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2章 顾家的加入,死去的七大罪(6000字

海帆城,这是在湖猎林家分布于这座小城的其中一栋府邸内部。

第一缕阳光透过薄薄的纸窗照进了办公室,洒在了窗台的盆栽之上。

这会儿,林醒狮正坐在桌子后方的转椅上,静静地审批着资料,似乎听见了什么感兴趣的内容,于是从纸页上抬眼。

她好奇地看着诸葛晦,火红色的长辫在晨风中微微摇曳。

“老晦,你刚才说的是顾家的那几位么?”她开口问。

“难不成外面还有其他人?”

诸葛晦微微地笑着,眸里含着一抹清光,“如果要找些人帮我们看住旅团,他们就很合适。”

“首先声明一下哦,你说的这群人里,不包含我们的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柯祁芮咳嗽两声,一本正经地说道,“她虽然也是顾家的人,但之前都快被白鸦旅团的人吓成纸尿裤恶魔了。你不会指望她还能和白鸦旅团的人再对上吧?”

说着,她低头凑近烟斗,吸了口烟,忍不住笑笑,“这次可别又被吓成什么奇奇怪怪的新品种了。”

“我们也没人提你那小妹妹。”说着,诸葛晦歪了歪头,“明眼人都知道她什么实力,哪会派她去干这等飞蛾扑火之事?”

柯祁芮耸了耸肩膀,听出了诸葛晦此言暗含的讥讽。

当初她带着苏子麦去东京拍卖行,的确是认为以自己的幽灵火车团,再加上周九鸦的力量,能够把白鸦旅团一网打尽。

可谁知偏偏那天的东京下了暴雨,周九鸦一梦不醒,如果不是夏平昼暗中帮了忙,那苏子麦说不定还真的会出事。

“你嘴里的那位小妹妹,这会儿说不定趴在门上偷听呢,出去她就给你来一巴掌。”柯祁芮松开烟斗,揶揄道,“可别小瞧她,以她的脾气什么事都干的出来。”

闻言,诸葛晦连忙用折扇捂住了嘴唇,摇了摇头,“失敬,失敬,我就不该说天才驱魔人麦麦大人的风凉话。”

“嗯……你猜猜她怎么评价你的?看起来年纪轻轻,说起话来倒是一把年纪了。油嘴滑舌,一股老人味。”柯祁芮又说。

诸葛晦脸色一沉,但嘴角还是挂着一个和善的笑容。

周九鸦眉头微微皱紧,忍不住深吸一口气,“处理几条虫子而已,还需要找外援?丢不丢我们湖猎的人?”

“说到底,老鸦,还不是你太傲慢了?当初你在拍卖行上没放跑他们,还会有今天这回事?”诸葛晦摇了摇头。

“才一个月而已,我倒想问问他们能变得多强?”

“那我就直说了,人家白鸦旅团灭了箱庭,拿到了一大堆宝器。如今战力早已今非昔比。”诸葛晦用折扇拍了拍红木桌子。

“今非昔比在哪?”

“前不久北海道新叶乡监狱的那个天灾级异能者‘尤利乌斯’也被他们拿下了……要说尤利乌斯有多强,你和我可都是见过的。”说到这儿,诸葛晦挥了挥折扇。

他扭头瞥了一眼周九鸦,“难不成你还觉得一群喽啰能够把尤利乌斯给拿下。”

“杂鱼身上多了几根刺而已,不还是杂鱼?”周九鸦不冷不热地说,“别说得那么夸张,老晦,我都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已经蠢成这样了。”

“哎,孺子不可教也。”诸葛晦叹气摇头。

“老人味。”周九鸦也叹了口气。

“你……”

