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4章 青登的诗才之名满江户!遭遇刺杀的

江户,某座居酒屋——

一名青年猛灌了一大口酒后,压低声线,神秘兮兮地同周围的人说道:

“喂,你们知道吗?昨天发生了一件大事啊。”

“啊?什么事儿?”

“就那事啊。”

“什么这事那事的!别说一半不说一半的!快点讲清楚!”

青年仅凭三言两语就成功勾起店内的所有食客的注意力及胃口。

在众人的炯炯注视下,青年并不急着开腔。

他悠哉游哉地浅酌几口杯中酒后,才不紧不慢地说道:

“就在昨天,大树公在江户城的吹上庭院举办了一场‘赏梅宴’……”

青年的口才很不错。

他以简略却又非常清晰的脉络,将青登的“两首诗作惊全场”的事迹娓娓道来,并在原有事实的基础上,进行了一定程度的添油加醋。

比如,夸大了松平春岳“请求”天璋院展示其作品时的嚣张程度。

再比如,将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听完青登的俳句和汉诗时的反应,给夸大成瞠目结舌、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待青年的讲述终了后,店内外顿时响起热烈的掌声和欢呼声。

“好哇!仁王,你干得好哇!我早就看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这俩混账不顺眼了!”

“妈的!都怪他们将‘参觐交代’改为了3年一次,搞得出入江户的人口大减,害老子的生意都变得难做了!”

“我还是第一次知道仁王会写诗。”

“对啊,我也是。”

“想不到他还是一个文武双全的人物。”

“唉……我越来越觉得橘青登真乃神人也。”

“哈哈哈哈,他说不定真的是‘仁王的化身’。”

“可是……我还挺喜欢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的啊,这两人都很有胆识……”

蓦地,那位口才很好的热心青年插话进来:

“你懂个屁!这俩人都是坚定的天皇支持者!特别是那个一桥庆喜!他从小就苦读水户学,读水户学读到脑子都坏掉了!在他们眼里,朝廷比幕府重要!你信不信要是未来哪一天朝廷和幕府同时遇难了,他们绝对会于第一时间把幕府卖了,鼎力支持朝廷!”

青年的话音刚落,另一人——他喝得满面酡红——便醉醺醺地嚷嚷道:

“就是就是!这俩人就是吃里扒外的混账!吃着幕府的俸禄,却帮朝廷说话!”

“老子最讨厌朝廷和京都人了!”

“朝廷的死活,关咱江户人什么事!”

“没错!只要是有血性的江户人,都应该坚定地同大树公和大御台所殿下站在一起!”

“对!大树公和大御台所殿下才是能够力挽狂澜、拯救时局的人!”

青年笑眯眯地望着在他的悉心引导下,纷纷将斗争矛头指向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的众人。

这时,一阵微风拂进店内,吹起青年的一片衣角,露出新御庭番的忍者服……

……

江户,某座茶屋——

“喂,你们知道吗?就在昨天,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被仁王弄得灰头土脸的。”

“哦?快说来听听!”

……

江户,某座澡堂——

“喂,你们知道吗?仁王有着出类拔萃的诗才!”

……

“喂,你们知道吗?仁王的诗作令不少国学大家和汉学大家都啧啧称奇啊!”

……

“喂,你们知道吗?仁王不仅是一个天才剑士,更是一个天才诗人啊!”

……

“喂,你们知道吗?”

……

“喂,你们知道吗?”

……

……

江户,桶町,小千叶剑馆——

“橘君,据说你能像唐土曹魏的曹子建那样七步成诗?日后若有机会的话,请务必让我见识一下你的这番本领。”

佐那子含着笑意,朝正跟她并肩坐在缘廊上的青登投去戏谑的目光。

……

……

江户,千事屋(桐生老板外出中)——

木下舞一边擦掉脚上的污垢,一边两眼放光地望着面前的正在提袴的青登。

“青登!人们都说你能五步成诗,这是真的吗?”

