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3章 乱了寒烟的道心

风吹过,独影慢慢消散。

风吹过,最后一缕琴音也融入花间。

桃花落,零落黄泥。

眼波横,恰似春水……

林小苏心头的堤岸,在这一刻被冲垮,他深深吸口气:“我也送你一曲吧,这一曲《作别今宵》!”

歌曲之妙,无以言说……

月妖被这优美的旋律带着一去无法再回头。

寒烟怔怔地看着那管笛,听着他的歌,整个人的乐道观,这一刻支离破碎。

她是对林某人乐道最为有感的人。

但是,今日的乐,还是跳出了她预设的框架。

这曲是如此的充满情绪,充满乐感。

每一个音符,都打在她的心尖。

让人沉迷于其中不肯回头。

乐道于她,是入道之道,她其实不曾觉得乐道很美。

但今夜这一乐,带着的凄美,带着的唯美,带着的那一缕人间情,是如此的触动人心。

她这位踏入天都,就离尘世渐行渐远的乐道天骄,这一刻似乎被重新拉回了人世间,在红尘间再次体验所思所想所伤……

这本质上是对道境的冲击。

但是,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境变得充盈,并没有丝毫道境受损的迹象。

天都修行法则,不可近红尘。

天都所有的修行,都在告诉她,离红尘远些,更远些。

难道错了吗?

真的错了吗?

这,就是寒烟的惊喜,也有她的不安。

惊喜,是因为道境中的任何一场颠覆,其实都是机会,不安,是因为她审视过去的道路时,平生第一次质疑这条路的对与错……

随着最后一抹余音融入外面的残留月色之中,两人相对而视,一时之间,眼中只有彼此而再无其他。

“夜已深,公子,我送你安歇吧。”月妖轻声道。

“好!”

进入他的房间,寒烟一人独坐小屋,她的眼睛闭上了,似乎陷入了闭关,又似乎在努力调整道境之中,翻涌的浪花。

“她没受道伤,公子一曲,甚至有抚慰她道伤的功效。”月妖目光朝小屋中一落。

“看出来了!”林小苏道。

“公子,我……”月妖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她的手很软。

“仙子,你想说什么?”林小苏的心跳也很快,如果预感没错的话,她内心的堤岸应该也冲垮了。

“我……我喜欢上了一个男人,可他明天就要走了,我不知道应该怎么留下他,我只知道我无法接受以后的岁月里,永远永远没有他。”月妖目光慢慢抬起,勇敢地面对林小苏。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的眼睛,手儿慢慢抬起,松开了她的手。

月妖眼中,一点点地失落……

他终究放开了她的手。

这一放,就是他们的结局,是吗?

然而,这双手轻轻一抬,搭在她的腰间,轻轻一拥,月妖进入他的怀抱。

月妖一颗心这一刻完全停止了跳动。

她的心神,第一次飞上了明月当空的天空。

“我其实没有在毫不相干异性家过年的习惯。”林小苏嘴唇贴在她的耳边:“跟你在这里过年,只因为你是你!”

“公子!”月妖手儿翻起,抱住了他的颈,整个人如同完全融化于他的怀抱之中。

“你刚刚问过我,还来不来妖域,我没有回答,因为我找不到一个必须要回来的理由。”林小苏道:“但现在我可以回答你,我会回来,因为这里有你!”

月妖开心地道:“有人告诉过我,我的巡天之月,会因为我爱上你而步入断头路,其实是不对的,巡天之月,有情之月,若是没有目标,我的月光欠缺一个越过妖域而步入天下的理由,现在我有了这个理由,我的巡天之月,才有希望越过妖域的边界,而来到我相公的面前。”

“相公?”林小苏瞅着她的唇,轻轻吐出两个字。

月妖眼神轻轻一乱:“相公,今夜别破我的身子,要不,我将来成就的‘巡天之月’就不圆了,你亲亲,行不?”

“好!”

嘴唇一落,如同盖下了一个印章。

至于身体,暂且求放过。

因为她的巡天之月,是真的需要保持身体纯洁的,等到巡天之月真正成型,那就没事了。

而巡天之月,就是她步入妖皇境界的标识。

到了那天,她这轮月亮,就可以越过妖域的边界,而真正达到“巡天”的门槛。

两人的沾乎其实时间并不长,寒烟一次道境迷乱中,他们挑破了那层窗户纸,然后,月妖满足地退出了房间。

刚好赶上寒烟从道境迷途中清醒过来。

寒烟看了一眼火炉上的茶壶,估摸了下时间,松了口气。

她刚才悟道的时间很短,充其量一刻钟,这么短的时间里,两人是不可能做出什么事来的。

闺蜜终究在这个混账即将离开的前夜,守住了这层底线,不容易啊。

自己的新年任务终于完成了,更不容易啊。

但是,她细细打量下闺蜜,突然有了一种疑惑,闺蜜为什么整个人都象刚刚盛开的花朵儿,没有了刚才的伤悲伤秋?