诸葛晦当时便怒了,举起折扇指着周九鸦,额头上满是黑线。

“我们天才纸尿裤说你有老人味不是开玩笑的。”周九鸦冷冷地说。

听着几人对话,这时倚靠在墙壁上的柯祁芮忽然想到了什么。

于是她把烟斗收回了风衣口袋里,安静地垂下了头,眸光微微流转。

此时她心中正盘算着,要不要和湖猎的四人提一嘴“夏平昼”的事情,免得后面夏平昼真的被湖猎做掉了。

但在这个时间点说出去,也许又不太好,毕竟夏平昼已经在盘算该怎么脱离旅团了,万一因此出了什么事故,很有可能会扰乱他的计划。

左思右想,最后柯祁芮还是选择了把这个秘密藏在心里。

况且即使说出口,她也不认为以湖猎这几人的性格会对夏平昼手下留情。

在他们眼里,即使夏平昼一开始只是想当卧底,后面也不得不参与许多滥杀无辜之事。只要待在白鸦旅团这个组织够久,无论如何都不能与那些禽兽之事脱开干系。

夏平昼早就已经不是一个干净的人了。

“你们俩都先别着急,先看看队长怎么想。”钟无咎冷冷地开了口。

柯祁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这个戴着恶鬼面具身穿黑大衣的青年沉默寡言,很少见到他说话的场合。但是说话时的嗓音却意外显得冷冽清亮,不像柯祁芮想象中的那么低沉。

诸葛晦用扇子捂着半张脸,看着林醒狮,“那队长,你怎么想?”

“我认为不太好,既然旅团是冲着我们老鸦来的,那怎么可以把这个风险推给外人呢?”林醒狮低着头沉默了片刻,然后摇了摇头。

“他们一位是前任的虹翼成员,另一位则是天灾级的时间系异能者,难道还不足以担任这个任务么?”诸葛晦说,“而且嘛……我们也不需要让他们把一整支白鸦旅团都干掉。这不现实,只不过是让他们帮我们看住那群强盗而已。”

他用折扇拍了拍红木桌椅,“等我们解决了年兽的事,白鸦旅团就没有可趁之机了。”

林醒狮扶了扶下巴,“我指的不是不信任他们的能力,而是没必要欠这个人情。”

“人情么?我们既然庇护着他们,那总得收一点保护费吧。”诸葛晦摇摇头,“这帮人也不能白帮呀,更何况我们付出的代价也不少。”

“啊啦,我怎么不知道你们付出的代价很大呢?”柯祁芮微笑。

“柯小姐,毕竟对我们来说,每天被虹翼那边的人明里暗里地调查也是一件麻烦的事。”

诸葛晦顿了顿:“况且苏蔚也参与了那次无人岛事件,尽管他近日已经辞去了会长的位置,销声匿迹。但虹翼知道苏蔚之前是驱魔人协会的会长,自然也会怀疑到我们的头上来。毕竟……能够藏的住蓝弧和鬼钟等人的势力,在协会里面也就只有我们湖猎了。”

柯祁芮微微敛容,虽然她很想阻止他们继续把顾家的人卷入危险里,但对方所言也属实,既然受着湖猎的庇护,那总得付出点代价。

“队长,你怎么想?”诸葛晦问。

“你说得对,但是嘛……”林醒狮垂眼望着桌面,欲言又止。

“我也认为没必要让外人帮忙,队长都这么说了,你们还在叽叽喳喳个什么?”周九鸦不耐烦地说道,眼睛都懒得睁开。

诸葛晦拿起折扇指着他,“哎……你这个罪魁祸首就别说话了哈!这里没你的话语权。每次一遇见紧要关头,如果不是我在出谋划策,咱们早就全军覆没了。”

“当事人就在外面。”柯祁芮笑笑,就连她这个外人都忍不住插嘴道,“你们干脆直接把他们叫进来,问一问他们的意见不就得了?”

“那就这样吧。”林醒狮不再托着下巴,叹了口气,“把顾先生和麦小姐叫进来,我们询问一下他们的意见。”

“早这样不就行了?”

