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2章 1312:你这是强人所难(中)【求月

沈棠并不能彻底信任公羊永业。

这事儿又涉及栾信,她不得不警惕三分。

栾信似有为难:“不是公羊永业。”

“不是他?那是谁?”

“是那个项招,而且——”栾信跟着说了一个震惊沈棠许久的消息,他道,“信看不穿她的文士之道,这等情况也是前所未有……”

众所周知,他文士之道是【触类旁通】。

只要是他能近距离接触的目标,即便不能复制对方的文士之道,也能看到文士之道的信息,不至于一点儿情报都无。栾信也知道自己的文士之道不是全能无敌的,世界之大总会遇见能克制自己的克星,却没想过会是这种情况。

“看不穿?”

“对,看不穿,看不到。”

连基本信息都无法窥探自然不可能复制。

这也不是最惊悚的。

最惊悚的是他暗中尝试施展文士之道,自身的文士之道有瞬间失联,不受他掌控。

栾信的小动作还被项招发现。

这就很尴尬了。

所幸项招没有提,栾信只当无事发生。

他大胆猜测项招的能力恐怕是针对文士之道本身,倘若推测为真,此子简直是所有文心文士的克星噩梦。闻听此言,沈棠对项招的兴趣是越来越浓:“当真这么特殊?”

栾信道:“嗯。”

只可惜项招现在是友非敌。

是敌人还能抓起来好好审问,摸清底细,偏偏她现在被公羊永业划为自己人,护在羽翼之下,轻易不能动:“倒是找了个好靠山。”

沈棠道:“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明知怀中有玉璧,再不给自己拉拢一个靠山,在乱世会有千万种不同死法。沈棠帐下这些人都算善良阵营,遇见项招这种情况的第一反应还是试探,碍于已经变成同僚的公羊永业而收手。若换做其他人,哪里会这么文明?

栾信请示沈棠如何处置此事。

沈棠道:“先让望潮去探一探。”

她手指轻点桌案:“若是望潮也铩羽而归,那就不用管她了。是自己人,她迟早会交代底牌,不是同路人,未来咱们也有的是机会将隐患扼杀于摇篮之中。现在谈如何处置还太早了,人家又没有违法犯罪,怎能将人当做罪犯看待?别吓到人家小姑娘了。”

没事儿猜忌自己人作甚?

公羊永业瞧着还是挺护短的。

他都能为了一个隔了不知几辈的后裔,甘心给西南盟军打头阵,对待被划为自己人的项招只会更上心。只要项招威胁不到康国就行,人家有什么能力都是她自己的事儿。

栾信颔首:“是。”

沈棠眼笑眉舒道:“这个学生如何?”

正所谓“天地君亲师”,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收徒弟跟收个养子/养女也没差了。

谁不喜欢子女学生天赋高超呢?

项招入了栾信门下,日后要是走仕途,没有意外的话,她这辈子都会顶着栾信门生头衔,跟他属于一个利益阵营。老师帮助学生,学生也拥趸老师,双方是利益共同体。

栾信思忖了好一会儿。

“聪慧,只是心性有些异于常人。”

他也想不明白,项招分明是跟她曾祖父隐居世外长大的孩子,虽说日常采买会跟外界打交道,但频率低,时间短,应该不足以养成她现在的心性,倒像在倾轧中长大的。

栾信不由说了一句老实话。

“拜师顾望潮更合适,其次选祈中书。”

高情商,心性异于常人。

低情商,缺德到骨子里了。

褚无晦说项招就是怂恿那名妇人分尸子女来告状的背后高人,这种点子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谋臣策士都不一定会出这种点子……

沈棠:“……”

说句讨打的话,仅在“心性异于常人”这方面,她觉得她帐下这些人都挺适合的。精神病不发作不代表他们病愈了,栾信也别说别人,他自己疯起来也能让旁人两腿打摆子。

顾池莫名其妙被迫加班。

任务不难,难的是如何凑近打探。

随着西南盟军覆灭,不得不各自为战,康国在西南地界的战事就顺风顺水,几乎没有碰见太大抵抗。地盘扩张速度过快,现有的人手自然不够,顾池靠着【三心二意】三班倒,一天睡不够两个时辰,栾信居然还给他揽差事。

这厮分明还是恨他,故意折腾!

