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青州江湖

躺在床上,沈仪尝试着按照那玄妙的轨迹调动内息。

紧跟着,一抹浓郁的要将他整个人都抽空的剥离感袭来,仿佛鲸吞大海,而自己只有一片小池塘……不,是只有一杯水。

这种感觉太过惊骇,沈仪连忙停止了运气的动作。

他终于体验到了武学推演中的自己曾遭受的无奈。

初境武夫吸纳天地气息的速度很慢。

十二大窍中的内息更像是存款本金,平日里只需使用利息就可以维持基本武学的使用。

即便是血煞刀法这般不俗的初境武学,所消耗的内息也很少。

可一旦损耗过大,相当于伤及根本,则需要大量时间去弥补。

而此次推演中,他每使用一次这四合真罡,就要浪费数年时间去重新积累,对普通武夫来说简直是非人折磨。

沈仪想起了先前的内息化玉露。

怪不得要将天地气息凝练成液,否则哪里承担的起。

“莫非练了却不敢用,只能当作搏命的杀招,用完就束手待毙?”

沈仪眉尖微蹙,紧接着好似想起什么。

他看向面板中的风雷伏妖真解。

这东西一直推演不出结果,再多妖魔寿元砸下去也没反应,宛如个无底吞金洞。

只知道呆滞的向天地索取气息。

念及此处,沈仪眉尖舒展开来,这不巧了嘛,既能弥补自身消耗,顺便还能尝试推演出新东西,花一份钱买两样货。

根据先前的经验,补满一次十二大窍,所需大概五年时间。

若是用自己的命肯定不划算,毕竟突破初境以后,自己也不过剩余四十六年寿元,但是用妖魔寿元来解燃眉之急,再去寻找晋升之法还是可行的。

【剩余妖魔寿元:三百九十一年】

沈仪按捺住出门试一试的冲动,强迫自己闭上了眼睛。

对招式威力知根知底固然重要,却也没必要大晚上的扰人清梦,怪缺德的。

或许是昨夜没睡着的缘故,今天倒是入眠的极快。

这里的烧饼是温热的,咸肉是有嚼劲的,床板生硬,妇人温软,一切都那么真实。

脑海里掠过一具具残尸,妖魔大口吞咽血肉。

沈仪无意识的握了握手指,诸多武学傍身,他终于不必以“这条命是捡来的”去麻痹自己的思绪,同样有了对妖魔拔刀的勇气。

借着命不久矣的借口去耍横斗狠固然好用,但并不长久。

重活一世,犹如大梦初醒。

待到鸡鸣时分,沈仪准时睁开了双眸,走出门呼吸朝露,顿感神清气爽,浑身轻松。

“今天这么早?”

林白薇舒展着身躯,从后院走进屋内,好奇朝外面看来。

“早。”

沈仪回首,眸子里罕见的噙着些许笑意。

“这是捡钱了还是怎么?”林白薇狐疑的摇摇头。

“差不多吧。”

沈仪收回目光,回屋换上干净衣裳。

算算日子,离镇魔司巡查还有二十多天。

借着这些时间再查漏补缺一下,混个好差事应该不成问题。

现在的实力在柏云县自保有余,但凡事就怕意外。

譬如林白薇,能随手誊写出玉液境武学,这和拿出一本武学是两码事,前者代表对方曾经亲身修习过。

未被封住窍穴前,应该要比现在的自己强不少。

该倒霉还是得倒霉。

有这前车之鉴天天在眼前晃悠,容不得沈仪不谨慎。

想要在乱世中活下来,加入一个像样的势力绝对是上上之选,无论是武学还是资源都有保障。

甚至于哪天真被妖魔逮了去,对方还会忌惮一下自己的背景,有个转圜的余地。

沈仪出门买了两份早点带回来。

三两口用完,便向着班房而去。

走在路上,沈仪的脚步忽然放缓,向着路边瞥了一眼。

撑着糖人杆的青年低眉顺眼的陪笑道:“爷,您也好这口甜食?要不拿两串去试试。”

沈仪摇摇头,重新迈开步伐:“不好意思,身上没带银子。”

一个江湖武师卖的糖人,他可不敢吃。

至于对方为何出现在柏云县,沈仪不想多问,他只是个负责妖魔的差役,又不是城管。

来来往往的人多了去了,或许每天都能碰到几个奇怪的。

只不过自己先前眼力不够,看不出来而已。

踩点跨入班房院落,沈仪看见张屠户大清早便开始训练几人,张大虎揉着腰,慌不择路的捡起刀就跑:“我我我……巡街……”

