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1章 王见王!【爆更1W!】

“势”、震晕……这几名打着“攘夷志士”的旗号行凶的盗贼,完全听不明白这些都是何意。

他们只本能地感知到:这对中年男女,很不好惹!

“欺软怕硬”一向是这帮“只敢抽刃向更弱者”的贼人的本性。

在惊觉今夜碰了个硬钉子之后,他们手忙脚乱地扶起已经晕过去的壮汉,欲逃离此地。

但就在这个瞬间,又一幕不可思议的景象出现在了贼人们的眼前。

忽然间,安然站立在他们10步之外、和那位美妇人抵肩而立的中年男人从原地消失了。

被他捧着的那张10年前的江户地图却还在半空中,悬停了刹那之后,像落叶一般飘飘然地自然下坠。

紧接着,他们看到了浅葱色的羽织。

随风翻飞、绣有“桔梗花”的浅葱色羽织,挤满了他们的视野。

挟着夜风飞舞的,还有一道藏于羽织后方的寒芒……

帕沙……那张江户老地图掉落在地。

在同一时间掉落在地的,还有数具已经失去生息的尸体。

“为什么我们总是遭遇拦路打劫的盗匪……我们长得有这么好欺负吗?”

中年男人一边这么嘟囔着,一边将手中刀一振,甩去刀刃上所附着的鲜血,然后将刀尖贴回鞘口,收刀归鞘。

“兴许是因为我长得太漂亮了吧,激起了盗匪们在劫财的同时,顺便也劫个色的欲望。”

美妇人捡回那张江户老地图,笑嘻嘻地走回至中年男人的身边。

中年男人对美妇人微微一笑,对美妇人刚才所说的话不置可否。

“没让血溅到衣服上吧?”

“放心,你以为我是谁啊。论如何斩人……普天之下,就没多少人能比我更有经验吧?”

中年男人也好,美妇人也罢,他们的神情都极其平静。

仿佛习惯了一般。

仿佛不论是遭遇拦路抢钱的强盗,还是挥刀斩人……皆习以为常了一般。

这年头,街头巷尾出现死尸,只不过是极稀松平常的事情。

对江户这种鱼龙混杂、各种势力盘根错节的大型城市来说,更是如此。

被魔怔的“攘夷派”人士杀死的“国贼”、受盗匪所害的可怜人、被反杀的盗匪……人们早就对在这座城市里碰见各种各样的尸体,感到司空见惯。

等到了明日一早,就会有专人来处理这几位盗匪的遗体,接着奉行所的“三回”武士们会出动前来查案——受限于侦查手段有限,以及“三回”每日要忙活的事情是在是太多了,查案结果多半是无疾而终。

“咱们走吧。”中年男人说,“我已经找到路了。沿着这条街道直走,然后再右转,应该就能找到现在仍有营业的旅店。”

“真的吗……?”美妇人朝中年男人投去怀疑的视线,“你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这么说,结果我们一直迷路到现在。”

“就算又走错了,也无所谓啊。”中年男人满不在乎地耸了耸双肩,“反正我们时间多得是,大不了就当作是‘夜游江户’了。”

美妇人略一思索,点了点头:

“说得也是……那我们走吧。”

美妇人扶了扶头顶的斗笠,和中年男人一起笔直地大步前行。

二人走远没几步,美妇人便像是想起了什么事情似的,唐突地开口向中年男人问道:

“我们今晚真的不先去趟千事屋,见见间宫君和阿舞吗?”

“现在夜已深了。”中年男人答,“间宫君和阿舞他们现在可能都已经准备休息了。这个时候去拜访人家,有些不合时宜。”

“反正等到了明早,就能在近藤勇的婚礼上见到他们了,也不差这么点时间了。”

“那好吧……说起来,我们好久没见过阿舞了呢,也不知道阿舞她现在怎么样了。”

话说到这,眼底闪过一抹追忆之色的美妇人嫣然一笑。

“她现在应该也到了可以和人结婚、与人共组家庭的年纪了……唉,我有点担心呢。”

“你担心什么?”中年男人不解地反问。

“担心阿舞啊。阿舞是啥性格,伱又不是不知道。”

面上浮起一抹忧色的美妇人,轻叹了一口气。

“阿舞她哪儿都好,就唯独性格有点太天真烂漫了一些……耳根子太软,特别容易被哄好。偶尔还很一根筋。”

“她这种性格的人,特别容易被一些精于花言巧语的坏种给忽悠、蒙骗了。”

“实话讲,就依阿舞这样的性子……她未来哪怕是傻乎乎地被哄骗去当了他人的情妇或小妾,我也丝毫不感到惊讶。”

“阿町,你这纯属多虑了。”中年男人不以为意地笑了笑,“阿舞她现在已经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了,大可给她更多的信任。”

“而且——不还有间宫君在吗?”

“有间宫君在负责照看阿舞,你怕什么?”

“阿舞若是有了任何即将误入歧途的迹象,间宫君肯定会即刻出手,将阿舞从歧途上拉回来的。”

“话是这么说没错……但是……”阿町正想再说些什么,但被中年男人出声打断:

“除了间宫君之外,还有琳小姐在、牧村君在、你在、我在……有我们这么多人给阿舞撑腰,普天之下应该没有比阿舞还要安全的女孩了。”

中年男人露出自信满满、意味深长的微笑,然后抬起右手,搭在左腰间的佩刀刀柄上。

“我虽没有劝阿舞迷途知返的本事,但解决掉胆敢欺负、哄骗阿舞的坏种的本事我却是有的。”

“而且还很大。”

……

……

翌日——

万延元年(1860年),9月1日——

热闹、欢腾充满各种精彩的夏日活动的8月,终是过去了。

对绝大部分人而言,今日只不过是9月份的第一天,一个极普通、极寻常的日子。

但对近藤、对周助、对阿笔而言,今日……他们等待已久的今日;他们筹备已久的今日;举行近藤勇与松井常的婚礼的今日,势必将会是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天!

尽管已经婚礼的所有环节都事先预演了无数遍,但等“上场实战”的这一天真的到来了,周助、阿笔、近藤他们一家子的脸上还是不受控制地流露出浓郁的紧张之色。

试卫馆便在这一片紧张但又充满喜庆的氛围中,迎来了9月1日的阳光……

江户,小石川小日向柳町,试卫馆,大门口——

“哎呀!源!好久不见了啊!”