……

……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总司的房间——

“橘君……”

回归大自然状态的青登和总司,相互依偎在暖和的被窝里。

冷不丁地,总司抬起头来,直直地看着青登。

“嗯?怎么了?”

青登迷迷糊糊地回以疑惑的眼神。

“橘君,你真的能够三步成诗吗?”

总司一本正经地这般问道。

从其一板一眼的认真模样来看,她是真的很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

……

……

江户,西洋人居留地——

“师傅,相传您能随时随地地创作出隽永的诗歌,您能现场露一手给我看看吗?”

艾洛蒂懵懂地眨了眨眼,天蓝色的瞳仁绽出无邪的光芒。

青登抽了抽嘴角,不知该如何应答……

……

……

在天璋院的暗中推动下,“在大腕云集的宴席上,青登以一首俳句、一首汉诗力压全场”的逸话,以裂变效应飞速传播着,一传十、十传百、百传千,千传万。

一时之间,青登的诗才之名满江户。

众所周知,传闻这种东西,一个不好就会越传越偏。

所谓的“三人成虎”,不外如是。

天璋院本只想借此机会来恶心一下一桥庆喜和松平春岳。

可慢慢的,民众的讨论重心逐渐转移到了青登身上。

刚开始时,还只是说青登文武双全,既能舞剑又能作诗。

没过多久,内容就更迭成了“青登有着超群绝伦的诗才”。

然后,“超群绝伦的诗才”变成“跟曹植一样,有着‘七步作诗’的本领”

这还没完!目前的最新版本,已经把青登吹捧成了比曹植还牛逼的“零步作诗”!是一架能够无视时间和地点地不断产出优秀诗歌的“无情产诗机”!

兴许是因为青登在江户民众心中有着太高的地位了吧,所以江户的市井百姓们都乐于将各种离谱的设定、事迹套到他的头上,而且还真的信以为真,觉得“虽然这种事情很离谱,但若是仁王所为的话,那也不是不可能”。

当然,熟悉青登的人都知道,这些不过只是可笑的无稽之谈——除了木下舞、总司和艾洛蒂。

恋爱脑的木下舞,对青登抱以无条件的信任。只要是赞美青登的传闻,不管其中的内容有多么夸张,她都会下意识地信以为真。

总司不懂诗歌,连汉字都认不全的她,并不清楚“X步成诗”都是些什么概念。

至于艾洛蒂,她就是单纯的烂漫天真了。

青登花了好大一番功夫,才总算是让她们仨相信他真的没有“五步成诗”、“三步成诗”、乃至“零步成诗”的能力。

尽管这些传言很离谱,令人啼笑皆非。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青登所创作的……或者说是他所抄录的那两首作品,渐渐在人们的口耳相传下广泛散布开来,江户的智者们无不对其予以很高的评价,并由衷地相信着——“仁王”橘青登在写诗这方面,确实是有两把刷子。

越传越广、越传越烈的“天才诗人”之名,给青登带来了不少的益处。

最直观的益处,自然便是进一步地抬高其名望。

当然,要说没有半点负面影响,那也不是。

简而言之:本就喜欢、尊重他的人,更加地喜欢、尊重他;本就讨厌、嫉妒他的人,愈发地讨厌、嫉妒他。

对此,青登不以为意。

对于前者,他深怀感恩。

而后者……随他们去吧。

若是看我不顺眼的话,就尽管放马过来吧!

打从跟法诛党结怨起,青登就无时无刻不保持临战状态。

……

……

文久二年(1862), 12月27日——

“萝卜,我们走!”

“哞哞哞~~”

一人一牛如往常般疾驰在通往江户城的大道上。

再过几天就是就是新年了。

江户的大街小巷在飘满年味的同时,也变得萧瑟了不少。

路人们行色匆匆,或是在忙着购置年货,或是在抓紧时间地找活儿干,趁着这最后的几天,再多挣一点儿钱,争取过一个好年。

在进入上班时必经的闹市区后,青登早已看习惯的光景——对他抱有极大敬意的民众,纷至沓来地拥至其附近——如期而至。

“仁王大人!”

