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4章 九子降世,沧海监天

当今海上形势,谁都看得清楚。近海群岛,已是齐国后院。

齐国朝议大夫叶恨水,在海上执行“诸岛各阕,曲水为廊”的政略,成日饮宴交游,各种诗会、酒会、商会……和风细雨地完成近海诸岛改造。

在强调诸岛特色的同时,也叫诸岛“部件化”,成为一个完整整体的不同部分。彼处商,此处农,这处植果,那处种桑……总之哪边也离不开哪边,各岛都不能独立存在。

钓海楼完全没有抵抗之力,旸谷向来偏居一隅,其余诸岛更是唯恐跪得不快。东海为齐国之海,正在缓慢地推为共识,变成现实。

蓬莱岛屡次想施加影响力,借支持钓海楼一事,顺势立旗于海,也屡次被齐人推回。

这明争暗斗,十分精彩,是叶恨水、祁问这些人,无法尽述的篇章。

在这样的情况下,当景国人以恢弘大势西来,齐人竟能尽舍前局,选择大开篱墙,任景人进来,给景人入局机会。这无疑是需要勇气的。

他们着眼于人族大局,也毫不畏惧与景人相争。

“让你们来,与你们分,往后同你们争”——这句话所蕴含的力量,所体现的帝国自信,令魁伟如楼约,也暗暗心惊。

近些年来,景国在与齐国的交锋中,其实输过几次。不曾伤筋动骨,都是小打小闹。但也毕竟是景国威凌天下的历史里,少有的吃亏时候。

可景国在天下第一的霸权竞争上,其实从来不把齐国当成最需要重视的对手。

因为东国成就霸业不过数十年,经营太短,底蕴太浅。

秦国的挑战才是最让景国重视,牧国的野望才是腹心之患……但不知不觉中,霸国之中最年轻的齐国,竟然成长至这般吗?这般气吞宇内,雄壮山河!

景国着眼人族万代,新霸之齐国,竟也不输承担。

楼约看着曹皆,忍不住问道:“这是笃侯的意思,还是大齐皇帝的意思?”

曹皆淡然道:“这是本帅的意思。但是本帅在这里,是本国天子的意思。”

曹皆真豪杰也!

大齐天子姜述,真霸主也!

“好!”楼约赞了一声:“东来齐国当魁!余今见矣!”

有些人物的光耀,是即便伱站在对面,也必须要承认的。

中域第一真人就此在高空转身,一任长袍飘卷,衣上绣虎欲飞天。

他将后背放给齐国的天覆统帅、齐国的朝议大夫,而面沧海曰:“海族之历史,沧溟之洪涛。始于烈山,终于万国。自中古至今,累代相争,邦灭无计。吾辈承先辈之志,继英烈之血,誓要功成当代!”

他高举右手,抬于身前,掌中那不断旋转的混洞世界,黑幽幽似吞纳了世间所有光色。甚至于他的声音。

混洞深处,像是在酝酿什么。

曹皆和叶恨水都立在天涯台上,与钓龙客那尊沉默的塑像一起,东眺沧海。

楼约在他们眺望的视野之中,掌握混洞,身似天柱。身前横列巨兽,如群山耸立。

龙皇九子的力量,降临在血脉巨兽之身。

天海之间,铺开好大一篇雄文!

此文以万军为字,国格为骨,天海作纸,文相执笔,楼约为起笔第一锋!

景国要在神霄战争开启前永弭海患的愿景,正在一点点地被勾勒为现实。“绝不可能”的事情,正在诞生可能。

横亘于沧海近海之间的迷界,像是一团巨大的不可被混淆的阴翳,污染了天海。自中古至今,许多年来,将两片海隔开,使得彼不及此,此不及彼。

一定是迷界的均衡被打破,才有一方冲击另外一方。一定要万载不逢之良机,才见证日月新换的可能。

如今伟大的时机被创造,伟大的力量正发生。

“阴翳”之中,有一个声音穿透迷障、敲开封镇。,借由伟大之力,自那难知难觉之地,轰响起来——

“蓬莱岛孟屿,今奉圣命……”

