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4章 最后一课

“快些!再快些!”

监狱的牢门一打开,陆炳就快步冲了进去。

他右臂夹着新做的棉袍,左手提着食盒。

里面装着先生最爱的羊肉馅饼。

不久前,他得知了杜康嫔的死讯,也意识到大事不妙。

事实上,这些日子,他上下活动,就希望能给陛下一个台阶,从轻处罚王佐。

谁料杜康嫔那边的情况越来越严重,从痛失皇嗣,到抱病而亡。

陆炳清楚,所谓的抱病,就是表面的借口。

对待这位潜藏于身侧,心怀叵测的贼首,陛下显然是痛恨到了极点。

这才会迫不及待地痛下杀手。

可如此一来,王佐的处境就被逼到了绝境。

皇嗣死了,妃嫔死了,你一个锦衣卫的头目却安然无恙?

朝廷法度何在?

前朝群臣是万万不会允许的!

未免先生胡思乱想,陆炳决定亲自前来探望。

他要告诉先生,哪怕押回京师,也有转圜的余地。

一念至此,脚下更快。

靴子踏过积水,在幽暗的甬道里激起回声。

狱卒举着火把追在后面,火光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唐王府的牢狱远没有诏狱那般大,转过几道铁栅栏,就是王佐关押之处。

“先生……”

可陆炳的声音刚刚扬起,目光一望,陡然僵在原地。

食盒咣当掉在地上,馅饼滚出来沾满泥土。

月光透过气窗,正照在那道悬空的身影上——

老人青紫的面容微微偏向门口,仿佛在等待这个迟来的弟子。

“不——!!”

惨叫震落墙角的蛛网。

陆炳扑上去,一脚踹开木制的牢门,抱住王佐的双腿,拼命往上托。

狱卒也慌了神,赶忙也奔过去,触手就摸到一片冰凉。

‘完了……’

狱卒心里哀嚎。

怎么在自己当差的时候没了啊!

而陆炳抱着王佐的尸身晃了又晃,终于反应过来,拔出腰间的佩刀。

唰!

麻绳应声而断。

三个人重重跌在潮湿的稻草。

陆炳颤抖的手指探向王佐颈侧,触到一片僵冷。

“不!不可能!”

“先生绝不可能自尽……”

“谁!谁害了先生……谁害的!!”

狱卒被陆炳的眼神吓得倒退三步,却又不敢真的离开,只在旁边发抖。

“今日有谁来过牢中,说!”

陆炳却不可能放过他,探手抓住,目眦欲裂。

狱卒连连摇头:“小的……小的不知……”

陆炳嘶声道:“将名册取来!去!”

狱卒都快哭了:“没有……没有名册啊……”

唐王府内的牢狱,本来就不是正规的天牢,岂会详细地记录每一个出入者?

“那就把今日当差的狱卒统统唤来!”

“敢不来,我锦衣卫绝不放过他!”

不多时,看守牢房的四名狱卒,战战兢兢地出现在面前。

陆炳将尸体轻轻放平,用袖子一点点擦去王佐脸上的污迹,一字一顿地问道:“今日谁来探过监?”

四人面面相觑,支支吾吾。

陆炳不再多言,拔出佩刀,一刀就砍在一个靠得最近的狱卒胳膊上。

“啊——!!”

那人应声而倒,伴随着鲜血的迸溅,其余三人都惊呆了。

显然陆炳没有痛下杀手,不然砍的就不是胳膊,而是脖颈。

但显然,陆炳在巨大的悲痛下,已经没有顾忌。

接下来他真的会杀人的!

碾死这群狱卒,比起碾死一群蚂蚁也没什么区别。

“饶命!饶命!!”

“小的说!小的说!”

“今早,有公公,公公入狱探视……”

陆炳目光瞬间凝固:“什么模样?”

仔细听了狱卒描述,陆炳缓缓闭上眼睛。

好消息是,对方削瘦矮小,显然不是体态宽胖的黄锦,从其他方面来看,也不像是陛下身边的亲近内侍。

坏消息是,此人手持的通行令牌,乃南巡时天子亲卫专属信物,外人断难仿制。

这还是之前火灾后,未免贼人兴风作浪,内部巡逻特意加强的守备。

所以。

即便这个内侍与王佐的交谈过程中,狱卒没敢近前,不能确定双方说了什么话,只知道王佐所见的最后一位便是此人。

陆炳也能隐隐猜到,对方是如何让恩师走到这一步的。

“先生一生赤胆忠心,不该落得如此下场,不该落得如此下场啊!!”

……

“王佐!王前都指挥!自尽了?”

