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1章 武灵

这会儿赵长河人也是傻的。

你不是说“愿为君妾”吗,不是说不和人争风的嘛……怎么天刚亮呢这表现就完全对不上了啊?

就像我穿越前每天睡前说第二天要早起,第二天就全忘了,是这意思不?

这朝堂之上公然提就算了,最险恶的是这会儿新陛下是一定要笼络唐首座的,不管她要什么赏赐都应该一口应承的,别说赐婚个男人了那算个啥事?

赵长河代入夏迟迟想一下,几乎完全找不到解法,难不成当着开国祭典君臣撕逼啊?

可他也没解法啊!

朱雀脑子都在冒火,我这会儿要是皇甫情非撕了你不可,我现在是朱雀啊怎么抢……不对,皇甫情作为前贵妃更不合适说话,朱雀起码可以嘲讽!

一念及此,简直迫不及待,夏迟迟还在那喊等一下,朱雀就先开始放炮了:“哟,唐首座冰清玉洁,人人以为一朵高山之莲,想不到居然当廷讨男人,真为天下所笑。”

唐晚妆平静道:“男婚女嫁,人伦之常也,何笑之有。晚妆今年二十有九,今年只剩一个多月了,那便过三十了……上有愧于父母所期,下有愧于自身之情。如今新君开朝,万象更新,赐臣新婚之喜,亦是国之喜庆。朱雀尊者但管教务,对世间人伦不太理解倒也正常。”

太有道理了,太光明正大了,不管什么立场的官员听着都觉得实在太正常了,人家唐晚妆为国操劳一生,到了现在还孤零零的一个人,你看得下去嘛?作为新君赐个婚那简直太应该了,何况还是人家自己提了想要。

但朝臣里懂哥可是不少的,唐晚妆和赵长河的暧昧虽然都躲屋里并未对外公开,但那味儿很多人还是隐隐有数的,何况她这回明说“他不是太子了”,几乎就是明着指赵长河。

然后呢?现在这位新陛下是谁?和赵长河一起的洛家庄幸存者,相知于微末,一起睡在北邙。先帝明知道这位不是儿子却一直模棱两可的含糊不表态,任由龙雀给他用、任由别人误解,不就是因为认可这位是女婿也算有继承资格吗?

所以这是开国第一天,首座和陛下公然抢男人!

朝臣们眼观鼻鼻观心,默默看戏,那边朱雀早就在反唇相讥:“所以这是开国之典还是伱唐首座的议亲之礼?”

唐晚妆平静道:“晚妆国之重臣,家事即国事也。草莽之辈不知此意也是正常,但此后尊者国教之尊,对这些事还是要多学一些的好……话说回来了,这事到底和尊者有什么关系,怎么在这叽叽喳喳的……”

朱雀七窍生烟。

夏迟迟忽然开口:“首座稍安勿躁,朕想起论功行赏还漏了一人,先安排了。”

唐晚妆怔了怔,便听夏迟迟道:“赵长河者,以草莽之身,行经纶之事,定江南、逐北胡、镇荆襄、安苗疆、平沧海,其功赫赫,从无封赏,何也?先帝以为皇储,故不以草莽视之。今立新朝,长河其功居首,本当首位封赏,却无一字,何也?以其当行皇储事,私赏无益。今以长河为赵王,若朕不测,赵王继之,钦此。”

唐晚妆:“?”

朱雀:“”

赵长河:“……”

几乎所有懂点的朝臣心中都泛起了惊艳之感,绝了,这陛下很厉害啊!

当今乱世、又有神魔窥伺,谁都不敢说是不是明天就被刺杀暴毙,早定后事以安人心还真是很有必要的,此乃国本。如果要找一个有资格在“若朕不测”之后接棒定人心的,除了赵长河还有谁?这本来就是唯一的人选!这关系要是说太子极其怪异,她故意不用“太子”这种称呼,就说皇储,冲淡了这种怪异感,完全可以视为上古贤者禅让之议。

这比宣布赵长河是丈夫可漂亮多了,否则难免变成与臣争夫,实在难看至极。如今唐晚妆刚刚说过自己立誓不嫁太子不为皇妃,现在呢?他又是皇储了……

这不仅仅是化解了唐晚妆抢男人的问题,顺便还把国本都给定完了,连唐晚妆都微微半张着小口,竟驳不了这“乱命”!