怎么回事?

这不是好现象!

这是很危险的信号!

看来得当机立断了……

“苏侯爷,除夕已过,天色将明,我们该上路了!”

“好吧!”林小苏出了房间。

此时此刻,天真的快亮了。

“月姐,告辞了!”寒烟道。

“嗯!”月妖轻轻点头。

“走吧!”寒烟手一挥,一根玉钗落地,化为一条飞梭。

林小苏一脚踏上,目光跟月妖对接:“宝贝儿,我走了。”

“相公,路上别跟她分开!”月妖传音。

飞梭破空而起,载着寒烟与林小苏离开妖域,回返荒京。

天空破晓,一轮红日跃出云层,天地之间,一片金光,撕裂夜的屏障。

寒烟目光轻轻一回:“知道她让你我同路之用意吗?”

林小苏目光从远方收回,落在她的脸上,小心猜测:“她希望我们关系融洽?”

寒烟撇撇嘴儿:“希望我们关系融洽?我们这两个敌对之人,都在一块儿过春节了,没打得头破血流已经算是融洽到极致了,还怎么融洽?她只是知道你现在混成了天下禁忌,担心心门之人半路截杀于你,所以将我拉将出来,以天都之威,给潜在的刺杀者,增加一重威慑。”

这话是对的!

林小苏,疑似有苍渊背景。

这也是一重威慑。

等闲情况下,一般人是不敢对他动什么歪脑筋的。

然而,此刻他与心道、心门的仇恨可不是等闲之仇。

前期,他面对心阁下手,连端两座心阁,已经结下大仇了,然而,相比较妖域的所作所为,这只能算是小儿科。

妖域之中,心门面对妖皇宫的布局,可是关系到三大顶级势力,甚至可以算是四大顶级势力的顶层博弈。

哪四大?

妖门、古门、心门,还有一个更恐怖的“心道”——“六道九门”中的那个“心道”。

这重绝密被林小苏当众揭开,影响力是空前的。

心门在妖门的布局,全盘摧毁,妖皇宫被灭了,妖域生态完全变了,那些被当成“种子”进入妖门的“暗妖”,估计一个都留不下。

这耗费多少年心血的战果,全都毁在他手下。

你说心门、心道恨不恨他?

更有甚者,心门针对顶层势力的渗透,就这样明晃晃地公知天下,会引起多少势力的自危?

人人自危之下,心门、心道将成为天下禁忌,将会被全面孤立。

大家惹不起你,只能躲着你了。

这会导致它以后的行事,难度十倍百倍增加。

这一切,账都算在苏林身上,心门、心道恨不得立时杀之。

纵然有苍渊背景,人家就真的吓住了?

心道的野心大得很,手段多的是,苍渊虽强,毕竟触角在这方世界延伸不够,还真不一定能仅凭威名吓住这两大巨头。

怎么办呢?

引入一个在这方世界触角更多,现实力量更可靠的超级势力:天都!

天都是三宗之首,名声上虽然不及苍渊,但它胜在扎根本土,山门看得见,摸得着,对于现实性的危机,有着更直接的管控权。

让林小苏与天都二圣女随行,即便心道再怎么猖狂,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承受得起苍渊这个“一”和天都这个三宗之首的联手报复。

这是月妖的谋划。

这妞虽然基于自己的修行道,不敢将身子给情郎,但是,嘴儿亲过了,宝贝摸过了,心也沦陷了,直接就“相公相公”的叫上了,内心也早就将他当成真正的相公了。

第一重谋划,就是给他的返程增加安全系数。

这一番谋划究竟有无实质意义呢?

林小苏坐在飞梭之上,目光扫过四野,此刻的他,空间法则的那朵道花已经很蔫吧了,离结果似乎只剩下一步之遥,他一眼可观百里开外。

视线所及,处处有玄机。

但他也并不能确定,这些玄机到底跟心道、心门有无关联。

反正,没人靠近。

就这样顺利地跨越了数十万里行程,进入大荒境内。

前面就是月湖。

“你到家了!”林小苏道:“咱们也该分别了。”

飞梭破空而下,落在月湖之上,化为一叶扁舟。

寒烟慢慢侧身,瞅着林小苏。

“怎么?舍不得我?”林小苏笑了。

寒烟咬了唇:“临别之际,两句话要告诉你。”

“说吧!”

