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2章 给我吐出来

三千三百万年的妖魔寿元,化作了万妖殿虚影,镇压了三座龙宫,又汇聚出三枚妖皇印玺。

先前看似是沈仪和施仁的斗法。

实际上却是三大妖皇印玺,对白犀仙印发起的一次镇压。

很显然,只剩北洪仙力的白犀,已经失去了抗衡的能力,但想要将其彻底化为己用,目前来看还有些勉强。

但沈仪并不着急。

西洪的喧嚣声逐渐被桃花所遮蔽,那枚偌大的桃花愈发娇艳欲滴,红的仿佛要渗出血来一般。

在它的覆盖下,整片苍天显得愈发妖邪,那刺眼的猩红云雾弥漫,让人暂时忘却了天幕之上的仙庭。

其余三洪的修士,先前还沉浸在白犀巨蹄踏下的绝望中,紧跟着便是亲眼目睹了这场杀戮盛宴。

这骇人的场景,哪怕是在十万年前的杀劫中也从未出现过。

但即便是好不容易赶过来的紫髯白龙们,虽看得心神巨颤,却也绝无一人提出异议。

一尊仙就此被擒。

而于他面前手持利刃的修士们,在其倒下的刹那,性命便已经不再归自己所有,变成了一条绳上的蚂蚱。

此事若是被仙庭所知,那整个洪泽剩余的生灵,大抵都有幸见识一下天兵天将镇压妖邪的手段有多恐怖。

所有参与此事的北洪之人……都绝不能活着走出这里。

在数不清的合道大妖镇石面前,再加上有贪狼星图的存在,这场杀戮以极快的速度开始收尾。

而那些熟悉沈仪的修士们,则是收回了眸光,朝着北洪追了过去。

一个不留,简简单单四个字,其中蕴含的杀机让人胆寒,但更让人心悸的是,携诸多大妖造下如此杀孽,还擒了当地父母仙官……

若是处理不当,万妖殿之主这个称谓,大概率是要上一趟仙庭斩妖台的名册。

“嗬!嗬!”

姗姗来迟的紫阳,却是化出本体,腾飞至了人群的最前方。

他焦急的吐息,一刻不敢怠慢。

父王的陨落,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愿看见一位成仙作祖的天骄,无论天资或心性都极佳,就因为施仁这个烂货,变成仙庭眼中的邪魔外道。

但现在,却又正是因为父王被镇杀,让沈仪在这条路上越走越远!

……

北洪,仙人居所。

以紫阳为首,叶鹫姬静熙等人次之,连带着南洪七宗内那些和沈仪相识的修士们,皆是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

然而刚刚落地,他们便是齐齐愣在了原地。

只见原本高不可攀的仙人大殿,此刻却是冷清无比,其中仅有三道身影。

十余丈的镇狱金身被死死捆在了蟠龙大柱之上,浑身布满裂纹,心口处更是被漆红木楔破开,就连脸庞也少了半张,看上去惨不忍睹。

然而真正让他们震惊的,乃是那具金身法相四周逸散的淡淡金芒。

“功德之力?!”

齐彦生瞪大了眼眸,发出一道呢喃。

这金芒他们曾经见过一次,自南洪而起,横跨洪泽,直铺仙庭而去。

所有人都在猜测那位功德仙的真实身份,以及对方的去向,但完全无人敢想,这尊功德仙竟是被拘在了仙人大殿内,被折磨成了这幅模样。

这可不是靠着境界登天的修士,而是一位亲手为洪泽水陆化去杀劫残怨的高人前辈,对这片水陆的生灵们皆有大恩。

施仁……还是人吗?

相较于这些修为高深的强者,神情变化最大的,反而是身处宝船之上的南阳宗众人。

特别是李清风和姜秋澜等人,在看见这尊金身的刹那,瞳孔都是微微颤抖起来。

对方曾经庇护了大乾,清扫了千妖窟,拯救了不知多少宝地内的生灵,随着沈仪打开了宗门宝地后,便这才消失不见。

如今再相遇,竟是这幅模样。

“你们认识这位功德仙前辈?”

