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朱月:既见未来,为何不拜?

“啧,纳鲁巴列克那个女人……”

白翼公转过头,望了一眼远方的三咲町。

像云雾一样飘渺的梦境已经如处于烧制中的瓷器一样,出现了一道道纵横交错,整齐排列起来的沟壑。

即使是对于瓦拉几亚的性质和规则一窍不通的普通人,也能意识到,这种现象是其形体濒临崩溃的前兆。

“明明给予了那家伙如此之多的便利,却只拖延了这么一点时间,她八成又打着什么一鱼两吃的想法自作主张了吧,所以我才不想和这种疯子打交道……”

白翼的吸血鬼张开羽翼,身上穿着洁白的礼服,看上去就像风度翩翩的贵族,但他的话语中却毫无与形象对应的优雅举止,反而充满了烦躁与焦虑。

但这也不值得奇怪。

虽然他极其在乎形象与名声,但这种行为大部分都是为了巩固野心,而并非发自骨子里的高贵,要不然他也不会因为自己名义上死徒之王的称号感到耿耿于怀,并与爱尔特璐琪反目成仇了。

在面对不如自己的弱者,或者能够接受的牺牲时,他尚且能保持优雅,可一旦这个阈值超出了底线,就难免会出现失态的情况。

单是为了探知瓦拉几亚之夜的踪迹,就不知道耗费了白翼公多少精力,算上腑海林,还有邀请莉塔与斯密蕾付出的代价,就足以令他近千年积累的财富为之一空了。

更何况,他还不惜亲身入局,甚至将尼禄和罗亚这两个即时战力都作为献给公主的祭品。

这样巨大的付出,却被纳鲁巴列克肆意的浪费,在白翼公的视角看来,就像是白手起家的富豪看着没有体会过人间辛酸的败家子挥霍财富的感受。

既心痛又无奈。

虽然由自己亲自操手,无疑要保险的多,但在这个位置注定是个牺牲品的情况下,他绝不可能以身犯险。

是的……牺牲品。

如果说最开始只是从莉塔和斯密蕾失踪这个消息中察觉了一些端倪,但在计划的执行时刻,那自称魔神王的男人突然找到了他,并给予了令他的见识也为之瞠目结舌的投资后,白翼公就意识到了不对劲。

身为优秀的野心家,他对无事献殷勤这种事一向充满了警惕。

毕竟和复活朱月这种好处已经摆在眼前的目标不同,尽管暗黑六王权立意更高,但目前也只是一个看得见,摸不着的大饼。

都是经历了漫长岁月的老怪物,没人会因为空口白话就倾尽身家,而且那位让他都感到无比危险的魔神王,在提供帮助的同时,居然什么条件与契约都没有提出。

这实在太过异常了。

对方如此慷慨,八成只有一个可能——他根本无所谓自己的计划能否成功,只要这个行动能起到阻碍那位圣人一时片刻的作用,这份付出就是有价值的。

由此可见。

那个叫罗兰的圣人,十有八九是个大坑。

就连那位气势恢弘的魔神王都要如此小心翼翼,更别说现在的他了。

白翼公的确不缺乏亲身入局的勇气,但这和跳入爬不出来的坑里是两回事。

所以,除了纳鲁巴列克之外,他也没有别的选择。

如果非要去找,圣堂教会中肯定也有其他敢与他合作的人,但敢对那位已经展现过不少奇迹的圣人出手的,也只有这个毫无顾忌的疯子了。

“幸好……这点时间也足够完成最后一步了。”

白翼公冷笑了一声,脸上阴沉的表情也放松了不少。

像是为了排解心中的烦闷一样,他解开了紧锁着脖子的领带,摇晃了一下脑袋,长舒了一口气后将目光转向身后。

“还不死心吗?”

闻言,手握正迸发出漆黑光芒的魔剑,皮肤苍白的男性,与漂浮在半空中,被绿色的幽灵船簇拥着的美少年都咬着牙,怒气冲冲的瞪着他。

“闭嘴,特梵姆!你这种卑劣的阴谋家,又怎么可能理解吾等对殿下的忠诚!”