牢中的动静已经惊动了外界。

最先赶到的是孙维贤。

他看到了上位的机会,自从来到南巡队伍里面,就忙前忙后,收拢人心。

而锦衣卫内部,已经有了好几位实权的千户投效,让这位指挥佥事调动起部下来,愈发的得心应手,得到召见时,也明显感受到了陛下的满意。

所以孙维贤赶来,原本是担心王佐出狱,让自己前功尽弃的。

没想到却听到了对方的死讯!

死了好啊!

好啊……

孙维贤本以为自己会如释重负,结果却发现,自己似乎并不高兴。

他想要对方的位置,却没想到置其于死地。

毕竟王佐在锦衣卫里面的威望可太深了,十数年的都指挥使不是白干的,自己一旦踩着对方的尸体上位,接下来想要收服人心,也是一个巨大的阻挠。

现在王佐之死与他无关,可依旧有种怪异的心情。

以致于孙维贤怔然片刻,喃喃低语,再度问出那句话:“堂堂都指挥使……就这样死了?”

“明威,王都指之死,会不会是……”

与此同时,海玥三人随即赶到。

严世蕃确定了里面的情况,脸色难看下来,马上开口道。

“噤声!”

海玥还未回答,陶典真面色立变,赶忙喝止。

严世蕃瞥了对方一眼,但也闭上了嘴。

他和陶典真几乎是全程参与其中,也是第一批看透真相的。

原先以为,是王佐背叛朝廷,与贼人勾结。

后来才知,是对方忍辱负重,将贼首引出。

至于为何入狱,倒也不难理解,毕竟最后的行径太为暴烈,连皇嗣都直接弄死了。

即便先前诱敌擒贼有功,这等大过一出,奖赏是休想了,小惩大诫吧!

严世蕃和陶典真都认为,上面不会对王佐如何。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也是替天子解决了一个大麻烦,避免天子背上冷血无情的骂名。

即便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做不下去,平安退下养老,也是应有的待遇。

功成。

身退。

然而万万没想到,连紫禁城都未归,就在唐王府的牢狱里,对方就这般没了。

如此下场……

“会首!”

陶典真喝止了严世蕃,自己却也忍不住了,低声道:“杜康嫔的尸身,贫道特意遣师兄弟寻了寻,没有发现,也没有发现别的贼人尸体……”

江湖人都知道,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的道理。

何况一伙能够打入大内,成为后宫嫔妃的贼子,威胁是何等巨大。

与这群人结了死仇,岂能放松?

杜康嫔对外公布的消息是因痛失皇嗣,病重薨逝。

但陶典真并不放心,而是要亲眼看到对方的尸体。

结果朝天宫的道士们,守在寝宫外围,密切关注,竟然没有发现她的尸体被抬出。

但人也不见了。

关键是杜康嫔活不见人,死不见尸,这个贼首暴露后,除了她身边的郑嬷嬷和婢女敛秋外,肯定还有别的贼子潜藏。

那些人也没有派遣护卫捉拿。

“莫非……”

严世蕃和陶典真对视一眼,各自看出对方的猜测和担忧,却又不敢真的说出来。

“有我在。”

“毋须担心!”

所幸海玥负手而立,淡然开口。

“呼!”

短短一句话,令他们心头重石骤卸,紧绷的肩背这才松缓下来。

但严世蕃和陶典真不知,海玥后面还有一句话没说。

他可不是王佐。

想要让他吃清算?

来试试!

这边厢沉默下去,那边围观的人越来越多。

就连前朝的臣子都听得消息,陆续出现。

最终。

牢门打开。

那魁梧的汉子,抱着洗净更衣的王佐走了出来。

怀中的老人,轻得像是只剩下一把骨头,陆炳却走得极稳,生怕惊扰这位最后的安眠。

夜风吹起王佐散落的白发,陆炳甚至低头用脸颊,贴了贴恩师冰凉的额头——

就像当年他第一次受训受伤时,王佐为他包扎后做的那样。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先生……”

“都怪我……都怪我……”

“我不该自作聪明……不该的……是弟子害了你啊!”

呜咽哽在喉头,最终化作痛哭,传遍四方。

洪七等心腹早已候在外面,见到这一幕,齐刷刷跪倒,眼含热泪。

而旁观者听了,则是神色各异。

前朝的官员皆冷眼。

虽然王佐和陆炳并没有什么坏名声,但身为锦衣卫就是原罪,这般下场自然不会得到同情。

严世蕃和陶典真对视一眼,怜悯之际,亦有惊讶。

陆炳居然把王佐之死的责任,揽到了自己身上?

他认为是自己宣扬杜康嫔入宫前曾患血枯之症,不宜孕育,以致小产,这才导致如今的结局么?

