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前恭后倨(第六更)

高崇冷笑道:“讲理?在这汀州府地面上,我的话就是道理……来人啊,跟他好好‘讲理’!”

也是高崇头些天在教坊司门口被打,心中积蓄了足够的怒火,现在有人跳出来跟他对着干,他没那么好的脾气,直接让家奴进来“讲理”,其实就是打人。

苏通一看这架势不对,他毕竟是身子单薄的读书人,哪里是高崇带来的这些粗壮汉子的对手?

玉娘赶忙劝解:“不可。高公子,就算您真的要……讲理,也请到外面去,这里是官邸,无论什么被打烂,那都是要照价赔偿的。”

高崇直接从怀里摸出一张小额银票,却是沈溪亲手印制出来的那种,面额是十两。他把银票塞到玉娘怀里:“这下总够了吧?”一挥手,身后的人已经朝苏通扑了过去。

沈溪与苏通同桌,由于早有准备,反应很快,这个时候不躲是傻子。反正这些家奴的目标不是他,沈溪闪身避开,后背贴着墙壁,此时他距离门口不远,随时可以找机会从门口开溜,不过他转头一看,门口却有高崇带来的人把守。

沈溪暗道:“高崇啊高崇,你这是多怂,连逛个窑子都带这么多人,难道你在房里跟姑娘风花雪月,让这些人在外面听墙根儿?”

教坊司虽然下贱,但毕竟是官家地盘,高崇带来的人也有所避忌,他们一群人打一个,就好像猫捉老鼠一样,也不急,先把苏通逼到角落,再慢慢“讲理”。

才刚动手,苏通就跌跌撞撞退到了墙角,地上的小方桌基本都被那些扑过来的汉子撞翻。跟苏通一道来的郑公子等人,此时没一个施加援手,都是能躲就躲。

宴客厅到底也就那么大,就算苏通再躲,还是被那些人拿住,这些汉子按住苏通不由分说就是一顿好打。

苏通咬着牙,挨揍也不吭声,拳脚加诸于身上,连沈溪看了都觉得一阵肉疼。

高崇脸上带着冷笑,或者是因为他自己被打过,令他心理变得有几分扭曲。

苏通很快被打得遍体麟伤,等他被几个汉子架到高崇面前,已经连站都站不稳了,只能瘫坐地上,但他还是有所矜持,脸上带着一抹不屈的傲然。

“还讲不讲理了?”高崇怒喝。

“呸!”

苏通啐了一口,脸上满是冷笑,“先来后到,天理如此。仗势欺人,猪狗不如。”

高崇没想到苏通这么硬骨头,他本想这苏通是个读书人,身子骨羸弱,肯定没什么骨气,只要揍一顿就能令其折服。

高崇怒道:“你敢骂本公子是猪狗?再打!”

这时候却是与高崇一起来的李公子上前相劝:“高兄,得饶人处且饶人,我们的确是来得晚了些,若因此打人,实在不妥。”

这李公子,似乎通情达理,但沈溪看出来这人不过是客在异乡不想惹事生非。

高崇脸色阴晴不定,他平日里打人的事情没少做,但这位李公子却是大有来头,连他的祖父,知府高明城都是以礼相待,主要是高明城现在正在活动,想调任其他地方继续为官,而且最好是到应天府做官。

古代官吏致仕制度,始于春秋战国,形成于汉朝,发展于唐朝,完善于宋元时期。各朝大致规定文官七十、武官六十致仕。

但自明朝起,破除古制,将致仕年龄提前了十年。洪武十三年正月,明太祖朱元璋诏令“文武官年六十以上者听致仕”。弘治四年,弘治皇帝朱佑樘又诏“自愿告退官员,不分年岁,俱令致仕”。

以高明城的年龄,且是举人出身,想从汀州调任应天,相当于快到退休时从地方到中央任职,需要走关系送钱财。

“既然李公子如此说,今日就作罢,他不是想让熙儿作陪吗,就让熙儿留在这里陪他个痛快。”

高崇说完,侧目看向玉娘,“劳烦玉娘请云柳姑娘出来,我们请云柳姑娘作陪喝酒便是。”

玉娘道:“高公子见谅,云柳今天身子不舒服,怕是不能出来作陪。”

高崇刚消了一些的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说什么?”

