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81.第1381章 番外 齐修远(14)

齐修远一直觉得人死万事消,所以齐丰死了,他对他的恨和怨也消得差不多了。

但吴氏也想要如此轻松的脱身是不可能的。

活着没有一点希望却又怕死,这才是最大的痛苦,而他对吴氏也的确是这样做了。

本来他没那么快想起吴氏的,毕竟平定乱势后他还有许多事情要做,他要登基,要安抚百姓,要赈济因战祸而流离的灾民,还要收拢手中的权势,平衡朝中的势力,如果不是她带着齐少盛和齐少泰蹦出来,齐修远三两年内说不定还注意不到她。

齐修远气笑了,对范子衿笑问,“她哪来那么大的脸?”

熟知内情的齐修远不屑的撇撇嘴,道:“皇上,您此时需要好名声,让我去吧,我定要叫他们有苦说不出。”

当年他和浩然也在吴氏手里吃过亏。

齐修远摇手,脸上依然带着笑,眼中却深寒无比,“朕现在是皇帝,还用与她虚与委蛇吗?”

齐修远转身就封她做太妃,并让齐氏一族出来做证,吴氏一直窃居正房,其实不过一贵妾,平妻之说完全子虚乌有。

又诏令天下,一夫只有一妻,凡违此律,不管何种理由皆按重婚罪算,民告,则衙门必须受理。

其实中国一直是一夫一妻多妾制,在法律上公认的妻室只有一个,但在民间就混乱得多,有借口肩挑两房娶两房妻子的,也有如齐丰一样的平妻,但不管哪一种都得不到法律认可,最多是家族承认。

但在这个时代,氏族的族规比律法还要有用,因此很少有人会将此事拿到衙门里让官员审判。

齐修远此举也并不是要挑拨那些家庭,不过是再一次申明律法,若真有女子不堪受辱上门求告时,衙门不至于推脱。

而且,这是他登基以来表达的第一个好恶,也是他当皇帝生涯中唯一的一个好恶,官员百姓尽皆推崇,让那些有双妻的人担惊受怕了好一阵,也让大齐在今后的三十年内少有出现这样的纷争。

谁想立两房妻子,那得抬头看看上头,保证两房妻子没有一个有怨言,不会把自己告上衙门,否则进了衙门就是不死也要脱层皮。

谁都知道当今因幼年之事对妻妾,嫡庶看得很分明。

而齐修远要的就是这种效果,天下人都知道他不喜欢两个庶弟,不喜欢到只封了他们两个没有实权的侯爷,也就每年除夕见他们一面,如此之下,还有多少人愿意去奉承他们?

看着自己的兄长成为九五至尊,弟弟也是手握大权的王爷,他们则是只能龟缩一府的侯爷,齐修远想,以两个弟弟好高骛远的性格,他们一定不好受吧?

这种折磨是钝刀子割肉,不疼,但一下一下的磨却会让人受尽折磨。

齐修远的报复自然不会只限于此,对齐丰和吴氏的报复早从他六岁那年就开始了。

他觉得对他们最大的报复莫过于让他们的子孙后代长歪,一点出息也没有。

当年弟弟开始慢慢会走路,会调皮,会说话,他就知道教育尤其重要,他是把齐浩然当儿子来养的,因此操碎了一颗心,由此思彼,他当然也知道如何让一个人移了性情。

齐府多的是人奉承齐少盛兄弟,齐府和吴氏也疼他们,如果没有意外,他们长大后也就是个普通的纨绔,但谁让他们成长的路途中加进了他呢?

齐修远几乎逮着机会就鄙夷这两个弟弟,他才六岁的时候就敢抬高了下巴冲他们骂道:“不过是两个庶子,见了嫡亲的兄长不仅不行礼,反而无礼至此,果然是妾室肚子里爬出来的。”

在一家吃饭的时候,他甚至敢当着齐丰的面教训吴氏,“妾室就该有妾室的样子”。

在这样奉承与鄙夷的两重天教育下,齐少盛和齐少泰想长成个好人都难,他们既自负又自卑,心理几乎都扭曲了。

那几年里,整个齐府都在孤立他,齐少盛逮着机会就带下人打他,他自然是反揍回去,所以才养成了齐少盛目光短浅和心胸狭隘的性子。

而在这种环境之下自己竟然还能长成一个爱国小青年,满怀抱负,心胸宽大,善取建议,简直连他都钦佩自己。

齐修远越说越觉得自己厉害,李菁华笑倒在床上,本来还心疼他,此时只剩下好笑了,忍不住推了他一把道:“皇上这些话可不要与别人说,不然朝臣该进谏您骄傲自负了。”