“橘大人!早上好!”

“橘大人!”

……

青登面挂微笑,向着身周的热情洋溢的百姓们挥手致意。

他并未发现……或者说在这样的场合里,根本就没法发现——一名头戴遮蔽面容的低沿斗笠,手里提着一个黑色布包的武士,藏身在密集的人群之中。

此人的视线紧紧锁定青登的身影,并随着青登的移动而不断地变更站位。

这里乃捱三顶四的闹市区,到处都是人。

出于此故,青登无法纵牛奔驰,速度势必放缓下来。

萝卜此时的速率,慢得犹如散步中的老太太。

少顷,青登和萝卜来到此地最拥挤的地方。

这里的街道两侧站满了支着辆手推车,或者直接将商品摆在地上的小商小贩。

原本至少能并肩跑6匹马的宽敞街道,在这些贩夫走卒的挤占下,宽度变得仅剩原先的一半,非常狭窄。

正因如此,这片区域的人流不可避免地变得稠密起来。

萝卜那本就很慢的速度,进一步地放缓下来。

武士见状,立即转过脑袋,扫视四方。

确认无人注意他后,他悄悄地从怀里掏出一盒西洋火柴。

抽出2根火柴。

“嚓”地擦亮火星。

将燃烧着的火柴塞入布包之中。

紧接着,布包里飞出无数火星。

武士的整组动作一气呵成,行云流水。

由此可见,他一定练习过无数遍。

斗笠底下,被阴影笼罩的面容现出一丝冷笑。

下个刹那,他猛地掷出手中的布包!

高速飞行的布包划着漂亮的抛物线……精准地砸向青登的头顶!

在武士扔出布包的同一瞬间,因“风的感知者+1”的加持而听力过人的青登,就已听见奇怪的动静。

他飞快地侧过脑袋,循声望去。

布包的下落速度虽很惊人,但也没能超脱“鹰眼+3”和“火眼金睛+5”的能力范围。

青登清晰分明地望见布袋里闪烁着影影绰绰的火光……

刹那间,他的瞳孔缩至针孔大小。

在本能的驱使下,他将双脚从牛蹬里抽出,腾身一跃,稳稳地站到牛鞍上,连刀带鞘地抽出腰间的定鬼神。

而这个时候,那黑色的布包已经落至他头顶上方5寸的位置。

值此刻不容缓之际,青登不慌不忙地摆出打棒球一般的姿势——瞄准,挥刀——定鬼神的刀鞘不偏不倚地正中黑色布包。

漂亮的全垒打。

本是向下坠的布包变为往上飞,飞向深远的青空。

然而,它仅飞行了不到2秒钟,属于它的“流浪旅行”就已宣告终结——

轰隆——!!

布包爆炸了。

喷散的火焰填满了青登的视野。

火星像雨点一样扑簌簌地落下,在青登身边不停地炸裂。

由于弥漫着火药的浓烟,空气变得辛辣刺鼻。

因为及时地将炸药包打飞出去,并赶在火雨掉落之前用双臂护住了脑袋,所以青登未受重创,只有双臂受了一点烧伤。

这种程度的危难,对堂堂仁王而言,无足挂齿。

然而……遍观整个现场,能够保持镇定的人,恐怕也就只有青登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什么情况?发生什么事了?!”

“啊啊啊!好烫!好烫!”

“有什么东西爆炸了!”

“喂!别踩!别踩!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要挤!不要挤呀!再拥挤下去的话就要出大事了!”

……

眨眼间,原本安逸祥和的街道,变得凌乱不堪。

到处是惊恐的尖叫。

到处是四散奔逃的民众。

到处是不慎跌倒在地,然后被百十只脚淹没,很快就没了声息的可怜之人……

“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哞——!”