玉娘道:“就算高公子再问,奴家也只能这么说,云柳姑娘身子的确不适,这些天正在看大夫吃药,已有好些天没走出房门了。”

高崇冷笑着说道:“玉娘,你这是诚心要本公子难堪,是吗?就不怕我一怒之下,将你这地方给砸了?”

玉娘叹道:“高公子要砸,那也是没办法的事。不过汀州卫的孙指挥使与奴家倒是有几分熟稔,他经常到我们这地方来听曲,只怕他老人家下次光临看到这儿乱成一团,会不高兴。”

高崇脸色顿时变得很难看。

汀州卫于明洪武四年置,属福建行都司,下辖武平千户所和上杭千户所。高崇祖父高明城是四品官,而汀州卫指挥使却是正三品。双方一个管政,一个管军,向来井水不犯河水。

从道理上讲,明代以文制武,高知府虽然是四品官,完全可以碾压孙指挥使。但汀州这里情况却很特殊,由于闽西地处少数民族与汉族交锋的前沿,军事调动频繁,孙指挥使手握军权,根本不理会高明城。而高明城为了治下安宁,总是要求到孙指挥使名下,比如前两年的平叛战争便是如此。

何公子见势不对,走上前道:“高兄不必动怒,扰了我等雅兴可就不好了。不是还有一位碧萱姑娘吗?我们见见这位南京来的新人,让她陪我们喝杯酒,抚琴唱曲……”

与高崇同行的其余人等也纷纷出言相劝,其实是在给高崇找台阶下。

明摆着的意思,你高崇就算仗着祖父是一府之尊,嚣张跋扈,甚至赖账不给钱,人家拿你没办法,但若你继续捣乱,这可不是一般的茶楼酒肆,而是官家场所,背后还有汀州卫撑腰,事情闹大,引发的矛盾不是这些衙内能担待的。

高崇这才愤愤然:“好,李公子,咱们回去吃酒。玉娘,可以请碧萱姑娘过去作陪吧?”

玉娘弱小的身躯突然涌出一股气势,笑盈盈道:“几位公子见谅,刚才碧萱姑娘说了,她身子也不舒服,不能出来相见。”

高崇怒不可遏,伸手就有要打玉娘的意思。

玉娘也不闪开,就算面对高崇举起来的手,也是笑脸相迎,就好像在说,你有本事就往这里打!

玉娘前后态度的反差,让高崇有些迷惑,在他眼里,玉娘不过是个巧言令色的风月女子,从来都对他态度恭谨唯唯诺诺,若非他嫌弃对方徐娘半老,他甚至都可以把玉娘带进房里云雨一番。

玉娘脸上仍旧挂着笑意:“高公子,你们平日里过来白吃白喝也就算了,到底我们同为官家中人,不看僧面,还要看高知府的佛面。”

“今日之事,若是苏公子做错了,那是他咎由自取,我们不加干涉。可如今,苏公子不过是说了个先来后到的道理,就挨了打,这事情传扬出去,别人只会以为咱汀州府地面,连王法都没有了。”

“您这样不分青红皂白打我们的客人,让我们以后如何开门做生意?”

高崇怒道:“贱女人,给你三分颜色,就敢开染坊?”

说着,高崇一巴掌下去,这一掌也是他愤怒之下甩出的,若打实了,玉娘可能会被这一巴掌打的嘴角出血。

但玉娘却轻盈往后一退,堪堪避开他这一掌,动作之敏锐连贯,让沈溪看了不由惊讶无比。

“嗯?”

高崇不知道怎么回事,他这一巴掌居然没落在玉娘脸上。

李公子赶紧上前拉住高崇:“高兄息怒,我们还是回对面饮酒。”

旁人一番相劝,这才把高崇制止住。

李公子转过头,对玉娘道,“这位姨娘,在下初来乍到,不懂这汀州府的规矩,倒愿做个和事佬,不知姨娘可否给在下一个面子?”