现在要是夏迟迟和蔼地一句“爱卿要指婚谁”,唐晚妆还没辙了……她担心夏迟迟痛打落水狗,飞速转移话题:“陛下既认先帝之储,那后宫之事亦当给个着落。”

夏迟迟悠悠道:“以皇甫贵妃为太后,统领后宫,朕当早晚侍之。至于朕自己……天下未定,何以私情?暂且搁置。”

唐晚妆道:“那么先帝葬礼与其谥……”

葬礼是按先帝?还是前朝末代之君?这可是完全不同的概念,你要认先帝的后妃为母,以先帝认可的储君为储,那这些事就得定个明白。

这回朝臣都没心情管女人争风的八卦了,心满意足地吁出一口憋了半盏茶的气,一个个声若洪钟地参与:“陛下,此事非同小可,须详加计议!”

关于唐晚妆要赐婚给谁,话题彻底被不露痕迹地转了个干干净净,再也无人在意。

夏迟迟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君臣对视,都有了一种棋逢敌手的恶意。

朱雀在一旁半张着嘴,忽地在想,我和这老女人斗了一辈子?认这小女人做徒弟?我是谁,我在哪?

其实关于葬礼是按先帝还是按前朝亡国之君,无论夏迟迟想用哪种方式处理都会被反对,因为都有反对的理由,这会成为群臣对新皇的一次试探与规训。

但很可惜,在夏迟迟唐晚妆这对儿面前,一切无所遁形。规训的反对都还没开始,就先被唐晚妆堵没了:“昔者武曌改国为周,亦是新朝,太宗高宗仍列其庙,此德也。陛下虽改朝,血脉尚在,不可负不孝之名,当以先帝之礼归葬。凡言不是者,不孝也,欲致君王负骂名于苍生,不忠也。当逐之朝堂,永不叙用!”

卢建章:“……”

老子还没说话呢……这不忠不孝就已经扣完了。

算了。

“克定祸乱曰武,保大定功曰武,威强敌德曰武……折冲御侮曰武,刑民克服曰武……先帝之武,当无争议。”

“……死于原野曰壮,兵甲亟作曰壮,屡征杀伐曰壮,武而不遂曰壮……”

“乱而不损曰灵,不勤成名曰灵,死见神能曰灵,极知鬼神曰灵……”

“在国逢难曰愍,使民折伤曰愍,祸乱方作曰愍……”

“此三者皆有可取之意,诸君议之?”

既然礼按先帝,谥号总不可能再给美谥,那还换个屁代,真是自欺欺人掩耳盗铃,一个相对公正的评价还是要的。

武而不遂,使民折伤……赵长河算是对古代谥法长了见识,也亏得这些人能从那么多字里找出能往老夏身上贴的,偏偏还真合理。武字基本无争议,朝堂上为了后一个字是壮还是灵还是愍吵得不可开交,这回连夏迟迟和唐晚妆都没什么定论。

赵长河看着“极知鬼神”“死见神能”,别人看见这个想的是老夏眼里只有神魔,可赵长河忽地就想到老夏最后说可能灵魂回去了……他怔怔出了会神,第一次在争议中发出了自己的看法:“灵吧。”

争议忽然就停了,每个人都看了他一眼,闭上了嘴。

夏迟迟心中微动,赵长河的威望很高,高到他自己都意识不到的地步。

这应该不仅是“赵王”身份……而是实力上的。两年多的时间,地榜第二,屠神弑魔,古往今来没有这么变态的人,更恐怖的是他给人的印象一直都是血淋淋的修罗,杀气很重。而他平时不多话,一旦开了口那就说明他在意了,那真是什么杠精都要给面子,没有人敢公然驳他一句,试试龙雀利否。

武灵,夏龙渊的谥号就此定议,以先帝之礼归葬。

对赵长河来说,这谥号不差……赵武灵王晚年虽然死得很没面子,可在教科书上的形象还挺正面。而一生神武却死得没什么面子这一点,也……挺像的。

(本章完)