唯独海玥目送陆炳的身影渐行渐远,终至没入暮色,轻叹一声:

“这或许是王佐给弟子所上的最后一课了。”

“人,都是这样变的。”

(本章完)

第275章 生活美满

嘉靖十二年。

十月二十一。

天子御驾回銮。

此次南巡,若非中途发生一些意外,来去也就两月。

现在中途少了一位妃嫔,一位重臣,耽搁了十数天。

自八月初,到十月底,近三月后,天子终于重回紫禁城。

首辅张璁领群臣恭迎,百官伏拜,山呼万岁,声震九霄。

京师的臣子是心安。

天子总算平安回来了。

没出什么意外,那宫城内刚满周岁不久的皇子,也不用真的担起监国的重担。

跟随南巡的臣子,则是归心似箭了。

可惜仍旧要召开朝会。

暮色渐染,紫禁城的飞檐,在夕阳下镀上一层金辉。

海玥终于熬到了朝会结束,连翰林院都来不及回,直接策马,朝着东江米巷而去。

他离开时,妻子朱玉英怀胎正九月,已是接近临盆。

而这年头,生产当真是鬼门关。

尤其是头胎。

他实在是想陪伴左右,可惜偏偏等不得。

所幸归程之际,英略社那边也送来信件,告知了母子平安,让他心安。

远远的,便瞧见家门前立着几道熟悉的身影。

朱玉英一袭淡青襦裙,清雅如初。

她怀中抱着襁褓,正低头轻哄,眉眼温柔似水。

海玥心头一热,翻身下马,快步上前。

她闻声抬头,眸中瞬间漾开笑意,如春水初融:“相公……”

话音未落,海玥已伸手将她和孩子一同揽入怀中。

襁褓里的小家伙被惊动,咿呀一声,睁着乌溜溜的眼睛望过来,小手胡乱抓握,似要揪住父亲的衣襟。

海玥低下头,见小家伙眉眼似妻子,唇鼻却肖自己,不由心头软成一片,指尖轻抚过孩子细嫩的脸颊:“真像我们!”

朱玉英倚在他肩头,轻声道:“这孩子今日格外乖巧,想是知道爹爹要回来了。”

海玥道:“辛苦你了!”

她摇摇头,笑意温婉:“回来便好,回来便好……”

说罢,又有些羞涩:“爹娘还在边上呢!”

海浩与朱琳并肩而立,见儿子归来,面上皆是掩不住的喜色。

“可算回京了,这南巡也不是去什么远地方,怎的要走三个月?”

海浩都忍不住有些絮叨,朱琳上前打量着儿子,摸了摸脸颊,更是心疼道:“瘦了些,路上定是没好好吃饭……”

海玥微笑:“在外毕竟比不得家中,你们身子可好?”

“好着呢!”

朱琳拍拍他的手,又迫不及待地看向孙子,满眼慈爱:“快进屋吧,这孩子身体强壮,但也不能久吹风!”

一家人笑语盈盈地走入家中,庭院里早已备好热茶点心。

海玥抱着小家伙,坐在朱玉英身旁,听她细说这些时日的琐事——

孩子何时会笑了,何时会抓东西了,何时夜里闹得她不得安眠。

每一句寻常话语,落在耳中,皆是世间最动人的诗篇。

他静静听着,偶尔低头逗弄怀中的血脉。

孩子咯咯直笑,小手挥舞,一把抓住了他的手指。

海玥玩心大起,将儿子高高举起,又小心搂回怀中:“好小子,力气不小!”

朱玉英望着父子二人,眸中柔情似水,轻声道:“他等你许久了。”

海玥伸手握住妻子的手,指尖摩挲过她略显消瘦的腕骨:“往后我们就不必分开了。”

窗外,暮色已深,华灯初上。

这一方小天地里,暖意融融,胜过世间万千繁华。

他在这个世界,这个时代,也彻底有自己的锚点了。

父母双全,妻儿美满,当真是好日子。

正因为如此,当朱玉英母子睡下后,海玥与爹娘来到前屋,却是即刻将南巡途中发生的大事告知。

“黎渊社的首领‘渊天子’,竟然是一位后宫妇人?”

海浩闻言感到不可置信:“这能成什么事?”

朱琳思忖着道:“一介宫嫔,想要搅动天下风云,身份是她的利器,却也是枷锁……”

借妃嫔之便,确实可以窥探朝政,也可以暗中影响圣意。

但同样的,她的一举一动皆在深宫监视之下,稍有异动,便会万劫不复。

黎渊社将头领摆在这个位置,确实出乎意料。

海玥道:“所以她的目的,是扶持自己的儿子登基,以太后之尊执掌大权……”

“白日做梦吧!”

海浩嗤笑:“妇人之身,终究难成气候,历朝历代,后宫干政者,几个有好下场?她莫非认为自己是武则天不成?”

“倒也不可轻敌!”