虽然在魔力的过耗下,就连在死徒之祖的力量排列中,也名列前茅的黑骑士斯图卢特,白骑士布拉德也露出了明显的疲惫之色,但二人的意志却没有任何动摇。

爱尔特璐琪尽管在契约上的权能极高,但并不是那种横征暴敛的性格,对于瓦拉几亚之夜这种就是为了利用她力量的存在,也能出于好玩的态度任由对方行动。

正因如此,作为跟随对方千年之久的下属,即使她已经不见踪影,黑白骑士仍然没有脱离战场,而是扛着所有压力,借助芙芙争取的机会直捣黄龙,想要通过杀死白翼公这个幕后黑手的方式来为爱尔特璐琪提供帮助。

老实说,这个想法并没有什么错,在以罗蕾莱雅为首的联军面前,饶是拉拢了黑翼公,梅涟等人,还有着在大型战争人偶造诣上甚至超过苍崎橙子的盟友梵·斐姆,可白翼公的积累也已经捉襟见肘了,只能独自一人进行最后的时刻。

虽然单挑打不赢,但以二人的默契合力作战,白翼公还是有不小的可能就此殒命的。

斯图卢特再度握紧了手中的魔剑,挥出了连轨迹都看不到的剑风,布拉德的幽灵船团也紧随其后,策应着他。

在全开的原理血戒面前,这种攻击足以将三咲这种区域一瞬间就抹平。

然而——

“无意义的行为。”

白翼公露出嘲弄的笑容,态度倨傲。

迎着与天罚别无二致,仿佛要将一切撕成碎片的锋芒,还有黑白骑士远比攻击本身更加锋锐冰冷的眼神,特梵姆毫不抵抗的张开了双臂。

“如果是黑之姬君也就罢了,仅凭你们两位骑士,又怎么可能对抗的了星球的转动呢?”

——大地陡然开裂。

泥土与石块违反了地心引力,以不可思议的速度,朝着天空倾泻而来,仿若倒悬的瀑布。

又像是随着海底火山喷发,在水面下宛若无声惊雷一般的巨大旋涡。

天地好似化为了无形的离心机,制造出了巨大的吸引力,将周围的一切都卷入其中,撕扯成支离破碎的微粒。

黑白骑士能够感觉到,他们的攻击几乎是一时间就崩溃了,以魔力填充的血肉,以原理构成的规则都在顷刻间迅速崩塌。

不消片刻,他们那让大气为之悲鸣的合击就又变成了虚无。

这种情况已经不是第一次发生了。

每当他们自身或者攻击靠近白翼公,周围的环境就会自发的活动起来,将一切都阻拦在外。

唯独白翼公与他脚下的土地,却依然能够静静的伫立在那里。

虽然不想承认,但在这件事上,特梵姆的话并不是虚言。

这的确是星球的转动。

见到这一幕,斯图卢特的表情越发难看了。

“极移……”

这本是因为星球的质量分布不均匀,导致盖亚的自转轴周期性移动的自然现象。

可利用神秘也是重量的一部分这个原理,白翼公以仪式中心的所在,人为调整了这一现象的姿态与位置。

所以哪怕只有一个人,他担心的也只是远方纳鲁巴列克的进度,而不是已经将他团团包围住的联军。

在真正的天威面前,纵使是自身就等同于特异点的原理血戒,也不过是稀松平常的海市蜃楼罢了。

“终于冷静了一点吗?”

黑白骑士这窘迫的模样让白翼公的心情好了不少,他又恢复了那种风度翩翩的姿态。

“既然已经无法阻止了,不如承认爱尔特璐琪的失算,等待并见证这个时刻如何?”