玉娘对李公子轻轻一笑,欠身行礼,意思是只要你守礼,一切都好说。

高崇愤怒不已,却被李公子和何公子等人强拉着回对面宴客厅去了。人一走,苏通终于支撑不住,一头栽倒在地,再也爬不起来。

“苏公子,苏公子……”

这次不但郑公子等人过来搀扶,连熙儿脸上也带着些微遗憾。

玉娘走过来道:“几位公子见谅,是奴家照顾不周,才令苏公子身体有所损伤,这顿酒宴,当作是奴家赔罪……这里还有高公子刚才所给银两,劳烦几位帮苏公子请大夫,为他诊治。”

说着,玉娘把高崇刚才给她的十两银票递了过来。

此时的玉娘,一点没有之前风月女子的轻佻和妩媚,脸上带着端庄肃穆的神色,让沈溪一时搞不清哪个才是她真面目。

郑公子却推辞道:“玉娘说的哪里话,这都是苏公子他……多喝了几杯,怨不得旁人。来,搭把手,我们背苏公子去看大夫。”

众人七手八脚地把苏通背起来,就算不收玉娘那十两银子,至少这顿酒钱不用结了。沈溪跟在后面正要一起下楼,玉娘突然道:“沈公子,不知可否一叙?”

沈溪侧过头,一脸不解:“你叫我?”

玉娘笑道:“不是你还有谁?”

沈溪有些尴尬,在刚才的事件中,他全然当了看客,而且到现在他也没弄明白,玉娘和熙儿为何要利用苏通跟高崇起冲突?难道就为了玉娘能义正言辞教训高崇一顿?这些风月场的人,不该都是笑脸相迎,各方都不得罪吗?

“我要急着回家,我娘还在等我呢。”沈溪这时候只能拿出自己是孩子这道护身符。

玉娘轻笑:“听闻公子不但博闻强识学问了得,连画工也是出类拔萃,之前碧萱姑娘曾出来一见,不知沈公子能否舍得墨宝,将碧萱姑娘的相貌绘制成画呢?”

沈溪惊讶地打量玉娘,他不知道这些事对方是从何处听来。

“沈公子一定好奇,奴家是从何获悉这些消息,却说头年,宁化叶县令往应天府述职,路过府城,在这里留宿一日,他曾言及沈公子,言语之间多有感慨,奴家因而得知。”

沈溪这一惊非同小可,叶名溯去年就曾对玉娘感慨过他的学问和画工?这怎么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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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第226章 求画

沈溪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没错,他的确曾画了一幅山水人物画给叶名溯,叶名溯还对画中人物颇为向往,但沈溪自认从未说明那是他画的,更别说那是两年前的事情了……就算那时叶名溯多留了个心眼儿,也不可能相信以他一个八岁的孩童,能作出那等作品吧?

沈溪摇摇头:“这其中应该有什么误会,我的确学过画画,但画工拙劣,却不知为何叶县令要在玉娘面前如此抬举于我?”

玉娘冷冷一笑:“是否抬举,一试便知。叶县令曾言,沈公子无论才学画工,都无人出其右……另外,沈公子年纪轻轻,就曾作出两幅赝品,送给宁化上一任的韩县令,就是现如今的南京工部员外郎韩协韩大人。”

沈溪一听不由暗暗吃惊。他没想到才两年多没听到韩协的消息,这位曾经的七品县令,如今已经是南京工部的从五品院外郎,这升迁速度——着实不一般啊!

此外,他作赝品给韩协之事,别说叶名溯不知道,连韩协本人恐怕都不清楚,如何会被玉娘得知?

“玉娘,你莫开玩笑了,在下的确曾卖了两幅画给韩县令,但那是有人找在下寄卖的,其中原委不便详说,但绝对是真迹。连画画这门手艺,也是那人教我的。”

“哦?”

玉娘笑吟吟道,“沈公子,那不妨当作交换。若你肯为碧萱姑娘作画,那这件事奴家便当烂在心里,绝对不会对外人提及,但若沈公子……嘻,就算沈公子不肯承认那是赝品,不知那两幅画是否经得起检验呢?”

沈溪心说这回还真是入了贼窝。

他怎么就想着要跟苏通来教坊司见识一下?结果这玉娘好像对他知根知底一样,虽然胁迫的事情并不是很大,让他作幅画,也非很难,问题是可一就可再,万一以后玉娘以这件事一再勒索他,又当如何?