而后是一篇晦涩繁杂的祝词,一字字飞出,如同老人拄杖,苦路独行。

“神海歧见,仙天未分。共有日月,乃开静玄。中古之夜,非天而曦……”

这篇祝词伴随着九子血脉巨兽的成长而宣读,声声冷涩,表现得十分艰难,吐字竟如孕育分娩的过程。

但越往后,越恢弘,越能令耳识接受,直至终章,一字一字如敲古乐,好像终于到了神帝诞生、新王登基的时刻,万方生灵当为贺。

近海当迎新君,沧海当迎新主。

那宣读祝词的声音,最后汇成宏大的一句:“誓开新天!”

在迷界之中洪声者,是苍梧境值守真人,蓬莱岛出身的孟屿!

随着他的声音落下,天穹正中开出一条线——天无边,海无涯,所以天空当然是不存在中间线的。但是当这道裂隙般的光线出现时,所有注视它的人,都会理所当然地认为,它完整且公平地分割了天空,是天空正中的一条线。

它是万事万物的分割线,它在道的正中间。

它是……朝苍梧剑的剑光!

上一次迷界战争的最大胜果,在很多人还没有意识到的时候,就已经动用了。

这道剑光要如何形容呢?

它在海上所有生灵的注视中,拥有无限的可能。

它几乎能够改变所有“确定”的事物!

人们可以看到,中古世界仿佛重临。九子同奔的通天大道、金色坦途,就这么铺开在所有人的视野中。龙皇九子的虚影,一步步凝实、一步步靠近现世。身具九子血脉、正不断跃升生命本质的九子异兽,却逐渐地虚化了。

就在这虚化与凝实的过程里,龙皇九子的力量,真正被迁徙到现世中来。

囚牛、睚眦、霸下……九子降世。

九尊磅礴身影,不止是被近海人族注视,也同一时间出现在沧海海族眼中。因为九子同奔的这条通天大道,在这个时候,也同样地贯穿了沧海的晦云,出现在巨浪滔天的恶海高空。

在龙皇九子之伟力,自中古时代降临现世的过程里,所存在的最后一点隔阂。

在近海和沧海之间,九子力量投放沧海的进程中,关乎迷界的最后一些阻碍。

全都在朝苍梧剑的这一道剑光里,被清晰地抹掉了。

迷界当然还存在于空间的意义里,历史长河当然还横亘在时间的定义中。但九子同奔之坦途,不再被任何事物约束,不再被任何存在阻隔。

故而这样一条【中古天路】,也如此具体地出现在沧海。

海族瞬间被惊动!

——海族当然不是此刻才被惊动,在近海群岛异动频频的时候,海族就已经得到情报,做出种种反应。

甚至王坤带着佑国圣龟飞跃海门岛的时候,海族方面还有真王在好奇,景国与齐国于近海的交锋。

人族是海族最大的敌人,沧海极恶,西进是唯一的出路。

除却在迷界里的针锋相对,海族也时刻关注着近海群岛、乃至于所有人迹烟火之地。

海族强者常常都需要对抗恶劣环境,为族群争取生存空间,在这样的境况里,仍然常年保持着一尊真王、七尊王爵的【监天】配置,时时刻刻监察人族动向,以第一时间做出应对。

当年旸国动乱,海族竟比近海群岛上的旸国驻军更先一步得到消息,做出反应,可见在情报方面,海族的投入有多么巨大。

皋皆死后,自是不复全盛。但因为上一次迷界战争的失利,海族尤其警惕。

只是无论怎么警惕,谁会想到万古以来,横亘在沧海、近海之间的迷界,竟然会不成为阻隔呢?

