达莱佐现在的状态,到底是一道历史投影?还是真实的执序者?或是确实遭遇了什么变故或诅咒后的残喘形态,以及两人是不是某种合作的关系,或是彼此试探、猜忌又利用的关系,抑或是存在共同利益目标,现在是在范宁面前“唱对台戏”?一切皆有可能性!

在没从对面这些人口中推测出什么东西之前,范宁自己决不可能率先流露出任何有效信息,尤其波格莱里奇竟然问的是什么“闯入者”.

时间即刻就过去了一分钟有余,圭多达莱佐重新开口,这次不再是对范宁说的了,回到之前,通过“花瓣”振荡传声而出。

“他么?他.不,不是介壳种.”其如此回答波格莱里奇的提问。

介壳种?

第2史早期古老的非人智慧生物?祀奉着一类起源未知的见证之主?如今早已灭绝但被警告从未消失,而是“存在于内”?

这个名词再次刺穿了范宁在失常区中,与琼互动交流的一系列模糊记忆地带。

不是问“闯入者”的事情?怎么又牵涉到“介壳种”了?

“你说过,‘闯入’有两种可能的途径。”波格莱里奇的声音从范宁背后飘进焚尸炉内,“那么,另一种呢?”

“请你看看,他是不是‘持钥匙者’?”

“是否为持钥匙者.”圭多达莱佐的喉头依然似在竭力颤抖,肌肉在痛苦痉挛。

“那厅,厅长阁下是.希望,他,是还是,不,不是呢”

“我只要回答。”波格莱里奇眼神变锐。

“哈,哈,哈哈哈这一问题,的,的,是非,真的真的有,有,有那么重要.么.”

“钥,钥匙是,是不能被.持有的.你若真相信,相信这点,就知道哪来什么.真正意义,上的.持钥匙者.一切不过为了,合,合作的目标.祛魅仪式”

“厅长.阁下难道你会因为这种,这种.次有的问题.就改变.对登顶助,助手的信任程度或.选择么?若你选择一个.充分理想值得完全,信,信任的非闯入者.他最后,依然需,需要持起,无.无主之锤如此,这般,不依然.依然是.落入了.持钥匙者.的,的悖论.”

波格莱里奇暂时陷入沉默。

“无主之锤”?

范宁在一堆不明就里的话语中,又听到了一个更不明就里的结束词。

它伴随着那种难受的濒死声调,就像一柄小型的钝器,极其显明地敲击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听起来像一个物件,类似“悖论的古董”之类的。

传闻中圭多达莱佐的宝藏?

何种状态,何种特性?

已被波格莱里奇夺得?还是依然在原主人的手中作为某种筹码?

“年,年轻的小子”

圭多达莱佐再度对范宁传递起隐秘的灵性讯息。

“一个.交换呵,呵呵呵.”

“什么交换?”

“你,你的处境.不算很妙而,而且我猜你的尘世牵念牵念,不少.想保护的东西还有执念也不少.现在外,外面,当局他们,她们,它们必然,面,面临麻烦.”

“这些和你有什么关系?”

“透露确认你身上.鬼祟秘密的毗,毗邻.一角.满足一下.我的好,好奇心.我会给你服一颗.定心丸.算是好,好处”

“你这人看来比我更奇怪,好奇心?自己都如此半死不活,不一样在关心别人的什么有的没的?”

“这,不是.不是很,很重要.考,考虑一下.我所说的好处”

“哪方面的好处?”

如此善恶不明的奇怪人物,与指引学派还有特巡厅莫名其妙的关系,实在哪里都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诡异。

“我猜测你会登,登顶且我已,已经告诉你了,你若.考虑清楚后回,回答我,我就再同样告诉波格莱里奇.”

范宁简短试探了几句后,心中顿时涌起一股荒唐的感觉。

甚至还想冷笑出声来。

什么拙劣的套话骗术不成?

下一刻圭多达莱佐直接发问:“你是否一直.心中存了一种‘认为’.”

“认为.你是从.另一个世,世界.莫名,过来的?.”

769.第746章 “无主之锤”(下)

第746章 “无主之锤”(下)

另一个世界!?!?