“恕我直言,在极移面前你们应该十分清楚,就对种族的意义而言,我的方向才是正确的。”

白翼公发自内心的认为吸血鬼的力量远比人类尊贵,因此才会主动成为朱月的第一个随从。

但想象与现实总是隔着一层鸿沟,在朱月失败,他自己开始当家做主,统治并扩张领土的时候,他很快就察觉到了死徒的弊端。

——对人类的过度依赖。

虽然在各方面的能力素质都要凌驾于人类之上,但死徒和真祖不同,是对人类有着硬性的生存需求的。

如果长久不通过吸血补充人类的遗传因子,强如死徒之祖,也会变得弱小,乃至活活枯竭而死。

偏偏死徒们也没有常规的生育能力,是将吸血与进食混在一起的生物,很容易就会出现吃剩的小面包突然变成了新同类的乌龙。

在这样的吸血循环下,就算死徒获得了胜利,也不可能繁荣起来,很快就会陷入自灭之中。

特梵姆曾经为这点苦恼了好久,直到他通过暗黑六王权的仪式发现了一种解决办法。

没错,只要死徒能像人类替代了曾经的灵长类恐龙那样,成为根治了吸血冲动的新灵长类不就好了吗?

乍一听上去,这种想法非常扯淡,但实际上,这并非空穴来风。

在世界上被当成吸血种的生物有很多,但严格来说,真正意义上的吸血种,应该只有真祖和死徒才对。

毕竟前者大多是把鲜血当成食物而已,用人为的手段一样能在不吸血的情况下保证其生存,而后者却有着刚需,并且在吸取他人遗传因子的同时,也会无法自控让对方获得自身的因子,出现种族上的异变。

而诱发吸血冲动的重要因素又是渴求他人的喜欢。

就这点来看,真祖和死徒会产生吸血冲动,是否并不是由于毫无理由的本能,而是在驱逐异族呢?

结合朱月曾经留下的记录与情报,白翼公在最近的这个世纪得出了吸血冲动的真相。

那并非是如野兽想要进食一般的本能,而是作为刚刚降生在这个世界的,新的灵长类,出于‘希望对方变得和自己一样’的冲动,污染旧灵长成为下属,同化的行为。

所以,暗黑六王权才会是凌驾于朱月之上的,当之无愧的第一席。

“这可是思考未来的好时机。如果我是你们,就会再仔细的考虑一下,到底谁才有成为死徒之王的资格,别说黑姬了,就算是月之王又如何?她在意的也只有自己罢了,相较而言的话……”

白翼公一边说着,一边再次招揽起了两位骑士。

说到底,虽然是个肮脏的反派角色,但白翼公并不是什么心怀理想与目标的人,他只是为了统治世界而已。

新灵长类这个目标的意义看似崇高,实则也不过是为了维护他统治的硬性条件之一。

计划的成功并不能改变接下来的局面。

联军的围剿已经近在眼前,而为了这一刻的目标,他已经付出了太多沉没成本了。

在此消彼长之下,只靠自己一个人就想应付人类的联合,还是存在不少困难的,如果能收服这两位忠心的骑士,当然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况且,从另一方面来说,当我成功之后,本来我也对爱尔特璐琪不会再有什么……”

“可笑。”

不过,这种程度的口蜜腹剑自然毫无作用。

不等白翼公说完,黑白骑士就异口同声的打断了他。

“只要吾等没有死亡,就依然会为公主殿下奉上自己的力量。”

“再者,就算退一万步而言,无法再为殿下效力,我宁可站在人类的那一方对抗你,也不会选择加入你这种小人的麾下。”

“……还真敢说啊。”

被这样直言不讳的蔑视的白翼公低下头,露出了阴恻恻的表情。

可能是因为周围没有人无需伪装,又或许是意识到自己的真面目已经被看穿了,他张开双臂,像是要把内心中那积郁千年的情感全部宣泄出来一样。

“既然如此,等会就拿你们两个的头颅当做给爱尔特璐琪的见面礼好了,我可是早就想看看遇到这种情况时,那张漂亮的脸蛋会露出怎样的表情了!”