“我的文士之道跟公义的文士之道,能有什么区别?”想悄无声息摸人底细,切换一下不就行了?哪里需要顾池亲自跑来一趟?还是说,栾信已将他的文士之道删除?

“自然是有区别的。”

要是自己能用,栾信会找顾池?

顾池哂笑,欠揍地啧啧两声:“没想到啊没想到,居然还有你对付不了的克星?”

他想象不出项招的能力如何克制栾信。

“也罢,我帮你这一回。”

若非教养好,听顾池用大发慈悲的口吻说这话,栾信高低要给他两枚白眼。顾池真不要脸,什么叫帮他这一回?分明是给主上分忧。

顾池特地挑着时间登门。

项招虽为孤女,但她的曾祖父敬佩读书人,并不认为不该读书识字,再加上她擅长举一反三,底子倒是不差。栾信不用费心在基础学识上浪费时间,项招某些没被污染过的野性观念甚至能让他耳目一新。师生相处融洽。

因为学得晚,项招会跟着栾信一起用膳。

顾池就是这个点过来的。

单身同僚过来蹭一顿再正常不过。

“近来听说公义收了个学生,就是这位?”顾池一来就表现出十分的热情,不知情的人看了,还以为他跟栾信私下关系多亲密呢。

“晚辈项招,见过顾公。”

这个称呼听着顺耳。

“公义收了个贴心的学生。”

栾信没好气道:“所以,你空手来的?”

名义上的师生那也是师生。

顾池好意思啥见面礼都不给?

“这哪能?”

简单的见面礼还是有准备的。

规格跟当年送给祈妙以及共叔女王几个一样,不算贵重,但都很实用,也算用心。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那边东厨没生火,公义可否留我一顿?”不等栾信回答,顾池自来熟地招呼栾信的护卫,“去,吩咐东厨多准备一桌,备好酒好菜,要有肉。”

栾信:“……你倒是不客气。”

顾池笑道:“你我关系岂是寻常同僚能比的?我跟谁客气也不能跟公义客气啊。”

栾信:“……”

哼,捏着鼻子忍他一时片刻!

顾池套话的水平数一数二的厉害。

项招不健谈,但旁人跟她搭话都会回应。本以为这个任务没什么难度,但很快就打脸了,顾池脸上笑意僵硬了一瞬,深邃瞳孔隐约细颤,似乎经历什么不可置信的遭遇。

公羊永业过来将项招带走的时候,老登敏锐注意到气氛有些不对劲。走出去老远,确信身边没有不该有的小耳朵,他才打听。

“栾公义身边那人是谁?年纪轻轻就气血两虚,有点肾气不足的症状……啧,真是一代不如一代了,要知道老夫年轻那会儿,同龄男人哪个不是威武阳刚,一个顶俩?”

若是地位不错,那就是大客户了。

项招道:“御史大夫。”

“御史台的人?”

公羊永业不喜欢跟这个职业打交道,懂的都懂,钱少事儿多还喜欢玩文字游戏,关键是嘴巴梆硬,擅长鸡蛋里挑骨头以及无中生有。公羊永业更喜欢大开大合的爽利人。

“嗯。”

康国最惹不起的部门。

公羊永业回忆顾池对项招的几个隐晦眼神,咂摸一下嘴巴:“你怎么得罪此人?以老夫早年为官做帅的经历,被御史台惦记就像是被苍蝇盯上,真是无处不在,烦人。”

谁也不能保证自己一辈子不犯错,谁也不能保证家人一辈子不被外人做局中招,即便清清白白,也不能保证一辈子都深得君恩……更何况,官场上有几个屁股是干净的?

多得是拉屎没擦,或者擦了但褶皱缝藏污纳垢的,御史台想要整谁,防不胜防的。

项招道:“没得罪。”

“没得罪人家,人家会这么看你?”

项招只得道:“是他文士之道没分寸。”

“哦,那就不是你的错。”

没理都要搅三分,更别说还有理了。

项招心中却有几分小小忐忑,栾公义试探自己深浅也是情理之中,收徒也需要知根知底,这位御史大夫是为何?多半是故意的。

人家有备而来,受了谁的意?

