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2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

第1622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8)」

「你要被约束。」

「你要天真快乐。」

「你要当纯真的小国王。」

「你要当一个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

「你要等待被拯救、被牵手、被关爱。」

无数声音汹涌而来。

小国王站在万民簇拥之间,举起权杖。

苏明安正要走去,忽然,听到「哗啦——」一声,一对蝴蝶的翅膀,从自己背后长出。

自己飞起来了。

那些聒噪的声音消失了,小国王也消失了,苏明安飞在光怪陆离的斑斓七彩中,看见了一只爱丽丝的兔子。

——是白发金瞳的苏琉锦。

苏琉锦叼着怀表,穿着小国王的红袍,在前方跑着。

苏明安立刻追上。

梦境的一切光怪陆离,没有逻辑。他们一追一跑,背景不再是糖果屋,化为了一个滴答作响的金怀表。

二人相对而跑,苏琉锦跑在零点时针方向,苏明安跑在六点时针方向,距离始终无法缩短

镀金茶杯与繁花飞起,当「小国王」跑到六点,有人在说话。

「六点,您要起床。」

「小国王」跑到了七点。

「七点,您要练习礼仪。」

「小国王」跑到了八点。

「八点,您要学习政治。」

九点。

「九点,您要领会哲学。」

十点。

「十点,您要练习谈吐与外交。」

十一点。

「十一点,您要练习歌喉与交谊舞……」

苏明安越追越奇怪——苏琉锦在这里明明是无忧无虑的小国王,徽家人帮他包办了一切,为什么还有这么辛苦的日程。

「一切都为了成为完美的界主——因为您生来如此啊。」无数声音响起。

「不想当界主,就只能当啵啵啵叽叽叽的水母了……」

忽然,眼前的一切骤然碎裂,苏明安坠入了浓稠的金色蜜糖,他在黏糊糊的糖浆中下坠,忽然感到脊背一硬。

他掉落在了地上,入眼是蔚蓝浩瀚的天空。

眼前,头戴王冠的小国王,正用权杖指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少女。

「啊,你来了,圣使。你竟然是从天上落下来的,好酷的登场方式。」苏琉锦听到声音,转头看他,「你离开了快半个月。」

苏明安意识到了——这个属于苏琉锦小国王的第十故事,本来就是一场梦境。不存在包办一切的徽家人,也不存在事事顺心如意、只需要迎接幸福的无忧无虑小国王。

这只是一场梦,一场某人编织的梦。

——第十故事,是被包裹在第八故事之内的,一场梦。

「醒醒,苏琉锦,这是一场梦!」苏明安立刻道,「我怀疑,你的真身被控制了,被藏在了外界的某个角落——只要你拒绝眼前的美好,醒过来,我就能在现实里找到你。我们一起去破除耀光母神的这场荒谬的同人。」

「梦?」小国王歪了歪头,「圣使,你没来的这半个月,徽家的哥哥姐姐帮我击败了数名竞争者。你看,这是一位落败的servant,我正要惩处她。胜利就在不远处,快和我一起享受这份胜利吧。」

「惩处?」苏明安看向少女。

却见苏琉锦走了过去,扬起权杖,指向少女:

「就惩处你——」

少女恐惧地闭上眼睛,瑟瑟发抖。

「吃五个小蛋糕吧!」小国王如此宣布着惩罚。

少女愣住了。小国王是如此仁慈、如此可爱、如此善良,他从不涉及血与火,双手从不沾染肮脏,他只需高高在上端坐王座,自有无数人喜爱他。

「请。」主教徽赤走了过来,带少女去吃蛋糕。

这一刻,苏明安大惊——走来的徽赤一点也不端肃,而是一个扁扁的徽赤,仿佛被压扁了一般,犹如二头身Q版。<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这就是……」苏明安意识到了什么,「人物扁平……?」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扁平」啊!

当他察觉到这是梦境,周遭的一切都变得违和,有些人的塑造没有「棱角」,像圆球一样行走;有些人身上没有「人物弧光」,只有漆黑的阴影;有些人只有同一张脸,脸上只有两个词,「英俊」和「美丽」,不存在任何鲜明的五官特征。

然而,这荒诞的一切,在小国王眼里却是正常。

「圣使,与我打赢这场战役,好吗?」小国王漂亮的金色眼瞳望来,「我没有打过一次真正的胜仗……一直都是输,输给至高之主、输给耀光母神、输给没有选择我的你、输给命运、输给实验……」

那双金色的眼瞳仿佛看清了一切,却欲语还休:

「……与我赢一次,好吗?」

「你为何如此执着?」苏明安说。真的是因为梦境太美好,才不愿醒来吗?苏琉锦是这样逃避的人吗?