白翼公的面容近乎扭曲。

他没有去针对黑姬的下场放什么狠话。

闪烁的瞳孔中那贪婪的火焰就足以说明一切。

虽然在过往的争斗中一直表现的冷静而从容,但如此庞大的野心当然也蕴含着种种难以言说的欲望。

他们从未被特梵姆摒弃过,而是压制在了心底。

现在,伴随着马上就要到来的升华,这份沉寂的欲望也随之膨胀起来。

“呼……”

白翼公深吸了一口气,不在理会两位骑士的叫骂,选择重新转过来,将注意力集中在越来越近的位置上。

忍耐。

必须忍耐下去。

他如此告诫自己。

已经蛰伏了这么久,可不能在这种时刻功亏一篑。

只要获得了新灵长类的力量,不止爱尔特璐琪,就连那位纯白的公主,也会变成他的战利品。

不……如果那个叫罗兰的圣人那边没有变成最坏的情况下,搞不好他可以更进一步也说不定才对。

在自己成为死徒之王后,所谓的公主殿下,也不过是够格而已,真正能配得上自己的,只有那位同样君临于万物之上,犹如被造物主珍爱,高悬于天穹的绯红之月才对!

“感觉到了!位置已经朝我走来了!”

霎那间,白翼公猛然抬起头,脸上满是难以言喻,近似疯狂的喜悦。

事实上,根本不需要他开口。

任谁都能感受到这种变化。

明明周围空无一物,但无形无质的空气之中,却传来了重若万钧的力量。

明明周围的漂浮的尘埃仍然在飞舞之中,可白翼公身后的两位死徒之祖却已经以五体投地的姿势伏在了地上。

从那颤抖的身躯和不断鼓起的肌肉来看,足以看出,他们显然并非自愿,也不是单纯由于精神上的震撼而被压倒在地。

这种动弹不得,苦苦支撑的表现与旁边毫无异常的尘埃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蠢货,这就是你们无视我好意的下场!”

从余光捕捉到这一幕的白翼公发出了嚣张而尖利的声音。

“原来如此,这才是暗黑六王权真正的力量,这就是作为高贵者对下级的完全支配!这就是永恒的王权!”

“这是属于新时代的未来!”

“自你们开始,这就是一切反抗,拒绝未来的渣滓应有的悲惨宿命!”

白翼公满面红光的高声咆哮着。

——天地间的光线聚拢又分散,如是反复之间,化为如岩浆般流淌的赤色光辉。

他不断赞叹着这份力量的伟岸与美丽,迫不及待的朝它伸出了手,正想要与其融为一体的时候。

“叱——”

像是狂风掠过一样的啸声响了起来。

仿佛全身的血液一口气涌上大脑,又飞速褪去了一样,白翼公的眼前一黑,脑海中尽是五彩斑斓的蜃景。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突然间,天旋地转一般的失重感又迎面而上。

“发生了什……”

虽然对于升华为灵长类的过程一无所知,但怎么想也不会是这样的情况。

白翼公张大嘴巴,可困惑的话语才说出一半,剩下的就全部卡在了喉咙里。

原因很简单。

当模糊的幻影全部消失后,出现在他视野中的,是他半跪在地上,如枯木一般倒下,脖子以上都空无一物的身体。

“唔啊啊啊——!”

下一刻,白翼公就发出了惨烈的哀嚎声。

这当然不是因为忽然人首分离带来的不知所措,或者说……不完全是。

在他呆愣着注视着这一幕时同步产生的变化,才是他毫无形象的哀鸣起来的理由。

不管是纯白的西装还是上面的华贵的饰品都没有出现任何损伤,但连一秒都不要,里面的肉体就像遇到阳光的活尸一样,被分解为了飞灰。

在亲眼看到这一幕时,身体消亡时的痛苦与死亡的恐惧才后知后觉的涌上了白翼公的心头。

……自己马上就要死了。

虽然有着不逊色于以前爱尔特璐琪的力量,但这份力量阻止不了即将到来的死亡,就像他都没察觉到自己是何时被人摘下了头颅一样。

不过,尽管前者无法挽回了,但后者他还是有着解惑的机会。

白翼公一边狼狈的叫喊着,一边努力抬起眼皮,想要看清那个终结他生命的家伙的全貌。

于是,下一刻,嫉妒与恨意就从他的脸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错愕。

金色的长发。

纯白如月色的长裙。

灾厄的赤色光辉。

能将这三种纯粹而耀眼的颜色统合在一起不显突兀,能将满溢而出的威严与美丽精致的梦幻感这两种矛盾的感受统合在一起的存在,在白翼公千年起步的生命中,也唯有一位。

尽管是与白色姬君完全一致的容貌与身体,但绝无认错的可能。

证据就是,明明被杀死了,可当意识到是眼前的金发少女动手的那一刻,他心中剩下的,只有浓浓的悲叹感。

“为何,朱月大人……为何啊?”