柯祁芮无奈地说着,挪步向办公室外走去,推门而出,从烟斗上抬眼望去。

走廊空荡荡一片,地板上漫着朦胧的晨光,能听见远方大海的潮声。有一台直立式风扇正对墙壁,慢悠悠地转动着。

她看了看正靠墙聊心的顾家三人。

顾卓案抱着肩膀低头沉吟,顾绮野望着窗外发呆,苏子麦又在低着头刷微博了,这一家三口但凡只要稍微一闲下来,就会陷入这样的状态,好像被集体传染了抑郁症似的。

估计把他们的脑子挖开,会发现这一刻装的都是同一个人。

“顾文裕,你可真是罪孽深重……”柯祁芮在心里喟叹道,神色也不由得暗沉了下来。

其实发自内心地,她还挺欣赏黑蛹的,在知道对方是顾文裕之后心情就更复杂了,自己被一个高中生耍得团团转,直到最后一刻都不知道对方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还有就是,她搞不清楚,为什么一个高中生能够和救世会这样的组织扯上关系……可顾文裕已经死了,她内心的疑问再也不会有人解答了。

“你把消息转告给他们了么,团长。”苏子麦背着双手,抬头问。

“嗯,他们已经知道旅团就在这座城市了。”柯祁芮心不在焉地说。

“那我们可以走了?”苏子麦接着问。

她已经不想在这种贵族府邸再待上哪怕一秒钟了,每一秒她都感觉自己和这里格格不入,于是迫不及待地想了一个理由开溜,“我老哥和我老爹都还没吃早餐呢,我生怕把他们饿死!你看,他们都瘦成这样了!”

说着,她用左手拍了拍顾绮野精健的腿部肌肉,又用右手拍了拍顾卓案壮硕的手臂肌肉,眯起眼睛看着柯祁芮。

柯祁芮没好气地看着她,心说你哥和你爹这叫瘦么,擂台摔跤的世界冠军都得被他们举起来到处甩好吧?

顾绮野轻轻地呵笑了一声,心说老妹,你的意思是说两个天灾级少吃顿早餐会被饿死么?

“你说话啊,团长!”苏子麦压低小脸,瞪着柯祁芮看。

“不,你们还不能走。”柯祁芮摇摇头,“我们的醒狮队长想找你们聊聊,方便的话就进办公室一趟吧。”

“找我们?”顾绮野挑了挑眉毛,指了一下自己,又指了指顾卓案。

柯祁芮无声地点了点头。

“好吧,那老爹你和我走一趟。”沉默了片刻,顾绮野和顾卓案对视一眼。

说完,他便先一步走进了办公室里,脸上倒是没什么表情,顾卓案则是皱了皱眉跟了上去,苏子麦狐疑地看了看柯祁芮,随后便紧跟着两人的背影走进了办公室。

三人进入办公室后,柯祁芮默默地从门外关上了办公室的门,随后倚着门框发了一会呆,长长地舒口气。

“夏平昼,你好自为之吧……”她喃喃自语道。

办公室内。

“这就是我们的想法,”诸葛晦说,“你们认为如何呢?只是在我们和年兽开战期间,帮我们拖住那群强盗而已,对你们来说应该不是难事吧?”说着,他挥着折扇,笑眯眯地看向顾卓案和顾绮野。

“不行,我老爹和我大哥之前不都被白鸦旅团打了个半死?”

苏子麦果断地摇了摇头。

“我听说你们之中还有人被吓得失禁了。”周九鸦冷冷地说。

苏子麦的脸一下子涨红了,她羞恼地蹙起来眉头,眼角微微抽动,脑海中浮现出了柯祁芮的脸庞。

一看就是团长说出来的,想到这儿,苏子麦按着胸口深深吸了一口气,心说团长我等会儿再和你算账。

她抬起头来,恼火地看了看顾卓案,又看了看顾绮野,“说吧,你们谁被旅团吓尿了。”

“我。”顾绮野微微地笑着,“行了吧?”