小国王朝他伸手,什么也不说,只是微笑。

「好。」苏明安握住苏琉锦的手。

一瞬间,脊背爆发出无数根白色触须!他直接无所顾忌地爆发,拎起苏琉锦,在臣民的欢呼中一飞冲天!这里是梦境,他不用担心被发现。

满头发丝瞬间染白,眼中流淌着璀璨金光,右掌一握,一柄金光熠熠的长剑落入掌中。

「那边的国度!」苏琉锦指向一个方向,「走!圣使!我们去击败他们!」

宛如一场荒诞的闹剧,宛如一个美好的童话故事。

柴郡猫带着白兔先生,在数之不尽的棉花糖与巧克力之间,飞向敌人,击溃他们。

……

【他像天神一样降临在这片宁静的童话故土,拉着我的手飞向天际,告诉我,小国王啊,不要困在这里。】

【——我怎么会不知道我被困在了这里呢。我当然知道。】

【他们都在教我忍让、接纳、等待在原地,他却教我长出翅膀。】

【他们都在教我如何变美好,变伟大,变圣人,只有他教我如何做恶人。】

……

灯塔之主携手水母大帝,一路飞驰,神力之下,无所不往。

阿尔杰、艾兰得、天裕、徽紫、时莺……一个个「master」在他们面前,不过一合之敌。

战神龙王驾临,统统闪开!

……

剑刃斩落,火焰四分五裂,红发男人单膝跪倒在地。

头戴冠冕的小国王举刃,骄矜道:「鉴宝兵王系统?哼哼,有点意思,你的体能是我见过最强的,不过终究比不过我与朋友双剑合璧。」

「没想到,一只水母竟能胜过我,可恶……」阿尔杰吐出一口血,红发垂落,跪倒在地。

……

湛蓝光辉黯淡,指针被空间凝固。

小国王的身影如一道闪电,权杖抵住对方喉结,笑了:「你的时空之力比不上我的朋友,这就是你输掉的原因。」

「可恶……」艾兰得单膝跪地,手撑长剑:「原来如此吗……我输了……」

……

冰棱轰然崩解,满目冰气缭绕,小国王翘起嘴唇,走到冷若冰霜的少女前,双手抱胸:

「魔武双修签到系统?你确实很强,不过我们更强。」

「嗯,我会继续修行,今日我输得心服口服。」天裕抖落一身冰雪,收起翅翼离去。

……

剑刃破碎,铿锵有声。

水岛川空长发飞舞,白色触须停在她胸口。

小国王评价道:「一身侠气的剑道家,修习无情之道,可惜你的情绪不稳,浪费了这一身好根骨。」

「今日,是你赢了。」水岛川空捡起破碎的剑,擦了擦脸上的血迹,转身离去。

……

无数金色锦鲤跃起,伴随着粼粼功德金光。

徽紫本想用幸运之力赢得胜机,却没想到她的幸运在小国王面前毫无用武之地,她的功德金光甚至被尽数吸走,化作光圈,落到小国王头上。

小国王笑道:

「这就是锦鲤团宠系统吗?差点着了你的道,不过可惜,我与朋友为天命眷顾、万物所喜,气运更胜于你。」

「哈,好吧!原来你们才是真正的天命之子,你真是好运,召唤出这么强大的圣使……呵呵,要是你的圣使站在我这一边,就好了。」徽紫喘息着,不甘心地闭上眼睛。

……

「好感度攻略系统吗?但你怎么被反向攻略了?一点战意也没有。」小国王摇摇头,看向毫无骨气投降的红发少女。

「惹不起我还躲不起嘛,姑奶奶我这辈子学过最多的就是审时度势。」时莺翻了个白眼,耸耸肩,「投了投了,加油哦,七星级和六星级。」

……

披着白发的少女,微笑着坐在轮椅上,仰头望着二人。

「农家灵泉……辅助类的能力啊,而且你……行动不便。算了。」小国王想说什么,又止住了,「你……需要帮助吗?我可以差人为你打造一副义肢,如果你需要生活补助……」

「真是如大众所言,是一位善良仁慈的国王呢。」希礼坐在轮椅上微笑,「我本无意参与这场战争,不必管我,小国王。」

……

「一,二,三……圣使!我们已经击败了七位对手,只剩下最后一个了!」小国王点着数,愉悦道。

白色触须如花一般绽放于二人身后,他们站在皇宫最高的屋檐上,眺望远方。

苏明安火力全开后,简直神挡杀神、佛挡杀佛。苏琉锦指向一个方向,苏明安就犹如大卡车轰隆隆开过去,触须无往不利,神力汹涌成河,无人可挡。

最后一位敌人,是他们最初遇见的菲尼克斯与柏冉的组合,这一对行踪诡秘,苏琉锦也累了,二人回到王宫休整。

夕阳最后的熔金正泼洒,峰峦的棱线晕染开,甜暖的光焰舔舐天穹。二人站在糖果屋檐上,脚下是半融的糖霜琉璃瓦,带着阳光烘烤后的温暖。

孩童舔着冰淇淋,铺着巧克力石板的街道上追逐,清脆的笑声叮当作响。

苏琉锦的目光望向流淌着安宁的街巷,仿佛要把每一块方糖砌成的墙、每一寸果冻铺成的小路,都藏进眼底深处。

「小国王,你知道外面的事吗?」苏明安说。

「我很想听。」苏琉锦微笑。

「我讲给你听……」苏明安讲起了外面的惨剧,英勇的士兵最后沦为牺牲品、戏楼舞女决绝刺杀却满身污名、人们要靠交易尸块求生……

苏琉锦听着听着,一直沉默着。

等苏明安讲完后,苏琉锦忽然开口。

「你知道吗?在这里当国王,要是想惩罚别人,可以这样。」苏琉锦擡手,作了个开枪的手势,「砰。」

「手指枪?」

「嗯。没有伤害也不会疼痛,但是,任何人只要看到我这样开枪了。」苏琉锦比了比手势,「就会知错哦。」

「这真是一个……善良的世界啊。」苏明安感慨。

负责惩罚的不是冰冷的枪口,而是一只温热手掌比作的手指枪。

苏琉锦仰起头,双手抵着脑后,望向夕阳,「要是只需要用这种方法,就能让坏人知错,让人们得到应有的惩罚……就好了。」

他喃喃道:「但是,不可能吧,感觉不到痛,就不会知错。人类就是……被惩罚才知道错误的生物。」

他说到这里,忽然一笑,拿出一个小木桶:

「这是我刚刚让徽赤安排的,你来抽一个。」

「抽签吗?」

「嗯,今天灯塔之主很辛苦,想让你试一试我的独门『水母心情好』妙计!」

笃、笃、笃——竹签碰撞,发出笃实又清脆的声响。

苏明安其实已经猜到了是什么妙计,可是抽到「上签」时,他还是如苏琉锦所愿露出了高兴的微笑。

「太好了,是上签。」

「是上签哦!」苏琉锦抚掌,「灯塔之主今天、明天、后天……往后的很多天,都会开开心心、圆圆满满。」

「承你吉言。」

与耀光母神和梦境之主的决战就在这几天内了……如果真如苏琉锦所言,那是最好。

可他知道原理,无非是只放「上签」,这种把戏,吕树他们早在自己过生日时,就玩过了。

「喏,看那边。」苏琉锦忽然转过头来,下巴朝远处一扬。晚霞在他眼中烧得极旺,原是一只被夕阳镀得金红的糖霜鸟,正歪歪斜斜掠过糖果城堡尖顶。

「那是太阳鱼。」小国王的瞳孔倒映着火焰。

「太阳鱼?」苏明安侧目,那分明是只鸟啊。

第1623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

第1623章 终章·涉海篇【53】·「太圣阳人鱼与不罪会人来(9)」

「我看过一些科普书,太阳鱼以水母为食,所以,只要我看见太阳鱼,一定要避开。」苏琉锦说,「食物链命定的一环……注定的猎手与猎物、注定的仇敌。」

「可是,妈妈给我读过一个童话故事。」

「从前有一只水母,它结识了一只太阳鱼,水母很单纯,不知道它们之间存在危险的食物链。太阳鱼是一只很有志气的鱼,它总是希望飞向天空,可鱼怎么能变成鸟呢?」

「水母一直安慰着太阳鱼,鼓励太阳鱼努力锻炼,它认为有志者事竟成,迟早有一天太阳鱼可以飞上天,却不知在罗瓦莎,根深蒂固的食物链是唯一的法则,鱼永远不能成为鸟。」

「有一天,太阳鱼说,它要飞上天了。水母知道太阳鱼前途广大,自己只是小小水母,只能依依不舍地与朋友道别。后来,水母一个人生活许久,才从同伴口中得知——原来太阳鱼飞上天空,鱼跃龙门的唯一办法……是吃掉一只全心全意相信它、关爱它的水母。」