白翼公用含混不清的声音低声说道。

不知为何,明明实质化的痛楚已经传进了大脑,他却感觉有些期待。

虽然狂妄到想要独自统领世界,但对于这位绝对的真祖,他心中的敬意从没减少过半分。

如果对方杀死自己的原因是因为在嘲笑他的愚蠢与贪婪,是厌恶他的不知所谓与自大,那这次死亡,也不算差到哪里去。

——这样的情感,至少表明他曾经作为单独的个体进入了对方眼中,而不是那个只有着名字与些许印象的随从。

听到了这样的悲叹声,朱月也带着平静的目光,微微转了过来。

只是见到这样的表情,白翼公就心中一寒。

果不其然,在那流转着光辉的瞳孔中,毫无动容,只有着宛如发现了大呼小叫的蚂蚁一般的漠然与好奇。

朱月先是扫了一眼仍然跪伏在地上的黑白骑士,有些疑惑的看向白翼公,像是在奇怪对方为什么会问这种问题一样。

不过,不知道是出于给老部下的恩赐,还是对于他如此勤勤恳恳完成仪式,帮助自己成功复生的奖励,在静默了几秒钟,等到白翼公的头颅马上就要化为灰烬的时候。

“特梵姆卿——”

如高岭之花一样凛然的金发少女,轻启朱唇。

“既见未来,为何不拜?”(本章完)

第636章 出击的宝石翁

猩红的月光浸满了整个三咲町。

虽然是蕴含了多位死徒之祖的中心区域,但作为白翼公计划中困锁姬君的重要之地,没有成为正面战场的它并未受到什么剧烈的损伤。

事实上,三咲反而是东京这片断壁残垣中,仅存的硕果了。

“轰!!!”

——远方由石块组成的桥之巨人和像高达一样变形的巨大城堡仍然在赤手空拳的互相斗殴。

在这样会让人怀疑自己是不是穿越到了奥系特摄片场的景象中,即便是最繁华的都市,也只会毫无反抗之力的化作废墟。

“有珠好像真的生气了,明明开战前还说自己不喜欢战斗的……”

苍崎青子站在大楼的顶部,眺望着远方,喃喃自语着。

战斗的烈度比起刚开始开战的时候降低了不少。

那圣歌与咏唱一齐响起,空想神兽与幻想种在高空撕咬的样子已然已经一去不复返,不管是圣堂教会的代行者,还是魔术协会的讲师,在伤亡与疲累之下,大多都已经失去了战斗能力。

就目前的情形来看,与死徒相比,联军这方取得了堪称压倒性的优势,不少在过去颇有名气的死徒都已化为了过去的泡影,哪怕是死徒之祖的派阀中,也只剩下一些顽抗到底的精英还在支撑。

虽然现实中的战争并不像游戏那样可以迅速一锤定音,但到了这种地步,除了独当一面的顶级战力,大胜的结局已经是完全可以预见的了。

但尽管如此,在旁人看来,苍崎青子这副一脸状况外的表情无疑是相当过分的。

身为第五魔法使,就算对教会和魔术协会代表的人类阵营没什么好感,在生死相托的好友正在战场上充当主力的时候,自己却在三咲这种没被波及的地方摸鱼,这个行为本身就相当微妙了。