“哈哈哈!天音先生!”井上笑容满面地快速起身,快步迎向正朝他这边快步走来的一对年轻夫妇,“我们确实是许久未见了呢!来来来,快请进快请进!”

“今日真是恭喜你们了!祝贺你们的少馆主新婚!来,请收下这些!不成敬意!”

“天音先生,你这太客气了!”井上抬手将天音所递来的一包礼金给挡了回去,“你和令正今日愿意来参加小师傅的婚礼,我们就很开心了!不必如此多礼!别在外面干杵着了!快请进吧!”

井上刚将天音夫妇给领进试卫馆,马上又来了一伙儿新宾客,井上立即重新挂起热情的笑容,快速地回到了试卫馆的大门,回到了他的岗位上。

古代日本的婚礼主要分成3种:神前式婚礼、佛前式婚礼、人前式婚礼。

这3种类型的婚礼,光看它们的名字也能大致推断出他们之间的差别。

神前式婚礼,顾名思义便是在神社里面举行的婚礼。是三种类型的婚礼中程序最复杂的那一个。

而佛前式婚礼则是在佛堂中进行的婚礼,是3种类型的婚礼中最少人使用的婚礼。

至于人前式婚礼,便是在家中举行的婚礼。

不论是神前式婚礼还是佛前式婚礼,其环节都相当地复杂。

就以最复杂的神前式婚礼为例。神前式婚礼要走的环节有:参进仪式、修祓仪式、斋主宣礼。

举行完这3个仪式了,婚礼才算正式开始,新郎新娘接下来要进行三献仪式、诵读誓词、巫女跳祈福舞、玉串奉尊……

若是要举办一场完整的神前式婚礼的话,光是将那复杂的程序走完一遍,可能都要花上半天的时间。

论婚礼的复杂程度,佛前式婚礼和神前式婚礼相比也是不遑多让。

因为神前式婚礼和佛前式婚礼的环节相当多、阵仗相当大,所以只有那种家境富裕的人才有那个能力举办这两种婚礼。

碍于财力有限,绝大部分的平民、武士所举行的婚礼都是程序更简单、成本极低的人前式婚礼。

人前式婚礼基本是在新郎的家中举行。

新郎将新娘接到自己的家中,然后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举行三献仪式并宣读誓词。在宣读完誓词后,婚礼便可宣告结束了。

如果嫌麻烦的话,甚至连三献仪式都可以省略,将新娘接到自己家中后,在亲朋好友的见证下宣读誓词,接着就开席、了事。

环节少的缘故,手脚动作快的话,一场人前式婚礼举办下来,往往只需10-15分钟的时间。

待婚礼结束之后,新郎、新娘就和远道而来的亲友们一起热热闹闹地吃席。

近藤家并非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因此所采用的婚礼仪式是最常见普通同时又很接地气的人前式婚礼。

时间刚过早上8点,近藤、松井两家的亲友们便源源不断地抵达试卫馆。

周助派了既懂礼数,同时又因年纪大而相当成熟、懂得“成年人的社交礼仪”的井上源三郎来负责“把守”试卫馆的大门,招待所有到来的宾客们。

今儿的天气对近藤一家而言,真是天公作美。

入夏以来,阳光和煦的日子相当少见。如带钉鞭子般的炽烈灼光,持续拷打暴露在太阳底下的所有物事。

唯独今日,太阳的“脾气”变得相当温和。

阳光从“带钉鞭子”变为了“柔滑绸缎”。虽仍会感觉到热,但不会再有那种火辣辣的刺痛感。

和煦的阳光笼罩试卫馆,看上去像是给试卫馆立起了一道金色屏风。

仿佛连老天爷都在祝福今日的这段婚姻。

论身份,青登、永仓、斋藤他们都是试卫馆今日的宾客。

所以身为宾客的青登,今日什么事情也不用做,只用坐等婚礼开始,接着再坐等吃席即可。

参加他人的婚礼时,穿得正经、正式一些,是基本的礼仪。

为了不失礼于人,青登在今日清早就换上了他最正式、华丽的衣服:白衣黑袴,上身再披着一件酒红色的羽织,不论是羽织还是上身的衣服,皆绣有他们橘家的家纹:龙胆叶。

距离婚礼正式开始,还有将近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宾客们也才刚来了三分之一不到。

眼下闲得发慌的青登,正和现在同样也因无事可干而无聊得很的总司,肩并肩地坐在宴厅的一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橘君,那位体能很强壮的人,是近藤兄的亲哥:宫川音五郎。”

正给青登介绍着每位宾客都是何许人也的总司,抬手指向远处的一名青年。

青登循着总司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总司所指的那位青年的五官跟近藤很酷似……尤其是那张大嘴。这名青年有着张像近藤那样感觉能塞下一整个成年人拳头的大嘴。

“近藤兄虽被师傅给收为了近藤家的养子,但近藤兄依旧有和自己原先的家庭、自己老家的部分人保持着密切的联系……啊,阿信小姐他们也到了。橘君,看见那边的那对夫妇了吗?那对夫妇是土方先生的姐姐和姐夫:阿信小姐与佐藤彦五郎先生。”

“土方的亲戚们也来了啊?”青登讶异地眨了眨眼。

“当然咯。”

总司“嘿嘿”一笑。

“佐藤彦五郎先生可是咱们试卫馆的老熟人了。他是多摩……也就是近藤兄、土方先生他们老家的一位大地主。”

“为了防范山贼、盗匪,很多地方的农村常会在农闲时出资聘请武士们来教他们武术……多摩也不例外。”

“多摩有着很强的尚武之风,多摩百姓们皆以习武为荣。”

“朴实无华但又刚猛无比的天然理心流,很受多摩百姓们的欢迎。”

“所以师傅年轻时,常被多摩的百姓们聘去教授他们天然理心流。”

“这也就是为什么天然理心流会在多摩那么流行。”

“也是为什么天然理心流以前常被好事之人蔑称为‘农民剑法’,因为以前天然理心流的主要修习者,都是多摩的农民们。”

“师傅就是在多摩传授剑法时,结识了近藤兄……以及佐藤彦五郎先生。”

