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6.第96章 临场断案,技惊四座!

第96章 临场断案,技惊四座!

傍晚时分。

林枫乘坐着马车,来到了长安城大名鼎鼎的西市。

长安有纵横交错一百零八坊,有商业繁华,乃当世之最的东西两市。

而东西两市中,东市因靠近太极宫、兴庆宫等皇城宫殿,附近皆达官显贵的住处,所以贩卖之物较为高级,也就是俗称的奢侈品、高端商品专卖之地,论起人潮如织,人间烟火气,还是西市更浓。

林枫挑起车帘,向外看去。

只见街道上人来人往,街边小贩吆喝不断,杂耍卖艺画圈而为,当真是热闹非凡,比起后世那所谓的夜市步行街,还要更加热闹。

林枫不由想起李白的几句诗。

“武陵少年金市东,银鞍白马度春风。”

“落花踏尽游何处,笑入胡姬酒肆中。”

金市指的就是西市,胡姬酒肆便是指西市最有特色的酒楼了。

大唐以海纳百川,包容万物的心胸接纳四方来客,外邦之人在大唐生活做生意都不算难,还因为其独特的异域特色,颇受普通百姓欢迎。

因此,胡姬酒肆在长安西市兴盛而起,太多文人流连其中不愿离去。

李白算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人物。

毕竟他的诗句里,胡姬出镜率很高。

除了刚刚那几句诗,林枫又想起了几句诗。

“胡姬貌如花,当垆笑春风。”

“笑春风,舞罗衣,君今不醉将安归。”

以前看到这些诗时,林枫就在想,胡姬究竟有多美,能让李白这么惦记,没想到今日就能亲自去见一见那些胡姬们了。

没错,程处默宴请林枫之地,正是一座胡姬酒肆,还是西市内最有名的三座胡姬酒肆之中的一个。

正想着,马车停了下来。

赵十五的声音响起:“义父,我们到了。”

林枫点了点头,赵十五原本是刑部的狱卒,但现在已经被调到大理寺了,专门负责保护自己,听候自己的差遣。

而除了赵十五这个明面上的护卫,林枫知道,还有至少十几个护卫在暗中保护着自己,这都是萧瑀他们专门向李世民为自己申请的。

毕竟现在的自己,对四象组织和原大理寺丞林枫而言,就像是黑夜里的灯塔一样刺眼,是他们的眼中钉,处境还是十分危险的。

下了马车,就看到了程处默的身影。

“哈哈哈,林寺丞……不,得叫林寺正了!”

程处默的笑声就和他爹程咬金一样爽朗。

林枫笑着拱手:“明日才是寺正,现在还是寺丞,可不能乱说,免得被他人听在耳中,传到他处就不好了。”

程处默笑道:“没事,今夜来的都是俺的兄弟,没人会乱嚼舌根,不过林寺丞若是觉得不妥,我会让他们别乱叫的。”

程处默还真是让人没法不喜欢……林枫点头道:“多谢程郎中将。”

程处默一边迎林枫进入酒肆,一边说道:“今夜为林寺丞庆祝的,除了俺外,还有三人。”

三人?

程处默的圈子……也是其他的开国功勋之子吗?

林枫刚要询问,程处默已经带他来到了一张桌子前。

只见桌子旁正坐着三人。

三人年龄都不大,皆二十来岁的模样,有人身材魁梧,有人长相俊秀,气质各不相同。

见林枫到来,他们都迅速起身,向林枫拱手。

程处默笑着向三人介绍:“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神探林寺丞。”

然后他又看向林枫,向林枫介绍他身旁和他差不多一样魁梧的男子,道:“林寺丞,这位是卫尉少卿尉迟宝琳。”

尉迟宝琳……门神尉迟敬德的儿子?

“林寺丞,久仰!”尉迟宝琳嗓门很大,一开口,就引来其他桌子上的酒客注视。

林枫笑道:“素闻尉迟少卿武艺超群,气度不凡,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尉迟宝琳和他父亲尉迟敬德一样直肠子,完全是武夫的直率和淳厚,一听林枫的话,顿时眼眸亮起,笑道:“林寺丞当真好眼力!”

程处默眼皮一跳,也就尉迟宝琳这个憨货能把场面话当真了。

林枫笑容真诚:“尉迟少卿气度摆在那里,林某若真的看不出来,那才奇怪。”

尉迟宝琳更高兴了。

程处默咳嗖一声,指着中间身着华服,样貌俊秀,眼角有着一颗泪痣的男子,道:“莱国公,慈州刺史杜构。”

莱国公!?

林枫眸光一动,能被称之为国公的,那都是在李世民发家时,立下了赫赫功劳的人,比如长孙无忌、房玄龄和程咬金他们。

可眼前的人,如此年轻,不比程处默大多少,这么年轻就是国公了,那就只能证明一点,他是承袭父辈的爵位。

再加上他姓杜……林枫已经猜出了他的身份。

已经去世的名相杜如晦长子!

在钓鱼佬界鼎鼎有名的钓鱼之神!这可不是调侃,宋太祖亲自命人为其建造神庙,香火不断,是真正的钓鱼之神。

杜构气质温和,却又暗含些许威严,眼角泪痣衬得他十分英俊,见林枫看向自己,他轻笑颔首,态度不亲近也不疏离,给人一种很舒服的社交感观。

这种独特的气质,待人接物恰到好处的分寸感,是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身上所没有的,看来杜构担起父辈之责,外出历练,已然得到了不菲的成长。

林枫拱手道:“莱国公海上剿匪的英勇事迹,下官早就如雷贯耳,莱国公身为文人,却不惧匪徒凶狠,兵法韬略随手掷出,便将匪患轻松剿灭,后又想到独特之法,以钓鱼之策强民富兵,实乃我大唐年轻一辈之翘楚,下官每每想之,都内心敬佩。”

“我想若杜司空泉下知晓莱国公所立之功,也定会十分欣慰和自豪。”

杜构听到林枫的话,温润的眸子微微一闪,他目光看向林枫,只见林枫眼眸清亮,笑容自然,他深吸一口气,郑重向林枫回礼,含笑道;“在返回长安途中,我就多次听到林寺丞的断案事迹,对林寺丞也十分好奇,今日得以见到林寺丞,让本官对神探二字,终有明确的认知。”

程处默有些意外的看了杜构一眼,他是知道杜构性子的,杜构看着温和,实则骨子里很是骄傲清冷,毕竟论起身份地位来,年轻一代人里,没有比杜构地位更高更尊贵的。

而且今晚他其实也没想邀请杜构,杜构虽然和他同龄,但毕竟身份地位已经完全不同,可杜构在听说他要宴请林枫后,却主动要求跟来。

这让他现在都不明白杜构为什么要来。

以他对杜构的了解,杜构最多很客气很疏离的寒暄几句就够了,可没想到,他竟然会对林枫说出这等溢美之词。

林枫观察能力极强,一看程处默的表情,就知道他想的是什么,林枫含笑不语。

杜构年纪轻轻就承袭莱国公的爵位,压力可想而知,多少人在盯着他,多少人在等待他的表现,多少人在拿他和杜如晦比较……而他以文人之身,亲自抗击匪徒,就是为了表现出他不负圣恩,不堕父亲之名。

自己有理有据称赞杜构,还说杜如晦泉下有知会以其自豪,自然是说到了杜构的心窝里。

杜构高兴了,作为回礼,自然也得夸夸自己,这就叫礼尚往来。

“这位是礼部郎中房遗直。”程处默向林枫介绍最后一人。

房遗直……丞相房玄龄的长子?大名鼎鼎的房遗爱的兄长?