“第一句话,你我的赌局,我输了,我认!你哪一日到达天都,先报我的名字,我带你见都主,但是,丑话说在前面,这只是你我的意愿,都主愿不愿见你,我没把握。”寒烟道。

“行!第二句话呢?”

寒烟道:“第二句话依然是那句忠告,你最好将月妖忘了,莫要再想着去妖域,若你执意乱她道心,我依然视你为敌!”

林小苏静静地看着她,脸上的表情多少有点犹豫……

寒烟撇他一眼:“怎么?这事儿于你甚是纠结?”

林小苏轻轻吐口气:“的确有点纠结,但是,纠结的不是该不该去妖域,而是该不该与你谈一谈所谓‘道心’。”

寒烟微微一惊:“论道?与我?”

林小苏淡淡一笑:“可有兴致?”

寒烟笑了:“论道,修者正途也,岂能无兴致?苏侯爷之论,小女子还是颇为期待的,请!”

林小苏道:“论道还是从旧日之事开始吧!我为你奏上一曲!”

手一伸,长笛在手。

寒烟眼中光芒微动:“欲奏何曲?是喜是悲还是静?”

“是一首旧曲,《春江花月夜》!”

寒烟脸上风云变幻……

春江花月夜,她太敏感了。

当日也是在月湖之上,她一曲而伤。

远赴妖域万族乐会,都只为寻得道伤之解。

目前道伤已愈九成,但是,听到这个熟悉的名字,她道境灵台风波大作。

你个混蛋,你是真的见不得我好啊,我刚刚好上一点点,你又想捅我……

笛声已起。

晴天白日,似乎一步之间步入了春夜。

明月当空,江畔有人,风起于珠江之上,月洒于月湖之中……

寒烟一瞬间被带入这奇妙的意境……

乐声在耳边流过,明月在天空流过,无穷的韵味在灵台流过。

时间仿佛静止了。

空间仿佛转换了。

只有春水在灵台之上,与她的乐道道境相辅相成,让她的乐道步步深远,她没有注意到,她的道伤,在快速愈合。

直到道伤接近愈合只剩下最后一线之时。

春江花月夜乐曲静音。

寒烟从这特殊意境中一步退出,元神在灵台上一扫,大吃一惊。

道伤并未加重,反而愈合了许多。

林小苏手一翻,笛子不知去向,目光抬起,眼中有些神秘:“你的道伤,愈合得差不多了,对吧?”

“是!”寒烟吐出一个字。

林小苏道:“是不是感觉很奇怪?初闻《春江》,你道伤难治,再闻《春江》,道伤反而愈合?”

“是!”寒烟再吐一字。

林小苏道:“曲未变,人未变,甚至脚下的月湖都未变,结果却变了,有没有想过,是什么原因?”

“心态变了!”寒烟道:“当日是你我对敌,你强则损我,而今,你我只是论道,你乐道高深,我闻之而喜。”

这句话出口,她的灵台道伤,真正痊愈,最后的那一线,就此愈合,灵台,一片通透。

“对嘛!”林小苏笑了:“这就是你强调很多次的‘道心’!”

寒烟身子微微一震。

她终于捕捉到了此番论道,最关键的那个关键点:道心。

天都修行,最重道心。

天道号称离仙最近,道心提倡至纯至净。

关于道心,且不说她这样的圣女级人物,即便是一般子弟,也都可以论个三天三夜,并被它宗引为至理名言。

他,竟然真的在她面前论道心?

“道心,很多修行人理解得过于偏执,甚至叫执拗,但凡不吻合自身‘大道观’的事情,一概定义为污,避之如洪水猛兽,其实,道入歧途也!道心,无非就是心态的问题,同样的事情,不同的心态去看,观感全变,即为此理。需要知道,天地万物,大道三千,花开是道,花落是道,天晴是道,雨雪是道,蓝天白云的高洁是道,污水横流的沟渠难道就不是道?世间万物,存在就是道,所谓道心通透,就是看得透,看得见自己不喜欢的东西,但也能坦然接受,此即为‘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是自然’……”

“你这不是论道,你是大谈歪理!诚然大道三千,但是,修行人俱有自己的标准,对的就是对的,错的就是错的,你一番胡扯,只是世俗争论,与大道无关。”寒烟道。

“行行!你顽固你坚守!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小苏道:“在你眼中,男女脱衣服干那事,是神圣的,还是污秽?”

寒烟狠狠瞪他一眼:“论不赢了,耍流氓是吗?你要再提这种下流话题,莫怪我拂袖而去!”

