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9.第109章 采气无衰落,日日破巅峰

第109章 采气无衰落,日日破巅峰

长河对岸,铁箫如同一把令旗,高举之后,向前一挥。

暗器却并不是从这根看起来很容易动手脚的长箫之中迸发出去。

而是从唐魂双肩双臂、胸口衣物、长袍下摆,突然浮起,炸散出去。

原来,他那黑色的衣物表面,有很多细小的三角形薄片,不知道是什么材质打造而成,平时镶嵌在衣服上很不起眼。

但就在刚才,借着铁箫挥出的那个动作,衣料表面的每一块薄片,都受到了精准的内力激发,暴射而去。

薄片表面还涂有一种易燃的毒,与空气高速摩擦的刹那,立刻发出燃烧般的光芒,而且毒性变得更烈。

红荧铁焰,星花火屑,眨眼间掠过整个河面,在恰好旁观到这一幕的人视野中,留下了多条细长发红的光痕。

苏寒山这个时候,刚刚落回屋顶,脖子后面的毛孔忽然一紧,根根寒毛竖立起来。

一种好像有千万根钢针朝着自己扎刺过来,即将触及肌肤的警兆,在他心头闪过,让他不假思索的将身体一转。

这个瞬间,他的脚尖才刚刚触到屋顶,借不来多少力道,完全是靠腰力使身体转动起来。

但这一转之下,周边气流,立刻被大量牵动,环绕他的身体,形成一个近似鹅蛋状的气罩。

千百点携带火光的薄片爆射而至,如同乱箭冰雹,却带着冰雹绝不会有的可怕温度,密密麻麻的打在这个气罩之上。

嗒嗒嗒嗒嗒嗒!!!!

最先与气罩碰撞的薄片,被急速旋转的气流带歪,与后面的薄片碰撞起来。

火星四溅,眼花缭乱,细响密不绝耳。

就算是苏寒山自己,这个时候都没有办法观察外界的任何景物,气流扰乱他的耳目,星火干扰着他周围每一个方向的视角。

对岸的唐魂,就在这迅雷不及掩耳之际,跨过河面而来。

水面上留下一道长长的凹痕,正是唐魂的身法太快,在低空掠过的时候,留下的痕迹。

等他已经登上此岸,那条凹痕,才从靠近对岸的地方依次回涌,炸出一朵朵浪花,朝这边蔓延过来。

而唐魂的身影,已经如同一条邪异的蛟龙,粉碎了这间屋子的木门,在屋内一闪,腾空而上。

轰!!!!

屋顶炸开了一个大洞,剧烈的震动,使整个屋子在那一刹那有分裂成好几份,朝四面倾斜倒塌的趋势。

气罩护身的苏寒山,像是被火药炸飞的一颗炮石,周身还携带着大量火星,突然向上蹿升而去。

但唐魂的身影,在他下方紧追不舍,一飞冲天,铁箫破空连击。

鹅蛋般的气罩下半部分,瞬间被铁箫撕裂。

唐魂观察到现在,早就可以肯定,苏寒山的弱点在于他的下盘。

这个人看似可以浮空翱翔,多次转折,应该是轻功极好,下盘绝佳才对。

就连旷古堂之中的高手,观察战场和尸体之后,对他也基本是下了这样的判断。

唐魂却看出,苏寒山的滑翔,靠的是双掌运转,带动气流,双腿最多只是辅助,迸发点内力,配合气流运行而已。

比起他的双手来说,他双腿简直笨拙得过分,力道亦远不如他的手臂。

这样一个致命的缺陷,苏寒山平时定是靠自己的眼力、应变来遮掩,但当他的眼力也受到干扰,无从应变的时候,缺点就将暴露无遗。

破屋而出的第一招,铁箫惊空一击,便要敲碎苏寒山的脚踝。

然而,就在这电光迅影间,一只靴子的尖端,抢先踢在铁箫下半段不易发力的地方。

二者碰撞,发出一声铿锵爆鸣,也擦出了一抹不能直视的刺眼火光。

鹅蛋状气罩的下半部分刚刚碎裂,碰撞呼啸的气流之间,唯见苏寒山的双腿闪动,竟比那些纷乱的气流还快。

他把一股股本来粗大如蟒的气流踢断,踢碎,变得更乱更燥,更沸更烈。

靴子在内力的灌注固化之下,硬如精钢玄铁,竟然踢踏出上百道残影,与唐魂的铁箫、手臂碰撞。

两种内力和混乱气流的激鸣爆响,在这转眼之间,攀升到了极致,最后轰然炸裂,形成一圈云雾般的气环。

气环并非平行于地面,而是呈现倾斜角度。

苏寒山借着刚才惊险的碰撞,已经调整自己的方向,依最后爆破的推动力,斜飞出去。

空中留下一道长长残影,在约有三十丈外,遇到一座酒楼第四层屋檐时,苏寒山才旋身止住去势,回头看来。

“好腿法!”