林枫看向房遗直,只见房遗直身着一袭儒袍,气质儒雅,书卷气很浓,不像是官员,更像是学者。

他眼眸清澈,与看起来温和又疏离的杜构相比,更多一丝书卷气与正气,在他身上,林枫竟是感受到了一丝魏征的感觉。

他不由想起一句话——君子养浩然之气。

林枫道:“之前本官一直不知浩然之气的具体表现是什么样的,可今日见到房郎中,我才明白,真正的读书人应该是怎样的气度。”

房遗直听到林枫的话,整个人的表情微微一惊,他视线猛然盯住林枫,沉默片刻,旋即道:“林寺丞眼力果真非凡,一眼便能看穿我等心中所想,传言说林寺丞明察秋毫,对细节之处总能见微知著,今日一见,方知传言非虚。”

程处默又惊讶了,怎么平常话最少,就和魏征一样不苟言笑,除了读书外,不愿多废话的房遗直,见到林枫第一句话,竟然说了这么多字?

他不由看向林枫,眼中充满着惊异,他知道林枫很厉害,可现在他觉得,自己对林枫的了解,还是太浅薄了。

也就杜构通过与林枫的互夸,已然对林枫的本事有了一定的了解,没有太过意外。

林枫轻笑颔首,从容迎接众人的打量。

“坐坐坐。”

程处默大大咧咧道:“人到齐了,赶紧喝酒。”

几人落座,酒席开张。

有了第一眼的好眼缘,后续的气氛自然十分融洽。

程处默很会活跃气氛,尉迟宝琳豪爽喝酒,杜构在外历练后,很懂说话的艺术,话语间让人如沐春风,而房遗直虽话不多,但很有文化素养,句句引经据典,听得林枫云里雾里,心中直呼牛笔。

至于林枫就更不用说了,长袖善舞,人际交往等级点到了满级。

一顿饭下来,尉迟宝琳拉着林枫就想结拜,杜构邀请林枫以后务必去慈州相见,房遗直更是向林枫发出邀请参加文人诗会,林枫连忙客气点头:“下次一定。”

众人对林枫的“下次一定”都很满意,觉得林枫真是一个值得相交的人。

酒酣之后,众人越发熟络,连一开始看似温和实则疏离的杜构,都和林枫推杯换盏,到了微醺之时,杜构看向林枫,忽然道:“林寺丞,你可知其实一开始,程郎中将并未邀请我?”

听到杜构的话,林枫眉毛微挑,程处默声音响起:“莱国公,你可算主动提及这件事了,你不说,我心里一直痒的不行……”

林枫看向程处默,程处默道:“莱国公是因为公务返回的长安,待不了多久又要离开,我怕打扰莱国公休息,也就没想邀请他……还是莱国公听说我要给伱庆祝,主动要来的。”

林枫眸光微闪,他可不认为自己一个寺丞升为寺正这件小事,值得堂堂莱国公的杜构不请自来。

他沉思片刻,旋即道:“莱国公,你应是有事来找我吧?”

听到林枫的话,程处默几人顿时将视线放在了杜构身上。

杜构歉意的看向林枫,叹息道:“林寺丞,很抱歉,我并非单纯为了给你庆贺……实不相瞒,我是有件案子,想请林寺丞帮忙判断。”

“案子?”

众人一怔,林枫一听案子,顿时酒就醒了,他对案子两个子太敏感了。

他直接坐直身体,看向杜构,道:“不知是什么案子?”

程处默等人也都好奇看向杜构。

杜构说道:“是发生在慈州的一个凶杀案,案子并不复杂,但因为没有足够的证据,本官没法判断出凶手真正是谁,后来因为公务返回长安,案子就搁置了。”

“在回来的路上,本官一直在思考此案,却仍未有明确思路,正巧听说了林寺丞的断案事迹,又得知今夜程郎中将要宴请林寺丞,所以本官才专门跟来,想着若是林寺丞的话,或许能帮本官确定真凶。”

林枫明白了杜构的意思,他沉声道:“还请莱国公将案子的详细情况告知下官。”

杜构见林枫一点推脱都没有,看向林枫的神色更是温和,他不耽搁,直接道:“此案发生在一个月前。”

“当日有百姓前来刺史衙门报案,说发现有人被杀,本官当即带人前往探查。”

“结果本官发现,案发地在一个村民家中。”

“在他的院落里,这个村民正趴在地上,他的后脑遭受到了严重的打击,鲜血流成了一片,人已经死了,在他的尸首旁,是一块染血的大石头。”

“根据仵作验尸,死者身上并无其他伤口,临死前没有搏斗过的痕迹,尸僵与死亡时间一致,确定凶器就是那块石头,这个村民是被人在身后,用石头狠狠地砸到了脑袋,直接被砸死了。”

程处默等人正在认真思考这个案子,就听林枫的声音突然想起:“熟人作案?”

众人一怔,忙看向林枫。

杜构眼眸微亮,直接点头,道:“林寺丞当真思维敏捷……不错,本官根据邻居的供词,根据仵作的验尸结果,确定了三个嫌疑人,这三个嫌疑人的确都是死者认识相熟的人。”

听到杜构的话,程处默和尉迟宝琳这两个武夫,顿时满脸震动的看着林枫,就差直呼林枫牛笔了。

而饱读诗书的房遗直,则看了林枫一眼,虽有些许意外,倒不至于和程处默他们一样惊讶,很明显,他也很快就推测出了这一点。

林枫见程处默和尉迟宝琳瞪着眼珠子看着自己,笑着解释:“案发地是死者的院子,这就说明是外人来到了死者家里的,而凶器是石头,就说明行凶者不是早有预谋的,而是激情作案,临时生了杀人的念头,随手从死者院子里捡起了一块石头,进行了行凶。”

程处默一愣,不解道:“为什么凶器是石头,就不是有预谋的作案了?为什么你确定那石头就是死者院子里捡的?不是别的地方的?”