无论人族海族,都要在取得迷界的绝对优势后,才有可能攻入对方腹地。

迷界自中古时代就长久地存在那里,是必经的桥。这仿佛一个固有的真理,根深蒂固地存于彼处。

朝苍梧剑,把常识都斩破。

构筑于永暗漩涡上的【监天台】,是由远古海兽的遗骨磨制而成。

五个巨大的骨球,通过脊刺状的骨柱相连,呈螺旋状上升,如此形成整体的结构。高出海面许多,仿佛自天顶吊落。

骨球上半部分有一圈豁口,是为“环窗”。

从环窗可以略窥骨球镂空的内部,看到被巧妙分割的不同房间,五颗骨球,就是五座城堡。

在最高处的骨球的“环窗”处,有一双愤怒的眼睛,映在窗前。

惊弦王旗孝谦转回身去:“那只乌龟不简单!景国能够称名现世第一帝国那么久,绝不是纸老虎。他们一旦要在海上有所动作,绝不可能小打小闹。钓海楼已经不值一提,旸谷都太小。在当前诸界备战神霄的大形势下,他们的目标不会是齐国,那就只能是我们!我已经跟你们说了很长时间,说得这样清楚了,你们还不警觉?!”

“还要怎样警觉呢,惊弦王?”

在巨大的会议厅里,面西而落的大椅上,坐着一个冷峻而削瘦的身影。他生着一对鱼须,有十分深邃的眼睛,注视着旗孝谦:“一只真王层次的乌龟,一个假王层次的修士,五队士兵,人不过千。我们获取情报第一时间,就已经传信迷界内部,东海龙宫和娑婆龙域都已经收到消息,提高戒备……还要如何?那只真王层次的乌龟,甚至都进不了迷界。”

武顺王念奴兴,是精通人族文化的王爵。儒法皆通,释道同参,对人族非常了解。就连王号也很有人族风格,与历史上景国一位功勋卓著的王爷同号,那也是他非常推崇的人族强者。

所谓“学于人族,而制于人族。”

上一次迷界战争期间,他身担要任,未能参与前线,但对前线人族的许多判断,最后都被事实确认。

在迷界战争结束后,他就被专门调来监天台,针对人族诸事,做初步的讨论和筛选,也有一定的决策权限。

“不够,这还远远不够。”旗孝谦极认真地道:“我有预感,景国这次的动作,一定非同小可。很有可能彻底改变海上形势。”

“景国侵占近海群岛,不也是改变海上形势吗?”王爵水鹰庆在一旁出声道:“我也同意景国必有所图,但我不懂惊弦王为什么那么笃定。景国的目标,为什么不能是齐国?皋皆圣者封镇迷界,固然是为了暂缓形势,积蓄力量,也未尝没有剥离我族影响,静观人族变化的想法。人族内斗惯了,你我是今日才知吗?当年旸国崩灭,诸方交伐。上次迷界战争才结束,齐国转头就要吞钓海楼。此般种种,不胜枚举,你竟对景国的操守,如此有信心?惊弦王,不要输了一次,连胆也丢掉。”

旗孝谦猛地扭头!森冷地看着他:“水鹰庆,你愚蠢成这个样子,我也没有直接杀了你,你说是因为什么?”

“你!”水鹰庆一时暴怒,站起身来。

“你知不知道什么是大局?!”旗孝谦打断他:“你不知道,景国也不知道吗?在神霄战争开始前,跟齐国打生打死,他是嫌人族承平太久,日子过得太舒服了?我们被人族打得出不了海,我们才经历了迷界惨败,皋皆圣者、覆海圣者都阵殁,你何来底气,小看人族第一帝国!?今天我字字为公心,不管你出于什么目的挑衅,与我闭嘴!别逼我杀你!”

轰轰!轰轰!

造型独特的监天台,在这个时候发出轰响。海风传信,在骨洞之中穿梭,发出独特的啸叫。

新的情报已经传来——

裴鸿九带队出现在有夏岛,徐三带队出现在无冬岛。楼约出现在天涯台!

“惊弦王。”武顺王念奴兴开口道:“我素知你警觉,也相信你是有的放矢。但你说现在的准备还不够——准备又该从哪里开始呢?”