紫阳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注视着殿门处的墨衫青年,随即回身朝着宝船看来。

还未等到南阳宗众修士的回应。

众人耳畔便是响起了一道虚弱中携着几分委屈的嗓音。

“主人——”

他们的神情瞬间定格,呆滞的将目光投向了那蟠龙大柱。

只见高大的镇狱金身努力抬起头,视线中只剩下那道单薄身影,它始终硬撑着的身躯,在看见沈仪的刹那,终于是萎靡的靠在了柱子上。

“……”

沈仪轻点下颌,白皙脸庞上看不出喜怒。

他缓步朝着前方走去,然后将手中犹如死狗般的施仁,随意的抛在了金身脚下。

砰!

施仁狼狈的翻滚几圈,颤巍巍抬头,便是发现那伟岸的金身缓缓垂眸,流金眼眸投下的视线,就这般漠然的笼罩了自己的身躯。

金身仅剩的半张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个森寒的笑容:“又见面了?”

“你……你……”施仁抖似筛糠,看了眼金身,又看向身侧沈仪,终于是反应过来什么。

怪不得先前自己离开时,这位功德仙会说出那样的话语。

念及此处,施仁用那血肉模糊的嘴巴,发出含糊不清的话语,一边说一边抱拳摇晃:“我不知道两位仙友乃是故交,我瞎了狗眼,还请仙友海涵!”

闻言,青花夫人却是没有任何神情波澜,只是轻轻摇头:“错了,不是故交,这是我主人。”

这刺耳的两个字再次响起,让殿外所有人都听了个真切,不再质疑先前是自己听错了。

一尊功德上仙,就这般充斥着自豪与心安的,对着沈仪喊出了“主人”这个称呼。

姬静熙等人眼皮微跳,已经被震撼到说不出话来,对外界了解更深的紫阳兄妹俩,此刻神情古怪,眼中充满了难以理解的复杂,连指尖都在轻轻颤抖。

这事情的恐怖程度,甚至超过了沈仪对仙人动手。

毕竟众所周知,仙家只听令于仙庭。

而仙庭是三教共治,并不像朝廷那般,有人皇做主宰,所以仙是无主的,也不可能有主。

施仁脸上也是露出了同样的情绪,然而他并没有仔细思考的机会。

咔嚓——

下一刻,一只长靴猛地踏在了他的后脑上,将其头颅死死踩进了地砖里。

一尊受天庭册封的仙官,就这么向着金身法相行了个磕头大礼!

这一脚不仅踏在了施仁的头上,也踏在了殿外众人的心头,让他们神情全都陷入呆滞,干脆利落的碾碎了他们对仙家的最后一丝敬畏。

“呼。”

沈仪轻吐一口气,半蹲着身子,重新将施仁扯了起来。

然后轻轻挥袖,松掉了青花夫人身上的绳索。

他见识浅薄,并不会这些仙家宝物的使用手段。

沈仪强行拔出了那枚木楔,看着它化作正常大小落于掌中,稍微掂量了两下。

刹那间,他猛地将施仁像破麻袋般掼在了蟠龙大柱上,手中木楔悍然朝着对方心口捅了进去。

噗嗤!

血浆飞洒间,施仁目眦欲裂,哀嚎声在出口的瞬间,脖颈已经被修长五指狠狠扼住。

他脖颈青筋炸起,近乎窒息。

施仁直到此刻,终于知道对方为何要用法宝护住自己的神魂,在那白虎的庇佑下,他的神智清晰无比,想要晕厥过去都不可能,对痛觉的感知也加深了数十倍!

沈仪凑近对方的耳畔,神情仍旧平静,温和低语:“吐出来。”

施仁当然知道对方指的是那些被自己攫取的功德之力。

但他却还是颤抖着摇摇头:“咱们……商量……”

这些功德之力,大概是自己现在活命的唯一保障,一旦交出去——

“啊!!!”