齐修远握住她的手笑道:“这些话我连浩然都没说,又怎么会与别人说?不过以前不觉得,现在这么一清点果然是朕的根子好,不然如此经历下来肯定也要长歪的,不过这些经历倒也打磨了朕的性子。”

李菁华就双手紧握住他的手,带了三分心疼道:“那皇上也辛苦,妾身宁愿您不受这些打磨,哪怕是平庸一些也好。”

齐修远但笑不语,他要是平庸又怎么能护得住一个嗷嗷待哺的弟弟呢?

“皇上打算怎么处置他们?”

齐修远板着她的手指玩,似笑非笑的问道:“你不觉得我残忍无道吗?”

李菁华侧身抱住他的腰身,将脑袋放在他的肩膀上,轻声道:“可你是我丈夫啊。”

齐修远心中怦然一动,眼有些热,察觉到妻子要起来,他忙伸手按住她的肩膀,将人结结实实的抱在怀里,等鼻头的酸意慢慢消失后才道:“那菁华就助为夫一臂之力吧。”

齐修远在心中暗暗许诺道:你既视我为夫,与我一条心,那我也绝不会负你。

齐修远的这个承诺未说出口,却一直谨记在心。

他松开妻子,对着她的眼睛含笑道:“她之前不是想做太后吗?她一个妾室是做不成的,太妃倒是可以,虽然是妾室,但她毕竟伺候过父亲很长一段时间,所以把人接进宫来荣养吧。”

“至于两位弟弟,他们身无功名,又无一技之长,白得了侯爷的爵位,总不好太过辜负这份俸禄,让他们闭门读书吧,没事别往宫里来。”

相当于把吴氏软禁了。

1382.第1382章 番外 齐修远(15)

吴氏看着眼前的宫殿脸色变了几变,最后还是转身道:“我不要留在宫中,去告诉皇上,少盛和少泰都大了,我跟他们住就好。”

被派来看管她的刘嬷嬷含笑道:“这也是皇上的孝心,太妃毕竟伺候过先老爷二十多年,朝中百官都看着呢,皇上为您养老是应当应份的。”

那怎么一样?

她授意那些人上折是想当太后,不是要当一个太妃。

现在齐修远把她的身份定在妾室上,那她对他还有什么约束力?

留在皇宫不是让他搓圆捏扁吗?

吴氏推开刘嬷嬷的手,沉着脸道:“总之我不住在这里。”

吴氏往外闯去,李菁华就一身盛装的出现在她面前。

虽然双方很少打交道,但吴氏毕竟做过她婆婆,吴氏并不惧她,抬高了下巴看她,“李氏,你也敢拦我不成?”

李菁华刚听过齐修远小时候的故事,对吴氏感官很差,此时自然也不给她留面子,“吴太妃,这宫殿是皇上赐给你的,从今以后你就在此安心荣养便是。”

“李氏!”吴氏怒喝。

“大胆,”文翠上前一步,蹙眉喝道:“吴太妃,皇后的姓氏也是你能直呼的?你不过是个妾室,若不是看你伺候了先老爷二十多年,皇上与皇后怜惜你,就凭你曾谋害荣郡王一条就够砍十次脑袋的,皇上与皇后仁慈,你不但不感激反而还敢如此直呼皇后!”

吴氏脸色剧变,看向左右,却见所有人都低头垂首,竟无一人为她出头。

李菁华挥挥手,对她道:“吴太妃若是听话自然好,若不,自然有比这宫殿更好的去处。”

吴氏脸色苍白的道:“你们,你们不能这么对我,我是齐修远的继母,也是他的母亲,他这是不孝!”

李菁华嘴角一挑,道:“妾室扶正需要主母娘家的认同书,而不管是从衙门的文书,还是家族的族谱上来看您都只是公爹的贵妾,何来继室一说?”

