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7章 以静制动

建兴九年三月,关中,汧县。

春风吹绿了关中,去年的那一场大雪化作涓涓细流,滋润着关中大地。汧水在六盘山下发源,一路向南,溉灌着两岸的万顷良田。

关中的水利基础原本就不错,要不然也不会成为陆海,八百里秦川曾经是大秦帝国征战天下的粮仓,经过西汉两百多年的发展,关中的地利更是被发挥到极致。物极必反,王莽篡汉,引发天下大乱,关中也成了重灾区,从那以后,关中就再也没有恢复当年的繁华,那些花费了大量人力物力的水利设施也在时光的流逝中慢慢的坍塌,失去了应有的作用。

那场大雪之后,诸葛亮就已经意识到这场战事不会很快结束,长期的对峙需要充足的粮食作为后盾,所以他立刻把重心放在了屯田上。天气尚未回暖,他就四处视察水利情况,准备屯田的相关事宜。

当初魏霸占据关中,曾经上报了关中三郡的太守人选,但是诸葛亮只同意了一个,就是由赵素出任京兆太守,冯翊和扶风两郡的太守一直没有任命。马谡到关中来,原本是准备担任扶风太守的,后来因为种种原因,改任镇北大将军府长史,兼领了冯翊太守,扶风太守还是空着。

现在诸葛亮有意在扶风屯田,当然不能再让扶风太守缺任,于是任命廖化为扶风太守,主持屯田事务,并调任马遵为郡功曹。

马遵是扶风马家的人,曾经做过天水太守。就是他把姜维等人关在门外,逼得姜维进退无路,只好投降了诸葛亮。后来马遵在上邽被俘,他是扶风人,当然就顺理成章的投降了。不过他投降之后,一直没有受到重用,直到现在,诸葛亮让他担任郡功曹,才算是重新走上了仕途。

郡功曹负责人事,是一个实际权利很大的职位。与主簿、主记并称三长吏。太府出行的时候,功曹是有资格独坐一车前导的。诸葛亮让马遵做这样的要职,是对扶风马家的示好,而他没有任命曾经跟着魏霸征战武关道的马操。也让马家能够接受了。

毕竟马操太年轻了。又是一个武人。做功曹不太合适。

这样一来,扶风马家平静的接受了诸葛亮的示好,作为交换条件。他们接受了马承作为扶风马家新家主的建议。马承是马超到了成都之后才生的,可以说是马超唯一的继承人,今年才十三岁,却有爵位在身,这是非常罕见的,也足可见马超当时在蜀汉的身份特殊。对于扶风马家而言,由一个有爵位的君侯作家主,也是颇有面子的事情。

何况有消息传来,丞相有意让马承的姊姊马文姗嫁给安平王刘理。

有了马家的支持,扶风那些家族也纷纷向诸葛亮示好,屯田的事务顺利的展开了。在诸葛亮的指挥下,军屯、民屯同时进行,大家一起出力,抓紧时间修复那些被时光掩盖的水利设施。经过两个多月的奋战,扶风面貌一新,无数高大的水车矗立在汧水、渭水两岸,将清澈的河水提到高处,弥补那些损坏太严重,一时半会无法修复的沟渠带来的不便。那哗哗的流水声就像一曲动听的歌谣,仿佛在感慨昔日荣光的重现,传诵丞相的英明。

诸葛亮身披鹤氅,手持牦牛尾,看着田地里忙碌的百姓和士卒,脸上露出了淡淡的笑容。

只要能坚持到八月,大军的粮食就能自给自足,再也不用担心千里运输的困难了。

杨仪快步走了过来,正好看到诸葛亮脸上的笑容,也不禁笑了:“丞相,你真是高瞻远瞩啊。你看,正如你所料,李严把交州来的粮食截留到房陵了。”

诸葛亮接过杨仪手中的公文,扫了一眼,轻轻哼了一声。

“丞相,就这么让李严乱来?”

“怎么能说他是乱来呢?”诸葛亮不紧不慢的说道:“李严的所作所为,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出格的地方。他是骠骑将军,我不在成都,当然由他来主持内外事务。他这么做,也许有他的道理。”

杨仪有些不安,上次马谡来了之后,和诸葛亮经过一番长谈,做出了让步,同意与诸葛亮一起作书给魏霸,支持蒋琬留在零陵,条件便是诸葛亮要回成都去主持大局,不能让李严等人钻了空子。

这件事对荆襄人的意义远比对诸葛亮本人的意义更大。

诸葛亮不是荆襄人,他不依靠荆襄人,还可以依靠别的人,李严能做到的,他也可以做到,而且可以做得更好,只要他愿意。可是对荆襄人来说,如果益州系、东州系大量涌入朝堂,势必要侵占他们的利益,职位就那么多,别的派系占多了,荆襄系当然就少了。与益州人有土地不同,荆襄人是外来人,如果没有权力在手,他们很快就会无法在益州立足。