霎时间,尖锐破音的惨叫响彻云霄。

只见沈仪随意攥住施仁的手腕,猩红的妖力如开闸泄洪,疯狂的涌入了他的四肢百骸,区区地境后期修为,哪里承受的住如此浩瀚的气息。

仅是瞬间,这尊仙人看似完整的外表下,体内血肉骨骼已经碎成了肉浆。

沈仪收回妖力,动用了许久未曾用过的孔雀红光,这手段虽低劣,但仅是修补肉躯,而不去管那些伤势,倒也够用了。

“吐出来。”

施仁还未从温润感中回过神来,耳畔便是再次响起了同样的低语,紧跟着如出一辙的撕裂感再次袭遍全身。

“我知错了!上仙!我知错了!”

他死死闭上眼,泪涕横流,却在阴阳生灭的保护下,仍旧维持着清醒,只能似稚童般撕心裂肺的痛哭:“求你!再给我一个机会!”

一模一样的场景,开始在仙人大殿内不断重复。

不知过了多久。

直到哀嚎声逐渐细微。

围观众人的神情从惊惧变成了麻木:“……”

玄庆安静站在殿外,脑海中是师父的痛苦嚎叫,与施仁的泣诉混杂在一起。

他突然笑了,木质眼眸中,竟也是渗出了泪痕。

当初那个让他从未当真过的约定,居然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便是真切的出现在了眼前。

沈宗主不仅带着他来到了北洪,还让他看见了十万年内心心念念的一幕。

终于,施仁身上有淡淡金芒溢散而出,涌入了金身法相的身躯,他盯着眼前的青年,眼中已经再无怨恨,只剩下了最纯粹的恐惧:“没了……真的没了……”

沈仪仿若未闻,再次如法炮制了数十遍。

确定已经榨不出更多的功德之力,这才缓缓收回手掌,拔出了那枚木楔,在施仁圆瞪的眼眸中,猛地用木楔贯穿了对方的头颅。

血浆顺着木楔淌下,染红了地砖。

沈仪面无表情的将手掌在那流云白衫上擦干净,留下一缕乳白色火焰,将这尸首尽数吞没了进去。

仅是呼吸间,这尊洪泽大仙便是彻底消散在了天地内。

“……”

随着沈仪转身,众人看着那张与先前并无区别的俊秀脸庞,却再看不出半分内敛。

虽只是身着素洁墨衫,并没有宗主法袍那般华美,亦是改变不了,这位青年乃是诸多大妖,乃至于仙人之主的事实。

他们其实已经预料到了会看见弑仙的一幕。

但也确实没有想过,这一幕会如此的血腥粗暴,所谓的仙人,在沈仪的手中,甚至都不如猪狗。

这巨大的落差感,哪怕再过十万年,怕是也会深深印刻在脑海内。

唯有南阳宗修士们,缓缓露出了一丝笑意。

他们对沈仪在了解不过。

对方无论是沈大人,还是沈庙祝,亦或者沈宗主,在斩妖除魔这件事情上,通常都是只问结果,而从不在意过程的。

干脆利落,从不拖泥带水。

但现在,对方分明是带了情绪……有情绪就好,说明他哪怕已经身处洪泽之颠,却仍旧是那个沈仪,未曾变过。

“嗬。”

紫阳神情复杂的看着空荡荡的蟠龙大柱。

大仇得报的畅快之余,那抹浓浓的可惜,却是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

他迈步踏入大殿,转身朝着众人拱手行礼,随即合上了殿门。

大殿重新变得昏暗,殿内只剩下了三道身影。

紫阳先是朝着金身法相行了一礼:“晚辈参见功德上仙。”

随即来到了沈仪神情,重新端详了一遍眼前的青年。

紧跟着,他深吸一口气:“沈宗主,现在打算怎么办?”