当然,青子自己对于这种看法一向嗤之以鼻就是了。

说到底,和原本世界线不同,如今不管是她的魔法还是她的未来,在经过了罗兰的调教后,都已经发生了剧变。

毕竟拥有终结战斗的压倒性力量的存在,在联军中的数量其实并不少。

但无论遇到什么异常情况都能及时挽回的魔法使却只有她一个。

见证过宇宙循环,命运指望尽数束缚在一人脚下的少女十分清楚,比起加速溃败的战局,守候在这里避免异常才是更有其价值的行动。

忽的,苍崎青子抿起薄薄的嘴唇,目光一转。

——在天际的尽头,黑压压的乌云正以铺天盖地的风范,朝着城市袭来。

从那整齐划一的轨迹和迅捷的移动速度就足以看出,那并非什么自然现象。

事实也正是如此。

如果用魔力强化眼球,就能够清楚的看到,那片晦暗的影子深处,那一双双嗜血的瞳孔。

当距离足够近的时候,甚至还能听见那像风暴一样咆哮的振翅之声。

那是嗜血的鸟群所组成的天幕。

在愈来愈近的回响声中,豁然间,苍崎青子上方的天空就化为了连月光与繁星也吞食殆尽,毫无一丝光明的死之世界。

与注重外在形象与优雅白翼公不同,对于有着黑翼公之名的葛兰索格来说,保持着人类姿态才是缺乏优雅。

——既然身为侍奉月之王的仆从,就理应有着与吸血种对应的怪物姿态。

也正是如此狂热的脑回路,才让其在朱月败亡的这数千年中,仍旧保持着那一成不变的愚忠。

“……又来了,明明自己都已经步入死路了,还非要抓住最后的机会给人添麻烦。”

然而,黑翼公这气势汹汹的姿态不仅没能震慑到苍崎青子,反而令其露出了冷笑。

“还是说,能以朱月的狗这样的身份牺牲,让你觉得死得其所了呢?”

青色的魔力洪流凭空卷起,与少女嘹亮的声音一同冲上夜空。

宏大的魔法阵从青子脚下展开,瞬间就挣脱了重力的束缚,在光辉中如飞雪中起舞,将一眼望不到头的鸟群分割开来。

几乎在那强势的宣言落下的同时,遮蔽天空的的夜幕就在沸腾的大气中尽数消融。

曾经只是释放了一部分魔法,青子就在没有固有结界的情况下,用自身的力量让世界发生媲美固有结界的更易。

而黑翼公的鸟群虽然也是如尼禄的混沌之群一般特异的固有结界,但自然无法和世界本身相比。

宛如落入了喷发的火山中一般,不少漆黑的怪鸟连尖锐的叫声都未曾发出,就粉身碎骨,大量粘稠的血肉还在如雨滴般飞溅,让如军阵般密不透风的鸟群变成了千疮百孔的蜂巢。

黑翼公也无法再维持那这幅狂放的姿态,在汇聚的乌鸦中露出了鸟头人身的真面目。

但即便脸色有些苍白,周围不见天光的景象仍没有半点好转——与白翼公在实力和历史上都不相伯仲的死徒之祖,绝非浪得虚名。

无论被击溃多少次,只要{永不复还}的固有结界还存在,只要魔力没有耗尽,它就会在乌鸦这指引亡者灵魂的神圣动物引领下复原并继续战斗。

不过,见到黑翼公这好似毫发无伤的样子,苍崎青子脸上依旧挂着一幅毫不在意的表情。

她只是再度举起了手,扫视着鸟群覆盖的范围,仿佛老练的指挥家在重温过去的乐谱。

那仿佛燃烧着苍蓝色火焰的瞳孔中,充斥着冷酷与漠然。

下一刻,以她猛然挥下的手臂为讯号,毁灭的乐章轰然奏响。

为其献礼的,是在死羽之天幕中冉冉升起,星罗密布的繁星。

第五法是消费的魔法。

那种擅长绑定历史,玩弄概念,用债务来恒定重量的存在,青子也许还会有所忌惮。

但像黑翼公这样勤勤恳恳,只靠自身的打工人,即使再难缠,她也不会有丝毫畏惧。

霎那间,被第五法榨取而来的魔力毫无保留化为激增的以太,以魔弹的形式轰鸣而出,为这片黑夜带来一抹不应存在的璀璨。

先是一颗流星,旋即以烈火燎原般的姿势,飞速膨胀为漫天的星群,如战争中齐射的箭雨般落下。

爆炸声震耳欲聋。

在如巨浪般升起的激扬尘埃中,黑翼公尖利的嚎叫与聒噪的鸟群顷刻间就消失的无影无踪。

只剩下仍在轰然绽放,让天空都为之一清的火光。

靠着第五法带来的底气,虽然敌人已经被轰杀至渣,青子还是毫无停手的意思,而是继续以激昂的姿态摆动着手臂,直到脚下的建筑都在余波中出现了坑坑洼洼的裂纹,路边的树木倾倒断裂后才停手。