唐魂立身在那残破的屋顶上,斜拈长箫,静若处子,脸色深沉难测,凝眸说道,“你装出来的破绽,居然连我也能骗得过。”

“破绽不是装的!”

苏寒山呼出一口长气,朗然说道,“但我明知道有这样大的破绽,难道还不用心弥补吗?”

他刚才用的根本不是腿法,而是步法。

纯阳功的步伐,本就周密繁奥,精妙至极,只是纯阳心法中涉及双腿的部分,锐烈不足,所以不能直接当成腿法招式来用。

而豹韬心法,却可以让自己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都在短时间内拥有极强的爆发力。

苏寒山早在来到这个世界之前,就已经在构思二者结合的效用,弥补自己的缺陷。

只是,他毕竟还是不习惯用腿,之前没有摸索出周全之法。

直到上了扶摇山,将身体各个部位的秘诀,与他过往的修行相印证,他才更深切的体会到身体的每一部位与心意的联系,消解了那层障碍。

“看来旷古堂的情报,太小瞧你了。”

唐魂看了看被六人追击、落于下风的郑道,又看了看激战中的赵离宗和李秋眠,深深的吸了一口气,竟使周围的光线随之昏暗下去。

就好像空中有什么无形之物遮蔽了这片地方,方圆十几丈之内,明显要比别的地方更暗。

别处是晨光氤氲,此处却是暮色深深。

他的嗓音也变了,变的似是经过九曲十八弯的山洞、铁管、木箱,然后才传了出来,“赵离宗不该对我有那个建议,相爷,更绝不该对你这样的人,有什么生擒的心思。”

其实史弥远也说过,生擒是最好,若有半点不妥之处,杀了也无妨。

唐魂当时听到这番说辞的时候,就已经准备直接下杀手。

可是之后,赵离宗又以传音大法,找他聊了一番,极力赞同他杀苏寒山的同时,却请他稍微隐藏一两手杀招。

这样,除掉苏寒山这群人之后,唐魂就可以与赵离宗联手围杀李秋眠,在激战之中,突然爆发宗师境界的实力,打对面一个措手不及。

这位唐门昔日的门主,跟孟昭宣之间的仇怨,可以说是不共戴天,跟扶摇山之间,也堪称仇深似海,有这样的机会,他当然不可能拒绝。

所以,唐魂才没有一上来就竭尽全力的下手。

但跟苏寒山真正交过手,目睹这个人好似无懈可击的姿态,唐魂也就顾不得那么多了。

他深深的意识到,眼前这个少年人,绝不是什么开胃小菜,而是一块堪比宗师的硬骨头。

当唐魂这一次吸气达到极致的时候,身影向前一晃而去,笼罩在他周边的那种昏暗氛围,也陡然移动起来。

早在他真身抵达之前,那片昏暗的氛围,就会抢先压迫在敌人心头。

苏寒山只觉一股广袤的寒意袭至,以他的功力,竟也在接触到这股寒气的第一时刻,就有了体表温度降低、起了层鸡皮疙瘩的感觉。

酒楼的屋檐黑瓦上,在这昏暗之息中,凝出了一层淡淡的霜色,更怪异的是,酒楼里面的梁柱木料,好像都失去了光泽,在被冰霜覆盖的同时,还变得更为沧桑起来。

寒气弥盖而下,唐魂的身影带着破空的尖啸掠至,左掌拍下。

苏寒山一掌轰去,身边气流全部向掌心集中,与唐魂硬拼了一击。

唐魂身体周围这片昏暗区域,温度很低,但他本身的掌力,反显得极其灼热霸道,秉承侵吞暴虐之气,使苏寒山手上的翠君神发出呲呲声响,冒出一缕缕青烟。

轰隆哗啦!!