受惊的萝卜发狂似的扬起前蹄。

它再怎么通人性,也始终只是一头牛。

即便是人类,在遭遇此等异变后都会感到惊恐不安,何况仅仅只是一头牛的萝卜呢?

站立在萝卜背上的青登,险些被甩落下来。

幸而他有“猫转身+1”。

在勉勉强强地稳住身形后,他于第一时间蹲下身、手抚牛头,高声道:

“萝卜!冷静!”

兴许是感受到主人的体温了吧,萝卜的情绪渐渐平复下来。

虽然它的一对牛眼仍充满着发憷的色彩,但好歹是不再嚎叫,也不再乱动了。

安抚完萝卜之后,青登忙不迭地扫动视线,确认现场的状况。

接着,他的面色顿时沉了下来。

此时此地并非现代的美国,这里的民众对于枪炮之声并不熟悉。

没有电视,没有互联网……时下的江户民众可能都不清楚“爆炸”的概念是什么。

他们平日里所见过的最激烈的爆炸物,可能也就是烟花了吧。

闻所未闻、见所未见的强烈爆炸,直接夺去了在场几乎所有人的神智。

他们全部乱了手脚……他们不顾一切地抱头鼠窜。

已经数不清有多少人被活生生地撞伤、踩死……

若是条件允许的话,青登当然很想帮助这些可怜的老百姓。

但是,这样的局面已经不是他光靠一己之力就能稳定下来的。

况且……他现在还有更加重要的事情要做。

尽管只有那么一瞬间,但在因听见奇怪动静而转过头去的那个时候,青登确实看见扔出炸药包的人,是一个头戴低沿斗笠的武士!

青登依着记忆,望向刚才炸药包飞出的方向。

令他感到意外的是,那名发动恐怖袭击的武士并未立即逃走。

他直挺挺地伫立在原地,面朝青登。

在青登望过去时,他虽看不清对方的脸,但他无比确信——他们对上了视线。

就在二人四目相对的下一息,武士转身即逃。

他不顾一切地推开所有挡在他前方的人,就这么硬生生地撞出一条路来。

“萝卜,你留在这里等我!”

说罢,青登纵身跳出,踩着他人的肩膀,不依不挠地追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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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5章 新的战斗部队!上京!上京!上京!

武士穿过乱糟糟的人群,然后闪身冲入一条不起眼的小巷。

青登迅速追上。

这是一条在江户随处可见的露路口,即两排房子之间没有房檐遮挡的小路。

少了人流的阻挡,青登也总算是可以使出真本事了。

他猛蹬地面——“一马当先+2”发动——蕴藏在两腿肌肉里的力量爆发开来。

青登视野两侧的景致被拉成模糊的残影,而他本人的身姿也同样变得模糊难辨。

双方的速度根本不在一个水平,武士被追上只不过是一个时间问题。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武士突然顿住脚步并转回身来,直直地面朝青登。

——他想干嘛?

武士此举,令青登的眉心瞬间皱成一个“川”字。

虽不清楚对方的意图,但该做的事情依然不变。

因为武士已不再逃窜,所以青登瞬间就追上了他。

青登先是以擒拿的手法制住对方的双臂,然后使出一记利落的过肩摔,将他重重地摔到地上,接着跨坐在其身上。

正当青登缴掉武士腰间的双刀,并检查其身上是否还有携带别的危险物品时——

“呵呵呵呵……”

武士忽然发出阴恻恻的笑声。

紧接着,他换上幽幽的口吻及似笑非笑的语气:

“橘青登……好久不见了啊……”

青登的两眉顿时倒竖起来。

武士的这句问候,唤醒了他的记忆。

他记得这个声音……

青登以闪电般的速度一把掀掉武士头上的低沿斗笠。

只见斗笠之下,果然是一张似曾相识的年轻面庞。

青登思索了一会儿,很快想起此人的名字。

“新妻……宽……?”