林枫解释道:“很简单,程郎中将,你不防自己代入那个村民想一想,有人要来你家,在门口叫门,你前去开门,如果你见这个人手中拿着一块足以打死你的大石头,你会让他进入你的家门吗?”

“即便你能让他进你的家门,可你能放心的完全将后背交给这个人,任由他拿着一块能打死你的大石头,跟在你身后吗?”

“这……”程处默想了想,旋即挠头:“的确不会。”

林枫笑道:“如果是早有预谋的杀人,提前准备好刀子匕首不好吗?又容易隐藏,又不会被死者发现怀疑,成功率更高,可拿那么一块大石头,想藏都藏不了。”

“当然,如果你非要犟的话,就说他就是有预谋的,就是拿着一块大石头也行……可死者不傻,见到有人拿着这样的石头来到自己家里,肯定会有所防备,这种情况下凶手动手,死者绝对会进行抵抗,所以正常来说,在死者有防备有抵抗的情况下,凶手用钝器杀人,打的就该是前脑,而不该是后脑。”

程处默恍然点头:“原来如此。”

可这时,一直没说话的房遗直忽然道:“林寺丞,若是死者被凶手吓到了,在前面奔跑,那凶手也还是有机会从后面一击致命的,这种情况下即便死者有防备,也还是一样的结果。”

尉迟宝琳一听,忙道:“对啊,这也是有可能的。”

林枫最不怕的就是有人较真了,他说道:“可是你们忽略了仵作的一句话。”

“什么?”房遗直问道。

林枫道:“仵作说死者尸僵与死亡时间一致,那就代表尸僵并未提前出现,而尸僵没有提前出现,代表的是他死前没有剧烈运动……你们不是刑狱人员可能不知道,当一个人在死前剧烈运动时,会导致体内的蛋白加速凝固……当然你们不用知道蛋白是什么,你们只需要知道死者的死亡时间是确切的,那么仵作就能根据确切的死亡时间,根据死者尸僵和体征变化,来确定死者死前是否剧烈运动。”

“所以,他没有剧烈运动,那就代表他根本就没有逃命,而没有逃命,自然就不会存在在逃命时将后脑面对凶手,而被凶手用石头砸死的情况了。”

房遗直瞳孔微扩,他愣了一下后,看向林枫的神色中带着一抹敬佩,道:“原来仵作的那句话是这个意思,本官当真是完全忽视了……林寺丞只是听莱国公几句话,就能想的如此周到,丝毫不差,当真不愧神探之名。”

尉迟宝琳也如小鸡啄米,一脸赞同。

林枫笑了笑,道:“术业有专攻,这本就是我的职责所在,自然要比你们想的更多一些。”

“根据我刚刚的描述,你们也该清楚,死者不仅让凶手进入了院子中,更是十分放心的将后背交给凶手,对凶手毫无任何防备,完全不会认为凶手会杀他,没有任何危机感……这一切条件综合起来,就能证明凶手必然是他认识且相熟之人。”

听着林枫的话,饶是喜欢较真的房遗直,都不由赞同点头。

而一直没有说话的杜构,也抚掌赞道:“听了林寺丞毫无任何差错的分析,本官对林寺丞能破获此案,更有信心了。”

他刚刚之所以没说话,就是想亲眼看看林枫的本事,结果林枫的表现,让他觉得十分惊艳,虽然这些推断也有不少人能做到,可如林枫这般,能在自己刚介绍完案情,就有理有据,完美无缺推断出这一切的人,却很少。

他说道:“凶器的确就是死者院子里的石头,是凶手随手拿起来的。”

林枫点了点头,道:“三个嫌疑人都是谁?为什么会确定他们为嫌疑人?”

杜构道:“死者身亡时,发出了一声惨叫,将他旁边的两个邻居都惊动了,他们连忙翻墙到死者家查看,就发现死者已经死了。”

“而就在他们到了死者院子时,正好看到路上有一个行人从死者的门口经过,他们见死者死了,认为那人是凶手,就连忙将那人给抓住了。”

“之后他们就去了衙门报案。”

“本官到达后,对周围邻居村民进行调查,最终得知在案发时,是大雨初停之时,很多人都在家中躲雨,没有人外出,且都有人证能证明,只有死者和他的左右邻居是孤身一人居住,无法证明他们是否在大雨时离开过。”

“而那个行人也恰巧就在那时经过死者门口,没有人证明他是否进入过死者家门。”

“所以他们三人,就成了嫌疑人,凶手只能是他们三人中的一个。”

林枫点了点头,同时脑海中浮现案发时的画面。

死者被凶手用石头敲中了脑袋,发出了一声惨叫。

惨叫声惊动了邻居,两个邻居立即翻墙查看,发现死者已经死了,目光向门外看去,正好看到一道身影,他们认为是那个人杀的人,将其控制住了。

因为邻居是翻墙来的,速度极快,门外还有行人,若其他人是凶手的话,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不惊动门外的行人而逃走。

所以即便没有其他村民的证词,以逻辑来推理,凶手也绝对在他们三人之中。

林枫沉思片刻,继续问道:“死者家里可有什么东西丢失了?”

杜构摇头:“没有。”

那就没法根据死者丢失的东西来确定凶手了。

他说道:“说说那三人的情况,以及他们的供词吧。”

杜构没有耽搁,当即道:“死者西边的邻居叫李峰,他与死者之前因为土地的事情有过争执。”

“根据他的证词,他说他在案发时正在院子里忙碌,雨下的很大,在他院子里积了不少水,他正用工具将水往门外引,减少院子里的积水。”

“本官去看过了,他的院子里的确有不少水。”

林枫眯了眯眼睛,指尖无声在桌子上磕动,道:“其他人呢?”

杜构看了林枫一眼,继续道:“死者西边的邻居名叫张淼,他给死者借过钱,但死者一直不还钱,他多次上门讨要,死者都不还,因此和死者也发生过冲突。”

“据他所说,案发时,他因为肚子不舒服,正在上茅厕,当时雨后初晴,他抬起头还看到了久违的太阳,也在太阳下方看到了一轮彩虹。”

“本官去他茅厕检查过……”

程处默直接瞪大眼睛:“你还去看他的出恭之物了?”

杜构眼皮狠狠地一挑,饶是他的涵养,都差点没骂人,他说道:“本官是看他茅厕的朝向,他茅厕朝西南,的确抬起头能正好看到太阳。”

林枫点了点头,道:“莱国公十分认真,查案一丝不苟。”

杜构道:“毕竟本官无法确定他们话语的真假,只能亲自看过,才能判断。”

林枫很是赞同,他继续道:“那个行人呢?”

杜构说道:“行人名叫王五,也是死者同村之人,死者和王五几天前因为一些矛盾打到了一起,最后是被人给拉开的。”

“据他的供词,案发时他刚好从山上打猎下来,只是很可惜,下雨路滑,山路难行,动物也都不出来,他什么都没打到,只好空空如也的离开。”

“而那时他正好恰巧路过死者的门口,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呢,就被死者的邻居给按住了。”

林枫想了想,问道:“下山的路,要经过死者家门口?”