苏寒山脚下屋檐被震碎,坠落下去,砸在酒楼的第三层屋檐上。

第三层屋檐更不堪重负,碎裂的范围更大,两道身影继续向下坠去。

摧枯拉朽般轰穿了第二层屋檐,坠落在酒楼侧面的街道上。

苏寒山闷哼一声,双脚深深砸入石砖之中,单掌兀自向天,另一只手也猝然袭去,与握着铁箫的拳头碰撞。

他本意是想把唐魂震开,没想到,这一掌跟对方的拳头碰触之际,唐魂没有动,反而是他身上另有两道影子,被震脱出来。

那两道影子飞落而下,分从左右,夹击苏寒山。

左边那个人,身形如幼童,手拿一把弯曲似蚯蚓的怪剑,剑刃灰黄,好似埋于土中多年。

右边那个人,相貌若老翁,拿的是一把药锄,锄头上却泛着一种令人眩晕的瓦蓝色的光,使人见之欲呕。

苏寒山脸色一变,眼中精芒电闪,心念狂转。

那当然不可能是影子变成了活人,而是那两个人,一直隐藏在唐魂身边。

唐魂飞身袭击的种种行动,这两个人,全部都能够与他同步,那还罢了,关键是,别人从任何方向朝唐魂看过去,都看不到这两个人的存在。

那是干涉光线的手段,使人视觉受到影响,只会觉得那两个人跟唐魂的身影融在一起。

苏寒山运用纯阳空中法的时候,也能做出这种障眼法来,但只能维持很短暂的时间。

而唐魂从现身开始,直到现在,居然一直在维持这种手段,他甚至还不是依靠操控气流,来干涉光线,而是直接把自己的内力散出体外。

通过薄厚浓浅程度不同的内力,使光线自然形成折射,类似于海市蜃楼的手段。

在这期间,他消耗掉的内力,恐怕足以相当于一个气海圆满的高手内力总量了。

就算是天梯高手,也不可能这么放心的浪费自己的功力。

除非,这个人的回气速度,还在天梯高手之上!

事实正是如此。

唐魂一身所学,排除暗器秘典、辅修毒功之外,作为内力根本的主修心法,是叫做《祖窍通天功》。

在道家丹派之中,“祖窍”指的是人眉心和双眼组成的这个三角区域,也有人认为,这个地方指的是鼻根尽处向内一寸。

而在巴蜀之地的武林门派中,“祖窍”这个词的意思就简单得多,指的就是鼻子。

在汉朝扬雄的《方言》一书中,就记载说,鼻这个字,也有初始、初祖的意思,所以才会有鼻祖这个词。

唐门的武学理论之中,鼻子的地位更加重要,因为人在母体之中的时候,不靠鼻子呼吸,这个时候,人还只是母体的一个附庸。

而当人脱离母体之后,以鼻子作为最重要、最合适的呼吸器官,独立存在着,正是人生蜕变的一个标志。

因此,百余年来,唐门的人都一直坚信,想走脱胎换骨之道,踏入宗师境界,就应该先淬炼鼻窍。

但是,唐门的老门主因为机缘巧合,曾吞噬过一种奇阴草虫,而在肾水元气上超乎常人,以淬炼肾脏,修成宗师境界。

故而,唐魂才是唐门历代以来,真正以淬炼鼻窍踏入宗师境界的第一人!

练成这个境界之后,他就发现,自己居然可以嗅到天地万物之间,存在的各种精气。

天光有光之精气,烈焰有灼热精气,树木有生机勃勃的草木精元,人体有推动四肢的气血精元。

他的鼻子拥有了一种“采气”之能,每当自己的内力出现缺损,立刻就可以采纳外界的精气来弥补自身。

即使他发挥出自己最强的招式,内力消耗的速度也不会超过他鼻窍采气的速度,以至于他无论经历何种战斗,功力都可以保持在巅峰状态,只有肉体会产生疲倦罢了。

不走脊椎路线,让这个世界的宗师高手,功力提升的幅度不够大,体魄蜕变不够全面,甚至留下隐患。

却也让他们提前拥有了天梯境界都未能获取的特质。

双影出击之时,唐魂居高临下,看向苏寒山的目光,已经像是在看一具尸体。

苏寒山的眼球却在一霎的震颤之后,爆发出了惊人的明亮感。

不,不是他的眼睛发亮。

而是他浑身上下,脸庞,脖子的每一寸皮肤,双手的指甲,白色衣袍的每一个边角处,全部都发出异样强盛的光泽。

不但发光,而且发力,连他头顶的发冠,都被突然发力的万千发丝给炸开。

乱发飞扬的那一瞬间,唐魂感觉自己镇压的好像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口装满了炸药的大铁钟。

现在这炸药就在被引爆!