这位当街投掷炸药包,发动骇人听闻的恐怖袭击的武士,正是曾在2年半前的由会津藩藩主松平容保举办的剑术大赛里,跟青登会战于决赛的新妻宽。

他们并不相熟。

自打剑术大赛结束后,二人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在青登的记忆里,新妻宽是一个浑身散发阴郁气息的人。

在时隔2年半的而今……尽管他的面容没有发生大的变化,但其身上的精气神变了。

具体的,青登也说不上来。

总之就是感觉新妻宽的气质变得……犹如嗜血的孤狼。

脸上挂着古怪的笑意,眼中闪烁着让人捉摸不透的眸光。

青登并不急着审问对方,而是先用左手紧捏他的两颊,迫使他张大嘴巴,然后将右手探入其口,在其口腔内摸了一圈,确认他没有在齿缝、舌下藏匿毒药之后,才沉声质询道:

“新妻宽,你跟我确实是好久不见了呢……怎么?你也成了尊王攘夷志士,想要对我下达天诛吗?”

继讨夷组之后,青登再度被那些满脑子攘夷的疯子给盯上。

对尊王攘夷志士而言,一昧地向西夷妥协的幕府,实在是可耻至极。

为数不少的思想激进的尊王攘夷志士,直接将幕府的高级阁僚们都列为了天诛对象。

因此,身为德川家茂和天璋院的心腹的青登,自然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不除不快的可恨国贼。

然而……青登的话音甫落,便听得新妻宽嗤笑一声,颊间挂满不屑之色:

“天诛?尊王攘夷志士?别把我和那些傻瓜混为一谈,这对我而言是一种侮辱。”

说到这,新妻宽换回那抹意味深长的怪诞笑容。

“橘青登,大蛇大人托我向你问好。”

大蛇大人——新妻宽此言一出,青登的表情瞬间被强烈的肃穆所支配。

他一把揪紧对方的衣领,将他的整个上身提拉起来。

在青登的印象里,能被冠以“大蛇大人”的称呼的人,有且只有一个。

“喂,你……加入了法诛党?”

“啊……是的……”

新妻宽毫不避讳地点了点头。

“在罗刹大人的引荐下,我万分荣幸地成为了法诛党的一员。”

“哈哈哈哈!在得知我的实力及忠心得到了大蛇大人的认可时,我的心情可痛快了,犹如获得新生!”

说着,新妻宽瞪大眼睛,两只猩红的嘴角高高翘起,扭曲的面部线条拼组成一副歇斯底里的表情。

此副模样……实在是像极了狂信徒。

“我以前咋就那么蠢呢……居然傻乎乎地一心向幕府效忠。”

“江户幕府已是一棵行将倒塌的朽木!”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罪恶!”

“像我这样的有能之士没法得到重用!欲求一官一职而不得,连施展拳脚的机会都没有!”

“那些满脑肠肥的废物却能稳居云端!”

“如此可恶的制度!如此可恶的组织!究竟还有什么存在的必要?!”

面对情绪愈发激动的新妻宽,不为所动的青登冷冷斥道:

“你的这些人生感悟,留到被关入大牢之后再慢慢地同那些那些手握皮鞭等刑具的大汉们讲吧。”

法诛党时隔1年多的再次活动……此起事件的性质已然非同小可!

青登迅速地在心里打定主意:即刻将新妻宽押至月宫神社,交由新御庭番来审问他。

于是,青登即刻从怀里抽出束袖带,将新妻宽五花大绑。

新妻宽全程未作任何抵抗,脸上也没有流露出分毫惧意。

他稍稍敛起颊间的癫狂之色,正色道:

“橘青登,刚才的那枚炸弹,算是给你打个招呼。”

“打从一开始,大蛇大人也好,我也罢,都不认为这种小技俩能够取你的性命。”

“我今天主要就是替大蛇大人来给你传个话——托阁下的福,吾等的倒幕大计受到严重影响。阁下的所作所为,吾等永世不忘。”

语毕,新妻宽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咳咳!咳咳!”