第632章 当着皇帝的面带走皇后是什么体验

“黄袍在哪?今天这所谓的黄袍加身,其实迟迟就没黄袍,严格来说这一点都不合那群人嘴巴里扯着的‘礼’,也亏他们装瞎没有一个提。”

散会之后,夏迟迟累瘫了一样靠坐在偏殿里懒洋洋的喝茶。唐晚妆也在旁边喝茶休息,看着一点都没有君臣模样,这都不等“赐座”的,自己大摇大摆直接坐了,皇帝也压根懒得理她。

哪里是什么君臣,散会了就是家庭聚会。

而朱雀散会后就消失了,气冲冲的不知道去了哪里。

其实赵长河已经隐隐猜得到朱雀去了哪里,甚至能猜得到很快取而代之会出现谁。他现在开场找的这个话题,几乎就在为即将到来的那位做铺垫。潜意识里,是帮她在这两位面前遮掩?

夏迟迟累坏了,懒得想那么多,正随口回答:“之前就在叫太监宫女们拿现有的龙袍布料赶制了,他们很有经验,料子又是现成,做这个很快的。翼火蛇在宫中做了几年贵妃了,对内宫的控制力是有的……我们接手这摊子在很多层面上都很方便,尊者的布局挺好的……”

唐晚妆抿着茶,看了她一眼。

确实,太监宫女什么的来之即用,现在边上伺候的都是你们的人,养挺久了,确实方便。

可你居然还不知道翼火蛇和尊者是一个人呐……之前还觉得你是个对手,这话一出段位直接掉成了抱琴。

还布局,要不是因为我认长河……我是真能让伱们这出董卓进京变成闹剧的你信不信?还想做皇帝,想得美。

夏迟迟感到了智商的鄙视,回以瞪视:“我说姓唐的,你这对我毫不尊重的臭样子还是个忠臣吗?”

唐晚妆慢慢道:“我心中的君是长河,忠于长河才陪着做戏,莫真以为我忠的是你。如果你不是他的女人,今天这就不会是登基之典,而是京师巷战血流成河。”

夏迟迟道:“那现在登基都登完了,你支持也支持完了,现在在天下人面前你就是我臣子,想反叛也做不到了对不对?”

“那又如何?”

“爱卿,跪一个看看?”

唐晚妆悠然吹了吹茶沫,淡淡道:“你也可以撤我职甚至下狱看看,没关系的。”

夏迟迟瞪眼,唐晚妆喝茶。

就算没有赵长河,以政治论,目前的唐晚妆其实能算是合伙人,不是可以轻易动的。至于日后拆不拆伙是很久以后的事了,不可能是内忧外患的现在,唐晚妆是真的一点都不需要鸟她夏迟迟和四象教。

当一个让人最放心的忠臣变成这副模样,真是令人唏嘘啊……

唐晚妆有些疲惫地放下茶杯,低声道:“我伤势未愈,强撑一早上有些疲惫,想先回去歇息,更没心情等皇甫情跑过来跟我吵闹。之所以留在这,是想私下说几句……”

她顿了顿,转向赵长河,认真道:“我本来以为会是你登基的……不过现在既然已经这样了,细想之下也有好处,只是方案不同了……回头我整理一份与前朝有点关系的人物给迟迟……呃,给陛下,陛下酌情一个个暗中勾连扶持,这会是陛下除了四象教之外的另一股个人支持者,这对皇权有利,完全依赖四象教一家可非帝王之思,即使你是教主也一样。此其一。”

怪不得这话要避开朱雀说……

“其二,如果说先帝没有政治遗产给陛下,其实倒也不尽然,他临终断世家之根,会得到平民的好感,后续陛下如果能够扩大平民上升之途,那便有望使天下民心皆为己用……与之相对的是,卢建章这些人要换掉……这是一个长期的博弈过程,我担心的是你们站稳脚跟之后,比如皇甫绍宗大军一回,你们就觉得稳了开始杀人换血。没必要,慢慢来,目前的情况稳定为上,徐徐图之,陛下甚至应该再给京师这几位多些封赏,以彰拥立之功……”