范宁的心脏正欲狂跳,又被灵性的内控力硬生生止住。

“回,回答.是或不是”圭多达莱佐的声带在抽搐。

按理说这个问题在任何情况下,应该都是继续回应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但范宁竟然在这一刻犹豫了。

原因之一是关于“穿越之谜”本身,再者,对方讲的那颗关于登顶的“定心丸”,明明是毫无诚意、近乎拙劣把戏一样的“许诺”,却让范宁觉得十分怪异又想知道究竟。

“你是说我从失常区回来后的感觉么?”范宁还是想到了一个稳妥的试探方法。

他回应以模棱两可,内心深处故意做出戏谑一笑的语调。

这是一段非常合理又非常具备防备性的上下文。

“回答是或不是.”

圭多达莱佐却依旧重复强调着回答方式。

也许是“失常区”起到了一个防备性的解释后路,也许是关于“登顶”的问题关乎自己迫切希望的、对外界局势的把控,还也许是“祛魅仪式”、“无主之锤”、“持钥匙者”等一系列名词发生了神秘的影响作用总之最终范宁在心底点了点头:

“是。”

既然已经回答为“是”,那么不等对方有所回应,范宁自己已经有一连串的反问、追问,欲要从心底出声,一问究竟。

比如,所谓的“闯入者”的两种途径,介壳种,或持钥匙者。

但波格莱里奇正好也在此刻结束了沉默。

“那么,他是合适操持‘无主之锤’的选择之一么?”他问。

“当,当然.甚至是‘最’.”

圭多达莱佐居然如此回答。

不知真是在“满足好奇心之后”对范宁的承诺兑现,还是他本就会如此回答。

“理由?”波格莱里奇问道。

“都到最,最后啦,厅长.先生理由就是由,由不得你不.不相信.”

“当无数分支的计划.与选择推行至.接,接近收束的时候.你们,你们当局若,还没还没抓住那个轴心或者.在诸多,诸多残骸或钥匙.的线索联系之,之中.还没抓住那个最,最大的交汇点.岂不,岂不失败.”

这番低效的、无终的、充满隐喻义的交流才过去不到半个小时,人形焦黑残骸就开始萎缩、风化。

一缕缕细碎的煤灰,伴随着痛苦蠕动的腔调崩落下来。

“诚,诚然.通常秘史纠缠律.并不会.如,如阴谋家们.想得那般泛滥但,但,但此次.异常地带的.退潮.周期一定,一定会是最泛滥的一次.”

最后这段话的音节在痉挛中逐个逐个吐出,圭多达莱佐的整个残骸已完全崩解剥落,灰黑颗粒被莫名的清冷之风卷散!

“要不要再处决一个感染者?”蜡先生指了指囚笼的方向。

这句话结合此前的猜想,让范宁后知后觉蹦出一个诡异的结论:

难道指引学派的这些感染“蠕虫”的邃晓者级别以上导师们每将他们一人用特定的彻底的方法“处决”或“焚毁”后,就会“暂时”留下一具圭多达莱佐的熔融残骸?

为什么!?圭多达莱佐这个古代学者身上到底有什么过往秘密?到底现在处于一种怎样的状态?——类似“受诅咒”的状态?

焚化摧毁一具“蠕虫学”的过程,难道有什么特殊的象征意义?

这种荒诞而没有任何逻辑的联系,让范宁再度感觉自己的精神状态,跟着这神秘世界的高处本质一阵扭曲。

“暂不用了。”

波格莱里奇否决了蜡先生的提议,随即扫了坐在会议桌末端的范宁一眼。

“范宁大师,你的纸张上至今仍一词未有,这就是你的表态么?”

“我说过了,你们想读到什么,先问。”范宁如之前般笑了笑,“我心里装着排练的事,而且,你们这一连串莫名其妙的对话,我现在脑子实在有点吃不消。”

“组织不会无限给一个人以机会,现在不主动写,过几日还是要来写。”波格莱里奇淡淡说道,“譬如特纳艺术院线的事情,再者,和圭多达莱佐谈及的事情,你也在旁听,没有任何想表态的么?”

指引学派被清算,问我特纳艺术院线的表态?表什么态?

还有圭多达莱佐谈及的事情

见鬼。

范宁大概猜到了一些外界可能发生的后续,但他凝视数秒后,只是再度笑着摇头:

“暂没什么好说的。”

“之前一路来时说的,也都记住了?”

“我看着尽量?”

“那好。”波格莱里奇点头。

他没有任何拖沓,直接抬手凌空挥斩。

悬在残骸空间另一处的“刀锋”光芒,毫不绕行地透过一切事物传了过来,直接将范宁座椅旁边划出了一圈虚空的断面。

整个人直接坠了出去!