「爱是最可口的毒药。」

「太阳鱼放弃了吃水母的机会,放弃了一直以来的梦想。」

苏琉锦说到这里,顿了顿,却露出微笑。糖霜在暖风里融得更软,他的侧颜显得温柔:

「可是,后来妈妈给我讲了这个故事的结局。」

「原来水母不普通,水母是特殊的水母,它被吃了根本不会死,真是太好了。它去寻找太阳鱼,希望太阳鱼吃掉它,飞上天空。」

「然而,太阳鱼说了:『即使你不会死亡,我也不去天空了。即使你不会死,我一次也不想吃掉你。』就这样,水母和太阳鱼平安幸福地成为了朋友,一起生活了下去……」

这是一个温暖的童话。

却让苏明安隐约明白了,这是童话,却也是苏琉锦过去的经历。

「你看,那是一只会飞的太阳鱼,我不喜欢它,因为它吃掉了一个全心全意关爱它的水母。」苏琉锦举起手指,「要试试吗?刚才教你的。」

苏琉锦竖起右手,食指拇指伸直,其余三指灵巧地收拢,构成一个简洁而锐利的角度,稳稳瞄向那只鸟影划过的方向。

「擡手,扶稳。」他的嗓音轻而清晰。

苏明安擡起右手。苏琉锦的手指轻轻捏住手腕,调整姿势,拇指扣稳,引着苏明安的「枪口」,追逐那抹金色飞影。

「就这样。」苏琉锦低语,「简直像皮影戏,影子在光里穿行,我们在幕布后头,稳稳地瞄着它。」

巨大的糖果树投下浓荫,将万物拢入一片温柔的昏昧,只有两双明亮的金色眼瞳,紧紧追逐着天光。

「砰。」苏琉锦轻道。

那只太阳鱼,依旧在飞翔,没有坠落,什么都没有发生。

温柔的手指枪,无法造成任何伤痛,也不会让一只鱼坠落。

「让它继续飞吧。」苏琉锦放下手。

「你不讨厌它吗?它骗了水母。」苏明安侧目。

「我不是普通水母,我是水母大帝,而你是灯塔教主。」苏琉锦擡起手,掌心盈满夕阳的血红,「我们迟早会废除那些食物链,让这样的故事不再发生。那时,所有的水母与太阳鱼,都能美好地生活下去……这次,我不会惩罚它。」

「我生活在这里,做一位无忧无虑的小国王,我身份高贵、为所欲为,但我心里始终有个声音在说话——它说,你在等待,等待着逃走。」

「我是高贵的小国王,却也是一只水母,我始终在等待太阳鱼,就像王子等待公主……等待神通广大的太阳鱼到来,让它捕食我的血肉,让无翼之鱼长出翅翼,由它带我飞走……」

「所有人仿佛都在对我说:别等了,太阳鱼不会来。安心做一个不需要思考的小国王吧,永远留在这里,所有人都喜欢你。」

「别等了,太阳鱼不会来。」

「是的,太阳鱼不会来,因为……」

白发少年微微躬身,向苏明安伸手。

他的身后,最后的竞争者闪亮登场——是圣使菲尼克斯与召唤者柏冉。菲尼克斯的一对不死鸟翅翼高高扬起,金光熠熠,流光溢彩,恰好与苏明安仰头望着苏琉锦的角度形成重合——看上去,就像是苏琉锦的背后,遥遥长出了一对金黄的翅膀。

白发少年的的目光擡起,直直望进苏明安的眼底,穿透了暮色渐起的微茫。金色光火仿佛要将这黄昏点燃。<div class="txtcenter"><script>loadAdv(11,0);</script></div>

那支上签静静躺在屋檐上,朱砂字迹在沉落的夕照里,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因为。」

「我可以成为太阳鱼。」

他眉眼弯弯,笑得柔软。

晚风倏然掠过糖果屋檐,吹动苏琉锦额前几缕碎发,细小的糖粒金沙般在二人周身浮动。

那只手紧紧攥住苏明安的手掌,像是「叛逆者」之间的约定。

「走吧。」

「我们出去。」

……

如果出去真的那么轻松,苏琉锦就不会一直待在这里。

就像一只从小生活在温室里的蝴蝶,贸然放飞它……它会展翅翱翔吗?还是会仓惶跌落、死无全尸?