这个答案都不用过脑子。

项招这一夜辗转反侧,迟疑要不要适当透露一点消息,好让双方都安心,不然还会有没完没了的试探。她比谁都清楚自己的能力,自然也清楚自己很难被其他人接纳……

孰料,第二日风平浪静。

类似的试探再也没有。

她不由怀疑——

难道是她想多了?

顾池根本不是奉命来调查,单纯只是东厨不开火,跑到关系好的同僚家中蹭顿饭?

“老师,这几日怎么没瞧见顾公?”

栾信没想到她会主动提及顾池。

“你提他作甚?”

“顾公那日的赠礼让学生茅塞顿开,许多不解的地方有了头绪,便想当面谢谢。”

栾信道:“被主上派出去了。”

因为前线战事还算顺利,沈棠所在的中军主力主要任务就是陆续接手前线战果,稳定局势,用不着疾行赶路,往往能在一个地方多逗留两天。顾池的缺点只是身体弱,又不是栾信这种反应迟缓容易耽误正事儿的毛病,将人丢去战事密集的前线再适合不过。

项招又问:“怎不见老师其他同僚?”

栾信的教学方法不算多温和。

在他看来再多的理论知识都比不上实际上手,项招又是自己学生,一些不重要不算机密的琐事文书可以让她帮忙整理筛查。轮到栾信上值,他都会将项招带在身边学习。

项招心思细腻,比寻常文吏好用多了。

更别说,这还是免费劳力。

一边干活一边还要感谢老师提供机会。

按理说,栾信带着她跑得多了,她接触到的康国臣工会更多,但这阵子却连一个耳熟能详的人都没瞧见,似乎只有她老师到处跑。

栾信道:“他们都去前线。”

项招欲言又止。

栾信知道她想问什么,不外乎是想问——为什么同僚都被派遣前线,而他整天待在这里,是不是因为她的缘故?他道:“不用想这么多,与你无关,是为师自己问题。”

不过,顾池外派还真跟项招有点关系。

那日试探失败,顾池心里就有数了。

他与栾信私下对了对信息。

基本能确定两点——

项招的文士之道不是专门克制栾信一人,而是平等针对所有文心文士的文士之道。

那一瞬的失联不是文士之道被封禁。

沈棠听着二人回馈:【不是被封禁?】

顾池点头:【更像是被掠夺。】

【掠夺……文士之道?】

【说是掠夺也不完全准确,我隐约还是能感觉到文士之道的存在,只是它不再受自身控制了,而且维系时间并不长,应该有这方面限制。】顾池继续分析,【她虽有这个能力,但因着自身缘故,无法发挥十之一二……】

文士之道也是一种特殊言灵。

强弱会受到文气影响,主人没有文气,它就靠无意识吸纳天地之气保持活跃状态。

项招修炼刚刚踏上正轨,她主动驱使文士之道的可能性很低,大概率是被动使用。

栾信与自己都是主动试探,引发了反击?

【除此之外,可还有其他能力?】

顾池嘴角一抽:【这能力还不够棘手?】

说废物是真废物,但说厉害也是真厉害。

或许对己方没什么增益,却能平等克制所有对手,栾公义这样赖皮的能力都被克。

用得好了,能废掉一切文士之道。

沈棠道:【倘若真是掠夺,意味着她也可以轻易知道任何一个对手的底牌,这如何不算一种独立的能力?而且,这只是咱们根据现有信息做出的推测,仅是窥见一斑。】

全貌如何,怕是只有当事人自己清楚。

她道:【公义,好好教她。】

只要能成为自己人,什么能力都随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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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招的能力其实属于明牌。

她的名和字都是她自己取的(原本的闺名项晚霞,无字),改了名字,相当于把嘲讽写脸上了。

第1313章 1313:你这是强人所难(下)【求月

“你是谁?为何在此?”

项招如往常一般过来上值。

踏进营帐,她敏锐察觉到异常。

还不待她向后撤出,余光有黑影掠过,她下意识去握住剑柄——为了能让项招在乱世有一点儿自保之力,她的曾祖父教过她武艺,剑术不算精妙但对付寻常小贼不成问题——指尖刚触及剑柄上的装饰,手腕蓦地失去知觉,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电流乱窜的麻!