旗孝谦一时滞住。

是啊,准备又该从哪里开始呢?

海族的环境是如此恶劣,几乎所有强者都有承担。

迷界又有神临以上不得入的约束……还能怎么准备呢?

“召集所有能够抽身的假王。”旗孝谦咬牙道:“尽填迷界!”

念奴兴倒吸一口冷气,严肃地看着他:“兹事体大,非你我能定。你确定你要向皇主发起这样的建议?”

“我不会署名!”水鹰庆在一旁喊。

“我确定!这不是因为我的直觉,也不是因为我的神通,这只是基于我对局势最简单最纯粹的判断!景国一定有颠覆迷界的大动作,我们必须做最充分的准备!”旗孝谦并不理会水鹰庆,只看着念奴兴:“你支不支持我?”

念奴兴咬了咬牙,一时难决。

“我支持你!”

这时有个声音响起来。

一个高瘦的、身披黑袍的光头男子,倏然出现在房间里,瞬间降下无边威严。

旗孝谦、念奴兴等,尽皆跪伏。

这光头男子也不征求什么意见,直接发令:“以灵冥之名,诏令诸海,凡自由王爵,尽发迷界!不管人族要做什么,我们先扫清庭院,清除隐患,以策万全!”

有号为“灵冥”者,只可是灵冥皇主无支恙,海族当代最优秀的贤师,又号……“冥皇”!

当他降临监天台,就自然而然地接掌了最高权柄。

可几乎在他发令的同时……

环窗之外,竟有金光灿耀。自那重云累雾中,铺开一条无限辉煌的大道——

中古天路,降临了!

近十几天一直在鲁院学习,其实也不能说没有写作的时间,上课也在构思剧情来着。而且在这边作息变得很健康,早睡早起,

但是很奇怪吧,昨天坐到很晚,就是写不动。脑子一团糨糊。熬到凌晨也没写出什么,就请了个假。

感谢大家的包容。

明天就回家了,希望路上也能写一更。

(本章完)

第2305章 中古天路,沧海之“治”

灵冥皇主无支恙,是海族于星占一道的最高成就者。

他高高瘦瘦,生得一个陡峭的光头。尖而有棱,绝不圆滑。

光头上布满黑色的花纹,复杂、扭曲,如老树缠枝,也似小蛇扑巢。

此刻中古天路的金光,透过环窗,流动在他的光头上,令黑色花纹,染上了金辉。他的表情,一时复杂非常。

作为海族的星占宗师,他当然看得到这条中古天路的伟大意义。第一眼就能知晓,这是中古时代的力量,被投射至此。

但这条道路上的金辉,才是更具体的不安——

此非佛光非神光,是代表龙族威严的光!

奔行在中古天路上的,是真正的龙皇九子的力量。

所有海族、水族,于龙子都有血脉深处的臣服。

无支恙几乎能够感受到,沧海万万倾狂涛,都受慑于中古龙族的威严。

正因为这份威严是这样真切,无支恙在不安之中,又生出更多的愤怒——

中古时代人皇烈山杀龙皇九子炼九镇,以九镇镇长河。

如今景国人筹谋多年后,又召回中古时代龙皇九子的力量,倾注九子血脉异兽,投放至沧海,要以龙皇九子镇沧海。

堂堂中古龙皇的九位贵子,有资格代表龙族的领袖角色,就这样从生到死,从死到生,被人族反复地利用!中古时代都过去了,近古时代也已经翻篇,海族都退到沧海深处……龙皇九子还要从历史中被拉扯出来,再次利用!

“这是……什么?”望着环窗外灿烂的金光,水鹰庆一时失语。

在沧海见惯了恶劣的气候,动辄晦掩万里,时刻浊浪翻滚,几曾有这般辉煌明亮的时刻?

他是真王水鹰地藏的血裔,在上一次迷界战争里,失去了真王老祖,失去最大的倚仗。也失去了担责冒险的底气。

自身虽为王爵,不能和旗孝谦这等真王有望的天骄并论。

很多时候宁可不做,不能做错。

他也是不曾想到,景国人这一次的行动,竟能直接干涉沧海!