杜构点头:“没错,只有那一条路,所以他的说法也没什么问题。”

林枫眸光微闪,陷入了沉思。

其他人见状,也都紧皱起眉头。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大眼瞪小眼,脑子完全想不出这三人有什么问题。

论起动机来,三人都和死者有过冲突,都有杀人的可能。

但三人的供词听起来,又都没什么问题。

而且杀人的凶器是死者家里的石头,从凶器上也找不到什么线索。

这让他们两个是一点思路都没有。

房遗直也蹙着眉头,漆黑的眸子里都是思索之色,可半晌也没有任何收获。

杜构双眼直勾勾的盯着林枫,他说道:“案子的情况就是这样,嫌疑人能确定,但再也无法更进一步缩小范围了,案发现场没有任何证明凶手身份的线索,案情就此僵住了。”

“林寺丞……”

他眼中饱含着期待:“你断案如神,能否找到凶手?”

听到杜构的话,其他三人也都顿时将目光看向了林枫,除了亲眼见识过林枫断案的程处默外,其他几人眼中都是既有期待,又有怀疑。

而这时,他们见林枫忽然笑了起来。

林枫目光扫过几人,最终视线落在了杜构身上,道:“莱国公,我知道凶手是谁了。”

刷的一下!

听到林枫的话,所有人猛的一愣,继而眼眸顿时瞪大。

尉迟宝琳无比震惊:“林寺丞,你……你这就知道凶手是谁了?”

“你这就破案了!?真的假的?”

房遗直眼中也带着讶然之色,只是他内心沉稳,没有和尉迟宝琳一样表现出来。

杜构则猛的身体前倾,双眼紧盯着林枫,忍不住直接开口:“林寺丞,谁是凶手!?”

看着众人一脸震惊意外的表情,程处默则抱着膀子,十分淡然,一脸丝毫不吃惊的神情。

毕竟他可是亲眼见过林枫查明使臣被杀案的,这个小案子和复杂的使臣被杀安相比,算得了什么?

即便他一点思路都没有,但不妨碍他对林枫的信心。

林枫笑道:“诸位可知皇宫闹鬼案时,那鬼影是怎么形成的?”

房遗直眸光一闪,道:“本官听父亲说过,那方法被林寺丞称之为小孔成像。”

林枫点头:“所谓的小孔成像,其实原理很简单,利用的就是光的特性。”

“而这种特性,叫光的直射,意思就是说光是直线传播的。”

房遗直道:“后来我翻阅典籍,在《墨经》中,找到过小孔成像的记载,虽然不叫小孔成像,但原理是一样的,原来这是因为光的直线传播。”

程处默和尉迟宝琳再度大眼瞪小眼,不是破案找凶手吗?怎么开始研究起光来了?

尉迟宝琳忍不住道:“这和破案有什么关系吗?”

林枫笑道:“自是有关系。”

“其实我们随处可见的光,拥有很多特性。”

“比如说……反射!”

林枫看向众人,道:“白天的时候,你们拿起光滑的铜镜,去对着太阳光,然后调整铜镜的角度,会发生什么事?”

尉迟宝琳蹙眉想了想,不太确定道:“太阳光会被镜子照到其他地方?”

“没错!”

林枫点头:“太阳光因为镜子的存在,光线被镜子反射了出去,这叫光的反射。”

房遗直双眼猛然发亮,其他人对林枫的话不了解,可身为读书人,学识渊博的他,却只觉得林枫的这些格物之话,拥有着许多的道理。

他已经不关注案子本身了,而关注林枫讲述的光学道理。

林枫继续道:“光除了反射外,还有一个很明显的特性。”

说着,他拿起一根筷子,将其放进了有酒的酒杯之中,道:“大家再看看,筷子怎么了?”

众人忙起身,伸着脑袋看去。

直肠子的尉迟宝琳当即道:“弯了!筷子弯了!”

林枫又将筷子拿了出来:“现在呢?”

“又直了!”

“为什么?”

尉迟宝琳懵了,他哪知道为什么。

房遗直则紧盯着林枫,就听林枫说道:“这叫光的折射,光从一种介质进入另一种介质时,传播方向会发生变化,因此会产生我们看到的奇特景象。”

房遗直双眼越来越亮,不由点头:“原来如此。”

真不愧是学士啊,竟然能跟上我的思路……林枫心中感慨,不过除了房遗直外,连杜构都是一脸茫然的表情,知道科普到这里就行了,说再多他们估计就彻底懵了。

他看向众人,道:“光有很多特性,而它的特性也会造就我们平常会看到的很多东西,比如说……彩虹!”

“彩虹?”

众人一怔。

林枫说道:“其实彩虹的形成,就是依靠的我刚刚所说的光的反射与折射,光会在那雨滴中不断经过反射与折射,从而形成彩虹,而也因为光的特性,使得彩虹的出现,永远都没法与它在同一个方向。”

“也就是说……”

林枫看向杜构等人,沉声道:“我不知道你们是否注意过,我们经常在雨后看到的彩虹,它……都是出现在太阳的相反方向的。”

“太阳若在东,彩虹就一定在你们的西方出现。”

“相反……若是太阳在西,那么彩虹也必然在东!”

“因此……”

林枫声音顿了一下,他视线重新落在杜构身上,道:“第二个嫌疑人张淼,他的供词说案发时他在上茅厕,抬起头看到了太阳,并且在太阳下面看到了彩虹……这就绝对是不可能的!”

杜构瞳孔陡然一缩。

整个人蹭的一下站了起来。

表情一变再变。

尉迟宝琳一脸茫然:“彩虹和太阳真的不会在同一方向?我从未注意过。”

房遗直蹙眉沉思,眼中不断闪过回忆之色,下一刻,他眸光瞪大,双眼紧紧地看向林枫,眼中对林枫充满了惊异之色,道:“的确,我所记得的每一次彩虹,确实都没有和太阳在一个方向……可这太司空见惯了,我竟忽略了。”

林枫笑道:“不曾主动有目的的去观测,再常见的东西也会忽略。”

房遗直忍不住道:“林寺丞,这些知识你都是怎么知道的?为何我看了那么多书,也未曾见过?”

杜构闻言,都不由好奇的看向林枫。

林枫说道:“我在牢里时被贼人迫害过,记忆出现了问题,很多事都不记得了,我记得这些知识,但在哪看到的,我却不记得了。”

房遗直闻言,不由露出遗憾失望之色。

“不过……”

林枫看向房遗直,指了指自己的大脑,笑道:“这些知识我却还记得,若是房郎中以后想要知道些什么,可以来找我,我们一起探讨探讨。”

房遗直一听,不苟言笑沉默寡言的他,当即以最快速度道:“好!以后本官肯定叨扰!”