“……”

闻言,沈仪扫向周遭大殿,沉默良久,取出了袖中的白犀玉印,盯着其中还在厮杀的虚影,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有人以为自己是仙人转世,有人以为自己是妖邪之主。

但只有沈仪心中清楚,他几年前还是个普通的差役,这一路走来,虽有些见识,但仍旧浅薄无比。

能从宝地而出,成功弑仙,已经让他精疲力竭。

怎么可能做到旁人想象中那样,老谋深算,全局尽在掌握。

“我替您想了两条路,您可以斟酌一下。”

紫阳似乎是早有预料,在看见沈仪是如何对付施仁的刹那,他才终于看出了这年轻外表下,并没有藏着苍老的灵魂,对方真的只是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只不过相较旁人更能隐忍而已。

“第一条路……如实回禀仙庭,等待发落。”

紫阳咬紧牙关,眼中涌现几分期待,这大概是唯一那条,能让沈仪继续光明正大行走于天地间的路子:“施仁治理不力,本就有罪,更是对功德上仙出手,杀他,于道理而言,您无错之有。”

“仙庭并非不通情理,定然会……从轻处置。”

“待到洗去杀孽,以您的天资心性,必然会被三教看重,从此前程无量。”

说到此处,紫阳太子已经有些激动起来。

然而沈仪认真听完,却是看着手中的仙印,看着其中的三道妖魔虚影,缓缓转过身去,略带感慨:“第二条呢?”

相较于万妖殿窃取白犀大印的事情,什么弑仙,斩北洪生灵,真的都只是狗屁倒灶的小事。

第一条路不是不能走。

但他确实想不到,在仙庭检查仙印的时候,应该找个什么借口蒙混过去。

若是事情败露,别说是自己的性命。

恐怕是任何与自己有牵连的人,一个也别想逃。

唉。

事情也怪,他分明从未有过坏心,怎么离成仙作祖越来越远了。

听了沈仪的话,紫阳眼中的激动缓缓褪去,沉吟许久,他猛地咬牙,压低了嗓音:“请这位功德仙上天,打探情况,您则前往神朝,先避开仙庭耳目,提前混入三教,在事发之前,跻身成为能压下这事情的三教仙家!”

闻言,沈仪有些诧异的回头。

要知道,紫阳的父王可就死在类似的手段下,正是因为玉封被上面压下,才让施仁有了机会。

“何谓三教?”

紫阳太子长出一口气,神情间涌现向往:“正神教、三仙教、菩提教,三者共创仙庭,治理天地,是为三教共治。”

“若是能被其中大能收为门徒,便能直接略过正常途径,在仙庭中拿到籍位,到时候有师承照料,此事自然而解。”

“但一定要快!”

紫阳喘着粗气:“您不知道施仁平日里是如何与仙庭来往的,他虽无父母双亲,但也确实有几个叔伯……”

若非大概了解到了沈仪从南阳宝地中出来以后,这一路的飞跃究竟有多可怖。

紫阳压根都不会提出第二条路。

但若是真的成了。

他嘴唇轻轻颤抖,猛地跪在了地上,朝着那袭墨衫重重的磕了几个响头:“我欲与沈宗主同出洪泽,去救我父神魂,只要您一句话,紫阳乃至于东龙宫上下,以及父王曾经在神州的那些故友,皆可成为您的助力。”

“只求沈宗主拜入三教以后,若是……若是紫阳救不回父王……还望您能美言几句,替它解了那永世之苦。”

话音未落,这位东宫太子已是泣不成声。

(本章完)

第623章 洪泽之主

青花夫人将紫阳太子送出殿外,重新合上了殿门。

沈仪盘膝而坐,眸光幽深。

说实在的,这两条路,他听起来都不是很靠谱。

回禀仙庭是不可能的,先不说仙印的事情,沈仪也确实不太习惯把性命交给他人来决定。

更何况他对仙庭的情况根本就是两眼一抹黑。

施仁那些叔伯到底有多大权力,又是什么品行,还有那条傍上了大仙的紫髯白龙,会不会在这种事情上也能插得上话?

什么都不清楚,这跟找死有何区别。

而逃遁出去,成为三教上仙。

沈仪觉得或许是自己有性格缺陷,他总觉得紫阳和东龙王把这些事情想得太简单了。

当然,论起资质,他开五座仙城的根基,的确算得上洪泽顶尖,蝎子粑粑独一份。

但除了根基以外,修士难道不看重悟性?