“危险的时刻,已经来临了!”无支恙一步踏出监天台,站在那巨大骨球的最高处。

彼刻辉煌的中古天路正在他身后铺开。

他眺望天路,而身后黑袍飘展。黑袍的褶纹和光头上的黑纹,扭曲得让人心碎。

整个沧海都在此刻动荡,那变化不定,或晦云深重、或雷霆翻滚的天空,亮起一颗颗的星辰。

灵冥皇主无支恙,在茫茫宇宙深处,一共竖立了九千九百九十九座星楼。

他的道躯,是沧海中的第一万座星楼,也即第一万颗星辰。

如此……【万星灵】!

沧海晦暗的天空,被一万颗星辰点亮。竞相闪烁的星辰,也环绕着那条九子齐奔的中古天路飞舞。

星光曳尾,好似流光锁链,欲缠这大道金龙。

囚牛、蒲牢、狻猊……

在通天大道上奔行的九子巨兽,仍然在顾自奔行。

但如江潮般的金辉,在这条大道的尽处逐渐退去。这代表中古时代的九子力量,即将全部投放结束。

在如潮金辉退却的过程里,一尊恢弘身形,如潮中礁石,愈发沉凝清晰。

究竟是贯穿万古的力量,将他送来。还是他的存在,稳固了这堪称奇观的中古天路?

那是一个剑眉高鼻的男子,长得很是年轻,但眼里的深邃,也绝不会叫你误会了岁月。

他今日穿着威风凛凛的两仪战甲,黑白云纹阐述着道的奥秘。甲后系着一条色泽混沌的长披。

这条披风是这样的宽大而长,近乎无限地向后延展,像是一条能够覆盖整个通天大道的地毯。

随着他大手一挥,长披翻卷——

被混沌长披所掩盖的,密密麻麻的身披阴阳战甲的斗厄甲士,足有十万众,悬剑静立于彼!

天下第一军,大景帝国斗厄强军。

此军主掌者,真君于阙!

竟然踏中古天路而来,挥师十万众,亲赴沧海。

这支伟大的军队,列阵在奔行的九子身后,踏行在通天坦途,整齐划一,却不发出任何声音。

直到于阙拔出腰间长剑,斩出一道分天裂地的剑光——这道剑光显化为通体雪白唯独眸子幽黑的瘦蛟,只是绕路一周,瞬间割断了意欲捆缚这条中古天路的星冥之辉。

此剑之后,才有一声甲士自发的“威!”

大壮军威!

景国名将于阙,统帅天下第一的斗厄军,奔行在龙皇九子身后,通过中古天路降临沧海……

这压迫感已经飙升到了顶点!

“无支恙。”于阙淡淡地道:“已经苟活这么多年月,死在这时不免可惜——留待有用之身吧!”

任是什么当代第一贤师、海族星占宗师,也不可能抵挡此刻的于阙。

于阙的“狂言”,不算狂妄。

无支恙却不能忍。不是他自己无法忍受屈辱,而是海族已经没有退让的空间——人族都率军打到沧海里来了!

迷界仍然是迷界,东海龙宫和娑婆龙域,仍然在对峙天净国与苍梧境。

但新的一轮战争,已经开始。

这一次海族,几乎没有准备。

“但凡你于阙的剑,有三分口舌锋利,又何至于到了此时此刻,还要废话!”无支恙光头上的花纹扭动着,抬手张开五指,遥对于阙,漫天星辰都闪烁:“人族向来虚伪的以礼法自锢,讲明媒正娶,要三礼六聘,而后欢合,以继人伦。你于阙却天性解放,表里难一,私生子众……某当为伱净之!”