“佐藤彦五郎先生曾拜入过师傅门下,修习过一段时间的天然理心流,所以他也算是我们的师兄。”

“大概就是在十多年前吧,佐藤彦五郎先生在多摩建了一间天然理心流的道场:‘佐藤道场’,时常邀请师傅和近藤兄前来指导。”

“土方先生就是通过他姐夫所建的这间道场,认识了天然理心流,以及经常会在道场里露脸的近藤兄。”

“再之后,对天然理心流产生了强烈兴趣,有意进一步地精进自身剑技的土方先生,于去年正式拜师傅为师,从佐藤道场转入试卫馆。”

“所以我跟近藤兄能认识土方先生,并和土方先生结为挚友,都是多亏了佐藤彦五郎先生。”

“托了佐藤彦五郎先生和土方先生的关系,近藤家和土方家的感情好得跟一家人没啥两样。”

“所以近藤兄结婚了,土方先生的亲戚们是不可能不过来庆贺的。”

认真听完总司这段简短的“近藤·土方过往史”的青登,轻轻颔首。

“原来如此……原来近藤君和土方君还有这么一层羁绊啊……”

日本是一个多山的岛国,近四分之三的国土都是丘陵、山地。

这样子的国家地形,简直是“孕育”山贼、盗匪的最好温床。

农民们一直深受山贼、盗匪所扰,所以许多农村都会自发地筹集木刀等武器,组建守备力量。

江户幕府虽不允许百姓佩刀,但这条规定是有漏洞的——它并没有禁止百姓们习武、使刀。

而且江户幕府也只禁止百姓们佩戴打刀而已,对胁差则是不做任何管控,所以很多平民出门在外时,都会携带胁差来防身。

总司将指头挪往下一个方向,准备接着跟青登大讲下一位宾客的身份及来历。

但就在这个时候,土方的声音忽地从远方飘来:

“喂!总司!”

平日里总穿着随便的土方,今日也难得地盛装打扮了一番。

绣有他们土方家纹的华服下摆,随着土方的快速步行而微微摇曳。

土方的脚程很快。

青登和总司刚循声扬起视线,土方就已来到了他们俩的跟前。

“怎么啦?”总司问。

“上门的宾客越来越多了,源叔有些忙不过来了,所以师傅想请我们两个过去给源叔打下手。”

“源叔吗?好,我知道了。”总司不假思索地用力点了下头,然后以一记鲤鱼打滚,利落地站起身,“橘君,我得去忙活了,等会儿再慢慢聊天吧。记得预留好的我的座位,别让别人把我的座位给占了哦!”

土方、总司和近藤亲如手足,基本就是一家人。所以跟近藤的义弟、义妹无异的他们俩并没法像青登、斋藤他们那样什么事情也不用做。

总司留下这句话后,便与土方一块儿忙不迭地赶向试卫馆的大门。

没了总司这个聊天对象,青登顿时无聊了起来。

永仓、斋藤他们几个现在都不知道去了哪里。

周围尽是一些自己不认识的人。

偶尔会有一些认出青登就是时下正鼎鼎有名的“仁王”的人,跑过来跟青登打招呼。

但婚宴始终是一个不适合用来与人社交的场所。

所以这些跑来跟青登套近乎的人,也不方便和青登多聊。基本都是跟青登简单地搭了几句话后就离开了。

闲得发慌的青登,打开随身携带的怀表,确认了下现在的时间后就仰头看着前方的窗户,靠细数窗外天空上云朵的纹路来打发时间。

冷不丁的,一道温和的男声传入青登的耳中。

“不好意思,请问你这里有人坐吗?”

声音来自青登的后方。

青登反射性地扭头将视线扫向身后——一对正泛着善意微笑的中年夫妇俯视着他。

中年男人一副武士打扮,身穿深蓝衣与黑袴,披着一件浅葱色的羽织。

虽是武士打扮,但腰间却空空如也——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哪有带刀参加他人婚礼的?所有赴今日之宴的武士,在进门之前都被收了包括胁差在内的佩刀。

跟这名中年男人肩并着肩的中年妇女,则是一位相当漂亮的成熟美妇。

并未因时光荏苒而人老珠黄,反而还多了一抹别样魅力的漂亮脸蛋。

身上的红底白腰带的精致和服,完美地勾勒出美妇凹凸有致的诱人身段。

这对中年男女的衣服上,都绣有相同的家纹……与青登的“龙胆叶”家纹同属“花草系”的“桔梗花”。

衣服上有着相同的家纹……肩膀挨在一起的亲昵站位……青登猜测这对中年男女应该是一对夫妻。

除了离待会新郎、新娘上前宣读结婚誓词的地方最近的座位,被全数安排给了两户人家的直系亲属之外,宴席上的其余座位未作任何详尽的安排。

也就是说,除了新郎和新娘的直系亲属之外的其余宾客,想坐哪儿就坐哪儿。

过不了多久婚宴就要正式开始的缘故,宴席现场已是高朋满座,席上八成以上的座位都已被坐满。

青登的周围,是此刻为数不多的仍有很多空位的地方。

这对中年男女想必是看青登的周围仍有不少空位,所以就想过来问问看是否能过来就坐吧。

中年男人用很礼貌的手势指着青登右手边的位置……青登帮总司预留好的座位在他的左手侧,右手侧并没有人就坐,因此青登朝这对彬彬有礼的夫妇微微一笑:

“这里的座位是空的。请坐吧。”

说罢,青登将身子向左挪了挪。

“感激不尽。”

中年夫妇微微欠身,双双向青登轻施一礼后,撩起下身衣服的下摆,屈膝坐定。

中年男人坐在挨着青登的位置……近在咫尺的浅葱色羽织与酒红色羽织交相辉映,构成强烈但又自然的色彩反差。

忽有一阵穿堂风拂来,吹起了青登与中年男人的羽织。

“龙胆叶”与“桔梗花”随风飞舞……

——嗯?这人的右手……?

青登这时才发现:在他身旁落座的这位中年男人的右手……肌肤的颜色很怪异。

裸露在羽织之外的整只右手,都是如同薪炭一般的焦黑色的。

咋一看,感觉像是被火给烤焦了。

但仔细观瞧……好像又与火无关。

这样的颜色,这样的纹路……让青登回想起那种被雷电被劈到的树木。

这人的右手该不会是给被雷给劈了吧?