程处默不由张大嘴巴,他什么时候见房遗直这般急切过?

他不由深深地看向林枫,林枫真的是一次又一次刷新自己对他的认知。

连杜构看向林枫的神色,也一次次的改变。

着实是今晚林枫给杜构等人的震撼太多了。

恐怖的推理能力,渊博的知识储备,这简直就是神人一个。

林枫笑了笑,看着杜构,道:“就算没有我刚刚解释的彩虹原理,只靠经验,也能知道彩虹不会与太阳在一个方向,故此……他怎么可能会在太阳下面看到彩虹呢?很明显,他在说谎。”

杜构深吸一口气,他十分认真的向林枫拱手,道:“多谢林寺丞!若无林寺丞说明彩虹之问题,除非本官碰巧看到彩虹,否则本官绝对不会想到彩虹与太阳永远在相反的方向这件事!”

“这一次林寺丞帮本官揪出真凶,本官承了林寺丞的情,以后林寺丞若有任何事找本官,本官只要能帮到的,一定全力以赴。”

林枫闻言,长长吐出一口气。

以知识吸引房遗直,以断案获得杜构人情,以本事获得尉迟宝琳和程处默的赞叹和敬佩。

这下,和他们才算是真正开始结交了。

自己终于开始有自己的圈子了。

今夜,没白来!

今天一直在赶路,马上还要登机远行,紧赶慢赶总算写完这一章,九千字,姑且算两合一吧。下一章,开始新的案子!

(本章完)

97.第97章 密室杀人案!

第97章 密室杀人案!

半个时辰后,主宾尽欢,众人离开了酒楼。

分别前,杜构看向林枫,忽然道:“林寺丞,不知你对鬼怪之说怎么看?”

“鬼怪之说?”

林枫眉毛一挑,笑道:“莱国公还真问对人了,下官这段时间已经抓了两次的鬼了。”

“在下官看来,所谓的鬼,大多是两种可能。”

杜构问道:“哪两种可能。”

林枫道:“要么有人为达某种目的,故意装鬼。”

“要么说鬼之人心中有鬼,故意说谎骗人。”

杜构若有所思点了点头,他又道:“你刚刚说大多是这两种可能……意思还有小概率的其他可能?”

林枫笑道:“那就不是人为了……普通人对鬼怪之说心有敬畏,看到了自己无法理解的事情,就会下意识往鬼怪身上想,这种情况下,也会诞生不少闹鬼传闻。”

“除此之外,还有一种可能……有的人精神遭遇过重创,或者经历过严重刺激,而产生精神心理方面的疾病,这种人有的时候会出现幻觉,也会认为自己撞鬼了。”

他看向杜构,道:“所以闹鬼的可能性十分之多,要对具体情况,具体分析才行。”

杜构向林枫拱手道:“多谢林寺丞,本官受教了。”

林枫好奇道:“莱国公突然询问鬼怪之说,难道是遇到了此类事件?”

杜构没有隐瞒,他微微点头:“的确遇到了。”

“在本官治理的慈州,这两年总会听到些许闹鬼传闻。”

林枫想了想,问道:“什么样子的闹鬼传闻?”

杜构看向林枫,眼眸中已经没有初见时带的着疏离,他说道:“很多传闻,有百姓说看到了已经死去很久的亲人突然出现,但当地县令派人调查,结果什么都没发现。”

“有人说看到黑夜里有百鬼夜行,十分恐怖,但本官让人去查,还是毫无所查。”

“还有人说晚上看到头顶出现一座血色炼狱,无数惨叫声从中发出,许多已死之人从中飞了出来……本官去询问,只有他一人看到,没法辨别真假。”

“更有人说在深山中看到了鬼怪集会,用人的脑袋心肝和冥钞做交换,天色一亮什么都消失了,本官去查……还是没有任何发现。”

“原本本官对这什么鬼怪之说也是全然不信,但说的人有些多了,本官心里也不由有些犯嘀咕。”

林枫听着杜构的话,沉思片刻,提出建议,道:“莱国公回去后,不妨仔细想一想……这些闹鬼的传言出现后,是否会对谁有利,若是对其有利,不妨暗中查一查他们。”

“如果没有人会因此得利,那就去调查传出这些话的人,有人为了夺人眼球,就喜欢胡说八道,可能那些什么鬼怪,就是为了显摆所说的。”

“如果传出这些话的人很正经,没有乱说话的习惯……”

林枫看向杜构,道:“那莱国公就得深入仔细的好好调查一番了,你们之前没有查到,不代表就真的什么都没有,或许有什么线索被伱们忽略了。”

杜构想了想,旋即点头,看向林枫的视线更多一丝重视和友善,他向林枫拱手道:“多谢林寺丞提醒,本官刚任刺史时间不久,断案经验着实粗浅,若没有林寺丞指点,本官也许还在原地打转。”

“回去后,本官就按林寺丞所言进行逐一排查。”

林枫笑着回礼:“下官就是根据经验为莱国公提些粗浅建议罢了,不算什么……若是莱国公以后在案子上有需要下官的地方,可随时给下官写信。”

杜构深深看了林枫一眼,他笑道:“以后林寺丞也是一样,若有任何需要本官的地方,随时给本官传信,本官一定全力帮助。”

林枫明白杜构的意思,这是要和自己真正意义上的深交了。

有来有往,互帮互助,交情自会越来越深。

林枫笑着点头:“那下官就先谢过莱国公了。”

杜构摆了摆手,旋即向程处默等人拱手:“今夜本官很是开怀,只是明天本官就将返回慈州了,没法回请诸位,待本官下次归来时,再请诸位,届时我们不醉不归。”

“诸位,再会!”

说完,他便登上马车,迅速离去。

送完了地位最高的杜构,程处默等人也都相继告别,时辰已经不早了,他们必须在宵禁之前返回住处,否则即便是他们这些功勋之后,也得挨收拾。

马蹄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声响。

林枫躺在马车里,酒劲上来,只觉得迷迷糊糊。

忽然间,林枫猛的坐直了身体,双眼陡然瞪大,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我不是去看胡姬的吗?”

“胡姬呢?为什么我的记忆里只有四个大男人?”