“下流!这就是你下的定义!这也是你道境的缺口!”林小苏道:“你只看到男女脱衣服办事的污秽之一面,你却看不出,这是生命繁衍的神圣,这是阴阳大道的交汇,这是轮回道上的重要一环,这是生命大道上的开篇,这是整个天道不可或缺的重要基石,且不说世间万物,即便是道祖,他本身也是从这行为中植入的生命印记,没有你眼中看似污秽的这一环,何来世间大道?何来天道之完整?”

寒烟完全懵了。

她突然觉得自己的道心观支离破碎……

“现在还觉得那事儿是完全不可接受的吗?”林小苏盯着她。

寒烟嘴唇轻轻颤抖:“这……这就是你非得去祸害她的理由?”

“瞧你说的,我祸害的只是她吗?不还有你吗?别误会哈,我对你的祸害,充其量只是将你的道心观,干得稀碎……”林小苏道:“哈哈,回家过年去了,走人,再见……”

他的笑声还在空中回荡。

他的人影已然伴随着阴阳步而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烟坐在飞梭上,在寒风中凌乱……

他的每句话,都是如此的荒诞不经。

但是,只要细细一思索,她就有一种跳不出来的困惑。

心中无污,道心自净,世事千般,尽皆自然。

这十六个字,在她耳中久久徘徊……

世上终归是有污垢存在的,但是,只要你不将其视为污垢,它也就不是污垢,也就影响不到你的道心。

就拿他举的那个最不要脸的例子来说。

还真是这个理。

但凡是个正经女人,谁不将那破事视若污垢,可是换一个角度,这事儿能一棒子打死吗?打死了道祖他爹娘,还有道祖吗?不让自家爹娘办这肮脏事,还有她寒烟吗?

你不办,我不办,大家都不办,这世界不就崩了吗?

这到底是天道至理呢?

还是那个混账为了玩弄月妖姐姐找的借口啊?

好难猜……

林小苏只花半个时辰就进了京。

又一刻钟,他入了侯府。

是的,苏府这块陛下御赐的金字招牌,又换了,换成了五个字的:雪衣侯府。

下边加一个字:苏。

同样是御赐招牌。

而且陛下的笔力还见长。

林小苏也不耐烦敲门,直接一步跨过院墙。

前面正在拐弯的管家一眼瞅见,一声大呼震动整个侯府:“侯爷回府,全体迎接!”

呼啦啦,几十人同时冲将过来,同时跪拜:“见过侯爷!”

声音整齐划一,透着十二分的欣喜。

“正月初一啊!按传统拜年得给红包啊。”林小苏道:“管家,每人给十枚荒金!”

啊?

十枚?!

我的天啊,侯爷一回府就疯了,给这么多……

所有下人全都惊呆了。

管家红光满面:“奉侯爷令!”

林小苏目光扫了一圈:“管家,府上怎么没点过年的氛围?”

“侯爷,你老都不在家,未知在何处受苦,下人岂能置家主于脑后,贪恋红尘之年?”管家声音都有点哽咽了。

“你这就有点偏执了!”林小苏道:“你家侯爷何许人也?你还担心我在外面混不到一桌年夜饭?来,把年给我过起来……”

所有人都开心了。

年货其实已经买好了,只是家主不在,管家没让拿出来,这老货的理由还很正。

家主这时候不知在哪里受苦呢,我们在家里吃香的喝辣的享受年节,像话吗?

现在可以了,家主活蹦乱跳、神清气爽地回来了,也吩咐了把年过起来。

那就将对联贴上,窗花剪起,酒菜煮上,新衣服换起……

侯府迟到的年味,在大红灯笼挂起的那一刻,开始有了。

空中一条人影一滑而过,落在他的身边。

林小苏心头微微一跳,来人,是青莺!

“参见侯爷!”青莺鞠躬。

“何时返回的?”林小苏道。

“腊月二十六返回。”青莺道。

“去薄纱亭吧。”

“是!”

林小苏走向薄纱亭。

薄纱亭,小红和小青正在摆果盘,还有茶水,林小苏直接落座,手轻轻一伸:“你也坐!”

青莺也坐下了。

小红和小青对视一眼,同时鞠躬,退出了薄纱亭。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一滴茶水飞出,隔音。

青莺起身:“侯爷,我在遥远的兰州,一直在听着你的传奇,真想回来当面向你祝贺,但侯爷交待的事情当时没有办完,不敢返京。”

林小苏笑了:“升个官加个爵而已,算什么事?”