苏明安观察了许久都没认清——他究竟是被无尽恶意与整个世界道德绑架长大的工具白石头、是追逐真相最后被杀的第零届门徒游戏冠军001号、是海中等待手捧木盒的孤寂少年、是耳边嬉笑开朗的战神龙王旁白音、是无情无欲行遍世间的观察者、还是被无数爱包围长大的小国王?

那么多个他,宛如一块摔碎的镜子,裂成无数块碎片。

哪一个,才是真正的他?

……

「唰——!」

白色触须如鲜花绽开,刺入不死鸟燃烧的身躯。

菲尼克斯极其英勇,头颅高昂不垂,拼尽最后一分力气也要给苏明安留下伤口,却被亚尔曼之剑当胸穿过。

「天命之子……无法取胜……」菲尼克斯喃喃道,心有不甘,却仍在狂笑,「今日,我菲尼克斯不是输给了你!不是输给了国王和神明!而是输给了这个世界!这个只眷恋你、只爱你、只令你幸福的世界!苏琉锦!!!」

倏然,他身形消散,化为一颗蛋。不死鸟不会死亡,只会化卵重生。

柏冉实在无法反制,无奈举起双手,承认战败。

苏琉锦握住苏明安的手,作为冠军,他该去觐见耀光母神,实现一个愿望。

当他们踏上宫廷最高的天台,俯瞰万物,臣民跪倒一地,祝福声山呼海啸、万众同声。

「请您许愿,让这样美好的日子一直持续下去吧!」徽赤——不,戴着金发赤眸面具的纸片人高呼着,他的身形塑造扁平而无光。

「请您许愿,让糖果屋越来越广阔,让人们无需劳作也能继续享福吧!」徽碧——不,戴着金发碧眸的纸片人高呼着。

「请您许愿,让全世界继续喜爱您吧!」

「请您许愿,让世间一切合您心意吧!」

众生的爱意与敬仰托起了小国王,为他装点金衣,为他缀满宝石,为他戴上冠冕。

然而——

「唰!」

小国王回头,果断扔掉了王冠,摔碎了宝石,撕掉了身上的红绸,握住苏明安的手,从最高的屋檐一跃而下!

通向神明居所的耀光熠熠的阶梯近在眼前,而他却选择了下坠。

他高声笑着,仿佛一只自愿断翼的太阳鱼,攥紧苏明安滚落下坠。

……

【我的视线曾悬垂于空无,生灭如潮汐般恒常。星辰流转,万物枯荣,人间不过是一粒尘埃。】

【——直到那日,那人到来,我无意间拨开了人世帷幕。】

【只一低头,我看见了。】

【我看见了风的呜咽压过了孩童的哭腔,泥土之下的呻吟盖过了萌动的春芽,我看见英勇的士兵沦为钱袋,不信神的人被迫信神求生,我看见这世道水母只能是水母,太阳鱼只能是太阳鱼。】

【「那么多琉锦,到底哪一个是我?我又为何出现在这片国度,为何成为一位国王?」】

【我不明白,我只明白,为何一位舞者明知昼夜难改、生死难违,却依然要为世间蹈步如飞、赴汤蹈火。】

【迷迷糊糊间,我看见了很多个「我」——我看见希礼祈昼他们化作战神龙王旁白音,高高将我举起;我看见徽碧捧着木盒,为我溺于大海;我看见时莺被钢筋穿胸而过,却拼死将我抛向天空;我看见伊卡洛斯为何而亡,林青环,李青玉,小和尚,说书人,崖边老人,陈平,洛克夏,千琴,大圣……依次向我走来,将我捧上天际。】