张屠户倒也没有为难这混子:“他年纪大了,也谈不上什么前程,你三人莫要偷懒……还敢瞪我!不识好歹的东西,若是能入了镇魔司,你们爹娘得拎着腊肉来谢我。”

说着,他又是连续两脚朝牛家兄弟腰上踹去:“手抬高点,好好的伏妖刀法,被你俩耍的像唱大戏似的。”

“我差役当的挺好的,没想往上爬,跟妖魔打交道是要丢命的。”牛二呲牙咧嘴的抱怨。

“你们真是安逸久了。”张屠户冷笑道:“就在五月前,三水县被镇魔司接手,去了十多个校尉坐镇,三天时间,横推妖山,死了两百多个军伍,斩妖八十余,你以为跟你们这儿似的,百姓死在差役前头?”

“死了抚恤仅有四十两白银,但若是挂上镇魔司的名头,哪怕只是个预备役,这点银子不过是你两个月的补贴罢了。”

闻言,牛家兄弟默默在心里算了笔帐,挥刀的手逐渐有力起来。

“普通差役也招?”沈仪走进院子,有些好奇。

“不然传下三式伏妖武学干嘛。”张屠户看见是他,笑道:“只要在规定时间内,将三者皆修至小成,或者其中之一修至大成,便有机会被选进去,顶多一二十年时间,他们就能用药浴活生生将这群人泡进初境。”

“你知道初境武师一茬一茬的往外长,跟种稻子似的有多可怖吗?”

张屠户越说越眼红,似乎对镇魔司的豪奢极为愤恨。

“若真有那么多人,何为又一副缺人手的模样。”沈仪挑眉,不太相信。

“你没割过稻子?一茬茬的长,一茬茬的倒啊。”张屠户翻个白眼,用手掌在脖子上比划两下,接着道:

“若是资质更甚者,比如十年前被镇魔司青州总兵收为弟子的那位捉妖人,十年!老子还在站桩打拳挑水,她拿宝药当饭吃,玉液境圆满,以气化剑戮妖如屠猪狗。”

“嘶,私生子?”即便沉稳如沈仪也不禁有些咋舌。

“私生子倒好了。”张屠户忽然沮丧许多,摆摆手:“你不懂捉妖人,所谓吃最饱的饭,挨最毒的打,不仅对天赋要求极高,还需心性沉稳,耐得住寂寞吃得了苦。”

“孤身千里寻妖探秘,充当镇魔司耳目,大乾朝的悬妖令有一半都是靠他们拿下的。”

(本章完)

第43章 又生波折

随着张屠户的侃侃而谈。

这偌大江湖在沈仪的脑海里渐渐有了雏形。

青峰山的剑客侠骨柔情,策马远奔九山十水,力斩牛魔夺回爱妾,一家二十几口终得团聚,在家鏖战三天三夜没出门,声名响彻青州。

平沙谷的飞贼夜探王府,将王爷最爱的琼浆美酒饮尽,在体内酝酿一遍,又给尿了回去,得了个“有借有还”的诨号。

金刚门的大师化缘两幅仕女春宫图,偷偷挂在佛像两侧,让前来焚香的知府大开眼界,被主持拎着禅杖打出青州,败走柏云县……

沈仪面露古怪。

张屠户咂咂嘴:“反正得罪了人,克扣我的武学宝药,走之前也得恶心他们一下。”

“有理。”

沈仪看向院门。

整个上午,班房内居然一个外人也没来。

自己虽不怕别人问责,但斩了刘典吏之事就这么轻飘飘的过去了,他还有些不习惯。

无事一身轻。

偶尔和张屠户谈天说地,空暇时便动手切磋一番。

对方也是个武痴,即便知晓沈仪远强于自己,仍旧是战意满满。

沈仪仅以排云长拳和灵蛇八步与之交手,不得不说,收获还是挺大的。

武学熟练度和实战经验并不能一概而论。

不仅要知道自己的招如何去使,更要对敌人的反应有所判断。

提升的虽然不如斩妖获取寿元来得快,但是现在柏云县周围早已风声鹤唳,无妖来犯,凭沈仪知晓的,便只有青麟老母和北崖狐妖两处妖窟。

其中青麟老母乃是有名的玉液境妖魔,自己单枪匹马出城而去,说不好是去拿寿元还是送命。

他也问了张屠户有没有什么零散小妖。

得到了对方略带疑惑的注视:“在城里混的泼皮尚且知道拉帮结派,划分地盘,否则抢不到钱财,你若是妖魔,会让陌生妖物呆在自己地盘上寻食?要么收于麾下,要么随手碾死。”