起初,他只是咳出飞沫。

可仅转睫间,飞沫变成了血珠,接着又变成了血雾。

望着不断呕出血水的新妻宽,青登一惊。

他立即俯下身,扒开对方的眼皮。

只见其瞳孔已经开始扩散。

向下一看,他的嘴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变成极不自然的紫黑色。

是中毒!

青登很确信新妻宽的口腔里没有藏下任何东西,自己刚才检查地非常仔细。

而且,在将新妻宽控制住后,就没有见到他做出任何吞咽的动作。

那么,青登所能想到的新妻宽之所以会中毒的原因,就只有一个了。

“该死……!竟然提前服用了毒药吗……!”

青登算是明白新妻宽为什么在扔出炸药包后没有立即逃跑,以及为何在逃跑途中突然停下了。

这家伙打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活着回去!

“咳咳咳咳……咳咳……咳……”

新妻宽的咳嗽声渐渐虚弱下来。

看样子,用不了几分钟,他就要去见阎王了。

仅仅只是为了向他扔个炸弹,就不惜舍弃自己的性命……在青登眼里,这样的癫狂之举实在是令人费解。

“法诛党难道有着自动吸引疯子的能力吗?还是说法诛党有着无比强大的同化能力,可使所有接近它的正常人都变得丧心病狂?”

新妻宽的五官线条因痛苦而拧成一团。

但他仍然在笑。

笑得无比开心。

在听见青登的讽刺后,他榨尽全身最后的力气,戏谑道:

“反正……不论能否成功炸死你……我都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倒不如直接给自己一个……痛快……”

“我刚才……也说过了吧……?”

“在加入法诛党后……我觉得自己如获新生……!”

“能为法诛党而死……我感到无比荣幸……!”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张狂的笑声,回响在青登的耳畔。

“最后……机会难得……让我来纠正……你刚才那席话里的一个……小错误吧……”

“法诛党……并非有着强大的……同化能力……”

“它有着……比这更强大的力量……!”

话到最后,新妻宽的语气突然变得精实,话语中所蕴藏的气势仿佛猛然溢出的沸水一样强。

回光返照的他,“呼”地深吸一口气,接着以自己所能达到的最大音量,高声喊道:

“总有一天,吾等的夙愿将偿!”

吼毕,他的脑袋一歪——瞳孔散尽,生息尽断。

青登面无表情地俯视新妻宽的遗体,默然不语。

纵使已亡,其脸上也依旧残留着扭曲的笑容。

俄顷,一道长叹悠悠荡荡地传出小巷。

紧接叹息之后的,是无悲无喜的呢喃:

“跟佐那子、阿舞和总司一起组建一个大家庭,过上其乐融融的幸福生活……这份愿望果然是没那么容易实现啊……”

余音盘旋在小巷的上空,直至一阵北风刮来,才飘飘忽忽地消融在空气中。

……

……

身份不明的刺杀者用炸弹袭击橘青登……此则消息,如晴天霹雳般传遍整个江户。

青登的身体没什么大碍,仅受了点小伤,这让尊仰仁王的人纷纷松了一口气。

但是,这起刺杀事件所引发的街头暴动——23人死亡,35人受伤——却是令闻者无不心头一寒。

本因新年将至而一片祥和的江户,瞬间布满紧张的气氛。

几乎所有人都下意识地认定此起事件乃厌恶幕府的尊王攘夷志士所为。

这帮可恶的家伙竟嚣张如斯!连仁王都敢刺杀!而且刺杀的手段还升级了,居然在人来人往的繁盛街道里投掷炸药!

对此,江户民众既恨得牙痒痒,又心有余悸。

就在江户民众的思绪仍停留在这起“仁王遇刺”事件的余韵中的时候,另一则大新闻从天而下:

德川家茂决定采纳岛津久光当初带兵入江户时所提交的倡议:前往京都与朝廷一起讨论攘夷及公武合体的相关事宜!