轰!!!!

唐魂的身影猛然一颤,被轰向高空。

苏寒山浑身爆发出明亮的气芒,脚下的街道地面,撕裂开一条条凄厉的缝隙。

从左右两边夹击过来的唐门双影,竟然被这种气浪气墙气势气芒所阻挡,被这无形之气所压慑,速度骤降。

他们四肢的动作,手上的兵器,这一刻,慢得像是在快要凝固的糖浆之中移动。

但这磅礴洁白的气芒之中,有一个人的动作,是不受限制的,反而比之前更快。

只见苏寒山的身影在强光之中,恍似一晃。

嘭!!嘭!!!

唐门双影,已经像两根钉子似的,被彻底砸入地面,头顶各留下了一只深深凹陷的掌印。

唐魂这时候才飞至三层楼的高度,眼看双影丧命,惊怒之下,掷出手中铁箫。

洞穿金石的铁箫,撞在了一只墨绿鳞纹的手掌上。

不等铁箫内部机关发动,狂暴的掌力已经使整个铁箫变形,一节节膨胀出肿瘤般的赘余之物,接着炸裂开来。

铁屑火星之间,苏寒山移开手掌,抬眼向上,一脚跺地,地面炸裂。

披发长袍,惊风乱扬的少年身影,狂烈的向上攀升。

唐魂在空中叱啸一声,身体犹如蛟龙翻转,调整姿态,从侧面挥掌,迎上苏寒山的攻势。

嘭!!!!

擦肩而过之际,苏寒山一掌把他打入酒楼之中,双手衣袖往后一荡,气浪炸开,改变方向,追入酒楼。

他们在一个呼吸之间,就打穿了这座酒楼,破坏了所有屏风、隔板、桌椅、护栏。

隐藏在酒楼中的旷古堂杀手,大多都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少数人正要动身,就被破裂的墙板撞飞。

两道身影,带着这满天乱飞的杂物,落向酒楼另一侧的那些房屋顶端。

在他们两个人踩过的地方,两侧的瓦片,纷纷炸裂,飞扬起来。

远远望去,在这些房屋之上,大量的瓦片碎屑,好像形成了两道巨浪长墙,绵延向长街尽头。

“伱的掌力!!”

唐魂的啸声,伴随交战的轰鸣一起传开,“难道你也已经成就了宗师,之前居然一直在隐藏,隐藏着这样的掌功?!”

他的功力时刻保持着巅峰状态,所过之处,不断有光线暗淡,或有人体的热量、草木的精气,被他无形中窃走。

但他却只能节节败退。

他每一掌都在巅峰,每一掌都拼不过对手,逊色两分。

连他功力中的毒性,都会被对方那爆裂如焰的掌功反逼回来。

“一定要是宗师才能够赢过你吗?”

苏寒山狂走如龙,掌影叠叠,追击而去。

“你回气的速度是够可怕的,等我以后铸成天梯,恐怕仍望尘莫及。”

“但你晋升宗师之后的功力总量,居然只有这种程度,那我现在就能打死你!”

因为不知对手特长,苏寒山今天这一战里面,运用纯阳法的时候,至少有一半的功力是转化成六韬真气,用来增强自己的韧性、耐力,留有应变余地。

但这也代表,他之前未能把“纯阳法”的威力发挥到极致。

而现在,他已经没有了这个顾忌,终于可以尽情的把这段时间修炼的成果,投入到纯阳功的熔炉之中,释放出最具威力的光焰。

扶摇山各部心法的诀窍,对苏寒山来说,就像是一把把钥匙,让他得以窥探到了身体各部的潜力。

就算现在,他体内运转的完全是纯阳功,而没有用上那些秘诀,那些已经被他揣摩验证过的潜力,也不会平白消失。

以前他用纯阳功的时候,全身经脉中流淌的,都是同种单一的内力。

而现在他用纯阳功的时候,眼部经脉的纯阳内力,跟耳部经脉的就有不同,心脏周边的纯阳内力,跟肝脏周边的又有不同。

根基上还是纯阳功,运动路线也没有变,出手的时候,却已经有了百般灵动的差异。

往日出招,苏寒山只是在调动自己经脉中最容易感知到的那部分力量。

而今天他以纯阳气贯彻全身,再出招时,一抬手之间,诸气皆动,万力同流。

“你想杀我?”

