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也许是因为白天下过雪,顾楠的小院里,夜里让她也觉得有些冷。

紧了紧自己身上的衣衫,顾楠盘坐在院中的老树下。

地上得浅雪还未完全化开,老树干枯的枝丫映射在地上有些斑驳。

冬天的天黑的总是比往常要快一些,还没有宵禁,天色确实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半弯半垂的月色挂在半空,给这夜里平添了几分清冷。

顾楠的怀里抱着剑,仰头看着半空,不知道在想着些什么。

也许是想的出神,也没有察觉,小绿从她的背后走来。

“姑娘。”一声轻唤,顾楠回过头,看到小绿站在那,她站在顾楠的背后,把一件披风披在了顾楠的身上:“入夜了,别着凉了,白毛夜可冷了。”

白毛夜,指的就是下雪之后的夜晚,冬天最冷的时候不是下雪的时候,而是雪融化的那段时间。

“没事。”顾楠微微一笑,耸了一下肩膀:“我这种粗人,身子骨硬朗。”

“姑娘可不得乱说,姑娘才不是粗人。”小绿撇着嘴,像是抱怨着顾楠的胡话,整理了一下顾楠身上的披风。

一边整着一边小声的说到:“刚才王翦先生来了,正在堂前和白起将军聊得开心,我听他们聊得似乎是姑娘你。”

“王翦那家伙啊,随便他们去了,想来也不会是说什么好事。”

顾楠郁郁地挥了挥手,抱着发寒的剑鞘。

“那姑娘,为我先下去了。”小绿看着顾楠的样子抿了抿嘴巴,看得出顾楠有心事,但她身为一个下人,也不能问。

行了一个礼,小绿正准备离开。

顾楠却是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问道:“小绿,你是哪里人?”

小绿一愣,没想到顾楠会突然问这个:“回姑娘,我是秦北安邑人。”

“安邑······”顾楠点了点头,就在咸阳不远的一座县城。

“那为什么来咸阳?”

小绿默然,像是被提起了什么,声音放轻了不少带着些许没落:“小时候家里穷,养不起孩子,所以,我就被拿出来,卖与富贵人家,换些财货。”

顾楠这才发现自己问错了话,如果不是家中落难,又有谁愿意来为奴为婢。

嘴笨,一时之间又不知道说什么,半天才憋出来一句:“抱歉。”

“没事的。”小绿淡笑了一下,似乎早已经看开了,或者说,在白起家做事已经是一种幸运。

“倒是姑娘,才这般年纪,便一个人流离到这。这世道也是,尽是些好人落难。姑娘这般的好人,都该是生在富贵人家才是。”

别看顾楠都叫小绿小绿,若是真比年纪,小绿确实还大上顾楠几岁。

“那有什么?”顾楠不在意地摇了摇头,对于她来说她倒是也没饿多久就遇到了白起,着流浪的苦楚确实没感到半分。

“我一介莽汉,少吃几顿饭,走几步路算得上什么?”

小绿被顾楠逗得噗呲一笑:“姑娘你又说胡话,你生的这么俊,又是女子,怎得是个莽汉。”

“哎不是我说,我说的还真没错。”顾楠翻了个白眼,从心理上说,她说的也确实没错。

“顾姑娘。”一声中气的声音却是突然从院外传来。

一个青年男子提着两坛酒,和两个酒樽走了过来。

“王翦先生。”小绿看到王翦连忙行礼,王翦是官家人,又是白起的座上客,她可不敢怠慢。

“绿姑娘不必多礼。”王翦笑着扶起了小绿。

“哟,你这憨货怎么来了。”顾楠倒是显得兴致缺缺,对王翦这大半个马术老师没有半点恭敬的意思。

虽然初相识的时候王翦有些腼腆,但是混熟了之后顾楠也发现王翦算是一个豪爽的汉子,不会在意她的称呼。

“姑娘,那我先退下了。”小绿看到王翦似乎有事要和顾楠说,便躬身准备离开。

“也好,免得他一直色眯眯的盯着你。”

这姑娘,小绿羞愤地对着顾楠吐了个舌头,小跑着快步离开了。

顾楠看着小绿离开,转过头看向王翦。

“你来什么事?”

一边问着,眼睛飘到了王翦手里提着的两坛酒上。

“喝酒?”