玉娘见沈溪犹豫不决,微微一笑:“沈公子,你切莫以为奴家是言而无信之人,若公子肯作画,那奴家不但将此事守口如瓶,还会给沈公子报酬作为感谢。至于笔墨之用,奴家也会代为准备,就看沈公子何时有时间过来作画了。”

沈溪叹了口气,现在他是骑虎难下,既然玉娘对他的底细这么清楚,想逃避是躲不掉的。

沈溪道:“平日家里看得紧,每日去学塾读书,抽不开身,学塾逢九而休,到时我自会前来。”

玉娘颇为满意,点头道:“随时恭候大驾。”

之后她亲自送沈溪下楼。

对面宴客厅高崇等人,半晌没见玉娘进去招待,聒噪起来,派何公子出来催促。玉娘没有送沈溪出门口,半道即过去跟何公子交谈。

沈溪出得门来,郑公子等人还没走远。

“沈公子,刚才玉娘找你何事?”郑公子背着苏通,上前问道。

沈溪看了他背上昏迷不醒的苏通一眼,回道:“没什么要紧事,还是赶紧送苏兄去找大夫吧。”

众人找来马车,七手八脚把苏通塞进车厢,载着去看过大夫,用过针灸后苏通仍旧不见转醒,但他的体脉一切正常,料想只是饮酒过度,加上被打,一时昏睡不醒,等酒醒自会好转。

郑公子等人送苏通回家,苏通的妻子亲自迎出门来,却是个长相清秀气质贤惠的小家碧玉妇人,见到丈夫一身酒气还被打得遍体鳞伤,那妇人颇为心疼,问明情况,妇人让家仆背苏通进门,临别对郑公子等人千恩万谢。

离开苏府时,郑公子突然没来由地说了一句:“苏兄可是娶了一房贤妻啊。”

沈溪心里犯嘀咕,果然这时代士子的作风品味与众不同,都喜欢赞叹别人的妻妾。之前苏通表示郑公子娶了一房美妾,现在郑公子又羡慕苏通家有贤妻,半斤八两,都不知道他们除了作学问之外,是在琢磨些什么东西。

紧赶慢赶,沈溪好歹在入夜前回到药铺,周氏又是一顿数落。最后还是惠娘帮忙说和两句,周氏才作罢。

……

……

几日后,正好学塾休沐,这天沈溪早早准备好画笔和颜料,前往教坊司为碧萱作画。

到这个时候他依然没想明白,事情到底是哪里出了纰漏。

玉娘的理由,是叶名溯曾对她有所言及。

叶名溯最初见到《幼学琼林》和沈溪送的那幅画后,就对他很留意,或者是曾经问了字画店的苏掌柜,从那里得知一些情况,再加上叶名溯自己的一些调查,得出所有字画均出自沈溪之手,而且是赝品这么个结论。

这解释看似合情合理,但沈溪却觉得事情远没那么简单。

叶名溯是宁化知县,不可能有那么多闲心关心个小娃娃的事情,再者以沈溪对自己作赝的自负,相信叶名溯追查不出什么。这似乎足以说明,玉娘那番话完全出自试探,不管那两幅画是否沈溪所作,又无论是否赝品,沈溪都不敢让外人知晓。

从这点上,沈溪就知道这玉娘为人处世有多老辣。

“只是让我画幅画,至于如此吗?”沈溪在去教坊司的路上,还在那儿自怨自艾。

当初沈溪作赝,也是没办法的事,他也知道作赝被人查出来后果很严重,但那时家境实在是没办法供他读书,他只是想赚点儿钱让全家人有个出路。若非他去卖画,不会因此而结识惠娘,不会有银子租院子,让两家人从相识到相知,更不会有银子为老爹开茶肆,因此做起说书的行当,继而想到印刷说本和连环画这么好的赚钱点子。

沈溪在这件事上从未后悔过,只是旧事重提,他还是感觉自己的短处被人拿捏住了,这或许会对他日后做事有所掣肘。

沈溪最担心的是玉娘言而无信,但不知为何,他对出身风月之所的玉娘,却颇为信任。或者是那日玉娘与高崇的一番针锋相对之言,令沈溪对这女人改变了看法。

沈溪本来可以从后门偷偷摸摸进教坊司,但他一想,自己是正大光明来的,又不是做贼,何必遮遮掩掩走后门?