唐魂气极而笑,“不管你是不是宗师,再耗片刻,我都能轻易脱身,你真要死追不放,那只怕要出一个少年宗师鲁莽到被单人耗死的笑话了!”

“是吗?”

苏寒山笑而反问,身影陡然一停,双臂翻振,手掌向侧面按去,口中断喝。

“离!合!并!流!”

急速倒退的唐魂,只觉对方的身影在追击过程中,突然凝定,瞬息四变。

每一变,苏寒山都离唐魂更近了一大步,每一变,苏寒山手上动作都有不同。

四变之后,苏寒山的四个字刚好说完,竟然已经抹消了之前因为停顿而拉大的距离,一掌轰到唐魂胸口。

唐魂双眉耸动,两掌交叠,功力爆发,当胸推去。

远处,正在应付剑气的赵离宗,已注意到了唐魂那边的状况,脸色骤变,喝道:“不要硬接!!”

他这四个字,汇成一股宏大而集结的音波,疾掠长空,已抢先冲在苏寒山手掌前方那股功力上。

但苏寒山视若无睹,手掌只是微振,吐气开声,手上依旧快如山洪,向前推去。

昔日需要分化十几道身影,漫长蓄力的招式,现在只需四掌四变,就把本该比人还大的气团,汇在一掌之间。

唐魂的功力能始终维持在巅峰,但苏寒山近来每天都在超越自身的巅峰。

唐魂不甘示弱的接上了这一掌,脸上的神色,顿时凝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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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110.第110章 鹤舞长天,百气朝阳

第110章 鹤舞长天,百气朝阳

寂静!

唐魂接了这一掌之后,只觉周围的一切声音都在刹那间消失。

即使苏寒山后方还有很明显的空气扭曲,气流转动的现象,也不再传来呼啸的声音。

即使两侧直至远处,那些瓦片飞扬之后,仍在持续下落,击打在屋顶之上,他也听不到任何声响。

长河两岸,四面八方,两大帮派弟子在各个方位的拼杀,都好像成为了无声的火星,沉默的闪动。

在这种寂静里面,他更清楚地听到了来自自己身体内的声响。

血液奔流从无声变得澎湃,仿佛在冲刷大量的朽木碎石,双臂的骨骼,发出岩石崩裂般的响动,一声比一声更惊心动魄,最后连成一片使人失神的雷音。

当经脉也彻底崩断的时候,如同河道的曲折错位,水流的响动,一下子激烈了不止十倍。

嘭嘭嘭嘭嘭嘭!!!

唐魂的双臂、肩膀乃至背后肩胛骨上,至少有十几处部位皮开肉绽,内力附带着他的血液,迸发出来,炸破衣物。

血水进入空中,本该很快洒落地面,但因为唐魂的内力在持续向外崩散。

这些内力,竟裹带着血水,形成一条条鲜红灵蛇般的气流,以伤口为源头,形成一条条奇异带弧度的轨迹,向外飞舞而去。

有的射向上空,不知会落向何处,有的转向下方,砸落在街道上,撞出一个个浅坑。

“不!!”

就在这些血水离体的时候,唐魂的听觉骤然恢复,所有刚才被隔绝的声音,又一股脑的涌入他心神之中,使他发出一声烦乱无比、燥痛至极的大叫。

双臂骨骼欲碎、大量失血、经脉彻底被废,就算他功力仍然能够回满,也不可能保持住与宗师身份相匹配的战力了。

他想撤,或者干脆点说,他就是想逃!

如果本来被压在下风的时候,他还有一点可以从容脱身,甚至不吝于跟对方耗下去的底气。

那么现在,他就只剩下彻头彻尾的逃生之念。

犹如当年唐门阴谋被击破的那一天,此情此景,不得不逃。

但此情此景,他已逃不得了。

就在唐魂双足发力,想要倒掠而起的时候……

呼!!!!