顾楠好喝酒,这王翦知道,因为有一次顾楠偷溜出去喝酒正好被王翦撞见。

自那以后,他俩也算是半个酒友。

但是转念一想,估计王翦若是找她来喝酒的,师傅也不会放他进来,那老鬼从不碰着这东西,也不让她碰,不然她也不用偷着喝。

用他的话说,喝酒误事。

王翦咧嘴一笑拍了拍酒坛:“别说,还真是找你喝酒的,我已经和武安君说过了,今天你敞开了喝。”

“吪,这可是你说的。”听到了敞开了喝,顾楠的眼睛亮了起来。

正好现在她心里不畅快,这叫什么?想打瞌睡有人送枕头。

“啪。”

王翦在顾楠的身边盘坐了下来,也不计较什么脏不脏,把两大坛酒放在了地上发出一声轻响。

把一个酒樽塞到了顾楠手里。

“我说的,有事我担着。”

“哈哈,够哥们儿,快开快开。”顾楠有些迫不及待的催促着。

王翦看着顾楠猴急的样子,笑呵呵地掀开了酒坛的封口,给顾楠和自己各添了一樽。

甘冽的酒水在青铜酒樽中晃荡不止,酒香飘散,雪夜里戴上了令人微醺的味道。

端着酒,顾楠送到了嘴边,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就像是咽下了一口火焰,喉咙带着灼烧感,随后一股温暖从腹中泛起。

原本身上的寒意却是一瞬间被驱散了一个干净。

“呼。”吐了一口浊气,顾楠向后一仰,倚靠在树干上。

摇晃着手里的酒樽,抱怨了一句。

“不够劲。”

王翦仿佛意料之中,扯着嘴巴:“这还不够,这已经是咸阳城最烈的酒了,我可是托了高价才弄到的这两坛。姑娘,你这酒量怕是这世间的酒是没法满足你了。”

顾楠将垂在自己脸侧晃荡的长发撩到了耳后。

长剑斜靠在她的怀中,青衣长袍有些松垮,手中轻握着酒杯,颇有一副古时侠客的风范。

“哈哈,若有机会,我自己酿,让你尝尝什么才是烈酒。”

战国的制酒技术还很简陋,烈酒最烈也就比啤酒要强些,实在是没什么感觉。

“那敢情好,在下就先谢过姑娘了。”王翦笑着喝下了手里的酒,脸上顿时开始发红,显然这烈酒对他来说确实是烈了。

“不打岔了。”顾楠抓起酒坛往自己打的酒樽里倒着酒:“你今天来找我,只是喝酒?”

王翦听到顾楠的问题,沉默了一下,然后出了口气。

悠悠地说道:“听说,你要去长平?”

“嗯。”

“一路凶险,这酒,顺便给你送个行。”王翦淡笑着说着,举起酒杯。

顾楠翻了个白眼:“送行,搞我要死了似的。”一边说着,一边举起酒杯和王翦碰了一下。

一声轻响,有些空空的声音。

觥筹交错,不知不觉,已经喝完了一坛。

顾楠浅饮了一口,突然不知为何苦笑了一声。

转头看向王翦。

“说真的憨货,我还没打过仗。”

“这仗有什么好打的?”

王翦不知是已经醉了一半还是已经完全醉了,拾起了地上一片枯叶。

握着叶柄醺醺地转着。

顾楠看他已经是没法说话了,笑了一下,回过了头。

王翦的声音却从背后传来。

醉醺醺的:“我们这般人,生来就是为了打仗。”

“然后死在沙场上。”

两人之间在没说话。

顾楠对着月亮举起了在自己的酒杯。

眯着眼睛。

月光下青铜制的酒樽反射着微寒的月光。

“青樽美酒月光杯,欲饮金鸣马上催。”

“醉卧沙场君莫笑。”

“古来征战几人回。”

“顾姑娘,好诗。”王翦早已醉了,抬起了手中的酒樽:“当尽此杯。”

“哈哈,好。”

(战国时期的诗确实应该是诗经的文体为主,但其实也是有词之类的文体存在的。而且七言绝句作为后来能成为主流的诗体,也自然是有它被人欣赏的地方,我觉得就算战国时期没有这种诗体的诗应该也是可以接受的来着。毕竟对一首诗的欣赏不是格式而是文字才对不是。哈哈总归,毕竟是历史架空小说嘛,不用太认真了。)

(本章完)

第20章 书生听诗

武安君府小院的墙外,一个落魄的书生路过墙头。

他身上的衣着褴褛,身材干瘦,显然因当是饿了太久。

天太冷了。

他哆嗦着从自己的怀里掏出了半个干饼,缩在墙角正准备吃。

却听得墙内传来声音。

“我们这般人,身来便是为了打仗,然后死在沙场上。”

这一句话,却是让墙外的书生一愣。

扭头看向墙内,高墙堂皇富贵,但是那墙里的声音里,带着的却是无奈和苦笑。

当是一将军人家。

书生想着,摇了摇头,低头吃着自己的馒头,都是可怜人。

说来可笑,他一身落魄,而那墙里的人明显是富贵之人,他却可怜起了他人。

但是又有什么不对的呢?这乱世人,什么人不是可怜人呢。

干饼快吃完了,书生正准备离开。

却听得墙里传来了一个清悠的女子声音。

“青樽美酒夜光杯,欲饮金鸣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短短的四句短诗,却是让书生停住了脚步。

好文采,虽然格式古怪但是却是篇豪文。

“顾姑娘,好诗,当尽此杯。”

“哈哈,好!”