右手手腕被扼,腰眼被人掐住。

项招鸡皮疙瘩直冒,脊背惊出冷汗。

栾信的营帐也是重兵看守的,陌生面孔想要混进来并不容易,除非来人实力高强,或是有内应帮忙。瞬息之间,项招脑海闪现无数种猜测,眼下最要紧的却是保全自身。

来人声音不似男子那般浑厚,更偏向女声:“这个问题该是我问你,你又是谁?”

听到回应,项招却长松一口气。

对方主动回答而不是下杀手,基本能排除被灭国的西南遗民身份,话中不见杀意,应该也不是潜伏进来偷窃机密的间谍,大概率是康国阵营的:“我是栾师身边文吏。”

目前是以这个身份跟在栾信身边修行。

“没见过,生面孔。”

来人松开禁锢,仍谨慎将项招的佩剑拔出丢到一边,一双眼睛紧盯着项招的动作。

“还有,你为何称呼他为栾师?”

项招转身后撤,这才看清来人的模样。

这是一个浑身粗布麻衣,梳着最简单的发髻样式,做了游侠装扮的年轻人。或许是不怎么打理的缘故,此人双眉生得有些杂乱,不似寻常女子那般细细修过,加之身量高挑,乍一看还很容易误会她是相貌偏清秀的男子。

“栾师传道受业解惑于我,如此称呼,有何不妥?倒是你,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女人道:“回来等着述职。”

项招:“……”

栾信确实是吏部尚书。

但,项招忍不住回想帐外的天色,天边连鱼肚白都还没浮起来:“述职?现在?”

女人道:“不过来,我再睡一夜野地?”

她就晚到了半天,大军拔营起寨往下一个地方去了。追上来的时候已经是上半夜,走一走程序,验证一下身份,时间拖到了下半夜。她也没地方睡,干脆先来这里等人。

栾信的生活作息跟七老八十老丈一样。

自己将他吵起来,也于心不忍。

本想找一块草席将就半天,半睡半醒间发现有人鬼鬼祟祟往这儿靠近,直觉反应就是来了贼人。附近一无敌人,二无战事,这个点该睡的都睡了。栾公义那个作息时间不支持他到处晃悠夜游,更不可能差使谁过来拿东西。

女人便出手将人抓住,问个究竟。

“你说你是栾公的学生?”

跟栾信不熟的人,只会觉得此人寡言少语,看似温吞可欺,实则疏离难以亲近,令人望而生畏。但跟他相处多些就会发现人家纯粹是反应迟缓,对任何人都是一个态度。

哦,除了御史台的御史大夫。

因为这点毛病,他几乎不可能主动收徒。

学生性子急一些的,还不被他逼疯了?

当年的苗淑,之后的她,几乎都是被人强塞给他的,属于被动收学生,师生之间的沟通也都是能精炼就精炼,能动手绝对不动嘴——无效的交流会浪费他很多宝贵时间。

结果——

又冒出来一个学生?

同样还是女学生。

女人心中仍有疑虑没消除,项招也怀疑她身份:“述职不去王都吏部,来这里?”

“王都太远,能挑近路何必舍近求远?”

女人说这话的时候,有些小小的心虚。

本该在使命达成的第一时间来见沈棠,半路上仗剑不平管了几次小事,杀了几个不长眼的贼人,绕两回弯路,原本几天就能赶完的路,硬生生被她拖延到两个多月时间。

“若你所言非假,那我算你半个同门。”

“你也是栾师的学生?”

“算半个。”误会解除之后,女人看项招也顺眼许多,知道她是特地提前过来,这股学习劲头更是让人心生好感,“若是有机会,日后最好还是去学院那边待个两年。”

她好奇项招是怎么拜师栾信的。

拜师宁侍中门下会更适合。

其他不说,至少去学院插班上课就有天然优势。去学院还能结识不少同窗,日后不管是踏入仕途还是纵情江湖,多条人脉多条路。

项招记下女人的建议。

“不知女君如何称呼?”