到时候那些仙家随口问上两句,自己大概率就得露馅儿。

总不能让人拿出功法,自己虽一问三不知,但拿着法诀回去,一练就会……那可真是太棒了,估计那些仙家,相较于把这人当做不世出的奇才供起来,更大可能是来一次扒皮抽魂,细细拷问一番。

“难啊。”

沈仪略微叹了口气,在施仁的封锁下,洪泽对于外界可谓是全然不了解。

而见识较广的东龙王还被斩了,就连龙魂都被法宝禁锢,直接送上了天去。

想起那位青衫老人,沈仪双眸微眯。

两人虽不算旧识,但这位老龙王却是用性命来证实了,它是真的全心全意为了一个陌生小子在考虑。

说得难听点,龙印已经到手。

以对方道境的实力,完全可以隐于幕后,先看看这年轻的南阳宗主还能翻出什么浪子,观察下仙人的情况,最后再做决定。

单凭这份心意,其实根本不用紫阳开口,若是有机会,沈仪一定会救那老龙王脱困。

除此之外,还有玄庆前辈。

仙人已死,看似南阳宗覆灭的大仇已报,但实际上到了今日,任谁都能看得出来,真凶仍旧逍遥,而且会越来越逍遥。

沈仪缓缓攥掌,他很少会答应别人某事,但只要答应下来,便想要尽力去做完。

当初玄庆敢于为了一个初出茅庐之辈,前往其余六宗敲门,逼着几位宗主出面,坐实自己的南阳宗主之位,最后更是甘愿献上性命,助自己根基再稳固几分。

那他也绝不会因为那头紫髯白龙身份崇高,便想着敷衍了事。

“无论如何,先走出去。”

沈仪抬眸看向旁边伟岸的镇狱金身。

若是感觉无计可施,可能是眼界还不够开阔,与其坐在此地空想,不如先将步伐踏出去。

“青花遵命。”

青花夫人当然知道主人是什么意思,现在主人需要在那未知的仙庭留下一双耳目。

她已经很久都未曾帮上过什么忙了,此刻不仅没有畏惧,反而有些喜悦激动。

“去吧。”沈仪轻点下颌,那道功德金芒已经替对方指明了上天的方向。

“青花必不负我主重望!”青花夫人用力点头,如今主人身处困局,要是自己能在仙庭稍微掌握一些什么东西,或者稍微往上爬一些,才能真正起到作用。

行完礼,她转身化作金光掠走,重新踏上了那条早该走完的登天路。

“……”

沈仪缓缓收回眸光,曾经的那股酸味儿不知怎的又涌了上来。

这路走得也忒轻巧了些,啧,不愧是自己琢磨出来的镇狱金身大法。

罢了,虽走不了阳关道,好歹还有道独木桥。

念及此处,沈仪将目光投向了面板。

【剩余妖魔寿元:四千七百六十二万年】

当初灭南龙宫的时候,除了黄煞毒龙以外,其龙宫附庸也是被清扫了个七七八八,再算上那群被赶到此地的西洪大妖,满打满算都没能凑齐两千万年。

后面与西洪交战,由于时不待人,导致了整个行动太过仓促。

沈仪仅灭杀了龙宫主力,至于那些附庸,则交给了几位南洪前辈去解决,斩获的妖寿甚至还不如南洪。

这次有施仁的命令,整个北洪的强者皆是被调动了起来。

一场决战,直接让北洪变成了正儿八经的“穷乡僻壤”。

算上先前分散时斩获的那些,用在了汇聚东龙宫妖皇印玺上面,就这次清洗洪泽的举动,直接给沈仪带来了近六千万年妖魔寿元的收获。

确实洗的很干净……只不过洗的是北边。

“呼。”

沈仪闭上眼眸,轻吐一口浊气。

白犀玉印缓缓飘荡而出,在空中剧烈挣扎起来。

而在这枚玉印的旁边,则是悬浮着三枚猩红大印。

借助着白犀玉印,整片洪泽水陆尽数在沈仪的脑海中铺开。

他稍稍探掌,万妖北殿虚影瞬间笼罩了北龙宫。

一枚金龟大印开始汇聚。

沈仪动作仍旧没有停止,万妖中殿的虚影径直镇向了仙人居所,第五枚祸麟大印逐渐成型。

顷刻间,那白犀玉印仅剩的一只后蹄被金龟纹路所占据,让其再不能挣扎半分。

与此同时,凶煞的祸麟死死扣住了它的头颅。

五印齐出,白犀玉印倏然停止了颤抖,通透的玉面内出现了蛛网般的血丝,随着时间流逝,这血丝又迅速隐没不见,整枚印玺重新恢复了正常。

“啧。”