外面听着两人交流的书生讪讪一笑,这姑娘居然让他觉得有几分豪迈。

顾姑娘吗?

书生眼中流露出了几分向往,暗自记下了这几句诗和这个名字,转身离去。

第二天的咸阳城,周边的酒糟青楼里却是不知道为什么流传起了一首诗。

那诗四句,格式不同平常诗作,不知名字,却听说是一个姓顾的才女写的,因为被一个落魄的书生在墙外听到,才流传了出来。

书生听诗,一时间却也流传成了一段佳话。

但是说起来,那姑娘的诗却不像是一个姑娘写的。

全文如此:青樽美酒夜光杯,欲饮金鸣马上催,醉卧沙场君莫笑,古来征战几人回。

诗文萧索,反倒像是一个身心已疲的将军,在醉酒之后写下的文章。

这不经让人对这个顾姑娘的身份多加猜测。

听说那书生是在武安君白起的墙外听到的诗。

武安君何人不知?家中有得几个女子,便是下人都么得几个。

哪来的什么年轻女子能喝酒吟诗?

便有人想了起来,武安君白起前段时间确实传闻收了一个弟子。

难不成,白起将军是收了一个女弟子,便是那顾姑娘?

这下子人们来了兴致,纷纷对那个女子做起了调查。

有的人说,他曾见过那顾姑娘,生的确实俊俏非凡,不仅漂亮,还有些便是男子也没得那几分英气,穿着男子的着装,手里握着一把长剑。便像是那江湖中的潇洒侠客,又有几分将军沙场的气质,莫说是男子,女子都见了喜欢。

有人说,这姑娘天赋异禀,是白起在茶楼收的,那时候他就在当场。

众说纷纭,顾姑娘这个名字倒是传遍了咸阳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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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啊,春秋战国时期,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吗?”顾楠仰头看了一眼头顶的日头。

身上穿着一件深黑色的男装长袍,用的是麻布,穿在身上有一些不舒服,但是还算是保暖。

黑色的衣衫让她看起来更加俊朗,微微隆起的胸口还有一些不明显,不仔细看说不定还会被认成一个俏儿郎。

这几日,白起没有给她安排什么课程,也没有对她太过管束,每日一大早就出门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

没事的时候她就去咸阳城里逛逛,算是这半年来她放的一个最长的长假。

然而闲是闲了,她反而苦恼了起来。

就像是放了一个几个月的暑假,每天却只能无聊的发呆一样。

战国时期的娱乐项目确实是不多,她也不是什么高文化素质的人才,对于下琴棋书画什么的,完全没有什么兴趣。

再说了,除了画,她别的也不会不是。唯一会的画还因为她以前做的是设计专业,学的一个半吊子。

所以说,游手好闲就是这样的感觉吗?

顾楠木然地靠在路旁的墙壁上。

看着天空中的云朵做着缓慢的横向动作。

两个衣着不错的公子哥从她的身边走过。

“听说了吗?最近东簪楼来了一位新倌人,曾是大家的小姐,文曲极佳,先前听闻庄兄有幸见过一面,那姿色他半天没有回过魂来,丢了大脸。”

“哈哈哈,如此,闲来无事,不如我们今日去见识见识?”

“别,我们可见识不上,听说要见那姑娘,必须得赋诗文一首,被人家看上了,才能有幸听得她弹一曲。”

“这,这东簪楼的老鸨能同意?”

“别说,老妈妈还真配合她,物以稀为贵,东簪楼凭这个,几天,赚了不少钱。”

“不行,那我还非得去看看她到底是个什么模样不可。”

“得,那我就舍命陪君子,陪你走一趟,先说好,我这腰包里可是没钱了啊。”

“舍命个屁!我请,走。”

顾楠站在一旁,把他们两人的话听了一个清楚。

听他们的意思,是要去青楼吧?

说起来,没有记错,战国时期确实是已经有青楼了。

大名鼎鼎的管仲就是它的发明人,只不过这时候的青楼还是官方承办的官妓。

不然······

顾楠脸上浮现上了一丝怪异之色。

跟去看看?

想到这,她的鼻子一热,她长这么大,都还没逛过青楼这种地方呢。没办法谁让后世打击的严呢?

嗯,就去过过眼瘾,我这样社会主义光辉下长大的孩子,绝不会被这万恶的封建社会所腐败的。

顾楠神色郑重地暗自点头,悄悄地跟上了两个公子哥的步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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