征夷大将军要去京都了……这可是自三代将军家光以来的头一遭!

接连而至的大事件,令人眼花缭乱。

一时之间,江户上下,惶惶不安……

……

……

文久二年(1862),12月29日——

江户,江户城,枫之间——

青登和德川家茂相对而作,下着围棋。

青登执黑,德川家茂执白。

除了他们以外,枫之间内再无旁人。

枫之间乃征夷大将军用来下围棋与将棋的房间,因此房间整体的布置非常雅致。

香炉、挂画、盆栽……一应俱全。

青登虽懂围棋,但水平不高。

很凑巧的是,德川家茂的棋艺也同样乏善可陈。

两个臭棋篓子在棋盘上交替进行着能治好围棋好手的低血压的脑瘫操作。

不过,青的心思也没有放在下棋上。

从表面上来看,枫之间的职能非常单一,仅仅只是一座平平无奇的休息室。

但是,因“能跟对弈者独处”的特性,这座房间也往往会变成“将军跟他人商谈重大事件”的密室。

并不喜欢下棋的德川家茂,没有任何预兆地突然邀他来下棋……青登哪怕是用屁股来想,都知道对方肯定是借下棋之名,来同他商讨一些重大要事。

于是,他一边漫不经心地将棋子搁到棋盘上,一边静心等待着德川家茂开口。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咔哒……

两人都不说话。

“咔哒咔哒”的落子的清脆响声支配了室内。

便在这一片安宁之中,德川家茂——这位放到前世也只不过是刚上高中的年纪的少年,总算是产出了自棋局开始以来的第一句话:

“橘君,你的伤还好吗?”

“仅仅只是一点烧伤,不过尔尔。涂一点药膏、休息一阵时日就能痊愈。”

说着,青登展示了一下他那裹满麻布的双臂。

在得知青登遇刺后,平日里跟青登相熟的一众亲友,几近将试卫馆的门槛踏烂。

在亲眼确认青登无恙后,他们才总算是放下心来。

是时,感情充沛的木下舞和艾洛蒂担忧得泫然欲泣。

就连一连稳重的佐那子,也难得地露出惊慌的一面。

德川家茂轻轻点头。

“如此便好。这般一来,我也能安下心了。”

说着,他手中的动作不停,一边继续下棋,一边把话接了下去:

“说实话,法诛党近期以来的蛰伏,给了我一种错觉——这群不可理喻的疯子在短时间之内都不会再向我们发难了。”

“然而,从现状来看……是我太天真、太一厢情愿了。”

说到这,德川家茂露出一脸仿佛被逗笑了的表情——不过他所露出的笑是苦笑。

“呵……也不知是诅咒还是怎么回事。”

“坏消息不来便罢,一来就是一起来。”

“橘君,就在昨日,我们部署在京畿的探子截获到了新的情报——法诛党疑似与长州藩相勾结。”

青登闻言,顿时挑了下眉,然后冷笑几声,半开玩笑地打趣道:

“法诛党和长州藩……两群疯子凑到了一起,这是什么梦幻组合?”

自打完全改变了政治方针,从“公武合体派”转型成坚定的“尊王攘夷派”,并大量重用激进的攘夷论者后,长州藩的态度愈发激进。

换言之,而今的长州藩基本已成大号的精神病院,里面关有一大群幻想着“武士刀呀真牛逼,海中砍翻火轮船”、“执此天罡剑,微笑面对洋枪队,西夷是大便”的疯子。

不过,玩笑归玩笑,倘若此则情报是真,那么事态之严峻,可没法让青登笑出来。

长州藩是三百诸侯里最强的藩国之一。

尽管长州藩的领内总石高只有37万石,但因为控制了日本海和濑户内海的要冲:下关海峡,可凭借贸易和运输的独占来积累巨额财富,所以长州藩的实际收入超过了百万石。

一个是富甲一方的老牌强国。

一个底蕴深厚、行事不择手段的隐秘结社……

二者的联手……怎么想都不是一件能令人乐观起来的事情。

正当青登暗自思忖时,德川家茂的话音不断:

“橘君,同样是在昨日,有位庄内藩出身的浪人,名叫清河八郎,他向幕府上书,言称‘为了防备将军入京后可能发生的意外情况,应该从江户公开征募浪人组成一支以将军护卫为目的的队伍一同上京’。”

“清河八郎?”

