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吉尔·格雷有些疑惑，如果奥维尔真如自己猜测，是查拉图用以晋升“诡秘侍者”的秘偶城市，为何会在官方资料，甚至是密修会这个情报机构的内部没有一点资料？

要知道，克莱恩在建设“亚楠市”，让其真正出现在现实世界后，为了让它能尽快在灵界出现对应区域，是没有阻止城市与外界交流，没有让秘偶们掩人耳目躲藏起来的，几个月的“展示时间”中，有远超秘偶们的正常人先后来到那座城市参观、游玩，这包括附近新白银城和“希望之城”的民众、路过狂暴海的船只和游人，也包括许多国家的情报人员。

在许多游记被发表，诸多情报摆上官方机构的桌案后，亚楠市已经不再是个秘密了。

可“奥维尔”似乎只停留在蒸汽教会高层的脑海之中。

一个可能是这座城市本身就是个官方不太愿意提起的隐秘地点，比如是摩罗拉那样的流放之城，与世隔绝、保守着某些秘密，而后被查拉图利用，以秘偶替换了其中的真人，又或者直接将他们制作成了秘偶，按克莱恩的推测和查拉图的性格，很可能是后者……

另一个可能，查拉图借助安提哥努斯家族笔记，从迷雾小镇深处偷走未被容纳的那份“诡秘侍者”特性后，蒸汽之神乐见其晋升为序列1，甚至希望祂快点成为“愚者”，成为“诡秘之主”，解除西大陆的封印，释放那些源质，所以故意隐瞒了“奥维尔”的存在，否则阿蒙应该不会介意提前得到一份相邻序列1的非凡特性……这件事更加有迹可循，比如在查拉图与罗塞尔合作后，蒸汽之神顺势让保存在教会内的笔记“失窃”，间接帮助了查拉图找到序列1特性，就如同黑夜与亚当在“0-08”上的默契；又比如查拉图和罗塞尔的关系不一般，直到前者死前，最后从历史迷雾里抓出的都是后者的投影……

当然，祂晋升“诡秘侍者”成功后，贪得无厌试图再次进入迷雾小镇窃取第二份特性与唯一性，结果被黑夜女神关了禁闭，在现实世界的本体因为意识分离而陷入疯狂，直到被克莱恩无意间释放，那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不管是哪个可能，“奥维尔”的存在，蒸汽之神都应该知道，而永恒烈阳小概率知道……

格雷脑海中念头不断闪动，目光依次从在场三位天使身上扫过，最后停留在挺腰收腹端坐、身材被修身的白色长袍很好地勾勒而出的维耶芙身上，用严肃的语气说道：

“查拉图在‘隐匿贤者’剿灭战中出现，试图阻挠行动，已经确定与外神有合作，是整个世界的叛徒。

“在寻找到查拉图位于历史迷雾内的真身，杀死祂之后，我们发现有一份‘奇迹师’的特性不翼而飞，这很可能是祂复活的手段，而这又跟‘奥维尔’、‘第兰’这两个名字有关。

“如果博诺瓦先生的情报是正确的，那查拉图的复活很可能与祂晋升序列1的秘偶城镇有关，且就位于因蒂斯境内，当然，现在肯定已经不在原地了。我希望两大教会能予以配合，提供帮助，寻找到祂的复活手段，摧毁祂复活的最后可能。

“这并非是担心一位序列2的‘奇迹师’本身，而是某个谁都不希望复活的伟大存在，借助祂进一步复苏或造成影响。”

说到这里，格雷注意到维耶芙那对碧绿如玉的眼眸比平时亮了一些，仿佛内部有纯净的阳光透出。

祂用有些虚幻、飘忽的语调回应道：

“伟大的永恒烈阳已经知晓此事，烈阳教会在各地的教堂会予以协助，如果寻找到那位奇迹师，将第一时间通报给你。”

格雷点了点头道：

“届时格莱德·索伦会和你们配合，杀死祂。”

高位猎人的“弱点侦查”和“收割”可以有效对付一位拥有秘偶和历史投影，本体隐匿在暗处的天使，这和高位魔女有些相似，却又有微妙的不同。

魔女的毁灭是由内而外引发目标的失衡，摧毁目标，猎人则是以极为强力的攻击从外到内击垮目标。

当然，格雷和安吉尔都拥有双途径的力量，可以联合两条途径的特点，给目标带去最终的毁灭，强于任意单途径的天使。

被暗中评价为“不够强”的格莱德表情淡然地点了点头，知道这是索伦家族修复与两大教会关系的机会。

说不定等她成为神灵，甚至率先一步成为“旧日”后，因蒂斯就有三大教会了，而我则有机会重新成为“征服者”，毕竟旧日只需要一份序列1特性……不，那时或许还是只有两大教会……想到这里，格莱德侧头看了一眼代表永恒烈阳教会参加会谈的圣维耶芙，注意到祂刚刚有些发亮的眼眸再次黯淡了下来。