朱琳摇头道:“她既能蛰伏多年而不露破绽,心机之深,绝非寻常,更何况……“

她顿了顿,眸中闪过一丝忧虑:“确定尸体没有寻到么?”

海玥道:“确定。”

朱琳看了过来,露出征询之色:“依你之见,天子会不会……”

“会!”

面对至亲,海玥直言不讳:“如果杜康嫔为求活命,向天子透露黎渊社的秘密,那位真的会选择招安这群逆贼!”

海浩以江湖的眼光来看,颇为不解:“天子坐拥四海,要这秘密结社作甚?”

朱琳的思路则不同:“黎渊社可为锦衣卫的补充,且防不胜防……”

锦衣卫创立毕竟有一百多年了,早已没有什么秘密可言,也逐渐失去了太祖时期,监察天下的职能。

现在充其量,顶多能在京师乃至北直隶里面,查一查权贵的小秘密,就连南直隶都不见得能顾得上,更别提天下一十三省。

讲白了,锦衣卫如今更像是一批执行者,而失去了谍探的能力。

如果加上黎渊社的话。

那一切就都不同了。

至少监察群臣,更加得心应手。

“黎渊社分三垣堂和二十八宿,其中紫微垣内,据说就有朝堂高官参与,已故的都指挥使王佐还曾经怀疑过前首辅杨廷和!”

海玥道:“而太微垣与天市垣的人手,也与地方士绅豪强相关,这原本可以视作部分臣子联合江湖豪强,对君权的一种遏制……”

太祖朱元璋废宰相,通过种种制度性的变革,实现了中国历史上空前的皇权集中,但其极端化的设计,也埋下了后世政治失衡的隐患。

如今的内阁,是一种补缺,内阁阁老的权力再是日益壮大,也始终无法接近宰相,更别提与皇权对抗了。

所以黎渊社这样的秘密结社应运而生,亦是在如今的规则体系下,皇权为所欲为后,衍生出来的应急产物。

不过相比起可以不断更改迭代的朝堂体制,黎渊社这种见不得光的秘密结社,自身哪怕出了什么状况,也难以及时调整,结局基本就是毁灭消亡。

但还有一种可能。

融合吞并。

现在便可能是这样的发展。

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的贼首,落入了本欲推翻的天子手中,由反皇权的工具变为了皇权的延伸。

颇为讽刺。

但仔细想想,也符合集权的特性。

“锦衣卫为表,黎渊社为里,啧!”

海浩的神情同样郑重起来,皱起眉头:“确实可怕,但黎渊社会乖乖听命么?由反朝廷的贼子,摇身一变为朝廷鹰犬,恐怕大部分人难以接受吧?”

海玥道:“肯定不会那么轻易,尤其是三垣堂原本就有分裂,内部矛盾难以弥合,现在紫微垣更倒戈相向,他们内部的分裂会愈发严重。”

“但不可否认的是,皇权自有吸引力,会有一部分本就动摇的人手会被收拢,投入天子麾下。”

夜风渐起,卷着庭院中的落叶沙沙作响,海玥总结道:“朝堂之争尚在明处,自有其规矩方圆,而黎渊社行事阴诡,无所不用其极,必须早早防范,英略社的人手可以动起来了。”

“是该动一动了!”

海浩笑道。

得益于孙维贤南方经营的能量,英略社这一年多的时间里,已然在南直隶、江浙等多个地区开办了分社。

不仅是耳目眼线,就连漕运方面都有涉及。

海浩本就熟悉江湖事,之前是被锦衣卫逼得离家远行,现在锦衣卫成了儿子的跟班,天高任鸟飞,海阔凭鱼跃,自是飞速壮大起来。

朱琳则看着海玥,抿了抿嘴,神色有异。

按理来说,一位科举榜眼出身,又是翰林院的清贵,本应是坚定的庙堂支持者。

可现在由于一个尚且无法确定的线索,就把皇帝当贼来防?

她不知缘由,但仔细想来,莫不是因为身世,令儿子的戒备心理太强,才导致了现在的局面?

可庙堂之上,与天子抗衡,真有胜算么?

“王佐前车之鉴,但凡不是愚忠入脑,皆当引以为戒……”

海玥看出了这位的担忧,平和地笑了笑:“纵无凌云之志,但求现世安稳,亦当未雨绸缪!”

“好!”

朱琳不再多言,一家人再探讨了一番具体细节,这才散去。

海玥回到屋内,看了看在婴儿小床上呼呼大睡的儿子,轻轻搂住妻子,听着枕畔均匀的呼吸声,进入梦乡。

嘉靖十二年的最后两月,就这般平稳地过去。

直到元旦将至。

一件大事震动朝堂。

大礼议新贵的领袖,压得群臣喘不过气来的铁腕首辅,张璁。

上疏乞骸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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