他大摇大摆进了教坊司正门,此时刚过中午,里面没什么客人,连头戴绿巾的知客都有些无精打采。

知客见到沈溪进来,依稀觉得眼熟,上前询问,沈溪将自己的来意说明。

“沈公子请到楼上等候,小人这就去请玉娘出来。”

知客匆忙往后院去,沈溪才知道玉娘并没住在这四周的小楼里,而是在后院另有住所。沈溪刚走上楼梯,玉娘已经进到天井中,抬起头看向站在二楼围栏前的他。

“沈公子果然信守承诺。”玉娘上得楼来,对沈溪聘婷施礼,或者是职业习惯,她对所有人都这么客气。

沈溪道:“今日我还要早点儿回去温习功课,请快些开始。”

玉娘微微颔首,却打量沈溪手上拿着的画笔和颜料,惊讶地问道:“这是……”

“要作画,普通的毛笔不太好用……这些都是教我画画的老先生专门传授制作的,没什么问题吧?”

玉娘笑道:“自然没有,沈公子稍候,我这就去知会碧萱,一会儿就在碧萱姑娘的房间里作画。”

沈溪只能先等候,见玉娘没下楼,而是到二楼正南方向靠东边的屋子前敲了敲门,很快门从里面打开,碧萱出现在门口。

另一边的房门也“吱嘎”一声打开,却是当日见过的熙儿在往外瞅,见到沈溪,她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

沈溪这才知道,原来这里的“头牌”,都住二楼。他心想:“难怪那日惊鸿一瞥,正好看到有姑娘出现在二楼窗口,原来那儿本身就是她们的房间。”

玉娘很快便对碧萱交待完毕,随之过来请沈溪,一起进到房间里。

屋子布置得素朴雅致,一点儿都不像是风月场所的闺房,倒好像是一间客栈的上等客房。

入目处不见红绿这些鲜艳之色,唯一与客栈房间不同的是,里屋有一方梳妆台,上面摆着铜镜,但却没有胭脂水粉,只有一条眉笔。

“碧萱姑娘爱干净,这里没什么好招待的。”玉娘笑道,“她还在里面换衣服,奴家这就让人送些茶水点心过来。”

说完玉娘转身出门。

只剩下沈溪和碧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沈溪颇为尴尬。

他毕竟才是个十岁少年,这里屋和外屋之间连道门都没有,虽然碧萱换衣服是在里屋的屏风后面,但他只需走上几步,就可以进去将屏风掀开。

这种旖旎的场合,沈溪只能尽量收摄心神,但里面换衣服窸窣的声音还是传了出来,引人遐想。

不多时,碧萱换好衣服,以一身粉绿色的束腰襦裙走出来,从装扮上来说比那日多了几分轻快明媚,少了一点质朴,却也把女孩子的体态完美地展示了出来。

“沈公子安。”

碧萱走出里屋,到了桌前,恭敬地对沈溪行礼。

沈溪赶紧起身回礼,不知该说点儿什么才好。

此时玉娘亲自端着茶水和点心进来,看到这一幕微微一笑:“碧萱初来乍到,尚不适应这里,却不知沈公子乃是未成年的少年郎,也不习惯这等场合。你们这一见,倒像才子佳人初识一般,姑娘羞臊,公子拘谨。”

玉娘连调笑的话,都这么不着痕迹,信手拈来。

沈溪还没说什么,碧萱已然面颊微红:“玉娘取笑了。”

玉娘把茶水和点心放下,意思是沈溪可以随意取用,但沈溪哪里是来享受的?他把画笔和颜料归置好,问道:“不知玉娘可有将画架和画纸备好?”

玉娘笑道:“沈公子还真是敬业,这才刚来,就准备开工了?也好,我这就让人搬来。碧萱,你站好姿势,让沈公子入画,若你姿势摆得不好,画得丑了,以后很难在这汀州府立足。”

碧萱轻轻一叹:“落入风尘中,白玉蒙垢,奴不求立足,碌碌终生或许更好……让玉娘费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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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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