苏寒山刚才探出的那只手掌,变掌为爪,向后一拉,空气中一股沛然难当的潜流,硬把唐魂给拉扯回来。

唐魂大喝一声,黑色的外袍突然破碎,化作片片蝴蝶飞舞。

每一片外袍的布料,竟然都是在裁剪之初,就已经设计过的暗器,也是他护身保命的最后一层依仗。

黑蝴蝶看似翩翩,实则破空裂风,连苏寒山操控的致密气流,都被割裂出许多条薄弱痕迹。

同时,蝴蝶群中,腿影翻飞,唐魂的双腿齐动,想要彻底破除这股吸力。

他的腿影像一条条闪动的毒蟒,黑蝴蝶一样的布料,在这样的映衬下,又显得不像是蝴蝶,而像是鳞片了,仿佛是两条正在狂甩鳞片的蛟龙。

毒龙飞鳞,愈发锋利可怕。

但下一刻,无论是毒龙还是飞鳞,全部被苏寒山的两只拳头拦截、打爆。

上百个拳影,简直像是在同一瞬间,爆发出来。

那些黑色布片,在触碰到这些拳影的瞬间,就化作飞灰。

唐魂的双腿,初时还可以说是在抗衡,但很快,腿上劲力就彻底为拳劲攻破,沦为挨打的对象。

好好的两条腿,也不知道被打中了多少次,完全看不出人腿关节该有的样子了,倒是真变得像两条死了的蟒蛇一样,弯弯曲曲。

拳印的凹痕,密密麻麻,重重叠叠,恰好像是蟒蛇身上的鳞纹。

拳力从双腿传遍全身,唐魂的身体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像一口破麻袋,远远抛飞出去。

苏寒山左脚在屋脊上一踏,凌空一步,就追上了他,右脚重重地跺在他的头部。

嘭!!!

在唐魂大头朝下,猛然坠落之时,苏寒山已经在那一踏之后,转变方向,凌空扑向司徒中夏他们的位置。

那边长街之上,旗枪堂的弟子们七倒八歪,散落各方。

司徒中夏他们六人在鏖战郑道的同时,也已经把这些持枪锐士,全部击溃。

但在这个过程中,郑道已经发觉,这六个敌人从天地间借来的一股莫名巨力,越来越散乱,越来越稀薄,不可复用。

而郑道本身根基,实在是够稳固,硬扛了这么多轮攻势之后,虽然气血翻腾,功力损耗了不少,却居然没有真正受伤,立刻就有了反击的心思。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魂那边的连串剧变,分去了众人少许心神。

他们似乎只是眨了下眼睛,唐魂已经从落于下风,到彻底身亡。

‘唐魂可是宗师……怎么会有这种事?!!’

郑道心头大震,难以置信地看到苏寒山已经朝这边赶来。

大为震惊的纷乱情绪,似乎要让他陷入一时失措的状态之中。

毕竟,不要说是他这个敌人了,就算是邓光明、李朝阳那群人,看到苏寒山爆发出这样的杀力,都有一点难以遏制的愣神。

但就在这个瞬间,郑道双手放在胸前,摊开手掌,又骤然一握。

这不是他脑子里刻意想出来的动作,而是他的习惯。

他青年的时候,极爱女色,极爱应酬,极爱受人吹捧。

但,自从武功陷入瓶颈之后,他就产生了一种与日俱增的焦虑,对任何享受,都无法安心沉浸其中,又无法狠心戒除,只好变本加厉的沉缅酒色之中,将烦恼一时抛忘。

然后就在那天,有个黑衣人,突然闯入他大被同眠的暖舍之中,一掌轰碎了他屋子里所有摆设。

桌椅成粉,衣物飞灰,金银破裂,杯碟炸碎,女人全部昏死过去,只剩他一个人醒着,赤条条落在地上。

他虽然醒着,却根本反应不过来,竟被吓得发傻,呆呆望着那个杀手,没有反抗。

好在那不是个杀手。

那是赵离宗。

赵离宗除掉面巾之后,一语未发,且很宽厚的拍了拍郑道的肩膀,就离开了那里。

郑道回过神后,悔怕至极,终于以大决心,戒除恶习。不是摒弃酒色,而是为自己定下规范,这比彻底摒弃还要折磨人。

那时,他每有克制不住时,就在屋中独处,站立不动,将双拳握在胸前,用双拳收紧的那种勇无畏之念,把自己的杂念清除,专注起来。

多年下来,他已经少有克制不住杂念的时候,但这个习惯依然保持了,每当他深思、苦思、备战、练功、疗伤之时,都是这么一个动作,保持不动。

今日,就这生死关头,十万火急的一握拳,已是无意之中,握得真意。

郑道杂念全消,扬眉威严,神态平静,一拳砸在地面,身影嗖的跳起,如一颗弹丸飞掷而去。

附近的这片地面,被他一拳砸的震颤了一下,六股气柱,突然从地下涌出,正对着司徒中夏他们六人。

六人或阻或避,身形各变。

他们的六韬风云阵,本来就已经濒临失效,被这一震、一阻之下,顿时彻底散开,每人心头都有一种空落落的感觉。

更令他们失望的是,郑道这一下逃逸而去的身法,实在太跳脱。

仅仅是看到那个身影逸去的场景,似乎就已经让他们明白,今日绝对无法将郑道留下了。

这时,长空之中,一声锐啸。

“司徒!!”