“白鸦旅团么……”顾卓案压低了声音,嘶哑地呢喃道。

提到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脑海中便回想起那日拍卖行所见那个被群鸦簇拥的青年,以及顾绮野被对方围剿至跪地不起的画面,当时漆原理那淡漠的脸色,和幽邃的眼神仿佛还在眼前。

思绪落到这儿,顾卓案的脸色不由得沉了下来。

顾绮野沉默着。

林醒狮也沉默着,从头到尾她都是默默地坐在椅子上,双手十指合拢,望着窗外的海天光景发呆,没参与到谈话当中。

“请问你们了解情况了么?”诸葛晦打开折扇,遮挡着下半张脸。

“好,那我们会帮你们。”顾绮野平静地说,“但先说好,我们的任务仅仅是保证在你们与年兽开战期间,拖住白鸦旅团的人员而已。”

顾卓案也缓缓抬起头来,眉头紧锁着,对上了诸葛晦的目光。

诸葛晦心领神会,对于鬼钟这种脾气一言难尽的家伙来说,既然没有立马厉声反对,那便默认是赞同的意思了。

“这样就足够了。”诸葛晦打开折扇,眉开眼笑,“感谢你们的帮助,顾家的二位,那么队长,你有什么表示么?”

林醒狮这时才慢慢回过头来,她张了张嘴,轻声说,“那就这样吧。”

“我不同意。”

一片寂静中,苏子麦忽然抬起头开了口。

顾绮野一愣。

“小麦,听话。”他抬手摸了摸她的头顶,慢慢地俯下身去,对上了她的眼神,“还是说你都已经不相信大哥和老爹了?”

苏子麦皱着眉头沉默了一会儿,随后眉头缓缓舒展开来,有些惘然地呢喃道,“上一个要我相信他的人,都已经回不来了。”

顾绮野微微敛容,片刻之后,沉默着收回了右手。

同样是8月20日的清晨,海帆山,瀑布后方那一片会议空间里。

火炬摇曳,红色的蒲团之上坐着一只只生肖恶魔,正中心的巨大蒲团之上则是匍匐着一只紫红色的巨狮。它的头顶有着一束黑色的鬃毛,威严的双瞳正直视着一只巴掌大小的鼠类。

“大君,怠惰恶魔死了。”子鼠恶魔颤巍巍地说,“我们在山上的一片森林里找到了她的尸体……她的下半身还活着,不过很快就不动了。”

“死了么……”年兽大君眯起了眼睛,若有所思地呢喃道。

这时它缓缓扭头,看向了坐在远处进食的暴食恶魔。

暴食恶魔听见怠惰恶魔的死讯过后,神色似怒非怒,片刻之后它的大脑转动,似乎认为在这时该表现出勃然大怒的模样,于是张嘴,仰天怒吼了一声。但很快面部组织又松懈了下来,只是一味地吃着盘里的果子。

交叉着腿趴在角落的小年兽翻了个白眼,心说我的判断果然是对的,这头七大罪最蠢的恶魔留下来也不会有什么威胁。

就算前任湖猎真的在这几头七大罪恶魔的身上施加了精神系能力,那样的能力在“暴食”这种完全没有脑细胞的恶魔身上估计也起不了作用。

傻子和脑残是完全免疫精神系能力的,因为他们没有脑子。

满堂沉寂,各大生肖恶魔们都不敢相信这个事实,大君一直让子鼠恶魔暗中跟踪着七大罪的三者,一旦有动静便向它汇报。

但昨夜,子鼠恶魔被怠惰恶魔的歌声影响,不可遏制地昏睡了过去,所以才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

但子鼠恶魔知道,当时是两个驱魔人入侵了他们的领土,只是还来不及探清这两个人类的身份罢了。

“那暴怒恶魔呢?”年兽大君沉吟了片刻,“它怎么样了?”

“暴怒恶魔目前下落不明,不过恐怕……”子鼠恶魔欲言又止。

沉默了许久过后,年兽大君低声说,“罢了……你,和我过来一趟。”

听见大君这话,在场的生肖恶魔们都抬眼看向了它的目光,只见大君此刻并未把目光投注在任何一头生肖恶魔的身上,而是正直勾勾地凝视着趴在角落,嘴里叼着一根绿草的小年兽。

“哦哦。”

小年兽这才回过神来,它抬起脑袋对上了大君的目光,后知后觉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年兽大君率先从蒲团上起身,小年兽跟随着它一同离开了这片会议空间。

一大一小两头狮子穿过了湍急的瀑布,来到静谧的森林之中,头顶的灯笼恶魔纷纷亮起了灯光。

小年兽抬起脑袋,鄙夷地看着林间的万千灯火,心说我自己来的时候你们怎么没这么欢迎我?