这就是诸葛亮和马谡能达成互相谅解的原因。杨仪也是荆襄人,他当然希望诸葛亮和荆襄系之间一如既往的紧密合作。

可是,诸葛亮迟迟不肯回成都,反而花大力气屯田,这让杨仪非常不理解,也非常担心。

“威公,不要急。”诸葛亮虽然没有回头,却仿佛看到了杨仪的担心:“不仅是我们不希望看到襄阳开战。”

杨仪愤愤不平的说道:“我知道,吴懿也不想,可是他太狡猾了,居然装病,不作为。”

“不光是吴懿,还有魏霸。”在杨仪面前,诸葛亮没有隐瞒的意思,他也不希望杨仪误会了他的意思,产生其他的想法。“运到关中的粮食,不仅是支持我们,也要支持魏延。魏风也在襄阳,一旦襄阳有战事,魏风就会有危险,如果魏风有危险,魏霸会答应吗?”

杨仪有些晕,不过他听明白了,丞相这是在等魏霸先跳出来呢。魏霸和李严之间现在暧昧得很,丞相要逼得他们反目,然后自己再出手。

“传书成都,就说我们准备妥当,只等粮食一到,就可以出兵攻击陇右。至于襄阳的战事……”诸葛亮沉吟片刻:“在李严有命令送到之前,暂不表态。”

杨仪愣了一下,连连点头。

……

“李严在搞什么?”魏霸将刚收到的公文往案上一扔,没好气的说道:“襄阳那么好打?”

夏侯徽看了魏霸一眼,将孩子交给铃铛,走了过来:“怎么了?”

“李严让孟达攻击襄阳,要我再提供一点粮草。”魏霸冷笑一声,“他把我当他的仓曹掾了。”

夏侯徽接过公文看了一下,斜睨了魏霸一眼:“有意思吗?”

魏霸无辜的眨眨眼睛:“你什么意思?”

“李严的举动,不都在你的预料之中嘛。你要告诉我襄阳将有战事,也没必要用这种方式?你别忘了,要论亲疏,我和仲权的关系更近。”

魏霸哑然失笑,起身走到夏侯徽身边,揽着她的肩膀:“媛容,你多心了。我是真的觉得李严这么做太蠢了。襄阳那是什么地方?上次打襄阳,是出奇不意,还拉了陆逊做帮手,都没打下来。这次曹睿坐镇宛城,司马懿就在新野,如果不是为了避免孙权多心,我想司马懿会亲自镇守襄阳。孟达出兵,岂不是自找苦吃?”

夏侯徽也收起了笑容,沉吟片刻道:“夫君,我知道你担心阿兄的安危。不过,既然是带兵之人,难免会遇到危险。他是嫡长子,现在爵位还不如你,他的心里怕是也不服气。你如果贸然让他不要参战,他未必就会听你的。”

魏霸叹了一口气,这才是他真正担心的地方。李严会怎么搞,跟他一点关系也没有。在他看来,李严迟早是丞相案上的一盘菜,他蹦跶得越欢,死得越快。他倒也不是不想让魏风上阵,正如夏侯徽所说,既然是将门,上阵厮杀就是天经地义的,他只是觉得在这种必败的情况下出兵,因为李严和丞相之间的政治斗争而损失魏家的实力,有些不值。

“我知道了。”魏霸摩挲着夏侯徽的肩膀,沉吟了片刻:“我想让太初去日南。”

“为什么?”夏侯徽有些担心:“他没做过地方官,一下子就做太守,能不能做好?”

“他很聪明的。”魏霸拍拍夏侯徽:“我对他很有信心,他自己也有兴趣,现在就看你舍得舍不得。毕竟日南是蛮荒之地,稍有不慎就会出事。不过,如果能从那里锻炼出来,以后做什么都不成问题。”

夏侯徽默默的点了点头:“既然你这么说,那我还能说什么呢?”

“嗯,你放心好了,我会安排最得力的人手给他。”

“你这么用心,怕是不仅仅让他锻炼一下这么简单?”夏侯徽突然笑了起来:“你不会拿我的兄长做局?”