这个想法刚从青登的脑海中蹦出来,便被青登一边自嘲地嗤笑一声,一边摇头否决。

被雷电给劈了?那这人的坟头草只怕是都能比我高了!

青登并不认识中年男人,所以尽管对中年男人的右臂为什么是这个颜色的而感到很是好奇,但出于礼貌青登忍下了这份好奇心。

在注意到中年男人的右手肤色与常人不同后,青登的视线就一直在不自觉地朝中年男人所在的方位……即自己的右手侧瞟去。

说来可能有些幼稚,但青登真心觉得中年男人这只像是被雷电被劈过的焦黑右臂……有点酷炫……

青登在偷偷打量中年男人的右手时,不自觉地将中年男人又从头到脚地仔细端详了一遍。

此人姑且也能算作是一枚“帅大叔”。

长相虽不算多么地帅气,但身材与气质却很好。

身材颀长无赘肉,气质沉静,举止儒雅。

这个大叔应该是一个很有文化的文人墨客吧!青登心想。

中年男人貌似并没有留意到青登对他的“偷窥”,他方一落座,就与身旁的妻子聊起天来。

“试卫馆……貌似没什么变化呢。”

“嗯,是啊。”美妇人点头相和。“虽然外表没什么变化,但听说试卫馆近期发展得很好,不论是名声还是学徒数量,与以前相比都不可同日而语。”

“哈哈……”中年男人的双瞳中泛起一抹追忆之色,微微翘起的嘴角,浮起一抹……沧桑感十足的浅笑,“当年这个连正式名字都没有的小流派,终于也是有模有样了啊。”

无意间听到中年男人与其妻子的这组谈话的青登,心中暗忖:

——看样子……这俩人是近藤他们的亲友。

青登只把这对夫妻的突然出现,当成是普通的小插曲。

青登无意去偷听他人的聊天内容,稍稍收拢了下心神后,便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前方的窗户上,准备继续细数窗外天空的云朵纹路。

然而,青登的视线才刚刚向前扬起,思绪就被陡然介入的大喊所吞没:

“橘先生!”

永仓一步跨作三步来到青登的身前。

“什么事?”青登问。

“橘先生!我找不到我的衣服了,你有看见我前几天新买的那件黑色羽织吗?”

永仓抬手指了指自己那未披羽织的上身。

“羽织?”青登回忆片刻,摇了摇头,“没看见。你是不是去洗澡时,将衣服忘在千寻屋了?”

“不可能,那件羽织在买回来后我就没穿过,不可能遗漏在千寻屋。”

说完,永仓用力地咂巴了下嘴。

“啧……真是怪了……怎么就突然不见了呢……我可是为了能在今日的婚礼上穿得好一点才特地买了这件新衣……”

永仓一边抬手挠头发,一边扬长而去。

反正现在自己正闲得很……正当青登思考着要不要去帮永仓找衣服时——

“橘……?”

一道充满讶异之色的嘟囔,吸引了青登的注意力。

发出这声嘟囔的人……近在眼前。

青登依着声音所传出的方向一看,眼前是笔直注视着他的2对眼睛。

“橘……”

这位右手颜色怪异的中年男人,一面露出若有所思之色,一面细细咀嚼青登的姓氏。

紧接着,他半眯双眼,直勾勾地紧盯青登的脸。

“请问——足下的名字是?”中年男人向青登问道。

“我?在下姓橘,名青登。”

“喔喔……”中年男人的眼中闪烁出带着几分笑意的光芒,他含笑道,“你就是那个仁王啊……实在是久仰大名了啊。”

中年男人将腰杆稍稍挺直了些,微微侧身,面朝青登,然后不卑不亢、落落大方地向青登递上了一记极正式的躬身礼。

“在下古牧吾郎。这位是内子:古牧町。”

“贵安。”古牧吾郎话音刚落,美妇人……即阿町面带浅笑地向青登微微欠身行礼。

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此乃青登的社交原则之一。

见古牧夫妇对他如此客气,青登连忙向二位还上一礼并道出谦虚客套之辞。

被陌生人认出是时下声名正盛的“仁王”……青登对于这种事情早就见惯不惊。该如何应对、该说些什么话,青登驾轻就熟。

跟古牧夫妇寒暄了几句之后,青登略一思索,问道:

“古牧先生,听您与令正的口音……你们是京都人吧?”

身为经常与各色人等打交道的“三回”同心,青登对使用人数较多的几种地方方言颇为熟悉。

因此,青登敏锐地注意到:古牧夫妇讲起话来,都有着相当重的“京言叶”。

京都人作为日本最喜欢地域黑、最有地域优越感的群体,为了以示京都的高贵,给京都方言起了个极文雅的别称,即“京言叶”。

“京言叶”的特点是发音速度较慢且多用长音,并且敬语十分发达,常常是叽里呱啦一通话讲下来,实质所表达的意思就只有一个词:谢谢。

“哦?您的耳朵很灵嘛。”古牧吾郎笑了笑,“我与内子虽都不是京都本地人,但我们在京都经营了一家小小的和果子店,在京都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

自己并没有听错古牧夫妇的口音……青登暗暗咋舌:

“我的名号都已经传到京畿了吗……”

“哈哈哈,不要小看京都啊。”

古牧吾郎淡淡道。

“虽然论繁华,京都远远比不上江户和‘商都’大坂,但再怎么说也是这个国家最大的城市之一。不论是物资还是信息的流通速度,都不可小觑。”

“大概就是在1个多月前吧,‘仁王’之名在京都首度流传。”

“不过传播规模并不算太大。我也只是在偶然间听闻汝名。”

“说来奇怪……”

说到这,古牧吾郎脸颊的线条放松了下来,嘴角也放松,冲青登露出了一抹平和的微笑。

“兴许是因为这个国家已经太久没有出现只靠着三尺剑就名噪一时的风云人物了吧,在初闻‘仁王’之号后,我就莫名地记住了足下的事迹、名字。”

“仁王,你比传闻中的要年轻、帅气得多呢。”

“哈哈。”青登莞尔,“古牧先生,您过奖了。风云人物什么的……不敢当。”

这个时候,青登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现在的心情……好放松。

也说不上来为什么,青登对这位古牧大叔,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亲切感。

在与古牧吾郎聊上天后,情绪在不知不觉间变得格外宁静、和缓。

有种正和自己天底下最熟悉、最要好的亲友相处的感觉。

可能是受古牧先生的沉静气质影响吧……青登心想。

青登个性谦虚,不喜多聊自己的事情,故而在虚心地连道了数声“不敢当”后,他顺势将话题引向别处。

“古牧先生,您原来是和果子店的老板哦?”