他一拍大腿,刚呼后悔,然后就向后一倒,沉沉睡去。

…………

翌日,傍晚。

林枫放下桌边的最后一册卷宗,疲惫的伸了个懒腰。

他大脑放空的看着窗外的夕阳,只觉得这新官上任的第一天,着实是累成狗了。

四更天就被赵十五吵醒去上朝,上朝回来后天已经完全亮了。

囫囵吞枣吃完早饭,就连忙在大理寺官员面前发表上任演讲。

演讲完毕,一大堆寺丞初审完毕的卷宗就送来了,复审完所有卷宗,又要抓紧时间继续翻阅原大理寺丞林枫曾经处理过的卷宗,一直忙到现在,才能喘口气。

都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可林枫觉得自己一把火都烧不起来,毕竟忙成这个样子,还烧火呢,自己不猝死都算好的。

“林寺正。”

这时,一道声音在门外响起:“下值的时候到了,我们得出发去参加王寺正的辞别宴了。”

林枫听到这声音,心中一动,根据萧瑀给他的名册,他迅速知晓来人是谁——大理寺丞李浩淼,大理寺的包打听,公务能力三星半,打探消息能力五星MAX,算是大理寺的一个奇葩,和李靖有些远亲,背景不弱。

“王寺正的辞别宴可不能耽搁。”

林枫一边想着,一边笑着走出单独办公房,向李浩淼道:“一起乘马车前去?”

李浩淼一听,眼眸顿时亮起,忙道:“下官的荣幸。”

赵十五赶着马车向王寺正府邸行去。

马车内。

林枫看向李浩淼,笑道:“李寺丞,最近可有什么重要消息,给本官分享分享?”

李浩淼最喜欢的就是打探消息和分享消息了,一听林枫的话,就毫不迟疑道:“林寺正想听哪方面的?”

林枫笑道:“随便说,挑你觉得重要的,有趣的,都可以说说。”

李浩淼这种热爱八卦的人,十分契合林枫的需求,对林枫来说,朝廷的一切他都很陌生,消息来源闭塞,很多事都后知后觉,所以有李浩淼这种八卦能力点到满级的人主动给他分享消息,正好能补上他这方面的不足,是他求之不得的。

李浩淼想了想,道:“那下官就选几个重要的吧,说完估计我们也就到了。”

“好。”林枫点头。

李浩淼看向林枫,道:“八月份时太子监国,表现很是优秀,陛下十分高兴,几乎给东宫所有人都进行了赏赐,陛下准备给太子更多的权利,为太子安排更多更优秀的官员做老师……可是。”

他话音一转,压低声音道:“太子忽然生病了,病情就和去年一样,比较严重,去年的时候陛下召度三千人出家,特地修建西华观和普光寺,为太子殿下祈福,可没想到才过一年,太子殿下又病了。”

“陛下目前正着急为太子殿下寻访名医。”

林枫眯了眯眼睛,道:“太医治不了?”

李浩淼摇头道:“若是能治得了,陛下何必寻访名医,甚至还准备派人去天竺邀请高僧呢?”

林枫的历史知识,仅限于知道李承乾前期表现特别好,后期腿瘸又造反,其他的就不知道了。

此刻听到李浩淼的话,才知道在李承乾身上竟还发生过这些事,而李世民为了李承乾的病,竟是能做出召度三千人出家的事来,看来前期李世民对李承乾真的十分看重和爱护。

“现在可寻访到名医了?”林枫问道。

李浩淼摇了摇头:“诏令刚发布,还没来得及传遍天下,早着呢。”

林枫微微颔首,道:“还有吗?”

李浩淼想了想,声音压的更低,道:“下官听说吐谷浑今年屡次犯边,惹得陛下十分不悦,而吐蕃过段时间似乎要有使臣前来。”

林枫怔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李浩淼的意思了。

吐谷浑与吐蕃、大唐三者接壤,吐谷浑屡次犯边,让大唐十分不满,这个时候吐蕃遣使臣前来,为的是什么,明眼人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说道:“大唐要出兵?”

李浩淼神秘一笑:“军政大事,下官可不敢乱说。”

李浩淼是李靖的亲戚,李靖身为大唐战将,定会知晓内幕,所以李浩淼说不敢乱说,那就可以证明大唐军方已经有这样的想法了。

接下来就看吐蕃使臣到来后,与大唐的商议情况如何了。

“还有一件有趣的事。”李浩淼忽然又开口。

林枫看向他。

他向林枫眨了眨眼,说道:“昨晚下官和鸿胪寺的好友一起用饭,听他说吐谷浑似乎也递交了出使申请,而时间就和吐蕃使臣相差无几。”

林枫眸光一闪,他看向李浩淼,李浩淼却不再多说什么了。

林枫只觉得一场关乎大唐、吐蕃与吐谷浑命运的漩涡,正在长安上方缓缓形成。

这时,马车停了下来。

赵十五声音响起:“我们到了。”

林枫与李浩淼不再聊八卦,他们纷纷整理着装,然后下了马车。

一下马车,就见王府门口十分热闹。

许多官员都前来参加王勤远的辞别宴。

王勤远的儿子站在门口,迎着所有前来的贵宾。

林枫见状,感慨道:“来送王寺正的人还真不少。”

李浩淼笑道:“王寺正在大理寺之前,也在其他衙门做过事,甚至还以监察御史身份在行伍中待过一段时间,所以认识的同僚不少。”

“且王寺正脾气好,有耐心,这些年来没和任何人红过脸,人缘极好,现在告老还乡了,大家自然要来亲自送别,否则会被人在背后说闲话,说这人没人情味的。”

有李浩淼这个八卦达人在,林枫真的省了太多的事,都不用问,李浩淼就会主动向他分享。

“林寺正!”

王勤远儿子王皓看到林枫到来,连忙迎了过来。

林枫轻笑拱手:“本官没来迟吧?”

王皓忙摇头:“当然没有迟,父亲专门吩咐,林寺正今天第一天上任,肯定公务繁忙,父亲担心林寺正忙完后会太晚,还专门吩咐后厨留下一份热饭热菜,等林寺正到了后再端上来,让林寺正吃一口热乎的……没想到林寺正来的这么早,父亲若是知道了,肯定十分高兴。”

怕我来迟,还要给我留一口热乎饭……林枫心中微暖,笑道:“在大理寺时,王寺正待本官不薄,本官即便再忙,也不会迟了王寺正的辞别宴。”

王皓重重点头,道:“林寺正、李寺丞里面请,父亲正在书房和朋友叙话,一会儿就会出来招待大家。”

林枫微微点头,便在王府家丁的带领下,进入了王府,来到了大厅中。

此时大厅内已经有不少官员了。

林枫看到了不少熟悉的面孔,主要都是大理寺、刑部与御史台的人,大理寺经常和御史台、刑部联合办案,因此三司之间交流密切,熟悉的同僚自然不少。

而除了他们外,其他衙门的人也有一些,还有一些披着甲胄的武将,也出现在了视线中。

果然如李浩淼所说,王勤远人缘好,朋友多。

不过在场的人里,都是五品及五品以下的官员,不知道是五品之上的官员不会来,还是要等压轴的时候再来。

见林枫观察大厅内的其他人,消息小灵通李浩淼小声道:“据下官所知,四品的官员会来几人,他们会代表王寺正之前所任职过的衙门,但三品的官员,只有萧寺卿会来……”