李菁华道:“至于您窃居齐府主母二十年,皇上现如今不打算追究,但如果您硬要闹腾,皇上未必就不会改了主意。”

“对了,皇上已封二叔三叔为安乐侯与安平侯,太妃若是想见他们与本宫说一声,本宫会按规矩让人进来给您请安的。”

吴氏脸色苍白,她的两个儿子都在齐修远的手里,她现在才深切感受到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的痛苦。

但这于她来说才是开始。

她和齐丰在一起时,因为名不正言不顺很少出去走动,但并不是不走动。

只要没有人刻意提起,谁也不会知道她曾是妾室,所以偶尔也会出去赴宴逛街,但进了皇宫,整座宫殿好像只有她一个人似的,她身边伺候的宫女嬷嬷只要不问她们就不会与她说话。

就是问她们问题也回答的干巴巴的,身边没有一个贴心人,她被彻底的孤立了。

加上深处皇宫的恐惧,吴氏才呆了半个月就受不住了,强烈要求要见两个儿子。

但人不是她想见就能见的,李菁华一直拖到过年才让她见到两个儿子的面。

但见了不如不见。

吴氏惶恐,而从小就被齐修远欺负惯的齐少盛齐少泰更惊恐,齐修远登基带来的惊喜早就变成了惊惧。

一开始他们还想着自己成了皇室子弟,不仅可以换个王爷当,还能大展一番宏图。

但齐修远先是冷落他们,在朝臣渐渐要求封赏他们后只是给他们一个没有实权的侯爵。

与拥有兵权的齐浩然相比,他们连进入皇宫都千难万难,而他们的母亲也由继室变成了妾室,他们更是由嫡子变成了庶子。

以前齐府的那些旧事一一被人翻出来,齐少泰还罢,齐少盛却是想起了小时候齐修远凶狠的那个劲儿,还有他目光赤红的盯着他时说的那句话,他说,“我娘是被你姨娘害死的!”

如果祝宛真是他母亲害死的,那么已经做了皇帝的齐修远会放过他们吗?

齐少盛开始责怪起母亲来,而这次除夕他就是带了这种情绪进宫去看吴氏的。

齐少盛和齐少泰虽然被召进宫参加宫宴,但齐修远并不单独召见他们,只是让人传话给他们,让他们抽空去看看吴太妃,尽尽孝心,和时刻能陪在皇帝身边,甚至被留宿的范子衿形成鲜明的对比。

不知道的还以为范子衿才是皇上的亲弟弟呢。

齐少盛和齐少泰见了心中的怨气更甚,他们在齐修远的眼皮子底下不敢表现在面上,去见吴氏时难免带出了几分。

而吴氏才进宫不到半年人就老了差不多十岁,她全靠想念儿子活着,此时见了两个儿子就如同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但两个孩子一开口却是责怪她当年对齐修远太不好,以至于他们兄弟感情不睦,现在还需要战战兢兢的生活。

吴氏满脸震惊,抖着嘴唇道:“你们怪我?连你们也怪我?可我要是对他不狠,你们能做齐府的嫡子吗?能被人捧在手心里长这么大吗?”

齐少盛有些烦躁,粗声道:“太妃,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最关键的是如何消掉大哥心中的戾气,不然儿子们一生也难得安宁了。”

“是啊娘,”齐少泰皱着眉头道:“我和二哥总不能一直在家呆着吧,总得谋个实职,不然只做个无权的侯爷,谁认得我们?但要当官就必须得过大哥那一关。”

吴氏心寒,隐隐有些明白齐修远为何此时让她见两个儿子了,她木然的问道:“那你们说怎么办?”

齐少盛皱眉道:“大哥心中的症结无非是他母亲的死,母亲不如与他解释清楚,毕竟冤家宜解不宜结,大家又还是同根同脉的一家人。”

吴氏流着泪笑问,“解释什么?解释我是如何杀了他母亲吗?”

兄弟俩脸色大变,齐少盛声音都变了,“她,她真是你杀的?”

吴氏慢慢收起脸上的笑容,抹了一把眼泪冷冷地看着他,道:“她要是不死,你哪来的嫡子身份,齐府谁会知道你这个二少爷?我儿,你现在才问这个问题不觉得迟了吗?”

齐少盛脸色黑沉。

齐少泰张大了嘴巴,缩着脖子站在一边。

吴氏透过窗看向外面的天空,轻轻地道:“他想折磨死我们,从前你们那么欺负他,你觉得他会放下芥蒂与你们做个好兄弟吗?别做梦了,他现在忙着处理国事顾不上我们,但顾上的时候你们一个都逃不掉。”

齐少盛兄弟齐齐打了一个寒颤。

吴氏回过头来,一把握住他们的手道:“所以,趁着他还顾不上我们的时候我们走吧,盛儿,你上折说想回乡祭祀先祖,我们就呆在老家不回来了,虽然会清贫一些,但总比在这儿担惊受怕的强。”

“只要我们不在他跟前他就想不起我们来,你们再好好培养几个孩子,说不定能有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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