这个大叔居然是卖点心的……这让青登感到有些惊讶。

古牧吾郎的举止充满儒雅文人的气场,青登还以为他是那种连一只鸡都不忍杀的教书先生。

“哈哈哈,是啊。我是平平无奇、在这个国家随处可见的和果子店老板。”古牧吾郎换上半开玩笑的语气,“我与内子所开设的铺子名叫‘桔梗屋’。日后足下若有缘来京都,还请务必照顾下敝店的生意啊。”

“好,没问题。”青登笑道,“我还蛮爱吃和果子的。之后若有机会的话,定会光临贵店。”

“啊咧?古牧先生,町小姐?”

这会子,唐突地传来某女的声音。

总司回来了……而且是带着他的姐姐冲田光、姐夫冲天林太郎一块儿回来的。

重新回到青登身边的总司,先是欣喜地看了眼古牧夫妇,然后用吃惊的眼神来回扫视古牧夫妇以及正与他们聊得正酣的青登。

“冲田君。”脸上挂起轻松表情的古牧吾郎,对总司颔首示意,“好久不见了,你似乎长高了不少。”

总司:“古牧先生,町小姐,好久不见!嘻嘻嘻,相比起我们上次见面时,我确实是有长高一点。”

被人夸赞长高了……这似乎让总司很是高兴。

冲田光俩夫妻以及古牧吾郎俩夫妻……这两组一对青年、一对中年的夫妇,显然并不是很熟。他们只用普通的社交辞令简单地寒暄了一番,未做过多的交流。

“橘君,你怎么和古牧先生他们聊起来了?你先前认识古牧先生和町小姐吗?”总司问。

青登摇了摇头,随后将他是怎么与古牧吾郎搭上话的全过程,不疾不徐、言简意赅地道出。

听完青登的解释,总司“哦哦!”了一声。

“原来是这样啊!那么橘君,我来帮你介绍一下吧!”

总司将身子稍稍坐正,“嗯哼”地清了清嗓子,接着一板一眼地正色道:

“古牧先生和町小姐是咱们试卫馆的老朋友!”

“当年师傅准备在江户兴建一所天然理心流的道场时,苦于没钱购买建筑材料以及没人脉来盘一块好地段,剑馆的建立一直很不顺利。”

“多亏了古牧先生和桐生先生的及时出现与援助,师傅才总算是渡过了最艰难的一段时期,有惊无险地让剑馆……也就是我们现在的这座试卫馆落成!”

“可以说——古牧先生对我们试卫馆有着大恩!虽然古牧先生和町小姐住在遥远的京都,但我们试卫馆一直有与他们保持着联系。”

“在近藤兄的结婚日子定下来后,师傅他们于第一时间给古牧先生和町小姐发出请帖,邀请他们来参加近藤兄的婚礼。”

“啊,顺便一提——虽然年纪差得有点大,但古牧先生与桐生先生是关系很要好的朋友。”

说曹操,曹操到——

总司话音刚落,一老一少的两道熟悉身影,出现在了青登左眼角的余光之中。

“吾、吾郎叔?町婶婶?”

因强烈的惊喜而稍有些破音的年轻女声。

紧接着,一道大红色的倩影如火一般扑向古牧吾郎和阿町。

“阿舞!”俏脸于霎时间充满思念、溺爱之色的阿町,张开双臂,抱住了扑来的少女。

这对突然驾到的一老一少,正是桐生老板与木下舞。

千事屋和试卫馆的关系如此密切,桐生和木下舞自然是没有不被受邀来参加近藤婚礼的理由。

木下舞一身经典的打扮:大红色的和服,一条绣着不少可爱花纹的明黄色腰带,紧裹其纤细苗条的腰身。

桐生的穿着倒是与青登充满了默契——白衣黑袴,上身披着一件酒红色的羽织。

古牧吾郎宠溺地轻拍了几下正与阿町紧拥在一起的木下舞的小脑袋,随后扬起视线,眼睛含笑地与桐生四目相对。

“桐生,许久未见了啊。”

在见到古牧吾郎和阿町时,桐生先是面露淡淡的惊讶,然后很快恢复平静。

“嗯,确实是许久未见了……”桐生的老脸泛起一丝浅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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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小预告一波:就以小千叶剑馆和试卫馆的关系,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肯定也会来赴宴。所以……你们懂的。

跟大家推荐一本书——《姑娘,你先别急》

我是镇运司的一个镇运使。

你问我在干嘛?

我在扶老奶奶过马路。

为什么这么做?

因为系统说我活不过三天.

哦对了,还有件事。

我发现我家竟然有个地道直通隔壁。

然后我隔壁搬来了一个王妃。

新人新作者,多女主,文风轻松幽默,看得很舒服,还有点甜,感兴趣的不容错过。

(本章完)

第262章 一男对三女,修罗场再临!【6400】

桐生老板和古牧吾郎居然是关系很好的朋友……这着实是有些出乎青登的意料。

某两个感觉彼此之间一点关系都没有的人,实际上是感情很好的友人——这种奇妙的缘分、巧合,让青登不禁有些讶然。

毕竟古牧吾郎跟桐生先生的年纪差得有点多,一个90岁出头了,另一个看上去才刚过40岁。

在这个医疗不发达,人们没有科学的卫生观念与饮食观念,以致人均寿命一言难尽的时代里,将近40岁的年龄差,都隔了差不多2代人了。

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忘年交”吧。

“古牧,你和阿町什么时候来的?”桐生问。

“昨天晚上。”

古牧吾郎答。

“本计划在抵达江户后,就于第一时间前往千事屋找你和阿舞的。”

“但昨晚抵达江户时,时间已经有些太晚了。”

“因为担心在夜都已那么深的时候突然去找你们,可能会影响到伱和阿舞的休息,所以我和阿町昨晚就先随便找了家旅店过夜,准备等今早近藤勇的婚礼开始后,再与你们碰面。”

桐生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昨夜才到吗……你和阿町怎么来得那么迟?我还以为你们不来参加近藤君的婚礼了呢。”

“天然理心流未来的四代目掌门人的婚礼……我没可能不来参加的吧?”