“侯爷如此说,青莺是信的,但天下间,恐怕也只有侯爷如此淡泊名利。”

林小苏手指轻轻点一点:“坐下,说我感兴趣的事情。”

青莺坐下了:“侯爷当日交待的两件事情,青莺越查越是心惊肉跳……”(本章完)

第704章 心门报复,四境国战

当日,青莺原本是要随林小苏下江南的。

但她没去。

因为林小苏给她安排了一项任务:下兰州。

她接到的指令是两件事情。

其一,调查千毒宗。

其二,调查兰宁王。

具体调查什么呢?

全方位!

这个指令是如此的犯忌,原因就在于被调查的对象,全都非同一般。

兰宁王,当今二皇子,在皇子中的地位,长期维持在前二,有很多人曾经作出过判断,前太子洪鼎崩了之后,他是最有希望继任东宫的皇子。

而千毒宗,更加了不得。

它是万毒门的分支。

万毒门是什么宗门?

“九门”之一!

也就是说,它的江湖地位,是与古门、妖门、魔门,甚至昔日的轮回门相当的。

它是金字塔顶尖的十九超级巨头之一。

正常情况下,谁敢惹万毒门?

谁敢将矛头直指万毒门的分支千毒宗?

但这位大荒朝堂新贵,偏偏就有这样的气魄,在下江南之前,安排自己的心腹入兰州,全面调查这两大目标——一个目前地位第一的王爷,一个修行道上金字塔顶尖的势力分支。

青莺经过四个月的全面调查,目前已经基本查清,给林小苏全面汇报……

她的汇报重点是千毒宗。

千毒宗很邪恶。

千毒宗是一个湖中岛宗,那湖叫天机湖,只因湖水随季节而改变颜色,湖中时有天机显现,让无数修行人引为修行圣地,争相而至。

但是,千年前,本不属于大荒的一个超级宗门万毒门,将手伸到这座湖,万毒门一介入,这座湖成为一座毒湖,水有毒,湖中的生物有剧毒,湖上的风都有毒。

这种毒且不说普通人根本无法承受,就连修行人都无法承受。

于是,这座湖上的渔民、湖边的百姓、湖畔的宗门,死的死,逃的逃,最终整座湖,全都成为万毒门的势力范围,没有任何人敢于染指。

万毒门在湖心巨岛上大兴土木,建立一个新的宗门,就叫“千毒宗”。

如果只是这座湖,倒还罢了。

但是,有迹象显示,千毒宗一直在扩张,用的下段阴险至极。

天机湖四周,数百年前凭空出现一种草名“梦魇草”,此草生命力极度顽强,落地生根,人畜碰上,轻则发疯,重则当场死亡,更要命的是,此草花籽随风飘散,落地就生根,其根在土里也快速蔓延,生长速度比竹笋还快。

湖畔的土地,就这样被这种毒草快速侵占。

官府也好,当地大户也罢,村民也好,修行宗门也罢,自然不肯让祖宗传下来的良田,成为毒草场,想尽千方百计除草,但是,除草非常难。

此草你拔起来,放在太阳底下暴晒十天半个月,它见水依然活。

你将其切成无数段,每一段都可以生根。

你想一把火烧个干净,那好,恭喜你找到了一条快速通向鬼门关的通道,烧草产生的烟尘,足以让一整个村庄鸡犬不留。

官府实在是没了办法,也有人找到了千毒宗,商谈,恳求,陈以利害……

然而,千毒宗的人,不承认!!

他们绝不承认这种梦魇草的扩散与他们有关。

他们也拒绝出手整治。

几乎所有明言人都知道,这梦魇草就是千毒宗用来霸占地盘的魔器。

但是,他们就是不承认。

这就彻底没办法了。

它身后站着十九巨头之一的万毒门,没有人敢用武力铲除它,而不铲除它,这种梦魇草以一种霸道至极的姿态,毫不讲理地一路横着推进。

五百年时间下来,兰州半州沦陷,全都成为这种毒草场。

不管你原本属于官府所有,皇家所有,大户氏族所有,还是宗门所有,一律被毒草占据。

空气中尽是致幻的毒气。

土地全是毒场。

所有水源全是毒水。

哪是人住的地儿?

所以,只能搬迁。

目前半州之地,实际处于千毒宗控制之下,惟有他们,可以在这片毒场进出自如,他们还在里面饲养了大量的毒物。

这是千毒宗的情况。

他们扩张的步伐并未停下,目前这种毒草还在蔓延,已经离兰州首府东宁城不足百里之遥。

有人估算过,最多十年,这座三千年古老城池,将会完全被毒草侵占。

东宁十七世家,三大宗门,与千毒宗激烈博弈,有迹象显示,去年一年,七十二起惨案因此而生,四千三百二十九人因毒丧命。

说到这里,青莺掏出了厚厚一本册子,上面用她的蝇头小字,记录着这七十二起惨案的翔实史料。

林小苏接过这本浸透她四个月汗水的小册子,翻开,快速浏览一遍,大概一刻钟,小册子翻到了最后一页:“好,再说说兰宁王!”