同样看着祂、注意到这一点的还有安吉尔·格雷。

“永恒烈阳”已知晓此事？刚才那位神灵不会借助着自己的天使倾听着我们的对话吧？祂果然会关注“天尊”复活的可能性，甚至更甚于关心“真实造物主”对自己的威胁……不行，不能再多想了，虽然有“愚者”的庇护，也有部分“最初造物主阳性面”的位格，但未必能抵御那位最强“观众”的窥探……格雷迅速收敛思绪，顺势说道：

“在围剿‘原始月亮’信徒的行动前，我希望能了解两大教会对‘愚者’的态度。

“相信你们也清楚，不久之后，‘错误’阿蒙将与‘愚者’争夺序列之上的唯一位置。”

她说的是“教会”，实际上问的自然是对应的两位神灵，而身为“永恒烈阳”与“蒸汽之神”的天使，维耶芙和博诺瓦的意见，就代表两位神灵的真实态度。

按“愚者”克莱恩的分析，蒸汽之神站自己这边的可能性相当大，毕竟不久前祂才得到了“隐者”途径的唯一性，承了一份恩情；而永恒烈阳为了防止格里沙、阿蒙父子实力增强，大概率也会倾向于让克莱恩成为“诡秘之主”。

但如果这位曾经的“纯白天使”和智慧之神赫拉伯根一样，只想着降低位格活下去，重新当复活的远古太阳神的天使之王，那或许会提前站好位置，帮助阿蒙……

果然，率先开口的是博诺瓦。

“现在的这位‘愚者’先生。”

祂话语简练、语调坚定，没有丝毫动摇。

格雷目光又回到了维耶芙身上。

这位虔诚的信徒直视格雷的双眼，定定说道：

“骄傲的‘太阳’容不下一点黑暗，也不会屈从于阴影。希望新生的神灵能在之后回报祂的帮助。”

意思是“永恒烈阳”不准备与代表阴影与堕落权柄的“真实造物主”合作，会帮助“愚者”克莱恩，但也希望之后大家成统一战线，帮助祂对抗自己的旧主……但是，“太阳”真的容不下一点阴影吗……格雷暗暗思索着，点了点头道：

“感谢你们的表态。”

随后，她又回到了正题：

“除了查拉图，疑似外神眷者的在逃天使还有一位，祂原本信仰隐匿贤者，是摩斯苦修会的副会长和‘十支柱’之一，被称作‘巨龙学者’的蕾蒂娅。在隐匿贤者受到‘堕落母神’污染后，祂也极有可能成为了外神的仆从。”

“祂没在和你的战斗中死去？”

格莱德用调侃的语调问道，意思很明显：您手底下还能有活口？

“死了，但没完全死，”格雷轻笑一声回答道，完全没有羞愧的情绪，毕竟当时在“理想乡”里战斗的不是她，而是另一个安吉尔，“祂疑似通过某种复活手段重生了，没有留下非凡特性，我怀疑与祂对巨龙的研究有关，因此做了一些调查。”

“在摩斯苦修会的资料中，当前存在的上古巨龙一共有三条，但根据调查，其中有一条龙的信息是假的，那很可能是‘巨龙学者’为了让自己创造的某种魔法起效，而编造的‘传说’。”

这些信息其实并非格雷调查到的，而是塔罗会的“正义”小姐接受了“战车”小姐的委托，利用心理炼金会对心灵巨龙的兴趣，动用了人脉甄别了她买到的巨龙信息的真假。

其中“艾瑞霍格”和“厄德法纳”虽然都隐藏在潜意识大海中，真身难得一见，但都有相应的痕迹与传说留下，而“卢明维斯”却只有口口相传的线索，就连传说中被其摧毁的弗萨克帝国的村庄，经过调查都发现是杜撰的。