古牧吾郎的嘴角泛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我的桔梗屋最近的生意很不错,得了许多大单子。”

“为了完成这些商单,我和阿町直到在启程前来江户之前,都在没日没夜地搓面粉,故而耽搁了不少时间。”

“好在没有迟到。赶在婚礼开始的前一天顺利抵达江户。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在古牧吾郎与桐生老板寒暄时,木下舞正和阿町亲密地互拥、贴贴着。

不得不说,一大一小的这俩女的互拥,颇为香艳。

二女有着各具魅力的美貌。

一位是成熟的美艳人妻,一位是青涩的可爱少女。

面容的美虽有所不同,但身材的诱人程度却是酷似的——她们都有着一副曲线骄人的身段。

怕生的木下舞,无所顾忌地扑进阿町的怀里。

阿町热情地张开双臂抱住木下舞,一旁的古牧吾郎还亲昵地抬手拍了拍木下舞的小脑袋。

从木下舞跟古牧吾郎、阿町的这一系列互动来看……她与这对夫妇的感情非常要好。

满脸溺爱的阿町,在抱住木下舞的同时,用自己的腮以不轻不重的力道去蹭木下舞娇嫩的脸蛋。

“阿舞,一阵子不见,你又长漂亮了!”阿町说。

“町婶婶你也是!你也变得更漂亮了!”平日里嘴笨、内向的木下舞,在阿町的面前露出了极少见的开朗一面。

被木下舞的这句赞美给逗乐的阿町,掩唇轻笑:“哈哈哈,多谢夸奖。能被你这么夸赞,我这个老婆婆很高兴哦。”

“町婶婶你又来了。”

木下舞孩子气地嘻嘻一笑,然后将阿町抱得更紧了一些。

“干嘛总喜欢自称自己是老婆婆啊?町婶婶你还年轻着呢!”

“……”阿町笑而不语,只默默地紧紧反抱住阿舞。

须臾之后,阿町恋恋不舍地将木下舞放开。

直到这个时候,青登才总算是有机会和木下舞交流。

青登就坐在古牧夫妇的旁边。在发现古牧夫妇时,木下舞自然而然地也于同一时间发现了青登——只不过她忙着和久违的古牧夫妇打招呼,所以暂时顾不上青登。

宛如提前约定好的一般,青登和木下舞此刻极有默契地双双扬起目光,看向彼此。

二人四目相对。

视线纠缠交织。

这是自经历焰火大会的那一片混乱之后,二人的首次相见。

木下舞的娇躯瞬间抖了一下,接着静不下心般目光闪烁,一度作势要将目光挪开……

但最终她还是鼓起勇气似的睁大猫一样的圆眼,将一股又一股掺满复杂情绪的眼波传递给眼前的青年。

“阿舞。”

青登露出微笑,率先开腔对木下舞问好。

就凭自己目前和木下舞的羁绊……面对木下舞时,无需进行任何冗余的寒暄。

简单的呼唤名字,就足以胜过一千句“好久不见”、一万句“你好呀。”

在青登轻声唤出这句“阿舞”的下个瞬间,木下舞眼中的眸光发生剧烈的闪烁。

正所谓“眼睛是心灵的窗户”。

木下舞眼神的变化,宣告着她此刻内心的不平静。

雀跃、欣喜、不快、愤懑……这种种情绪,一窝蜂地在木下舞的眼瞳中飞快掠过。

最终,这些情绪混合为一。

变为了一抹……不知所措的慌乱与无从隐藏、仿佛能将坚冰给化开的温柔笑意。

“青登……”木下舞扭捏地向青登轻轻地点头示意。

早就知道青登和木下舞已是那种“可以互唤名字”的关系的桐生等人,对他们的这一连串互动见怪不怪。

但对古牧夫妇而言,这未免有些太过刺激了。

在这种时代的这个国家里,年轻男女互唤名字……哪怕是10岁出头的小屁孩,也知道这种事情意味着什么。

只见古牧吾郎和阿町纷纷面露惊讶之色,以审视的目光来回扫视青登和木下舞。

最后,他们将目光定格在桐生的身上。

注意到二人视线的桐生转脸去看。

这2人的关系是……?古牧吾郎用眼神对桐生这么问道。

尽管古牧吾郎以“疑问句”的句式起问,但他的表情已经透露了他对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心里是有底的。

桐生犹豫片刻后,露出一抹无奈的浅笑。

紧接着,他朝二人轻轻地点了点头。

霎时间,古牧吾郎和阿町脸上的神色变得“精彩纷呈”起来。

表情于此刻变得精彩的人,还有青登。

因为就在这时,远方传来了一道宏亮的大嗓门。

“啊哈哈哈!橘君!原来你在这呀!”

青登不用扭头去看,也知道来者是谁……毕竟这男声对他而言,实在太过熟悉了。

“重太郎先生,佐那子小姐……”青登缓缓地转过身,神色古怪地看向那2道正朝他这边笔直走来的年轻身影。

千叶家与近藤家世代交好,因此邀请千叶家的人来参加试卫馆今儿的大喜之日,完全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青登和佐那子也是打从焰火大会结束后,就没有再见过面了。

自己多半能在今日的婚宴上见到木下舞和佐那子——青登有料到此事。

但他没有想到:他竟然会在同一时间与二女重逢……

佐那子今天穿了一身蓝衣白腰带的精美和服,梳成岛田髻的头发端庄简约……青登好久未见“名门大小姐形态”的佐那子,故瞅着佐那子今日的这副模样,颇感怀念。

在青登因重太郎刚才的那声大喊而转身看过来后,佐那子神色如常地向青登欠身行礼。

青登迷迷瞪瞪地还了佐那子一礼。

佐那子的淡定反应……令青登稍感意外。

他还以为佐那子会像木下舞那样,冲他展露出情绪复杂的神色、眸光……

面无表情、一脸清冷——这不就是佐那子寻常的模样吗?