两头狮子缓缓地在林间漫步着,周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音。

“这次的事情是你干的,对么?”年兽大君忽然开了口。

“为什么是我干的?”小年兽扭头看着它,“老爹,你这不是在冤枉我么?十年不见,回来就要父子翻脸啦?”

“你不需要撒谎,只需要实话实说就行了。”年兽大君仍然头也不回地说。

“谁知道呢。”小年兽晃了晃脑袋,移开了目光。

它可不想承认这两个人类和自己有关系,当然了,有可能这么一来大君就会朝着“那两个人类是白贪狼请来的”的方向去思考了,不过这又和它有什么关系呢?

“你没必要否认,子鼠恶魔窃听到了你在灵心湖边与暴怒恶魔的对话,我们都知道,最有可能做出昨晚那桩事的人是你。”年兽大君缓缓地说。

他顿了顿:“其实挺好,原本我把七大罪的这三人请过来,也是为了验证他们为了活命,和湖猎做了交易的那桩事是否是真的……如果是真的,那么把威胁安放在眼底,也总比任由他们在暗处四处走要好,那时被捅一刀都不知道。”

“原来老爹你是这么想的啊,我还以为你真的会蠢到和他们合作呢。”小年兽恍然道。

“子鼠恶魔当时被怠惰的能力影响,昏睡了过去。但他说自己看见是两个人类杀死了他们,那两个人类和你是什么关系?”

“我在人类世界认识的朋友罢了。”小年兽说,“不过你可不要和别人说哦。”

年兽大君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只是喟叹一声,“罢了……”

它独自往深林之中行去,小年兽停下了脚步,默默地望着大君的背影离去。

小年兽心说,那么今晚就是预言者和我约定好的时间,我还是躺在监禁室里看看情况吧,免得真出了什么意外,今天就别瞎折腾了。

想到这儿,小年兽纵身一跃,落到了其中一棵苍天巨树的枝干上,在上边趴了下来。

然后抬起爪子,拍了拍正装死的灯笼恶魔,使对方亮起灯光,便慢慢地阖上了眼睛。

风吹灯笼晃,树叶沙沙作响,久而久之,小年兽的意识逐渐下沉,最后来到了精神世界的图书馆里。

落日西斜,发红的余晖透过窗户照了进来,姬明欢缓缓地睁开了眼睛,抬起头望去,看向倒吊在图书馆顶部的四具尸体。

最后一具尸体俨然已经变成了一个有着紫红色发缕的少年。

姬明欢拉了拉从天花板上垂下来的绳子,四具尸体随之晃动了起来,他们有的咧开了嘴角戏谑地笑着,有的面无表情毫无反应,有的在囔囔着要吃的,有的在打着呵欠。

他叹了口气,松开了那根绳子,缓缓垂下了目光,扭头看向了图书馆角落那条饮着茶,戴着老花镜看书的红龙。

“龙爷爷,你认为预言者会是什么人物呢?”沉默了片刻,他轻声问。

“今晚,你不就能知道答案了么?”

红龙说着,透过老花镜看了他一眼。

(本章完)

第373章 布娃娃,预言者的到来(4000字求月

“先不谈什么预言者不预言者的,明欢小儿,你最近会不会把自己消耗得太过头了?”红龙忽然说,“注意一下自己的精神状态。”