司徒中夏打了个激灵,从失落中惊醒过来,抬头看去,正对上苏寒山飞掠而至的身形,登时心领神会。

“一剑擎天!”

司徒中夏仰头大吼,厚重无锋的玄铁大剑,竖立向天。

苏寒山一脚踏在这大剑的顶端,脚下发力的时候,司徒中夏恰好也向前挥剑发力。

两股力道对冲,司徒中夏脚下石砖崩裂,脚掌向后推移,大量碎石在他脚掌后方,堆积起来,向后震颤移动,越积越多。

而苏寒山的身影,在短暂的弯曲、紧绷、蓄力后,以肉眼难辨的速度,骤然消失。

空中只留下了一声爆破、撕裂的激昂声响!!

李朝阳等人仰头看去。

只见一条条白色的布片,从长空之中,纷纷扬扬的洒落下来。

苏寒山身上那件宽松的广袖外袍,竟然因为他自己刚才爆发的速度太快,以至于他用纯阳空中法,都无法护住,彻底被气流撕碎。

正准备去跟总堂主汇合的郑道,心里陡然升起一种浩大的战栗,不是因为恐惧,而是一种预感到剧变将至的本能紧张。

郑道在街面骤然止步,扭转身形,左手握住右手手腕,右手小臂横在前方。

“五轮梵法,威德禅定……金刚架!!”

五轮金刚拳的全部功力和精神秘力,这一刻都在朝他的右臂灌注过去,右手衣袖上,竟然显示出有金色的光丝在游动。

于小臂之上,凝结成厚重、坚固、近似曼陀罗样式的花纹。

就在他回身的这一刻,一个裹挟大气的模糊影子,带着难以言喻的冲击力,撞在了他身上。

周围五丈范围,好像有一层浅金结界,一闪即逝,宛若倒扣地面的一口大金钵被敲响。

当!!!!!!!

两道身影的这次碰撞,也因此带上了某种类似于古寺钟声的余韵。

郑道竟然没有退,虽然他七窍都在渗出血迹,虽然这片街道,从他脚下向后,呈扇形坍塌了一大块,裂缝足以蔓延到数丈之外。

但他真的扛住了这一击。

他的小臂横推,苏寒山的小臂则竖立。

苏寒山轰击过来的那一刻,速度太快,自己也不敢直接把手臂伸直,以免关节承受不住,所以选择竖起小臂,以撞肘般的一击,攻向前方。

两条小臂撞在一起,衣袖都已经化为飞灰,一者如金刚雕纹铸就,一者则如散发着透明泛白的烈焰。

现在的苏寒山,黑发披乱飘扬,身上只剩一套束腰、束腕的月白色劲装,右手衣袖毁去后,连这套劲装也多了不少裂口,隐约透出衣物之内,线条紧绷的肌肤。

这个样子,绝对可以称得上是狼狈。

但当他浑身都缭绕着如此张扬的炽白气芒,牙关紧咬却无血,眼中有光而不浊,那任何人都能看出,他才是夺取了优势的一方。

“好,再来!!”