“苗讷,苗希敏,你应该没听过我名字。”她没有正经编制,有差事也是直接听命主上,自由归自由,但劣势也挺明显。不知道这次立功能得多少奖赏,要是可以,她想为母亲请个敕封。这也是她专程来找栾公述职的原因之一,私下试探一下对方的口风。

在康国能拿爵位的人一只手数得过来,其中过半还都是主上昔年手下败将,封爵多是为了安抚嘉奖,稳定人心。因为这个原因,苗讷都没想过诰封,能得一个敕封就行。

栾公要是为自己美言,成功性更大。

项招不知她心中千回百转的念头。

“你就是希敏师姐?”

“你听过我?”

“栾师昨日凑巧提过的。”

苗讷性格散漫奔放,甚至称得上是粗糙,有些事情她能躲懒就躲懒,不是能安心在朝为官的苗子,项招则是另一个极端。能做到二者平衡的,反倒是去世多年的苗淑了。

可惜,苗淑有致命缺陷,心性不善。

真要让她入仕为官,反而是一方之祸。

栾信没跟项招说这么多,只是提及苗讷天赋性情,暗示她不用这般紧迫,似苗讷那样也能做得很好。而且,苗讷是栾师幼女的启蒙女师。若她们见了面,肯定能聊得来。

项招:“……”

栾师的判断是错误的。

真正见了面才发现二人气场不和。

面面相觑,完全没有交流欲望。

栾信踩着点来上值的时候,瞧见的便是这样怪异场景,两个年纪差距不大的年轻人各自坐在一角,连空气都恨不得能泾渭分明。

他加入之后,便是师生三人沉默。

幸好,苗讷提前写了述职报告。

寻常官员的述职报告都是用“堆”形容,苗讷就一卷巴掌大的文书,上面的文字满打满算不过百字,言简意赅,充分考虑了栾信的毛病。栾信一目十行阅览完毕,合上。

“这几年辛苦你了,可有什么想要的?”为差事,差点从未婚变已婚,牺牲不小。

“想给母亲请个敕封。”

一旁的项招差点儿以为幻听。

这俩的交流是不是太直白了点儿?

栾信思忖一会儿:“此事应该不难。”

有了栾信的话,苗讷悬吊的心也放回原处。栾信掌管着整个吏部,他都说没问题,那事情基本稳了九成。栾信不得不提醒她另外一桩事情:“此事暂且不提,只是有件事情你得注意,原先的戚国崔氏已经顺了王庭,威势虽不如前,但有善孝几个在,也落寞不下去。你此番若是入朝,身份迟早会暴露……”

“栾公的意思是?”

“我打算让你先下放历练几年。”康国用武力打下大片土地,眼下缺什么都不会缺额员,给苗讷谋个一官半职不难,“最好是安排在远离崔氏影响的地方,最是安全。过个几年,崔熊成家立业或者你平步青云,崔氏就算知道是你也不可能再做什么了……”

这个时间还能再缩短。

康国现在正是战事频繁的时候。

西南这边战场结束,中部那边也有机会。

苗讷讪讪道:“但……不是很想入朝。”

请敕封是请敕封,不代表她想入仕。

“不入朝,你就只能是白身,日后崔氏向你或是你的亲眷同僚施压,你能如何?入朝跟证道己心并不冲突,你不妨再考虑考虑。”要一个编制也不妨碍继续给主上做事。

苗讷道:“崔熊应该不至于。”

好聚好散啊,不至于这般小气吧?

“他不会,崔至善呢?崔善孝呢?崔善孝还是御史台的人,随便对你有点儿意见,能让你脱一层皮。”公事归公事,私仇归私仇。谁规定给一个人干活儿就没有矛盾了?

苗讷重要,还是亲外孙重要?

栾信这话有夸大嫌疑,但也确实是在替苗讷考虑。人生漫长,谁知道日后朝中是啥局势?同道中人也有背道而驰的,血脉相连也有同室操戈的,苗讷可以没有杀伐之心,却不能没有自保之力。让苗讷入朝一事,栾信很早就跟沈棠商量了,主上也是赞同的。

苗讷挠了挠散乱的头发。

纠结道:“我再想想。”

说是再想想,其实也没考虑多久。

她好奇栾信想将自己安排去哪。

栾信给了她三处选择。

项招在一旁看得心脏狂跳,这还能选?