星占是观察命运的手段。

无支恙以“灵冥”为号,称为“冥皇”,最擅摆弄生死。这一刻他启动万星之力,拨动命运长河,去追溯于阙的命运——

他当然不可能就此定杀于阙。但却追溯于阙的血脉,在命运长河里,观察于阙这条“大鱼”周边的涟漪,寻找这条大鱼的直系血亲,不被礼法保护、也少了许多命运迷雾的私生子女……去挨个捏死。

再借由这些血亲之死,反溯于阙。从血脉深处,寻找于阙的漏洞,轰开于阙的防御。

不得不说,这是神乎其神的手段。且植于命运,隐晦难测,极难捕捉,更别说防备或者反击。

但他面对的,是领军而来、全盛状态下的于阙。

这尊代表景国的天下名将,只是一声冷哼。

呼气如龙行云,呵声似雷经天。

磅礴兵煞,滚滚而起。那金色的中古天路之上,蒸腾起凶恶的兵煞重云。自那煞云之中,又有三杆大旗,依次高举。

旗面绣字,字曰——

“诸恶不近,万邪不侵。”

“神佛纸虎,天海篱墙。”

“八方惊走,举世无当!”

于阙还是那个于阙,其意其势,全然不同!自他鼻中呼出的两道气,一霎奔于怒海,一霎环在高穹,夭矫灵动,好似蛟龙行。

一路呼云呵雨,一路吞星饮芒!

所过之处,群星渐次黯淡!

可以看到闪烁高穹的漫天星辰,正随着两道呼气的行动轨迹,一条线一条线地归于黯淡。天空如长幅,两道画笔正涂鸦。

无支恙也是强有力的海族高层,长生海霸主,都已经使用搅动命运长河、追溯血亲生死的无上手段,却被呼气而抵!

统帅斗厄军的于阙,所展现的力量正一再地突破想象。

“吾领军十万,为天下之伐。你是什么东西,也能算我?”他在中古天路上俯瞰无支恙,横手一剑——

唰!

群星骤灭!

整个海域天穹,九千九百九十颗星辰,灭光于一瞬。

那万星的最后一颗、海族当代最强的贤师,立在监天台的上空,喷出一口鲜血,仰面便倒。

他倒在一片赤云之中。

赤云托举他的身体,温养他的道则,补充他的命数。救他于生死的边缘!

赤色的云气,受托于一只五指涂满赤色蔻丹的手。这只美丽手掌的主人,乃是一位眉眼皆赤的女子。

赤眉皇主,希阳!

她一边托住无支恙,一边仰看于阙。面对如此威势的于阙,仍然主动寻找目光,纠缠视线!

真是太强硬的风格。

于阙却在这个时候,挪开了目光。

他之所以亲自出手,阻截无支恙,当然不是手痒好战,而是为了不分润九子巨兽的力量,让中古时代龙皇九子的力量,能够完整地投放至沧海。

杀一两尊海族皇主,根本不是目的。

换句话说,若是景国谋划了这么久、准备了这么多、投入这么巨大,最后只是杀一两个皇主,那么这个计划是失败的。

因这个计划所损失的诸多可能性,就是巨大的亏空。闾丘文月、于阙、楼约、孟屿……这些人物放在靖海计划上的精力,可以做成太多的事情。

更不用说,超脱之器朝苍梧剑的动用,等于是放弃了超脱之争的优势——凰唯真自幻想中归来后,至今都陷在超脱之战里,抓住优势纠缠到如今,哪里肯放松一点?稍一放松,陨仙林里那个神秘存在可能就又失踪。

娑婆龙杖的颓势若是缓和两分,龙佛也重得大自在。

舍去这一份压制,景国的目标是整个沧海!

于阙的视线,当然不能被赤眉皇主所约束。

他眺看无尽海域,双眸之中清浊二气飞转,一霎澄空,一霎暗浊,脸上显出一种悲慨的神色,仿佛看尽了这片海洋的疮痍和壮阔。

“沧海之水,浊而有悲。沧海生灵,生死皆累。人非草木,见此孰能不悲?”