林枫点了点头,官场有官场的规矩,一级一天地,四品来送五品,已经足以代表王勤远任职过的那些衙门的心意了。

而萧瑀是大理寺的头,这才会亲自到来。

李浩淼与林枫坐下,他看着热闹的人群,忍不住感慨:“也就王寺正告老还乡才会有这么多人,若是下官以大理寺丞的身份告老还乡,恐怕连这里的一成都没有,真是羡慕王寺正啊,走的如此热闹,也算无憾了。”

林枫听着李浩淼的感慨,明白李浩淼的意思。

五品寺正和六品寺丞,看似只差一品,实则如天堑一般。

在林枫看来,五品其实才算真正的朝廷命官,有资格参与国家大事的商讨,五品以下,那就是纯粹的打工人。

就如自己,是六品寺丞时,哪怕自己已经破了很多案子了,可真正关注自己的,要和自己结交的,也就那么几个。

但当自己晋升寺正后,程处默当晚就宴请自己,连贵为莱国公的杜构也亲自来了……当然,杜构是有案子求自己帮忙,但若自己不是寺正,而是六品寺丞的话,那杜构即便有案子要让自己帮忙,也不必亲自去找自己,而只需要让人传个命令,自己就得巴巴过去。

这就是五品与六品的区别。

五品官员告老还乡,任职过的衙门都会派专门的人来送别,若是六品官员告老还乡,谁会在乎你?

“萧寺卿来了!”这时,有人忽然大声说道。

林枫闻言,忙向外看去,只见萧瑀在王皓陪同下,笑呵呵走了进来。

他和李浩淼连忙起身,与所有官员一起向萧瑀拱手行礼。

萧瑀笑呵呵摆手:“今夜本官是来为王寺正送行的,大家都别多礼,咱们吃好喝好,陪好王寺正,才是最重要的。”

众人一听,都笑着点头。

萧瑀目光环顾一圈,并未发现王勤远的身影,他看向王皓,道:“王寺正还没出来?”

王皓皱了皱眉头,有些疑惑道:“不应该啊,父亲说他要和几个友人聊一聊,会在戌时出来招待大家,可现在时间都过了一刻多钟了,怎么还没出来?”

他向萧瑀行礼,歉意道:“萧寺卿,父亲可能因为什么事耽搁了,下官这就去唤父亲出来。”

连今夜身份最尊贵的萧瑀都来了,可王勤远还没出来,这着实是不合规矩,王皓生怕萧瑀生气,连忙向萧瑀请令。

萧瑀倒也不在意这些,不过客人都已经到齐了,身为主人的王勤远还未出来,的确不合适,他便点了点头。

王皓见状,转身就要离去。

可就在这时——

“走水了!”

“不好了!走水了——”

“老爷的书房着火了,快救火!”

杂乱的惊慌之声,突然从后院传来。

听到这话,王皓愣了一下,继而明白了过来,他当即瞪大眼睛,脸色大变,道:“父亲就在书房见友人。”

林枫闻言,反应最快,他迅速道:“还不快去救火!”

王皓这才反应了过来,惊慌的向后院跑去。

大厅内的官员们见状,都面面相觑,不知道怎么会突然发生这种事,他们也连忙跟了过去。

来到后院,林枫就发现浓烟滚滚。

从窗纸可以看到明显的火焰正在房内燃烧。

有家丁正在撞门,可门被反锁,没那么容易撞开。

林枫当即道:“赵十五!”

身材魁梧的赵十五,就如同蛮牛一般,喝道:“让开!”

那些家丁连忙让开,然后就见赵十五拉起一道残影,瞬间冲到了门前,他侧过身,用后背的力量直接一撞——

砰!

三个家丁都撞不开的门,被赵十五直接撞开了。

众人连忙上前。

通过撞开的门,他们看到了书房内的画面,而这画面,让所有人当即定在了原地,双眼瞪大,瞳孔剧烈一缩。

林枫表情也陡然一变。

只见书房的地面上,王勤远正躺在血泊之中,他的心口处插着一柄匕首,一动不动。

而在他的身后,桌子和书架,则正在被火焰包裹着,眼看火焰越烧越大。

“父亲!”

王皓看到王勤远躺在血泊之中,当即悲呼一声,冲了进去,林枫看着房间里的火焰,道:“快灭火,还有机会控制火情!”

这时,王府的家丁已经带着水冲了过来。

在场众人便迅速接过水桶,向房间冲去。

林枫又道:“地面上有血印,注意不要踩到血印,不要触碰王寺正的身体!”

听到林枫的话,众人忙向地面看去。

果然除了王勤远的尸首躺在血泊外,地面上也有一些血印,好像是沾了血的脚印。

他们来不及多想,避开了这些血印,快速将水倒出。

一桶桶水被送来,一桶桶水被倒出。

不到一刻钟,那差点将整个房间烧毁的烈火就被浇灭了。

众人长长吐出了一口气。

火灭了,可他们的心情却并未因此好转,反而更加的压抑沉闷了起来。

特别是看到王皓和其娘亲对着王勤远尸首哭泣时,内心更是觉得难受。

“怎么会这样?”

“谁杀的王寺正?”

“王寺正这么好的人,谁竟如此心狠!”

官员们脸色难看,义愤填膺。

萧瑀看向林枫,旋即不由一怔,只见林枫的脸上,是萧瑀从未见过的冰冷与愤怒。

他从未在林枫脸上看到过这般冰冷难看的表情!

林枫看着王勤远的尸首,漆黑的眸子里,有诸多情绪在迸发,虽然他和王勤远就见过一两面,可王勤远给他的感觉,却有一种长辈的慈爱感。

他甚至还怕自己忙的太晚来迟了,还专门让人给自己准备热乎的饭菜留着……自己还想告诉王勤远,说自己很感动……

结果,这句话永远说不出去了。

林枫深吸一口气,压下内心的情绪波动,断案时最忌情绪激烈,他迅速让自己恢复冷静,只有冷静才能发现线索,找到真相!

林枫看向萧瑀,道:“萧公,王寺正是我们大理寺的人,我们绝不能让他白白死去,绝不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凶手在今日,在此时对王寺正动手,这就是在挑衅我大理寺!”

“若不找出真凶,我大理寺威严何在?”

萧瑀一听,目光也冰冷了起来,他直接喝道:“来人,封锁王府,没有本官之令,所有人不许踏出王府一步!”

“另外……”

他看向众人,道:“所有人接下来不许交头接耳,不许交流,不许说话……诸位同僚,相信你们也肯定希望找出真凶,所以希望诸位同僚能配合我大理寺的行动。”

萧瑀地位最高,随着他话音一落,无论这些官员愿意还是不愿意,都只能接受。

大理寺迅速控制了现场。

林枫没有去管这些,他目光看向王勤远,看着血泊中的王勤远,不由回忆起昨天与王勤远见面时的画面。

当时王勤远笑着对他说,自己回来了,能参加他的辞别宴,他就无憾了!他还说,有自己接替他的位置,他就算死也能放心了……

也不知王勤远被凶手杀害时,是否真的无憾,是否真的放心?