“在这种情况,若是真能独身存活下来的,又怎会是籍籍无名的小妖。”

“……”

沈仪暂时断绝了这个心思。

偶有明悟,他便回到房中,打着喝水的借口,稍微用面板去推演武学。

等到放衙便拎着陈济帮自己买来的菜蔬生肉回家。

如此反复,一晃就是五天。

期间整个班房冷清的像是被所有人遗忘了似的,让陈济略有些不安。

张屠户却很高兴,无人登门,证明无人遭受妖患,只是让几个差役更勤快的巡街,偶尔下乡看看,避免有什么错漏。

“今日是茭白和莴苣,听您的,托那卖肉的留了两斤羊肋排,这是余下的钱。”陈济巡街归来,将手中东西放到桌上。

“行,回去吧,今天我来关门。”

沈仪收起铜板,看向面板上的提醒,心情略喜。

这些天的收获虽比不上四合真罡,但消耗的寿元也不多。

先是将灵蛇八步与心猿结合,得来的新步法,加上将其推演至圆满,一共才花去三十七年。

【初境.白猿戏蟒(圆满)】

相比起灵蛇八步,这新武学不仅速度更快,还对短兵有所加持,也是一门很适合自己的初境武学。

当然,最让沈仪期待反而是投了五十多年终于有了反应的血煞刀法。

【第五十四年,你尝试着将血煞淬炼为罡煞,这一步极为凶险,但好在你圆满掌握了一门真罡手段,以此做参考,你隐约间触碰到了那层门槛】

若是推演成功,那自己便是“亲手”创出了一门玉液境武学,还是磨砺许多年,完全为自己量身打造的那种。

可惜妖魔寿元已经不多了。

沈仪叹口气,看向风雷伏妖真解。

估计问题还是出在风雷宝卷上面,自己只得了上部,然后靠自残的笨法子强行推演出出了一条歧路,借此突破初境,接着在这条歧路上越走越偏。

简直笨的有滋有味,上百年寿元灌注进去,得到的依然是“向天地索取”的字样。

也不怕天地累着。

【剩余妖魔寿元:一百八十五年】

“今晚再试试,留个一百年以备不时之需。”

沈仪散去面板,提着羊肋排离开了班房。

这些天里,他尝到了各种下饭的肉菜,连嘴巴都变叼了许多,对林白薇手艺的评价也越来越高,这才舍得花钱买了些好肉。

就连中午陈济带回来的咸肉夹馍,他都不太提得起兴趣。

在每日回家那口热汤饭的衬托下,这死面饼子略有几分难以下咽,肉也过于咸了。

“由奢入俭难。”

念及此处,沈仪稍稍自责了一下,随即加快些许脚步。

回到房门前,他随手将其推开。

没有在后门处看到那道熟悉的身影。

沈仪疑惑迈步。

忽然两截手臂从腰后钻来,环抱腰部,在小腹处十指紧扣。

熟悉的白袖,细嫩的手腕,带着丝丝体香从身后萦绕而来。

“你怎么才回来?”

精致的脸庞犹如小猫般慵懒贴在沈仪的胳膊上,水润眼眸中噙着丝丝嗔怪,红唇微掀,吐气如兰,嗓音似蚊呐般,却绵软勾人:“想你了。”

沈仪沉默垂眸,略微拎起手中的羊排。

林白薇用沉甸甸的心口紧紧压在他笔挺的背部,没有瞧羊排一眼,只是直勾勾的盯着他的双眸:“你怎么不说话,你在想什么?”

闻言,沈仪随意松掉羊肋排,仍由其砸落在地,话音里带了几分烦躁:“我其实挺想陪你演下去的,但你这演技太烂,继续装作不知道的话,真的显得我很蠢。”

“还有……”

“还有什么?”

林白薇睁大眼睛,笑盈盈的抬眸看去。

沈仪眉尖轻蹙,鄙夷道:“你的狐骚味熏到我了。”

话音间,五指落于腰间漆黑刀柄,泛着乌光的刀刃瞬间出鞘,浓郁血煞伴随刀身倾泻而出。

刀鸣仿似怨魂泣诉,摄人心魄。

女人瞳孔微微收缩,迅速缩回双臂。

可她反应再快,又哪里比得上那柄乌刀,刹那间,锋锐刀气撕破她的袖袍,裂开她白皙的肌肤。

这势大力沉的一刀,竟是要将这具娇躯径直横斩开来!

直到房间内响起一道清脆的铃音。

沈仪的视线中多出两枚飘忽的铜铃,随着铃铛轻响,乌刀仿佛陷入泥潭,凝滞在了空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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