“如果说千毒宗是恶魔的话,兰宁王在兰州基本上算是万家生佛……”

青莺将她掌握的情况说了一遍。

兰宁王,当今陛下第二子,自幼聪慧,文采风流,同时,他还是个修行人,已达悟境,乃是皇子中唯一一个达到悟境的。

他淡泊名利,不参与皇子争储。

太子监国之时,也曾召他回京,协助自己处理政务,但他婉拒了,他言他愿做一个闲散王爷。

他在兰州给百姓留下最深刻的印象,就是他的仁慈。

他的封地之上,有一灵泉名“无忧泉”,此泉可解天下毒。

兰州面临千毒宗的压迫,每天都有无数人中毒,兰宁王开放灵泉,为中毒之人施救。

无分宗门子弟,氏族子弟还是普通百姓,他一视同仁,而且更让人称道的是,他以灵泉救命,分文不取。

所以,在整个兰州人心目中,这位兰宁王,是一代贤王。

甚至民间还有流言,云“东贤西毒”——千毒宗是在西边,而兰宁王是在东边。

林小苏托起了手中的茶杯:“这就是你这四个月的收获?”

青莺道:“如果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只有一个月,有可能青莺给你带回来的情报就是这些,但侯爷给我的调查时间太长了,我除了这些之外,还带回了一些有意思的东西。”

“哦?说说!”林小苏道。

青莺道:“我伪装成王府的丫头,在王府住了整整一个月,我发现这位兰宁王,是一个非常自律的人!”

“自律?”

“是的,自律到每天何时吃饭,何时打坐,何时处理王府事务,甚至他用的笔,放在何种位置,都一成不变!”

“有意思!这个细节很有意思!”林小苏道:“一个闲散王爷,是不需要如此自律的,唯有想干一番大事的人,才有如此自律的意识。”

“正是如此!如果他的闲散本是假,那么,呈现给世人的另一面呢?就一定真吗?”青莺道。

“说下去!”林小苏道。

“带着这个思绪,我重新审视这位贤王,发现了三个疑点。其一,千毒宗下毒,他解毒,这摆明了是与千毒宗作对,但是,千毒宗,却从未对他实施过任何报复。其二,他的灵泉虽然防卫森严,但是,千毒宗身后可是万毒门,若想污了这一眼灵泉,必定是有办法的,但是,这么多年来,未曾有污。其三……他其实跟前太子洪鼎,关系很好。”青莺深吸一口气:“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他的贤,是刻意打造的贤,他有可能与千毒宗扮演了彼此成就的角色。他放任千毒宗对兰州半州之地的侵占,而千毒宗、万毒门,成就他一代贤王之名,甚至以此为筹码,助他角逐东宫!回到荒京这几日,我也真切地感受到了朝堂新一轮的风向,已经有很多人为他造势,称这位贤王,可堪东宫大位!”

林小苏笑了:“青莺,你成熟了!”

青莺大喜:“侯爷认可青莺之判?”

林小苏道:“你道我为何让你专门赴兰州查这两方势力?只因为在我心中,早已有了一个基本轮廓,你查实的这些资料,基本印证了我的判断!”

青莺心头怦怦跳:“侯爷,陛下有意对兰州下手?”

“这趟使命,不是陛下安排的,只是本侯安排的!”林小苏道:“好了,这个春节你安心过完,元宵节后,我们启程赴兰州……”

他的声音突然戛然而止。

因为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过来。

林小苏手指轻轻一弹,隔音屏障分开,管家叫道:“侯爷,七皇子殿下过府了!”

他的脸上,红光满面。

青莺,也是眼有异色。

七皇子殿下,是个王爷。

王爷再怎么看重一个人,也不应该在正月初一的上午过府,因为这个时间点,太敏感了。

正月初一,是拜年的时间。

皇朝体系是讲求尊卑的。

王爷正月初一上午过府,不是拜年也是拜年啊。

以王爷之尊,给侯爷拜年?不乱了章程么?