林枫深吸一口气,蹲了下来,检查王勤远的尸首。

萧瑀也跟了过来。

林枫一边检查,一边道:“死亡时间一个时辰之内,甚至更近……王寺正全身没有额外的伤口,衣服平整,没有任何凌乱之处,可以确定死前未曾与人搏斗和挣扎过。”

“死因就是心口这个匕首……”

林枫抓住匕首,深吸一口气,将其拔出,随着匕首的拔出,带出了些许血滴。

林枫将匕首放在一旁,检查伤口,道:“匕首刺入之后,并未拔出,而是在原地被凶手旋转,彻底破坏了王寺正的心脏,导致王寺正死亡。”

萧瑀点了点头,他的验尸结果和林枫差不多,他脸色难看道:“凶手很是心狠手辣,捅了一刀不够,还原地旋转……这会让王寺正临死前无比痛苦。”

听着萧瑀的话,王勤远的夫人和王皓,不由心疼的泪流满面,全身发颤。

其他人也是忍不住倒吸凉气,这得是多大的仇怨,能狠心的做出这等事?

林枫说道:“死者身前中刀,毫无任何搏斗的痕迹,这代表他对凶手毫无防备,所以凶手必是他相熟且信任之人,只有这样的人,才能做到正对着王寺正出刀,而王寺正来不及反抗。”

萧瑀赞同点头,他抬起头看向王皓,道:“你父亲在今夜都见过谁?”

众人一听,都忙看向王皓。

王皓擦掉了脸上泪水,声音带着沙哑,道:“在宾客到来之前,父亲告诉我,说他要见三个人,让我从酉时四刻开始,每隔一刻钟通知一人,让他们去书房见父亲。”

每隔一刻钟一个人……

林枫道:“都有谁?”

王皓连忙说道:“工部郎中曹文清是第一个人,果毅都尉祁承强是第二人,御史台侍御史曾贺是第三人。”

听到王皓的话,在场众人目光顿时齐刷刷落在了三人身上,同时纷纷后退,远离了这三人。

就仿佛在这三人中间,有一道真空地带一般。

而被王皓念出名字的三人,脸色都是微变。

他们刚要开口解释,就见萧瑀看向三人,声音冰冷道:“还请三位同僚配合调查,暂时不要说任何话,等本官和林寺正询问你们时,再开口。”

听到萧瑀的话,三人张着的嘴,不由闭合了起来。

萧瑀看向林枫,刚要叫林枫和他一起去询问三人,却见林枫正摆弄着王勤远的手。

萧瑀当即道:“怎么了?”

林枫指着王勤远的手,道:“王寺正的手有些奇怪。”

“奇怪?”

萧瑀连忙看去,然后他微微蹙眉,只见王勤远的左手伸直,掌心向下,而他的右手则紧紧握着拳头,哪怕林枫用力去掰,也很难掰开。

萧瑀问道:“他右手握着什么吗?”

林枫摇头:“空的。”

萧瑀皱眉,道:“他左手是手掌,右手是拳头,是巧合?还是他故意为之的?”

林枫眯着眼睛,缓缓道:“左手的手掌伸的很直很直,右手的拳头又是死死握着,掰都掰不开,正常情况下人死亡时,手应该是微微弯曲的,且双手的情况应是一样的。”

“可王寺正左右手完全不同,甚至是生怕我们会发现不了一样,左手的笔直和右手的拳头,都做到了极致,我不认为这是巧合……毕竟王寺正是我们大理寺的人,他接触太多的凶杀案了,有太丰富的经验了,他怎么可能甘心就这样被杀?即便凶手出手的再迅速,可只要不是一击毙命,王寺正就绝对有机会能给我们留下线索!”

“而很明显……”

林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凶手转动了匕首,就代表着他那一刀没有直接毙命,王寺正有机会,也一定会给我们留下线索。”

萧瑀闻言,沉思了片刻,点头道:“以王寺正的能力和性格,的确会做出这样的事。”

他看向林枫:“那这手掌和拳头又代表着什么?”

林枫想了想,道:“左手的手掌五指伸出,可能代表的是五,右手的拳头可能代表的是零……也许,代表的是数字五十。”

“五十?”

萧瑀想了半天,也没想明白五十和这三个单独与王勤远见面的人有什么关系。

林枫的大脑,同样在疯狂转动。

五十?什么五十?

今天来宾的第五十个人?

书房书架上的第五十本书?

还是其他的什么?

亦或者,代表的不是五十?而是其他的含义?

林枫一边蹙眉,一边起身观察书房的情况。

只见一场大火,让书桌烧毁了大半,书架也烧毁了过半。

上面的书没剩几本完好的。

两个茶杯摔落在地,碎成了数片。

看来王勤远果真在书房内,接待过其他人。

萧瑀见林枫观察书房,不由问道:“怎么样?可有什么思绪?”

林枫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有几个疑点。”

“第一,凶手杀了王寺正后,是怎么将门在内部锁上的?怎么将这个房间变成密室的?”

“第二,凶手既然都杀了王寺正了,而且凶器都没有取走,又何必要放火?王寺正的死因明摆着在这里,放火并不会让我们误认为王寺正是意外失火而死,那他放火还有什么用?”

“第三,凶手为什么要杀王寺正?王寺正专门让王公子唤他们来书房,明显与他们有不差的交情,而现在王寺正已经离开官场,告老还乡,做一个普通人了,凶手为什么连王寺正做个普通人的机会都不给,要在这个时候杀他?凶手难道不知道此时杀了王寺正,会引来多大的关注?他为何非要冒险行凶?”

萧瑀听着林枫的三个疑点,眉头也紧紧皱了起来,眼中不断闪过思索之色。

可疑点之所以是疑点,就不是那么容易想明白的。

他看向林枫,道:“带着这些疑问,去问问王寺正今晚见的三个友人吧,或许他们能帮我们解开一些疑惑。”

林枫漆黑的眸子中,有烛光的火焰在跳动,这火焰就仿佛在他眸中燃烧着,他深吸一口气,将视线从王勤远尸首上移开,转身向外走去,道:“将他们三人分开,我们逐个询问。”

上午忙的不行,下午开始写这一章,结果写完了就删,删了大几千字,最终才勉强写出这一章,主要是这一章开始,这一卷最重要的主线剧情要开始了,我必须斟酌又斟酌,慎重又慎重,总算凌晨之前写出来了。

接下来我会竭尽全力,争取将心中所想的精彩对局和查案断案写出来,不让大家失望。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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