它透过老花镜打量着姬明欢的面容,即便是精神世界里那具幼小的身体,此刻也透着疲惫,背部微微地佝偻着。

“我还能有什么事?”姬明欢不以为意地问,伸手摆弄着地上的拼图。

精神图书馆里静悄悄的,温暖的落日余晖笼罩着一切,只是不知为何今天的阳光格外的红,也不见那个白发女孩的虚影。

他盘腿坐在地上,伸出手,用力地扯动着从头顶垂下来的那一根吊绳。

然后抬起头来,默默地看着吊死在天花板上的那四具尸体抽搐来、抽搐去,就好像一堆烂肉在蠕动。

过了一会儿,黑蛹的拘束带忽然从风衣下摆里倾落而下,一圈接一圈耷拉在了地上,像是一堆死去的蛇类。

不久过后,地板上的拘束带便堆积如山了。

随后它们忽然蠕动了起来,如同潮水般起起伏伏,就好像在跳舞,忽而构了成泡泡龙的样子,忽而扭曲成小马宝莉的样子,有时又变成了孔佑灵的样子。

“哦,爆东西了!”

姬明欢松开那根吊绳,趴在地上,好奇地看着地上那堆拘束带。

“你确定自己没问题么?”红龙收回目光,接着问。

“没事的,反正过不了几天就解放了,”姬明欢一边把玩着地上的拘束带,一边说,“九月份就进攻救世会,该死的死,该活的活……全都看天意,限制级异能者又不是神,总不能我想让谁活,谁就能活吧,那有什么意思?”

他顿了顿,嘴唇微微翕动,“不然李清平就不会死了。”

姬明欢双手捧着面颊,抬起头来,目光平静地看向黑蛹的风衣下摆。

从黑色风衣倾泻而出的拘束带,就像潮水那样滔滔不绝,转眼间便把整座图书馆都淹没了。

可就在这时,忽然地上有一圈拘束带伸了过来,像是蓄谋已久那般,瞬间暴起,围住了姬明欢的脖子。然后把他从地上吊了起来,悬挂在天花板的上方。

姬明欢的身子吊在天花板上,一边吐着舌,一边垂目望着地上的拘束带。那些拘束带蠕动成人形,手牵手,逐渐变化成了一百个白发女孩的影子。

她们轻盈地转着圈圈,嘴角向上咧开。

从天花板往下望去,就好像一个白色的圆往复不停地转动着。可从那些白发女孩的身上时不时会有拘束带漏出。

仿佛人偶身上掉出了发条,片刻之后一片黑色的海洋覆盖了白色的圆。

姬明欢面无表情,默默地扯开脖子上的拘束带,缠在自己的右腿上。

旋即松开了那根拘束带,身体垂落而去,双臂瘫软无力地向下耷拉着,掌心向外无力垂下,像具断线人偶倒悬半空。

“说起来,这两个月也发生了太多事情了,一般来说,这些事件会这么集中地爆发么?未免巧合的过头了。”他轻声呢喃道。

“你难道忘记了你的异能是什么?”红龙反问道。

姬明欢扭头看向红龙威尔士。

“篡改现实么?”他想了想,“也就是说,我的异能在引导着现实进展啊,这就合理了,总感觉全世界都在围着我转。”

“没错。”红龙说,“所以你需要担心什么?那个预言者影响不了你什么,他的异能本质也是篡改现实,只不过影响的是未来,而你影响的现在,此时此刻。”

“说实话,其实我还真有点担心来着。”

“有什么好担心的。”

“毕竟啊,我到现在都还不知道预言者的具体身份……好不容易现在各方面都已经筹备完全了,努力了这么久,要是这时候给我来个大的,我可经受不住。”

姬明欢说着,用指甲撕开了叼着腿部的那圈拘束带,从半空中摔了下来。他一头砸在了地板上,一百个白发女孩的身影在这一刻同时破碎,拘束带无影无踪。

他坐了下来,双手撑在地上,仰头微微一叹。

“别担心,”红龙扶了扶老花镜,垂眼看书,“我能肯定……你就是这个位面最特殊的、最强大的存在,没人可以威胁到你。”

“但他可以威胁到我身边的人啊,他们又不是特么的限制级异能者。”姬明欢低垂着眼,望着地板上破碎的拼图,轻声说。

“这倒是真的。”

“我说……你从一个神明的角度出发,为什么人要设计得那么脆弱呢?总感觉‘啪’的一下就死掉了,要是他们没那么脆弱就好了,如果大家的身板都跟超人那样硬朗,我就不需要这么提心吊胆了。”

说到这儿,姬明欢压低了声音,“总感觉我像是在和一群蚂蚁交朋友,动不动就得提心吊胆他们会不会被人踩死,被水淹死,被风刮走,你说累不累?”