佐那子的这副样子,感觉就像是……她与青登之间,未曾发生过任何尴尬事情似的。

此刻不仅是青登自焰火大会以来,首次与木下舞、佐那子再相见……同时也是二女一起撞破青登的“精致时间管理”后的首度重逢……

佐那子方一现身,木下舞的脸色顿时就变了。

面部的线条于顷刻间紧绷的她,在下意识地后退的同时弯低腰杆,压低身体重心,一脸警惕、好像遭遇了什么特强敌人般地将视线牢牢锁定佐那子。

然而,包括青登在内的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木下舞的这点小举动——除了佐那子之外。

佐那子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秀眉微微一抖,螓首轻转,与木下舞四目相对。

因为佐那子的个子要比木下舞高得多,所以二女在对视时,能够俯视木下舞、给予木下舞一种无形压力的佐那子,可谓是占尽了便宜。

佐那子刚一看过来,受迫于佐那子的气场,以及自己在面对佐那子时总会油然而生的弱势心理,木下舞的娇躯轻轻一抖,视线于瞬间游移不定起来。

看着目光开始躲闪、不敢与她对视的木下舞,佐那子抿了抿朱唇。

然后——

“呵……”

佐那子的左嘴角翘起一个微不可察的弧度,发出一道连她自己都没有听清的冷笑声。

木下舞虽没有听见佐那子的笑声……但她有看见佐那子嘴角的那抹轻浅笑意!

“唔唔……!”

木下舞以娴淑的动作端于肚腹位置处的双手,用力紧攥起来。一张小脸变得涨红,并像河豚那样鼓胀起来。

这时候,终于有人注意到木下舞的异样。

“阿舞,你怎么了?”阿町问。

“没、没什么。”木下舞为了搪塞掉自己的异样,掏出随身携带的怀纸,反复且用力地擦拭脸蛋上并不存在的汗珠……

……

……

千叶家虽收到了试卫馆所发的请帖,但很不幸……上了年纪后,身体就隔三岔五地出毛病的千叶定吉,近日又有旧伤复发了。需要静养的他无缘近藤勇今日的婚宴了。

千叶荣次郎远在水户藩。

千叶道三郎和千叶多门四郎今天刚好都有要事需忙。

所以千叶家今日只有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到席。

碍于场地面积有限,为了让每名宾客都有足够的空间就坐,宴席采用“团状”的座位布置。

简单来说,就是像分桌吃饭一样,每十几号人围坐在一块。

冲田光和冲田林太郎自然是与总司坐在一起。

而桐生和木下舞肯定是不会和相熟且久违的古牧夫妇分开。

在桐、舞入座后,青登所在的这一“桌”,恰好还剩2个空位……千叶重太郎见状,不假思索地表示:“哎呀!橘君,你们这儿还有空位呀?那我和佐那子就坐这儿吧!”

话说完,千叶重太郎就不由分说地一屁股坐下,摆出了一副“打死不挪窝”的架势。

于是乎——青登的这一“桌”……以青登为起点,以顺时针为顺序,就座者分别是:

青登、总司、冲田光、冲田林太郎、千叶重太郎、佐那子、木下舞、桐生老板、阿町、古牧吾郎。

青登+3位女孩+这3位女孩的家长们……

直到千叶重太郎和佐那子坐到自己的正对面了,青登才发现他在他这一“桌”的处境……似乎略有点尴尬。

佐那子和千叶重太郎虽认识冲田光夫妇,但并不是很熟。

至于古牧夫妇就更别说了。除了桐生、木下舞和总司之外,周围就没有他们熟识的人。

只不过——尽管大家都互不熟悉,但气氛却异常地和谐……

千叶重太郎是从不知“怯场”和“内向”为何物的“社交牛逼症患者”。

因父母早逝而早当家的冲田光,知礼、懂礼、八面玲珑。

身为一介赘婿的冲田林太郎,其性子虽老实敦厚了些,但也不是一个不擅长社交、不擅长在生人面前讲话的人。

桐生、古牧夫妇尽显老江湖的风范。谈笑间尽显老成持重的气场。

3位女孩的家长们相处甚欢……反倒是3位女孩很是沉寂……

佐那子一直不讲话,全程埋首垂眸、默默地喝茶——不过因为佐那子平日里就是一个不爱讲话的文静之人,所以也无人觉得佐那子现在有什么异常。

木下舞虽有频繁地跟身旁的桐生、古牧夫妇搭话,但总心神不宁地斜眸去瞥青登、佐那子……还有总司。

平日里很是开朗的总司,现在……不,是从木下舞、佐那子逐一到来时起,就变得安静了不少。

她一再地用一种观察的目光,来回扫视青登、佐那子和木下舞……然后默默地往自己的嘴里塞一大口金平糖。

1个小时前还空荡荡的宴厅,现下已被坐得满满当当的。

在众人的满心期待下,钟表的指针总算是划到了11点30分……今日的新人终于是现身了!

头发梳理得光洁无比的近藤勇,气宇轩昂但又一脸紧张地迈步踏入宴厅。

只见近藤勇的上身披着一件长袖长下摆的黑色羽织,羽织的背面等5个地方绣有他们家的家纹,羽织下面的底衣同为黑色。下身穿着黑白条纹的袴,腰带绑为十字结,脚上穿着白袜。

近藤现在的这套装束,便是十分标准的“纹付羽织袴”。

所谓的“纹付羽织袴”是江户时代最高级别的男性礼服,一般只有在婚礼、小孩的满月典礼等特殊的重大场合才会穿。

紧随着近藤进厅的,自然而然便是他未来的妻子:那位名叫松井常的姑娘了。

打从周助和阿笔联名表示要带近藤去相亲时起,“松井常”这个名字就频仍地在青登的耳边出现——然而青登一次也没见过此女。

眼下,青登终于是得以一睹这位让周助、阿笔极力夸赞,令近藤魂牵梦绕的女孩究竟长着啥模样了。

确实就如周助、近藤他们此前所极力夸赞的那样,此女的长相极佳。

总的来说,她长着一张很古典、像是从文人古画里走出来的瓜子脸。

从眉宇到脖颈,所有的线条都是那般优美纤柔。

是一个气质很温婉、娇柔的女孩。

脸蛋被白粉涂抹成好看的白嫩色彩,柳眉被用眉笔修饰,小小的一点红唇上好优质的唇脂……化着新娘妆的松井常微低着脑袋,将双手交叠放置在身前,亦步亦趋地紧跟在近藤的后头。