“其三,关于河北……我们现在目光第一个着落的并非王家,而是崔家。陛下便是打算压世家而擢平民,那也不能过于直接,拉一批打一批的基本策略还是要有的,崔家是我们目前最应该拉拢的。但相对的,崔家也不傻,他们会知道我们的拉拢只是过桥之板,他们对此会是什么思量尚未可知……本来如果是长河登基,直接立元央为后就可以了,但现在……这需要长河去一趟,如果这趟不去,恐有变数……”

“同理,安抚卢建章等人的同时,不能放松警惕,要知道他们也会有咬人之心,你们四象教徒的暗中监视职能要发挥出来……尤其看与关中等地的往来情况,这也是将来行事的依据……咳,咳咳咳……但为臣、咳,为臣不建议长期设类似衙署……咳咳……”

说到最后,她终于又咳了起来,她的伤本来就没好,只是赵长河先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而已。

结果第一天早上,就如此殚精竭虑,事事为君。其实她自己也是世家啊……但考虑的出发点根本没有一丝一毫想过这个。

夏迟迟怔怔地看着,终于有点明白父亲那样的人,对天下都看不入眼的人,为什么独独尊重唐晚妆。

那边赵长河忙上前抱住唐晚妆,轻轻拍着她的背,低声道:“好了,别想太多,时间也没什么紧迫的,要做什么也得等绍宗兵马归来,我才能放心离开不是?慢慢再议,你现在先回去休息。”

唐晚妆微微喘了几口气,第一次在外人面前被他抱住,她心中有些小小的羞耻,却又有点小刺激。

当廷抢男人都没忍住干出来了,还管这个……

她眼波流转,悄悄看了高坐主位的夏迟迟一眼,低声道:“你还有什么要事需要在这里么?”

赵长河愣了愣,其实真没有,无非是感觉刚刚登基稳定朝堂这么重要的事总不能直接走人吧,当然得看着发生了些什么、确知没有变故才能心安……当登基典礼完成之后,基本情况算是稳定,就真没有什么特别需要自己坐这儿的了,现在第一要务该是先给晚妆治疗。

而所谓的治疗……昨晚已经说得很明白了,需要双修。

唐晚妆咬着下唇,感觉话再说下去就等于邀请他回去行房没什么区别了……

本来不想说,可瞥眼看看夏迟迟,唐晚妆一咬牙,掂起脚尖附耳低言:“我昨夜……洗干净了……”

赵长河:凸!

夏迟迟面无表情。

什么忠臣,妥妥的逆臣!

算了,她这样的人……实在让人没法恨。夏迟迟叹了口气,半是发酸半是关心:“首座既然病体欠安,也不用来回奔忙。宫中自有温泉滑水,不妨在此休憩?”

唐晚妆怔了怔,微微垂首没有反对。

就在宫中么……可她心中对赵长河就是侍奉君王,既是侍君,在宫中似乎很正常……

赵长河叹了口气,对夏迟迟摇摇头:“晚妆确实需要治疗,回头再说。”

唐晚妆忽地身躯悬空,已被赵长河横抱了起来。

她心中一慌,揪着他的胳膊:“诶诶……”

赵长河抱着她大步而出:“我不管你们这些满肚子玲珑心的到底在外考虑个什么,我要让所有人心知肚明唐首座就是我的女人!让不让人知道?”

唐晚妆的脸红透到了脖子根,埋首在他怀里,半晌才细如蚊讷地憋出一声:“让。”

有宫人含笑在外引路:“殿下随我来……”

过不多时,皇甫情拎着一件刚刚裁剪完成女式龙袍兴冲冲地进了偏殿:“迟……陛下,龙袍来啦,来穿穿合身不合身?呃……那死女人呢?叫她出来,我喷不死她我……”

夏迟迟可怜巴巴地抱着膝盖蹲在大大的椅子上:“她说她是大大的忠臣,为什么我感觉像一个反派在皇帝身边淫笑着拉走了皇后一样……”

皇甫情目瞪口呆。

夏迟迟忽然抬头看了她一眼,继续嘀咕:“是了,将来还要拉走我的母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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