魏霸尴尬的摸摸鼻子。“你怎么能这么想我呢,媛容,你太多心了。”他想了想,又说道:“如果一定要说做局,倒也不错。不过,我设的这个局,可比你想象的还要大得多。”

“那你说说看,到底有多大呢?”夏侯徽逼了过来,脸上飞起一抹绯红:“江东,还是整个天下。”

“天下,不过不是你说的那个天下。”魏霸嘿嘿笑道,张开双臂,划了一个大圆,最后将夏侯徽揽入怀中。“是比汉魏吴三国加起来还要大几倍的天下,我要让太初成为我征服天下的先锋,你舍得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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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98章 自以为是

魏霸走进了公廨,一眼看到正在忙碌的蒋琬,蒋琬眼神疲惫,张表站在他面前,正激动的说着什么。看到魏霸走进来,张表连忙收起了挥舞的袖子,客客气气的行礼:“将军。”

蒋琬也站了起来,躬身行礼。

“什么事,说得这么开心?”魏霸笑眯眯的说道。

蒋琬脾气再好,也差点气得骂人。这是开心么,这是开心么,将军难道看不出来张表这是在向我示威?

怒火在蒋琬心里燃烧,可是话从蒋琬的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却还是那么云淡风清,波澜不惊。

“也没什么,张伯达来要军粮,说是上个月的军粮少了两百多石,非要我补给他。”

张表是靳东流的司马,每个月来领军粮的事就由他负责。原本李严以皇帝的名义拜靳东流为平虏将军,却被魏霸回绝了,降了一级,只任平虏中郎将。这样一来,张表的官职就不可能太高,不过张表也不在乎,他清楚靳东流是魏霸的心腹,让他辅助靳东流,就是魏霸对他的信任。

虽然以蜀郡张家来辅佐一个寒门士子并不怎么光荣,可是张表还是愉快的接受了。对魏霸和诸葛亮之间的明争暗斗,张表一清二楚,对蒋琬的来意,他同样是心知肚明,说什么两百石粮食的差额,他根本就是故意找蒋琬的茬。

这不是对蒋琬个人有什么意见,相反。蒋琬的脾气好,为人忠厚,包括张表在内的所有人都很佩服,可是关系到立场问题,他们就不能不有所表示了。

“将军,蒋长史这些话,我可不赞同啊。”张表义正辞严的说道:“两百石粮怎么了?一个士卒一个月才一石八斗粮,两百多石,能让一百多个士卒吃饭呢。靳将军为了减少消耗,已经把士卒的数量减到最少了。现在他身边的亲卫就只有两百多个人。他又不肯克扣普通士卒。少了这些粮,亲卫营有一半人要饿肚子,影响了战斗力,到时候谁负责?”

魏霸转过头。看着蒋琬。脸色也有些不好看:“究竟是怎么回事?”

蒋琬叹了一口气:“将军。五千人的口粮,一个月领一次,也是近万石。发放的时候。难免有些误差,两百石的误差已经很小了。”

张表脱口而出:“那你怎么没多给我两百石?”

蒋琬不紧不慢的反驳道:“没多给?上个月你不是多领了一百多石,怎么也没看到你吭一声。”

张表一愣,随即大义凛然的说道:“我可以允许你们犯一次错误,可是不能允许你们连续犯错误。”

魏霸扑哧一声笑了起来,抬腿作势要踢,瞪起眼睛笑骂道:“我看你是故意找蒋长史麻烦?如果没有别的事,赶紧给我滚。”

张表掉头就要走,又被魏霸叫住了。“伯达,等等,这儿有件事,正好要你出出主意。”他说着,将李严的命令拿了出来:“骠骑将军要房陵驻军攻击襄阳,要我们再调拨一些粮草,你们看看,我们还能抽得出来不?”

张表没有说话,看了看蒋琬。他是人精,当然知道魏霸把他留在这里的目的。他是李严安排来的,蒋琬是诸葛亮安排来的,什么事有了对证,以后魏霸就不会被动。

蒋琬沉吟片刻:“我们虽然还有一些余粮,可是不断有部落的人从山里走出来,我们不留点粮食,到时候怎么安置他们?再说了,万一有战事,粮食消耗会大幅度的增加,没有余粮储备,万一交州来不及供应,那可怎么办?”

张表赞同的点点头:“的确如此,俗话说得好,家中有粮,心里不慌。如果没有一个月以上的储粮,是非常危险的。骠骑将军要房陵出兵,还是由成都调拨方便。”

见蒋琬和张表的意见相近,魏霸也没有再说什么,叫来了杨戏,让他写一封回书给李严,表明自己的困难。然后,他又表示了对襄阳战事的担忧,认为在当前的情况下发动襄阳之战并不合适,如果能等到秋收以后,情况可能会更好一些。

……

收到魏霸的回复,李严微微一笑,慢慢的将公文叠了起来。

“你觉得魏霸真正的意思是什么?”