沈仪伸手将玉印握在掌心,紧跟着便是感受到了澎湃的四洪仙力于指尖流淌,在五枚妖皇印玺的镇压下,这玩意儿已经从仙庭的,变成了自己的私有物。

谁说仙人必须要仙庭来封,妖皇封的凭什么不算。

稍稍把玩了一番。

沈仪迅速将白犀仙印收了起来,根据他的观察,这仙庭赐予七品仙官的伟力,至少也比合道修士高出整整一个大境界,否则绝对做不到如此轻描淡写的镇杀。

官印毕竟是从仙庭手里抢来的,想要肆无忌惮的使用肯定不行。

但自己马上要离开洪泽,前往神州,身上总得带个搏命的家伙。

【剩余妖魔寿元:两千五百六十二万年】

有了白犀玉印兜底,沈仪稍稍有了些底气,这才站起身子,朝着殿外看去。

下一刻,漫天的黑色光芒如流星划破苍穹,携着浓郁的血腥气味,朝着仙人居所汇聚而来!

簌簌——

一道道镇石接连立在了沈仪的身前,瞬间让整个大殿都变得阴森了许多,更是充斥着难以忍受的腥气。

数不清的染血储物袋迅速飞出,在殿中垒成了一座小山。

当揭开第一个袋子的刹那,沈仪好似变了一个人似的,心无旁骛,犹如在雕琢什么艺术品般,清点着手中的尸首。

如果说这些镇石浑身带煞。

那身为它们的主人,沈仪此刻的神态,便是镇石们都略感心悸。

唯有乌俊满眼期待,盯着小山堆上柯十三故意放在最上面的那个袋子。

“嗯?”

沈仪取出那被撕成两截的老龟,略微怔神。

说实话,如果不是刚才凝聚金龟印玺,他都差点忘了自己还有个北殿主。

白玉京啊……好陌生的境界。

妖魔寿元再次开始疯狂减少。

在旁人不可见之地,妖魔本源径直铺满了整个大殿,犹如漫天星辰,然后如雨丝落下。

诸多妖魂被重塑而出,融入镇石当中。

空荡荡的北殿和中殿内,逐渐被黑气弥漫的身影所填满。

其内孕育之物,倏然变得生机蓬勃了起来!

两道神通接连涌现而出,将沈仪的境界推至了一个全新的层次!

五道神通齐聚,天境大圆满。

此次北洪的收获,已经完全超出了沈仪的预计。

先是白犀仙印,随即又连跨两道门槛。

岳天机悄然走近,最后献上了一枚巴掌大小的石碑。

祖碑与神岳,沈仪已经身怀两件仙宝,虽暂时还不了解其真实效用,但能跟仙字沾边,再怎么也不会比白犀印差太多。

但他还未来得及露出喜色,眉头便是轻蹙。

眸光有些涣散的重新盘坐于地。

那枚近乎被沈仪遗忘的绿色珠子,竟是在刹那间绽放了光辉。

此物从南阳宝地藏发阁中取来,算是前任南阳宗主留下的唯一遗物,本以为只是给玄庆开的小灶,没想到竟是还有异变。

相较于先前在藏法阁中,沈仪直接被拉入幻境,亲眼目睹了玄庆前辈离开时的一幕。

如今他修为飞跃,已经能看见这幻阵是如何启动的。

“你到底留下了什么?”

沈仪唤出阴阳生灭稳住神魂,这才神情凝重的看向了幻境。

只见仙人居所于刹那间变成了南阳宝地。

但很显然,看着那来来往往的修士,这分明是十万年前更繁华的南阳宗。

老人静坐于高山之巅,只留给沈仪一个背影。

虽身形与藏法阁中的老人一模一样,但身上的气势却显然更足,也远没有那般和蔼。

“嗬!”