望着这个正在缓慢愈合的深不见底的豁口,波格莱里奇眼里终于流露出思索之色。

“合适的‘无主之锤’操控者.最合适!?会有几分可信?”蜡先生则盯着焚尸炉的方向,那道口门仍然有青烟在飘散。

“你认为呢?”波格莱里奇问。

“圭多达莱佐这个老家伙.恐怕说的每一句话都别有目的,都得谨慎掂量几分。”蜡先生放缓语调。

“一直以来,我就觉得指引学派有说不出来什么特异的地方,但非要下结论,评价又只能说是‘普通’与‘正常’.在官方组织里面,它太普通太正常了,实力不弱,也不强;研习范围广,不极端,也不精深;虽有明确的一些理念或主线,如崇尚自然科学、团结中产、维护劳工权益,也的确自上而下都在这么去做,但做得温温吞吞,小的业绩不少,十分大的就很有限,当然归根到底还是实力不强,其阶层基础在帝国地位有限的缘故”

“但这一次,实在很意外的发现啊.”

“要不是查出了指引学派的秘密处决档案,我们都不知道圭多达莱佐此人,竟然似乎很早之前就知道,‘神降学会’和‘危险份子’会现世!?”

“当然,这么来看,圭多达莱佐似乎也在忌惮神降学会,好像印证了我们有合作的共同基础,但很多时候,敌人的敌人未必就是朋友,隐秘组织和隐秘组织之间,有时只是在互相争夺着‘大功业’——经过这件事情,我一直以来对他就有的那种恐惧,反而更加强烈了!”

“这个老家伙.这个中了某种生不如死的古怪诅咒的家伙,永远给人一种亲历过种种未知与古老的感觉,特别是他所提到的种种无可理解的物质、理论与仪式我感觉他与‘蛇’不过是两派不同的异端罢了!!.”

“回想起我厅最初注意到‘蠕虫’一事,与其实现沟通的那几次,他还建议过什么?——”

“无形之力公开化?艺术发展自由化?我记得圭多达莱佐字里行间多次表达过这个意思.显然!在某种未知的目的下,他并不希望辉塔的攀升路径逐渐被管控起来,也不希望讨论组在艺术评价权威逐渐被竖立起来,但我厅岂会被他的话所带着走.”

此人瞒着的事情太多了,不可知的目的太多了。

恐怕越是“推荐”范宁来登顶操控“无主之锤”,就越有问题!

是否采纳其意见,似乎该是很明显的“否”。

就和“无形之力公开化”、“艺术发展自由化”等等鼓吹一样。

蜡先生长长地出了口气,仿佛欲要把某些沾染上的秘史腐烂气息给排解出来。

“祛魅仪式.呵。”波格莱里奇少见地嘲弄似地发笑,“圭多达莱佐将其构造方式循循善诱般地分享,甚至不惜托出‘无主之锤’的存在,应该是十分希望我厅近年能成功执行了。”

蜡先生点点头:“也许圭多达莱佐说的本来不假,对他而言,‘祛魅仪式’的目的即所谓‘执行之后的真理确认’,或是他那什么《辩及微茫》一著的趋于完满但这个老家伙如此对我们寄予厚望,是否还有着什么其他目的,无从而知。”

一个受到莫名高处诅咒的苟延残喘之人,曾经的“持钥匙闯入者”,也许他的确知晓诸多隐秘。

但如今他能做的,只有对话和诱导罢了。

一切的实际选择权,全然在特巡厅自己手上!

“不管怎样——”这位秘史学家抄起桌上的另一沓卷宗,往轮椅后仰倒了下去,“改造研究已经趋于尾声,我们最终执行的,只会是它的逆位”

“抗逆仪式。”

“有没有考虑过,最后是你自己才是最接近危险分子真实姓名的那个情况?”波格莱里奇问。

蜡先生点头又摇头:“说实话,这个问题现今对我而言已经不再是最重要的了,介壳种不会消逝,只是‘存在于内’,指引学派的过节告一段落后,要说更远一点的念想,我只想弄清‘午’究竟意味着什么。”

“时间不多了,再召集一次临时会议。”波格莱里奇不置可否地沉默片刻,然后下令。

“四个议题,指引学派变动相关问题定性、特纳艺术院线相关资产处理方案、研究丰收艺术节落幕嘉奖名单”

“以及.第22轮审议失常区‘X坐标’调查计划。”

自入秋后,气温一天凉过一天。

一转眼,就到了第40届丰收艺术节“七日庆典”的最后这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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