红龙沉默了片刻,“没经历过渺小和平凡的人,就没办法理解生命的可贵,也无法保持对生命的敬畏。”

“你想说什么?”

“你是一个善良的孩子,只是你的权力太大,生来就拥有一切。”红龙说,“任何一个人拥有那样的权力都会变得玩世不恭,迷失自我,更别说只是一个孩子……但你却没把这个世界当作游戏,所以我认为你很有趣,比起清平小儿,你要更有观察的价值。”

它顿了顿:“那个女孩是你的锚点,她能让你保持着人性,而不是把自己当成一种更高维度的东西。她很重要,所以我也理解你为什么一直抓着不放。”

姬明欢沉默着。

片刻之后,他摇摇头,“算了,无所谓……该咋样就咋样吧,我累了。”

“对了,你难道就不好奇么?那个影子是从哪里来的?”红龙说着,忽然伸出指甲,指了一下呆坐在图书馆角落的白发女孩。

姬明欢愣了愣,扭头望去,这才发现那是一个留着白发的布娃娃,眼睛里缝着纽扣。针线缝合而成的嘴角高高咧起。

布娃娃没有影子,只是静静地靠着图书架坐下来,一动不动地瘫坐着。

“那难道不是我创造出来的么?”他问,“潜意识什么的。”

他还记得在这之前,每次来到图书馆他都能见到孔佑灵的幻影。每次他睡着时,她都会倚靠在他的身旁。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好像是半个月之前,又好像是几天之前,孔佑灵的幻影渐渐就变成了一个布娃娃,一动不动地倚靠着书架坐着,于是他已经有一段时间没管过它了。

“也许,你再等等就会知道答案。”红龙沉默了片刻,低声说。

“管他呢……”

说完,姬明欢大字状躺到了图书馆的地板上,望着被落日染黄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呆,迷迷糊糊地看着天幕下的群山。

“李清平累了的时候会做什么?”沉默了很久很久,他忽然问。

“找个没人的地方,睡觉。”

“嗯……那我们还挺像的。”说完,姬明欢便缓缓地阖上了眼皮,落日余晖照得他的脸庞通红一片,像是温暖的桃子。

“好好休息,别乱折腾了。”

“用你管。”

接下来几乎一整天的时间,姬明欢基本都在休息着,从早睡到了晚上。

一号机倒吊在霍夫斯冰川无所事事,每天该做的事就是放出分身,分散拘束带陷阱,以此达成全方面监控的效果。然后倒吊在巨蛹里睡觉;

二号机已经提升至三阶,又契约了暴怒恶魔,如今需要做的就只有静静地等待着开战,以及杀死开膛手的那一天到来即可,其余时间不必打草惊蛇;

至于三号机呢,还在和西泽尔游东游西,每天西泽尔除了修行便是吃饭。这个天才少年的奇闻使级别提升极快,这么一来恐怕一个月就能到达S级奇闻使的境界;

四号机也无需多说,这会儿正趴在树上,用口水泡灯笼恶魔。

而到了中国时间8月21日的凌晨,同时也是冰岛时间8月20日的夜晚,姬明欢的意识从黑暗中被唤醒了过来。

可唤醒他的并不是预言者的到来,而是往常在监禁室里听见的动静。

“限制级异能者,编号1002——姬明欢,导师代理人来访,迅速做好询问的准备。”冷冽如铁的声音响遍了一整座监禁室。

病号服少年从床上睁开眼睛,抬起头来,盯着天花板上的歪嘴企鹅广播设备看。

“导师代理人?”他挑了挑眉毛,心说这可是一个新奇的词啊,听都没听过。

不过姬明欢想了想,整个救世会里也就一个“柯奥洁娜”担得上这个名字了。

并不出乎意料,金属大门缓缓向外敞开,紧接着一个扎着丸子头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走了进来,拉了一把椅子在桌前坐下。

柯奥洁娜双手托腮,望着桌面发着呆,她的黑眼圈更重了。

她不说话,姬明欢也不说话,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僵着。

半晌,柯奥洁娜开口问他,“你不去见一见那些孩子么?”