【我是谁?】

【这恐怕是一个醒来才能知晓的问题。】

【然而更多声音涌来了,沉重得足以压垮长风。「儿子,儿子,你去了哪里?自从你上了战场,就再没消息,娘一直在等你……」「妈妈,爸爸去了哪?他为什么变成了一张相片?」「奶奶,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我好不容易带回了这些面包……」「这个世界到底什么是真,什么是假……什么时候才有不被操纵与观测的自由……」「救救我们,救救我们吧……」这些繁杂的声音剖开了茧壳,让我第一次看清,原来不朽的王国之外,还有一种巨大的东西,叫做失去。】

【那一瞬,我的王座下坠——人们的哭声拽住了我。宛若游龙的大帝之躯,第一次感觉到了「沉重」。本该如尘埃般被我忽略的声音,汇成了奔流不息的江河,冲垮了我俯仰天地的帝座。】

【原来战神龙王也会坠落,原来大帝——竟也有无法承受之重。】

【我的身躯砸入焦土时,手掌触碰到焦黑的泥土,一种从未有过的触动顺着指尖蔓延,我听到大地深处有心跳在搏动,我望见无数只不愿长出翅膀的太阳鱼。】

【——遥远的「眼睛」们呵,我与我的朋友向你们宣战,迟早有一天,你们再也窥不见大帝的光耀国度,也窥不见我朋友的灯塔之国。】

【我跃下深渊,不再顺遂这片幸福的国度。醒来后,我和朋友会在哪里,我又会成为谁,被贴上什么样的标签?】

【不知锦之梦为鱼与?鱼之梦为锦与?究竟是我在梦中变成了一只蝴蝶,抑或蝴蝶梦见了大帝?】

【那便交予醒来之后罢,至少,我要睁开眼。】

【原来所谓大帝坠落,并非龙王身陨,而是苏醒。在这片需要丈量苦难与希望的浩瀚热土之上——我睁开了神威凛凛的金色眼睛。】

【我擡步向前,红绸拂过焦土与新芽,走向声音汇聚的深处——那里不是神的国度,而是众生匍匐的人间。】

【在人间。】

【太阳鱼不会来,因为我是世间独一无二的水母。我会让所有人知道,太阳鱼根本不需要吞噬水母长出翅膀。】

【翅膀又如何?呵!我拥有一双比翅膀更美的鱼鳍。】

……

苏明安从梦中醒来。

他瞬间起身,却发现自己仍没有回到世子房间,眼前是一间冰冷苍白的房间,床铺窄小,充满科技感。

他向外望去,发现窗外是一场天鹅绒般的纯黑幕布,星云如泼洒的萤光颜料,绛紫与钴蓝交织成巨大的漩涡,点缀着万千星辰。

舷窗倒映着苏明安骤然收缩的瞳孔。

——窗外是,宇宙!

他在一座航行宇宙的巨型方舟上!

他用力掐了掐自己,怀疑这还是梦——这应该是苏琉锦醒来的地方,自己只要在周围找找,就能找到醒来的苏琉锦。

「这里依然是梦,苏琉锦被困在了一圈又一圈的梦里……」苏明安明白了,他向旁边镜子一看。

——镜中的,是他自己的脸。

他翻找小小的柜子,找到了一个身份牌:

……

【姓名:苏卿】

【身份:苏明安分身】

【权限:S级】

【职位:方舟十二席之一。】

……

方舟?什么方舟?

话说回来,罗瓦莎不可能拥有宇宙的景象,这里到底是……

苏明安推门而出,望见墙上的挂钟——

……

【2021年9月22日,14点24分】

【距离离开翟星已经:27天(方舟时间流速与原翟星不同,请诸位旅行者注意)】

……

滴答,滴答。

鲜红的数字一秒一秒变动着,一个个窄小的休息室横跨于冰白长廊,门口写着一个个人名。

仿佛心脏被骤然捏紧,苏明安知道了,他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

「苏卿。」旁边传来讶异的声音,「你没睡啊,今天作息不错啊。我们新发现了一个宜居星球,五彩斑斓,格外漂亮,你要来观察室看看吗?」

映入眼帘的,是一位金发散落的少女,容颜秀丽,宛如明珠。

——榜二玩家,安忒托莉亚。

而苏明安,察觉到了附近有苏琉锦的气息。一个本该在罗瓦莎长大的水母,居然在这附近。

她的身后,巨大的玻璃舷窗映照出浩瀚无垠的深色宇宙。

——一颗五彩斑斓的星球,静静停在远方,仿佛一颗璀璨宝石。

方舟正在向它靠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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