苏寒山的身影突然一动,脚下向右穿插,左臂横扫疾打。

郑道左臂向下一扫,隔住这一击,右手已经直接探到自己后心处,挡住了砸向后心的一拳。

交手碰撞的声音,眨眼间变得激烈无比,密集难分。

苏寒山的身形,在周围急速变化,不知道攻出了多少拳、多少掌,多少次爪击指刺,扫腿侧踹。

他一个人出手的声势,就像是十个八个心意相通、天衣无缝的高手,在全力围攻。

郑道在如此密集迅猛的攻势之中,居然始终面朝前方,脚下几乎没有动过,只动了他的一双手臂。

他人站着,手臂却可以触及自己的脚尖和脚后跟。

后脑、后心、后腰、膝弯,身体的任何一个部位,全部都在他双手的防护范围之内。

开创《七轮梵我定印》之人,本就是来自天竺的神功集大成者,心法之中,融合了天竺国瑜伽术的最上层奥秘,能使身体柔韧伸缩。

郑道又因兼习中原拳谱,主修双臂,两条臂膀已经柔韧到不可思议的程度,伸缩如意,宽厚强韧。

他就像是一尊来自天竺佛门早期的神佛造像,有着狭长非人般的十条手臂,遍护全身。

不像后来的中土佛门雕像那样慈和尊贵,却另有一种超脱世俗的威严和威力。

他在对抗苏寒山的攻势时,口角的血水渐多,额头中间那一块区域,却越发明亮,神情在坚忍不动中,隐隐透出一种振奋和渴望。

旷古堂大堂主,宗师之下第一高手的名头,已经响了很多年了,跟敌我宗师交手的次数,都不止一次两次,临门一脚始终跨不出去。

可是今天,面对这个同样不到宗师,却超乎意料的对手,郑道已经有了一种预感。

他的灵思,在这种被锤炼的感觉中,把握到了淬炼颅脑的一个正确开端,只要持续下去,他至少可以稳稳的踏入第六轮的境界,彻底迈入宗师的层面。

苏寒山似乎也察觉到了他即将突破的趋势,攻势陡然又快了三分,周边舞动的手脚,密集到已分不清人形。

郑道也有些防守不及,略微重了几招,身体微颤,口中吐血,染红衣襟。

可他额头的肌肤,亮得更快,像是即将要裂开皮肉,现出一颗宝珠。

就在那“宝珠”将出未出的一刻,诸多残影陡然消失。

苏寒山身形一转,停在郑道前方一丈之外。

苏寒山前脚脚尖,和郑道前脚脚尖的距离,相隔恰好一丈,不多一分,不少一分。

郑道差了最后那么一次,就能彻底突破屏障,想凭自己冲击又冲不上去,心中烦恶至极,死死盯着苏寒山。

他是在受锤炼般的感觉中找对思路,现在就只能沿那条路走下去。

苏寒山也看着他,却没有动手,那双眼睛又好像不只是在看着一个郑道,而是把周围整片区域囊括其中。

似把郑道的动作和一片碎石的移动,都同样看重,不偏不倚。

两人陷入一种短暂对峙。

赵离宗似乎又要传来呼喝的秘音,却被乍然激烈的剑鸣声,暂时掩盖了过去,更有闷哼之声混杂其中,不知是谁吃了亏。

司徒中夏等人,也在提剑向这边靠近,脚步飞掠点地。

郑道眼神数变,终于动了。

他不向前,而是退。

就算只差一丝,就能完成淬炼颅脑的第一步,就算是梦寐以求的事情,他也克制住了心中的渴求,也不愿意赌。

因为苏寒山的神情,给他心中带来一种不好的预兆。

就算这回没有成功,总算已有了思路,事后请总堂主相助,多费几个月功夫,总能跨出那一步。

到时候,他可不会是唐魂那种普通宗师可以比拟的,甚至有可能一跃而超越李秋眠、总堂主,接近那天下第一的宝座。

然而,郑道这一动,立刻就知道不对!

原来在他身体周边的空气中,竟然存在着很多股隐约荡漾的潜流,一被他触动,就好像被引爆了一样,躁动起来。

“五轮……”

“你来不及了!!”

苏寒山的身影骤然消失,凌驾空中,一掌拍下。

东南西北,大气同时躁动,街道上,连那些缝隙中都喷出了气流,裹挟碎石尘埃,聚合在苏寒山手掌之下。

自从他明悟体内能与内力相融却又不同的诸般气机,不但是内功造诣更深,对纯阳三法的理解,也大有拔刀破窗、豁然开朗之势。

此刻他所用的,已是金睛铁鹤手与纯阳空中法的结合,也许姑且可以称之为——

回天鹤舞,百气朝阳!

不论郑道向前还是向后,他都逃不过这一掌的洗礼。

要是这样他还能撑得过去,借势突破宗师,那苏寒山也就认了。

嗡昂!!!

苏寒山全身的气芒,也流向手中,让那些灰尘和气流,在他的掌心里,聚合成一个散发出熔岩光芒的小球,旋转中更发出嗡鸣。

随着他的凌空一击,熔岩般的光泽,就重重拍在了郑道用来招架的双掌之上。

郑道交叠起来的两个手掌,立刻被打穿一个龙眼大小的孔洞,怒眉恨目,咬牙碰响。

那个红光小球,落在这大堂主的头顶,略微一顿,转动变慢,光芒明暗,正是被他举毕生精神秘力来钳制,务求扛住此招。

可惜他的精力功力,在先前已多有损耗,只扛住一息,一息之后,红光倏然落下,从他头顶直贯而入,消失在他身体之内。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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