林小苏赶紧起身,迎到前厅。

迎面就看到了一身新年华服的七皇子洪云。

除了七皇子之外,还有也是一身盛装打扮的王妃扶风。

“参见殿下!参见王妃娘娘!”林小苏行了一礼。

“今日过府,是给你拜年的,你可千万别客气。”七皇子哈哈一笑。

林小苏道:“殿下这是折煞下官也,下官正准备先去殿下府中拜年的。”

“不用了,不用了,来,我们薄纱亭中对饮一杯,彼此互拜。”七皇子一伸手,抓住林小苏的手,直接拖进了薄纱亭。

扶风笑吟吟地跟着。

进入薄纱亭,青莺已经备好了茶具,还备上了酒和小菜。

分宾主坐下。

“听闻你下江南回来之次日,就再度走了江湖?”七皇子托起茶杯道。

扶风也托起茶杯,表示关注。

林小苏微笑道:“当日下江南之时,与一位同门偶遇,他言师门有些事务,是故随他回了一趟古门。”

“回古门之前,你们还去了妖域,闹了一场相当大的风波,是吧?”七皇子道。

“相当大的风波,殿下指的是哪一场?”林小苏道。

“哪一场?自然是你苏侯爷孤叶城中花楼之上,一曲《葬花吟》,外加葬花全诗,技压万族,名垂青史!还能有什么?”

扶风眼中也是异彩纷呈。

青丘狐族女子,极喜文道,这大概是狐族的通病。

狐族女子,勾引世间文人,那可是有传承的。

由此可见,她们骨子里对人族风流,是深深的向往。

数日前,大荒皇城荒京,突然传出一首精妙绝伦的长诗《葬花吟》,外加一段无与伦比的妙音,亦是《葬花吟》,一经传入,风靡荒京。与此同时,一段传奇也传入荒京,有人言,此一曲一诗,均是大荒雪衣侯所作,在妖域孤叶城花楼之上一经奏响,名动妖域,技压万族。

扶风心头大浪翻滚。

真是自家这个风流妹夫干的吗?

现在,就要揭晓。

林小苏笑了:“此事过去都快一个月了……我还以为你指的是妖皇宫歼灭战呢。”

“妖皇宫歼灭战?”七皇子全身一震:“何意?”

林小苏微微皱眉:“殿下不知道?”

“妖域离此地四十万里之遥,信息哪有那么容易传递的?”

“倒也是!”林小苏道:“妖皇宫歼灭战,是下官做的,下官联合妖域九部花妖,覆灭了妖皇宫,反正消息迟早也会传来,下官坦诚相告即是。”

七皇子猛然一弹,手中的茶杯猛地一荡:“你……你覆灭了妖皇宫?”

“是啊,腊月二十五发生的事。”

全场安静如夜。

青莺嘴儿微张。

扶风嘴儿微张。

七皇子张开的嘴,慢慢合拢,很慢很慢……

终于,他轻轻吐口气:“阵法?”

“有阵法的因素!”林小苏道。

“妖门……妖门没有对你反制?”

妖门二字一出,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压制。

让所有人气都吐不出来。

这就是十九超级巨头的名声之威。

只要听到,就能感受到窒息。

林小苏笑了:“妖门门主我亲眼见过,他对我表示感谢,还邀请我上他的妖门作客,知道为何吗?”

七皇子无声地咽了一口唾沫:“为何?”

“因为我告诉他,妖皇宫上下,包括妖皇本人,惧是心门走狗,心门已经将妖门渗透得百孔千疮!”

如同一个闷雷在薄纱亭炸响,七皇子缓缓抬头:“心门对妖门的渗透,都是真实的,并不是你的……策略?”

“当然是真实的!”林小苏道:“下官今日将此事告知殿下,是希望引起殿下的注意,或许会有一场风波,正在路上!”

“何种风波?”

林小苏道:“揭破心门阴谋,于心门也好,心道也罢,都是一个重创,以心门的作派,他们断然会有报复之举,针对下官本人的报复尚在其次,需要提防他针对大荒国的报复。”

七皇子长长吐了口气:“你所说的风波,或许并非正在路上,而是已经实施!”

林小苏微微一惊:“发生了何事?”

七皇子道:“腊月二十六,大荒四境同时开战!战争一开局烈度空前!”

林小苏心头大跳:“腊月二十六?同时?”

“正是!按你所说的,腊月二十五,你覆灭妖皇宫,而腊月二十六,四境同时启动国战!本王原本也是百思不得其解,但如今听你一说,本王或许可以得出答案,这四国后面俱有心门渗透,他们是在报复!”

“四境四国……北有燕国,东有楚国,西有夜国,南部临海,哪一国跨海而攻?”林小苏道。

“中域开元国!”七皇子道:“今日本王过来拜年,也正是欲请教一代战神,面对四域之敌,该当如何应战。”

林小苏站起,深深一个大礼:“殿下,此番战局,大荒国因我而受累也。”

七皇子也站起:“苏侯千万莫要如此说,若论根源,苏侯与心门结仇,亦是为了我洪氏皇族,若言牵累,是我洪氏皇族先牵连于你。更何况,大荒与心门之仇,本不可解,四境之危,迟早都得面对。”

林小苏道:“多谢殿下宽宏。敢问殿下,目前朝中如何应对?”