姬明欢摇了摇头,“不,这几天想自己静静。”

柯奥洁娜说,“导师说,你最近的状态不太对……有什么烦恼可以对姐姐说。”

“有啊,烦恼就是……”姬明欢说着,侧过眼眸,“你和导师什么时候去死?”

“可以的话我也想早点去死诶,早点退休,早点入坟。”柯奥洁娜平静地说,“但很遗憾,救世会的规则森严,我还得至少在这里工作个十年才能领到退休金。”

“打工真不容易呢。”

“是吧?虽然不想被你这样高枕无忧的限制级大人这么说。”柯奥洁娜叹口气,“有时在想我也是限制级就好了。”

“你如果是限制级,那你要干嘛?”

“创造一个不用上班的世界。”柯奥洁娜托着腮,一边用手指在桌上转着圈圈,一边漫不经心地说。

“你真无聊,就不能理想远大一点,比如没有战争么?”

“那不简单?直接说如果你们发起战争我就毁灭世界,世界不就和平了?”

“算了,不和你扯淡了,我只想知道什么时候可以放我们出去走走。”

“忍忍吧,导师说下个月就放你们出去走走,不过外面很冷哦,你怕不是刚出去走两步就想回来了。”柯奥洁娜说。

“怎么会?”姬明欢问,“我肯定是堆雪人玩了,好久没堆雪人了。”

他想,等到导师把他们放出去的那个时候,就有机会让潜伏在霍夫斯冰川的黑蛹定位到救世会的具体位置了。

“看你没事我就放心了,那群小孩现在正在乐园里玩,他们在等你呢。”柯奥洁那说着,从椅子上直起身,“想去找他们玩,对着广播喊一声就好了,明白么小破孩。”

“为什么不叫我?”姬明欢问,“我难不成被他们孤立了么?”

“因为你不想去。”

“说的也是。”

姬明欢移开了目光,心说预言者马上来找我了,这种时候和他们待在一块不是自找麻烦么?要是被威胁了怎么办?

柯奥洁娜并没有久留,很快便起身离去了,她平时都懒洋洋的,一副提不起劲的样子。只有在下班路上时是雷厉风行的,效率极高的,像是一阵风那样吹了过去。

姬明欢照旧躺在床上,四周的一切都是冷白色的,照得他的神色有些恍惚和苍白。

不久之后,忽然一片水银色像是流动的月光那样,从角落开始逐渐填充了整个世界,像是某种裂隙蔓延了过来,直至映入了姬明欢的瞳孔,雪白的天花板褪去色彩。

压抑而安静的世界里,病号服少年静静地躺在床上。

他的神色并不惊讶,恰恰相反很平静。

片刻之后,姬明欢默默地从床上爬了起来,把右手撑在枕头上,侧过脑袋,看向了监禁室的入口。

只见此时此刻,有一个身披残破的白色斗篷,裹着破破烂烂的白色围巾,头上裹着布帽的身影正默默地矗立在那儿。

他的面孔缠着纱巾,看不见脸。布帽的阴影下,是一对漆黑而深邃的眸子。

这一刻,周围的一切都静止了,就连从洗手间里传来的滴水声也不见了。

在这个安静得过头的世界里,姬明欢扬起头深吸一口气。

他很想对着那个企鹅状的监控器大喊:“导师你能不能睁大你的狗眼,你最爱的预言者就他妈站在你家门口好么?”

可即便这样也是无济于事。

因为在这个静态的世界里,只有他和那个纯白色的身影能够行动。导师对预言者设下的所有防备,从一开始没有任何作用。

“你好。”姬明欢叹口气,坐到了桌前,向预言者挥了挥手,“找我有何贵干?”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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