狐忠想了想:“我想他的确没什么粮了。从去年他拿下郁林开始,就一直在不断的往成都和关中运粮,半年下来,交州的积储应该都差不多了。最近市面上的粮价开始回升,也和交州来的稻米越来越少有关。”

李严眉梢一扬:“我不是说这件事,我是说他对襄阳战事的态度。”

狐忠有些犹豫,他斟酌了良久,这才小心翼翼的说道:“将军,我觉得镇南将军的建议是有老成之言。现在攻击襄阳,恐怕很难取得战果。襄阳城坚固难攻,上次镇南将军和陆逊合力攻城,最后也没有奏全功。现在仅凭孟达他们,恐怕……”

“没有魏霸,还就不能攻城了?”李严嗤的冷笑一声。

“将军所言甚是。”狐忠微微一笑,向李严凑了两步:“可是将军有没有想过,丞相在关中屯田练兵,等到秋后,粮食充足,士伍精练,出征陇右,必然所向克捷。如果孟达能在此之前攻克襄阳,直捣宛洛,那当然是再好不过,可是如果孟达无功而返,甚至有所挫折,那将军的面上……”

李严一怔,有些担心起来。他心里很清楚,孟达出师襄阳,能平安的回来就不错了,攻克襄阳这样的好事想都不用想。说到底,出师襄阳,不过是截留粮食的一个借口罢了。可是如果诸葛亮因此坐守关中,屯田练兵,等到了秋后再大举出征,那他取胜的可能性非常大。魏国虽然也在河东、南阳屯田,可是规模显然不如关中大,至于陇右,规模就更小了,大部分还要仰仗河东的支援。拖的时间越长,对诸葛亮越有利,甚至有可能直接把张郃拖死了。

如果孟达大败,而诸葛亮大胜,那他这次鼓动孟达出兵岂不是自找麻烦?

“那该怎么办?”

“将军,我觉得可以借丞相用兵的名义在成都征粮,如果有人反抗,那当然会埋怨丞相穷兵黩武,到时候就算粮食不足,丞相也不好怪罪将军。只要丞相失利,就算孟达失利,想必也无法指责将军。”

李严眉头一挑,沉吟不语。过了好半天,他缓缓说道:“计是好计。不过,这时机却要掌握得正好才行。”他看了看狐忠,狐忠却茫然的看着他,显然还没明白究竟如何能能把这时机掌握得正好。

李严笑了,笑得高深莫测。

……

李邈的小院外,彭珩和陈茗一前一后的走来,走到侧门的时候,他们停住了脚步,不动声色的向四周看了看,见没有人注意他们,彭珩对陈茗点了点头,飞身一跃,翻过了院墙,身如狸猫,落地无声。

他蹲在地上,侧耳倾听,又四处看了看,很快看到了还亮着灯的卧房。小院里寂静无声,只有李邈偶尔翻动书页的声音,还有偶尔传来的咳嗽声。

彭珩起身来,快步走到门前,轻轻的敲响了门。

“笃笃!”

屋里一片死寂,过了片刻,传来李邈掩饰不住惊慌的声音:“谁?”

“我是玄玉。”

“玄玉?”屋里传来一个声音,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掉在了地上。

“你再不开门,被人看见了可不好。”彭珩笑了一声,抱着手臂,靠在墙上。

话音未落,门吱呀一声开了,李邈探出半边脸,即使是黑暗中,也能看到他额头的冷汗。

“你回来干什么,还嫌害我不浅?”

“谁让你当年见死不救。”彭珩推开李邈,走进房间,四处扫了一眼,又吸了吸鼻子,不禁笑了起来:“阿舅,最近日子过得不错啊,看得起这等好书,喝得起这等好酒。”

“这酒还好,这书很好吗?”李邈走了过来,想挡着案上的酒瓶,却被彭珩抢先一步抓住手中,凑到鼻端闻了闻,笑道:“阿舅有了钱,还是那么吝啬,亲外甥不远万里来看你,一点好酒还要藏着掖着。”

“你懂什么,夏侯夫人不在成都了,我坐吃山空,还能喝多久?”李邈见彭珩一副要独吞的架势,气急败坏的说道:“你彭家的事,能怪我么?是你父亲出言无状,得罪了先帝和丞相……”

“刘备已经死了,我总有一天要掘了他的坟。可诸葛村夫还没死。”彭珩打断了李邈,开门见山的说道:“我这次来,就是想搞清楚李严是怎么回事,诸葛村夫许了他什么好处,居然让他主持成都的事务?”

“李严?”李邈冷笑一声:“他不过是一条自以为是的狗罢了,别看他现在蹦得欢,迟早要被丞相剥皮吃肉。”

彭珩目光一闪:“你怎么知道?”

“哼。”李邈得意的笑了笑:“你以为这酒是白来的?当初受夏侯夫人之托,去江州让李严出兵声援魏霸的就是我。当时我没想明白,后来我想明白了,别看李严以为自己做得很高明,终究还是被魏霸利用了。他想拉着魏霸和丞相斗法,还自以为高明,想把这两人玩弄于股掌之上,又岂能长久?”

彭珩若有所思。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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