他携兵势而有无穷威势,立中古天路而似超然此间,便此悲声长叹,真有仁者之哀——

“人族水族是一家,万代以来和谐共处。中古之时,海族也只是行差踏错。”

他的声音传遍沧海:“大景皇帝、中域共主、天下第一君王,有容天下之量,有悲天下之心。不忍沧海动荡,海中生灵朝夕不保,春秋不见。故命本帅西来,永宁海患,使生者有生,老者有老,智慧之灵,不为天海悲——”

这话一出,不,这话说到一半,赤眉皇主就杀意盈眸。

赤云之上奄奄一息的无支恙,更是骇然睁开眼睛。

一直以为景国所代表的人族,是要“平沧海”,这计划已经够宏伟了。现在看来,景国竟是更上一层,要“治沧海”!

人族若要灭绝沧海,沧海亿亿生灵不会答应,反抗之火永燃,战争永不停息。

人族若要治沧海,使沧海无患,风平浪静,生长于此、切身悲苦的海族,要怎么拒绝呢?

比起摧毁肉身,更可怕的是奴役精神。

“住嘴!”赤眉皇主怒声呵斥:“吾辈岂如敖舒意?海族若是甘为犬马,当初就不会与你们战争,也不会退到沧海,更不会在这种鬼地方艰难求存,在迷界厮杀这么多年!叫你们的皇帝小儿收回痴念,吾等崩了他的烂牙!”

“希阳。你是皇主,高高在上,你是绝巅强者,什么天灾海祸都奈何不得你。”于阙毫不见怒,洪声道:“但你就算不为自己想,难道不为你的血裔想?你难道不希望他们生活在一个风平浪静的地方,无灾无难地成长?就算你不希望,你冷血无情,情愿他们都死。你能代表你自己,岂能代表亿兆沧海生灵?!”

放眼沧海,风雨不止,雷霆不休,接天龙卷,无底漩涡,种种天灾海祸,不曾断绝。

于阙说的是最现实的问题。

烈山人皇以九桥镇河,长河安分多少岁月。

景国以九子镇海,虽不可能说真的永宁沧海,但也绝对可以大大改善海族的生存环境。其代价——只是失去一点点自由。对于普通海族来说,这一点自由几乎无关痛痒,因为绝大部分海族,终其一生,也达不到触发“不自由”的条件。

皇主可以着眼大局、衡量族群未来,真王可以高呼尊严,海族战将可以“不自由,毋宁死”……

数以亿兆计的普通沧海生灵呢?

他们会如何选择?

这个问题的答案,其实非常清楚。

芸芸众生,面对最现实的生存问题,一定会用脚投票。无论海族、人族、妖族,都不会有什么区别。

此即希阳之所以愤怒,此即无支恙之所以恐惧。

景国人此举,是要毁灭海族万古以来反抗的精神,掘掉海族反抗的根!

在于阙说话的同时,中古天路之上,龙皇九子的力量,就已经在沧海投放。

无边金光是沧海未有之灿烂。

通天大道是恶世不逢之坦途。

龙皇九子的力量,在此刻更是凝现为九座蕴含永恒气息的巨大石碑,轰隆隆从天而降。

于阙领军为护道,剑斩诸邪不许侵。

石碑高达九万丈,方阔古老,厚座繁纹。道韵深藏,不磨不损。

正面刻有九子之形,反面刻有沧海不同海域的海貌——中古天路照耀沧海的同时,也在感受沧海。

这九座抵天镇海的巨大石碑,正面和反面的刻痕,都在同步演进。在发展,在发生,在完成。九子图纹愈发清晰深刻,沧海海图愈发灵动完整。

希阳一贯凶狠强硬的眼神里,终于也体现出一种接连遭受冲击后的颓然……这真是难以摆脱的绝望。

景国近乎复刻了长河九镇!

烈山人皇的布置,在数十万年之后,几乎是重现于沧海。

这又是谁的手笔?

今时今世,谁能为此事?!

今天一天都在路上,也不晓得有没有状态写好。

但明天一定不会断更,如果中午十二点没有,那就是晚上八点。不另行通知了哈。

等回到家就恢复正常了。谢谢大家!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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