头发梳成文金高岛田发髻,和服、打褂、褂下、腰带、布袜皆为如雪般的白色,胸前的怀剑、花边、末广等配饰也皆为白色,头上戴着名为“白棉帽”的头饰——这便是松井常现在的打扮。

“白棉帽”就是一个很大的椭圆形的帽子,戴“白棉帽”有在婚礼结束前除新郎外不让其他人看到新娘面容的意思,同时也有不给新郎家带去新娘头发中隐藏的“灵力”,除灾祸的意思。

松井常身上的这套服饰,正是江户时代的女孩们在结婚时才会穿戴的婚服——白无垢。

在古日本,白色象征太阳的颜色,既是神圣的颜色,也是代表清净纯洁无垢的颜色。

平安时代(794年-1192年)开始,纯白就成为一种被尊敬的颜色。

室町幕府时代(1336-1573)起,渐渐有武士家庭使用白色和服作为新娘的礼服。衍变至现今的江户幕府时代时,白无垢已成为专属性质的婚礼上新娘穿的礼服

不得不说,化着漂亮的淡妆,同时又身穿白得没有一丝污垢、杂质的白无垢的松井常确实是极美,身上流露着一种圣洁的气息。

“好漂亮啊……”

忽地,青登听见了木下舞的呢喃。

他转首望去,便见木下舞双目发直、眼睛眨也不眨地紧盯着施施然地走进宴厅内的松井常。

被松井常……准确点来讲,是被白无垢的美丽给夺走注意力的木下舞,双眼闪耀着与窗外天空同色的光辉。

虽然情感表达得很含蓄,但木下舞此刻的情绪,此刻的感动,却有好好地传达给青登。

回过神来时,青登发现不仅只有木下舞是这般——佐那子现在也在目不转睛看着松井常身上的那件衣服。

那个高冷、不善表达感情的佐那子,她的眼睛也正向外绽放着虽淡薄但却有不失力度的光芒。

看着二女眼下的这副呆看着白无垢的表情……青登自然搭放在双腿上的两手,不自觉地收紧、揪住大腿处的袴管布料。

……

(橘你喜欢她们俩人中的哪个谁?有计划和她们中的哪个谁结婚吗?)

……

(这种问题,应该没那么难回答吧?只要遵从自己的欲望、遵循自己的内心所想就好)

……

昨夜,土方和总司对青登所说的这句话,在青登的脑海里快速闪过。

一股接一股坚定之色,如同窜起的火苗,在青登的瞳底熊熊燃烧。

这个瞬间,青登决心已下。

不自量力也好。

空腹高心也罢。

青登已不打算撤回他的这份决意。

不过……说来遗憾——青登虽注意到了木下舞和佐那子现下的模样,但却没有留意到与他近在咫尺的某位佳人的神态。

往嘴里塞金平糖的动作在身着白无垢的松井常进场的那一刻顿住的总司,脸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挂起像是被什么绝美的景象给震到的恍惚神情……

……

……

“……真怀念啊。”

古牧吾郎一边面带怀念笑意地凝睇不远处的新婚燕尔,一边侧过脑袋,对身边的阿町轻声说。

“我想起我们当年结婚时的景象了。”

“我也是。”阿町莞尔一笑。

……

……

人前式婚礼的环节少、节奏快。

并肩跪坐在宴厅北端的近藤勇与松井常以“三进仪式”喝完酒,并宣读完结婚誓词后,婚礼便结束了。

接下来,是吃席时间。

一盘接一盘豪华的菜肴、一瓶又一瓶醇香的美酒被端了上来。

不一会儿,庄严的宴席就变得乱哄哄的。

愈来愈多的喝大了的人,在那又唱又叫又跳。

越来越多的人为了助兴而自发地站起身,展示各种奇怪的表演。

比如近藤勇的亲哥:宫川音五郎为大家表演了他那“嘴巴可以塞下5个馒头”的独门绝技。

欢闹起来的宾客们,不仅令宴席现场变得吵嚷无比,还让原本井然有秩的座位变得格外凌乱。

现在已经分不清哪一“桌”是哪一“桌”了……大家都随便乱坐,座位变得杂乱无章起来。

这个时候,桐生冷不丁地起身,说自己想去解个手。

桐生离席还不到3分钟的时间,古牧吾郎突然也说自己想去解手。

紧接着,阿町也说自己想去上厕所……

木下舞的“家长”们,于顷刻间走得一个不剩……

木下舞并不“孤单”——因为阿町前脚刚离开,冲田光就唐突地以“想去跟佐藤彦五郎先生他们打个招呼”为由而拖着冲田林太郎向宴厅的另一个角落大步进发。

千叶重太郎默默目送冲田夫妇的背影……随后,他的一双眼睛若有所思地左右乱瞟。

嘴角缓缓浮现起一抹古怪笑意的他,忽地抬手用力捂住自己的脸。

“唔……!唔……!”

“兄长,你怎么了?”佐那子见状,连忙伸手扶住千叶重太郎的双肩。

“没事……好像有些喝太多了……感觉有点难受。”

“喝太多了?”佐那子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情似的,秀眉微蹙。

“我去外面吹吹风……等会再回来,佐那子你就先一个人慢慢吃饭吧。”

话说完,千叶重太郎不待佐那子做任何应答,捂着脑袋、如一阵风儿般向宴厅外窜去。

仅眨眼的功夫,千叶重太郎的身影就消失在了佐那子的视野范围内。

原本热热闹闹的一“桌”人,在短短不到5分钟的时间里,变得只剩青登、木下舞、佐那子和总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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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没有写够8000字……灰常豹歉!(豹风下跪.jpg)

昨天是星期六,再加上现在是人很容易犯困的冬季,一不小心贪睡了点……明天作者君一定会补8000+的大章的!(豹毙.jpg)

是说,大家猜得到青登在今日这一章里所下定的决心是什么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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