毫无疑问，这就是“巨龙学者”传播的虚假信息，以此为根基，让祂创造的、基于巨龙死后复活传说的魔法能够生效。

有了这条线索，要找出蕾蒂娅的所在就不算特别困难了，而且可以和寻找查拉图的任务一同进行，因此三位天使都答应了下来，准备利用两大教会、索伦家族在各地的力量进行搜索。

再怎么说，这也是一份序列2的非凡特性或一件0级封印物，按照惯例，先到先得。

见预定的事都谈得差不多了，安吉尔·格雷在单人沙发上动了动身体，摆了个更舒服的姿势，用闲聊般的语调问道：

“你们听说过‘暗影之树’吗？”

三位天使互相看了看，格莱德和博诺瓦都摇了摇头，维耶芙则用清冷的嗓音说道：

“最近出现的邪神信徒中，有一支信仰欲望母树的教徒提起过‘神树’的事，他们自称‘拜树教’，认为伟大存在并非来自遥远的星空，而是星球的核心，巨大的暗影之树将从地底生长而出，而他们的任务是为其提供养料，在最终之日来临时则能以此贡献获得救赎。”

格莱德嗤笑了一声，评价道：

“听起来就是外神的那一套，这是‘欲望母树’新的代称，就像‘原始月亮’？”

博诺瓦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在世界大战期间，“战神”陨落后，因为缺少了一位神灵支撑，屏障进一步变得脆弱，更多的外神力量随之渗透进入内部。更多人遭到蛊惑，成为这些伟大存在的信徒，并逐渐传播信仰，进行献祭获得恩赐，最近已经开始有圣者级别的恩赐者出现，给各地官方非凡者带来了巨大的麻烦。

而为了掩人耳目，旧日们并不会以自己本身的尊名传播信仰，而是纷纷冠以与权柄、象征有关的神名，比如“伟大母亲”、“病神”、“第一哲学”等听上去正常许多的信仰，让“净化者”、“机械之心”很难把他们与那些搞诈骗的虚假信仰区分开来。

因此信仰“神树”的那一批并未第一时间引起重视。

听完维耶芙的解释，安吉尔·格雷摇了摇头，道：

“拜树教信仰的确实是‘欲望母树’，但‘暗影之树’也并非虚假，而是真正种植于特里尔地下的一株神树。

“它早在第四纪那个特里尔遭到战争与污染毁灭，新的特里尔尚未建成时就被种下，最初的养料来自同样信仰那位外神的恶魔家族。它在一千多年中利用欢乐和放纵滋养了新特里尔的人们，让这座城市逐渐向象征欲望的那位旧日希望的方向发展，而特里尔人的堕落和享受形成的欲望也反过来滋养着它，让这株暗影之树不断壮大。”

主保这座城市的两位天使表情有些变化，互相看了一眼，显然完全不清楚此事。

只有从第四纪被封印在地下陵寝直到现在才被放出来的格莱德·索伦发出了一声响亮的嗤笑，事不关己地靠在沙发背上，翘起腿，悠悠说道：

“我早就觉得这座城市不对劲了，给我的人性过于丰富，哪怕在战争之后也不改之前的放纵与奢华，就像被无形的大手所操控。

“但看上去连教会都不知道这件事，你又是怎么知道的？”

格雷没有隐瞒，开口解释道：

“四皇之战中，‘门’先生伯特利·亚伯拉罕在被参战的两位神灵放逐前就注意到了最强大的几个恶魔家族参与了混战，并随之召唤出了‘深渊’，而这场战争本应与他们无关。

“在前段时间这位天使之王回到现实后，又一次游历了新的特里尔，并借助自身曾经拥有、现在也能部分利用的权柄发现了许多问题。

“哪怕特里尔还没有真正变成堕落、放纵之城，这株千年来无人干扰其生长的‘暗影之树’也已经深度与它和所有生活其中的人联系在了一起，相当于整座城市的暗面，而一旦‘欲望母树’需要，它随时能以献祭的方式彻底活化，吸收所有养分，树冠探入星界，树根深入第四纪那个特里尔的封印之中。

“在击溃‘原始月亮’信徒，根除这位外神在屏障内的影响时，也必须要解决‘暗影之树’的问题，否则特里尔会发生巨大的、死亡百万人以上的灾难。”

而那些，可都是你们两位侍奉的神灵的信徒——无需进行这样直白的威胁，维耶芙与博诺瓦就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

“我们会立即着手进行处理。”

作为这个月的轮值特里尔的主保天使，维耶芙表情严肃地代表两大教会说道。

最好如此……格雷微微颔首，看了一眼维耶芙，仿佛在看着祂身后的那位神灵。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