青登蹙起眉头。

“这个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会这么觉得,倒也正常。毕竟此人也算是一个名人。”

德川家茂停了一停,组织了一会儿措辞后,缓缓道:

“文久元年(1861)春,清河八郎创建了一个名为‘虎尾会’,亦名为‘英雄会’的结社,以‘尊王攘夷’为指导理念,准备起事反对幕府。”

“同年秋天,他的倒幕计划被我们的探子查知,他本人被迫潜逃。”

“之后,他又在京都策划动乱,然后再次遭遇失败,再度潜逃。”

青登听到这,面露了然之色。

“哦哦……原来是他啊,难怪我觉得这个名字很耳熟。怎么?一个此前一直在为倒幕而奔走的家伙,为何突然大摇大摆地出现在我们的眼前,还为幕府建言献策?”

“因为他所提出的议案,得到了一桥庆喜、松平春岳、老中们以及……我的一致认可。”

“随着国家时局的愈发不稳,越来越多的或是胸怀大志、或是只想混口饭吃的无主浪人涌入江户。”

“直线攀升的浪人数量,已给江户的治安造成极大的压力。”

青登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他最近频繁地收到南北町奉行就浪人问题的诉苦、抱怨。

“早在很久之前,就有阁僚向我建言道:再派一员能人坐镇京畿,进一步增强幕府在京畿的影响力。”

“实际上,我一直觉得这份提议很不错。”

“目前的京畿局势,完全是靠松平容保及其麾下的会津藩军队来维持。”

“既要跟长州藩对峙,又要暗中提防萨摩藩……松平容保的压力已经很大。”

“而今,法诛党再度活跃。”

“如若继续仅凭松平容保一人来守卫京畿,恐难以为继。”

“所以我认为——是时候启动这份尘封已久的议案,派出新的部队上洛!支援松平容保!”

上洛——即前往都城之意。日语中的上洛,主要是谓前往京都,而京都的别称就是洛阳(rakuyo),故谓“上洛”。

“直参子弟百无一用。”

“二百多年的和平时光,早就将直参子弟的身心腐蚀干净,甚至有些人已经连武士刀都不会拔了。”

“与其动员这些废物,不如动员江户市内的浪人。”

“最起码浪人们还愿意为钱办事。”

“因此,我决定采纳清河八郎的提议——将江户的浪人及有识之士们募集起来,组成一支新的战斗部队,将他们派至目前动乱不已、同样云集了大量浪人的京都担任警戒。”

“这样一来,不仅能够缓解松平容保的压力,还能有效减少江户市内的浪人数量,一石二鸟。”

“松平主税介向我进言:清河八郎乃浪人们的领袖,要想募集到足够数量的浪人,必须得依靠此人。”

“所以在权衡利弊之下,我认为不妨利用此人,故赦免了他的罪行,允许他协助幕府征召浪人。”

“当然,我是绝对不信任他的。”

“我不可能将募集而来的浪人部队交给这种此前不停闹事的反贼。”

“我只会让懂军事、并且我所信任的心腹来指挥这支新的战斗部队。”

说到这,德川家茂停下摩挲棋子的手指。

“铺垫了这么多……我也是时候该‘图穷匕见’了。”

德川家茂扬起视线,目光笔直地注视青登。

“橘君,我需要你成为——京畿镇抚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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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登的新征程要来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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镇抚——这个词汇在江户时代的日本并不是什么陌生的词汇。在幕末,曾短暂地出现过一支以新选组为主体、名为“甲阳镇抚队”的战斗部队……然后被打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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