沈仪仅是看了一眼,神魂便被牵引了进去。

阴阳生灭并没有什么反应,说明它没有预知到危险。

秦宗主再强,也就是半步道境,还不至于能碾压一件妖皇兵到毫无反应机会的程度。

沈仪没有慌乱,重新睁开了眼。

刹那间,他便是看见了秦骄阳眼中的南阳宗。

兵合于地,身合于天,魂合于道。

这枚绿珠中留下的,除了整个南阳宗的高深功法以外,还有这位半步道境强者对于合道境最后一步的感悟。

合道修士,乃是宗门的天地。

以天地的视角,去看沧海桑田,去看红尘人间。

可惜秦宗主并没有看完,他站得太高,仅看了一半人间,还未来得及去看修士外的无垠之地。

故此还未能踏出那最后的一步。

“呼。”

沈仪沉浸于那感悟之中,将其细细消化,然后再次闭上了眼。

这一刻,他的脑海中浮现出了柏云县,青州,大乾……这双长靴曾踏足过的每一片水陆。

以及这些水陆上活生生的人,还有他们的喜怒哀愁。

一人天生就在山顶,一人从微末处走来。

两者的思绪渐渐糅合,开始补全这片天地。

“一路走好。”

秦骄阳轻声道别,仍旧没有回头,但沈仪依然感受到了对方湿润的脸庞。

玄庆于南阳之外沉沦十万年,而他的师父则在南阳宗内回忆着这片天地曾经的模样。

紫菱的成仙作祖梦,再加上施仁的一掌,让这师徒两人至今不得超脱。

沈仪从那身躯中退了出来,看着眼前的一切开始溃散崩碎,身前的老人缓缓化作青烟消散而去。

片刻后,他轻轻点头:“走好。”

玄庆前辈助自己踏入合道,秦宗主助自己走完了合道。

吱嘎。

随着沈仪转身,仙人居所的大门徐徐展开。

阳光有些刺眼。

他扫过殿外静立的众人,将这些面容尽数记在了脑海。

随即抬眸看天,锐利的眸光好似要穿透云层,直至那上方的仙庭,落到那案桌后的女人身上。

先前心中的惴惴不安,仿佛在此刻消散一空。

长衫衣袂飘荡间,墨色长靴从容的踏过了人群中间。

“……”

修为高深者,都是察觉到了沈仪的异样。

哪怕是叶鹫,此刻也是心神震荡起来,姬静熙等人恍惚的立在原地,紫阳更是怔怔的盯着那个年轻人,发现了对方与先前的不同。

道境……如今洪泽唯一的道境。

大殿的门一开一合,沈仪便是走完了合道之路。

哪怕没有仙力的存在,对方也是名副其实的洪泽之主!

“呼。”

沈仪立于山崖边缘,远眺着前方,那是离开洪泽的路。

他稍稍回首,笑道:“谁想出去瞧瞧的,一起啊?”

又不是第一次搏命了,何必愁容满面,不如轻松些。

至少到目前为止,他想守住的东西都守住了,那就继续赢下去。

哪怕是和沈仪最熟悉的姜秋澜,都从未在这青年脸上看见过如此和煦的笑。

更何况是其他人。

他们怔神许久,终于反应过来,洪泽已经易主。

那道阻拦他们脚步的封锁,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从此以后,洪泽与其他地方一样,都只是神州脚下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已,没有任何区别。

既然如此,为何止步?

洪泽的故事到这里就算结束了,虽然很仓促,删减了很多东洪和北洪的剧情(我以前没写过啊,我真的不知道同样的副本推四遍会这么无聊),但也勉强算完整,感谢大佬们追了这么久,接下来的故事应该不会很长,神州和仙庭是同一个地图。(算了,我也不知道有多长,毕竟我当初估计洪泽写五十万字,结果写了九十万字,感觉按照原定写下去,能写一百多万字……emmmm)写来看吧,尽量精简,感谢大佬们一路的支持。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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