等到尘埃落到底部,视野再次明朗起来后,黑色的鸟之王已经被彻底抹去了踪迹。

别说骨灰了,就连存在的痕迹都看不到。

“啧……”

但是,只用了一瞬就将死徒之祖斩杀的魔法使小姐却没有因此露出什么高兴的神色。

相反,她眉头微蹙,艳丽的瞳孔中满是不快的光芒。

虽然并不是白翼公那样的野心家,但黑翼公也不是什么蠢货。

之前都是用能力制造的分身骚扰试探,现在却不惜以自杀式袭击也要和她纠缠,自然是有原因的。

——仅仅在刚刚战斗消耗的那片刻时间,猩红的月光就吞没了大地。

“真麻烦啊,为什么死徒这种存在还会如此忠心啊……”

青子无言的注视着一片血红的天空,叹了一口气。

虽然辈分和实力都与白翼公相当,但从这幅连同类都敬而远之的鸟头审美观就可以看出,黑翼公的世界观与正常人截然不同。

苍崎青子讥讽他为朱月的狗时,他才会连半点愤怒都没表现出,甚至感到与有荣焉。

因为在被被朱月收服后,黑翼公就将自己对鸟类的信仰转移到了朱月身上。

比起随从,他更多是把自己当成朱月的使魔,并心甘情愿的为之奔走。

所以,在察觉到朱月的复生近在咫尺之时,为了妨碍魔法使这种唯一的变数,他才会主动出击,以生命为代价提前将这个隐患扼杀在襁褓之中。

“虽然本来就没打算阻止,但不想做和不能做果然是两回事呢……”

苍崎青子用手指缠起自己的长发,一脸苦恼的转来转去。

感受着那还在大气中涌动的骇人气息,少女的脸色越发凝重。

尽管在罗兰参与进来的时候,她就尽可能的高估了这次事件的危机程度,但如今的场面还是有些超出她的想象。

在如大火一般将世界渲染的一片通红的世界中,任何拥有知性的生命,都能察觉这份异常。

然而,除了拥有灵长类身份的人类之外,却没有任何生命感到异议。

苍崎青子眼眸微垂,向下望去。

虽然居民们早就提前进行了疏散,但在地面裂开的缝隙中与周围的阴影中,还是能看到时不时窜过的老鼠。

这些感知敏锐的生命之前还在因为战斗的余波成群结队的望风而逃,可在这压迫力俨然已经实质化的月光下,它们却像没事人一样,甚至还逐渐恢复了平静。

仿佛这一幕是刻在了它们基因中,是在这颗星球上已经重复了无数次,司空见惯的常态。

“连灵长类和星球的领域都已经涉及……这已经超越了神秘的范畴了吧,完全是彻头彻尾的怪物啊。”

“一不小心的话,这就不是宇宙级别或者人类史的危机,而是会波及无限的平行世界本身吧?……真的没问题吗?”

作为最新的魔法使,在注定的毁灭中尽己所能弥补,寻找未来与希望的使者,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苍崎青子更能明白这背后代表的意义。

不过,她的眉头很快就舒展了开来。

“不管了,反正也不关我这个兼职魔法使的事情了,反正这种危机就算真的失控了,也是由宝石老头去顶缸的。”

“喂——苍崎!”

听到这样意有所指的话语,下一刻,虚空中就响起了无奈的声音。

宝石翁泽尔里奇迈着矫健的步伐,踩着无形的阶梯走到了半空之中。

虽然身为第五魔法使的苍崎青子是比自己小了不知道多少年的后辈,但他却并没有端着什么架子的想法。

作为世界上仅有的五个特权,在成为魔法使,进入根源的那一刻,年龄与经历这种东西对于他的同类而言就没有意义了。

“虽然我和你的相性不是很好,但这样把一切都甩到我的头上,是不是有些过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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