苗讷揣着好奇接了过来,看清位置的瞬间,嘴角弧度立马僵住:“这仨鬼地方?”

说是鬼地方都是美化过了。

一上来就给难度,怀疑是有人想整她。

“好地方怎么做出政绩?”

栾信可以给她争取不错的地方,但去了那里只是虚度光阴,四平八稳渡过任期,想要做出亮眼的政绩,在吏部考核拿到高评价几乎没可能,甚至还会因为过于平庸而被下调评价。反倒是这些经济人口都不好的地方,做好了能一鸣惊人,晋升之路更加稳妥。

苗讷既无意崔氏,便只能在仕途走远。

走得更远,更有自由。

选择他人总好过被他人选择。

苗讷想了想,选出个对自己相对有利的。

“此地?”栾信不是很满意。

此地是三个选择中,他最不看好的。

苗讷道:“临郡是同窗。”

“你同窗何时上任的?”

“四年前?”

“四年前上任?那现在早就调走了。”

苗讷笑道:“我知道,但就算调走了,肯定也有留下一些惯用的人,回头让人帮忙牵线搭桥,省了我再去奔波挑选能信任的人。”

还是那句话,官方额员是有限的。

本地府衙有些胥吏不在编,王庭只负责一部分薪俸,剩下的要本地官员自己补足。

苗讷去找同窗借人,不仅能省开支,还能免去人才考核环节,人员到位就能运转。

“话虽如此,也不能过于依赖。”

官员调任,一般都会将心腹带走去下个任地,那些没带走的,不是本地人就是已经扎根本地,或是有其他品德能力瑕疵……这些老油条多了,整个府衙谁说了算还难说。

苗讷要去就要带自己人。

栾信作为老师许诺她五十私属部曲。

苗讷差点被口水呛到。

“万万使不得,无功不受禄。”

“你我也有师徒之情,什么叫无功不受禄?老师给学生的,难道还要学生有功?”

苗讷知道栾信不喜推辞,只能收下。

有个窘迫的问题亟待解决。

“这五十人,怕是养不起……”那些有钱的游侠,基本是富家子弟赶时髦潮流,属于特例,大多数游侠都是口袋空空的主,穷三代啊。栾信送她人,她收得起,养不起。

“送你就是你的人,还要我养?”

栾信回应之快让苗讷忍不住怀疑——是不是栾信自己都快养不起,这才甩给她的?

应该不会,吏部尚书缺什么都不能缺钱。

栾信也体谅她:“回头跟主上要点。”

苗讷几乎要感动盈泪。

要是这样还养不起——

那只能想办法劫富济贫了。

项招看着二人,一时心生感慨。

莫说师徒了,便是亲生父女也没栾信这般安排周到的。这几日相处下来,她以为栾师生性寡言,如今看来倒也不尽然。正想着,肩头被苗讷拍了一下,她猛地抽回思绪。

“师姐可有吩咐?”

“待你凝聚文心可要来我这儿?读得万卷书,也要行万里路。”她不了解项招,但她了解栾信,更相信对方收徒标准,项招跟自己也算同门师姐妹,不比外人更值得信任?

那个地方,不在西南地界。

属于康国在中部地区的一块飞地。

飞地管理起来多有不便,随着康国跟西南盟军开打,中部也想要拔除这颗眼中钉。

苗讷选了此地,难度很大,风险很高。

项招迟疑了一瞬,望向栾信。

她想知道,苗讷这话是不是他授意的。

要知道拐上项招,相当于拐了一个绑定的公羊永业。十九等关内侯都过去了,哪怕这尊大佛再怎么摆烂,一块巴掌大的飞地也冒不出将他掀翻的人物。此举心机颇深啊。

事实证明,苗讷纯粹是运气好。

Uェ*U

下一章西南戚国的新主下线,中部混战就开始了。

中部有些文士能力特殊,是克制高阶武者的(相当于强行压低战场武者的实力上限)不过项招在的话,基本都能作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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