“四境齐动,朝中兵源有限,颇有捉襟见肘之窘迫,父皇已命镇天阁兵堂堂主厉亚夫为帅,分兵驰援。二十七支战队,三日前俱已离京,分赴沙场。”

“第七战队赴了哪一战区?”

“苏侯果然还是对第七战队有感情,第一个问到!”七皇子道:“父皇提拔狂狼为万夫将,统领七支战队共计两万人,奔赴兰州折云台,协助血龙将军防守北燕。”

“北燕,是四境之中最危险的,是吧?”

“正是!北燕出动了驰名天下的‘血火军团’,腊月二十七的冰河一战,差一点点就突破了我军防线,极度凶险。”七皇子道:“左大夫周贺提议,让父皇召你回京以应对北燕之危,朝中各位大臣齐齐附和,但是,本王与宋大人是反对的,父皇采取了折中的方案,提拔狂狼,由狂狼带七支镇天战队出战北燕,而未召你返京。”

林小苏目光抬起,盯着七皇子。

七皇子也看着他,脸色相当严肃。

“殿下为何反对?”林小苏道。

“在你面前,本王坦诚相告,如果换一个人来提这条建议,本王可能也会同意,但提建议之人是周贺,本王就不敢不多留一个心眼。”七皇子道:“后来本王与宋大人深夜商议,有一个可怕的猜测。”

“殿下说下去!”

七皇子道:“宋大人怀疑,周贺此举,欲借北燕之力,杀你于沙场!父皇面对这建议迟疑,最终否决了召你回京的提议,该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林小苏目光慢慢抬起……

这才是透过现象看本质的视野。

他林小苏下江南,端了多少人的饭碗?打破了多少人的舒适区?粉碎了多少人的优越生活?

多少人恨不得食他之肉,寝他之皮?

即便不说这些仇恨,除江南之外的那些地方,谁不希望他这位一巡察就地动山摇的人,就此嘎屁?

那些在江南区之外的官僚,那些跟江南区外有染的朝官,那些在江南区有利益所在的官员,可不希望他今年开年再来一个“下江北”、“下西北”,将他们的利益链,完全改写!

然而,陛下在下江南的壮举中,尝到了甜头。

如何肯放弃这样一把利剑?

是故,只要他苏林不死,同样的事儿,一定会一而再,再而三。

所以,不管心门也好,朝堂大佬也罢,都希望他死。

他是陛下要保的人。

他还是在江南修行道手中无法杀掉的人。

等闲方法可杀不掉他。

但就在此时,心门来了一场四境国战。

周贺送上一份看似极其合理的兵事提议:苏侯战场之上号称战神,面临国难岂能不战?让他上!

这……

如果是一场针对他的定点猎杀。

那也是一场精密到毫米级别的精确策划。

外围四国,域外心门,朝堂大佬……

几乎每方势力,都在其中有自己的位置。

七皇子轻轻品了一口茶:“这件事情,如果真的是对你的猎杀的话,事实上已经破了!只要你不上沙场,他们的计谋就无法得逞。”

青莺突然开口:“如果侯爷不上沙场,那北境可能就真有危险了。”

她也是有军事知识的人。

她知道一个出色的战神,对于军队有多大的加成。

敌人如果针对的是他苏侯,采取的方案一定是异常可怕的。

苏侯在场,或许还能抗衡一二。

苏侯不在,针对他的策略,落到狂狼战队和血龙将军的头上,那这二位如何挡?

扶风也开口了:“这一点,本姑娘倒有不同的看法。如果对方真的以苏侯为目标,恰恰会出现另一种情况。苏侯未上战场之前,敌方压箱底的手段,不会动用,狂狼将军和血龙将军,反而会更安全。”

七皇子点头:“扶风之言有理!如果他们终极目标是苏侯,苏侯不上沙场,他们轻易动用底牌,就会暴露底牌,也就取不到出奇制胜猎杀苏侯的作用。所以,如果你真心希望这支队伍平安,你就好好地在府中住着,莫中他们的圈套。”

林小苏道:“殿下和娘娘的说法,虽有一定的道理,但是,也毕竟是冒险之举,对方若知我终究不会上他们的圈套,他们也一样会破釜沉舟,先拿下北境再制定第二套方案,所以,上沙场,我还是要上的,至少,我得给他们传递这样一则信号,我苏林,迟早会上沙场!让他们将最强的底牌,留给我!”(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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