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送香队

“喜气洋洋?”陆卿察觉到了符文特意用了这么一个词。

符文表情郑重地点了点头:“对,就是喜气洋洋。

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到那么多人,三五成群从房子里出来,脸上无一例外都是那种喜气洋洋的表情的。

别说是普普通通的庄户人了,就算是我跟随爷进宫面圣的时候,在宫里面见过的那些个宫女内侍们,也没有见过那么多人脸上的表情都好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一样!”

是人就有七情六欲,平日里不论悲喜,哪怕是同床共枕的两个人,都未必能够对枕边人的喜怒感同身受,同悲伤共欢乐,更何况许许多多甚至不是来自于同一户的人呢!

祝余顺着符文的描述想象了一下,男女老少,高矮胖瘦不同的人,从家里走出来的时候,脸上都挂着同样的表情,两眼放光,嘴角上扬,就像他们之前在田里遇见的那几个农人一样。

那种喜滋滋的表情,单看一个人流露出来,或许是很不错的。

但是如果许多人都一个模样,那就别提多诡异了。

“后来那些人陆陆续续都从房子里出来,我才发现这里面还有不对劲儿的地方。”符文继续说道,“有的房子里面出来的人,有男有女,有老有少,看着倒也还像是一家人。

但是有的就很奇怪了,一个房子里面陆陆续续出来了三四个老头儿,都是花甲之龄,模样生得没有半点相似之处,不像是自家兄弟。

有的房子里一下子能同时出来一两个壮丁和三四个妇人,这……这着实是说不过去,绝对不是正儿八经的庄户人家会有的模样,倒好像……”

他皱了皱眉头,不确定自己的描述究竟够不够确切:“就好像是那些人随随便便进了某个院子就歇下了似的,简直不合常理。”

陆卿倒也不觉得惊讶,平静地点点头:“的确,这个仙人堡本身就是个怪地方,这里的很多事不合常理似乎也是天经地义的。”

符文又说道:“之后一白天的时候,他们这些人都没有人回来,我能看得到的地方没有一间院子里面有炊烟,也没有一户人家留了老人和孩儿在家中守着。

一般庄户人家哪有不是上有老下有小的,怎么会家中无人,所有人都满面喜气地跑出去干活儿的?

然后白日里我就在树上闭目养神,到了傍晚,终于又有声响,我赶紧睁眼往下面看,发现是早上出去干活儿的那些人又三三两两的回来了,一个个兴高采烈,不论老少,看不出半点疲惫,就好像浑身都有使不完的力气似的。

最重要的是,我看得清清楚楚,距离树下比较近的那两处院子,早上出去的是几个老翁,晚上回来的却是几个小伙儿和几个老妇!

从头到尾都不是同一伙人。

所以我才更加认定了,那些人根本不是什么一家一家的庄户人家,而是不知道什么来历的人,神智都不是很清楚,所以随便进哪个院子过夜都可以。”

“之后又怎样?”祝余觉得听这个意思,应该还有后续。

毕竟这会儿天都黑透有一会儿了,如果那些人回来之后什么事都没再发生,符文本可以早一点回来的。

果然,符文继续说道:“那些人回去之后,起初都很平静,也不见什么人在院子里面进进出出,根本不像正常人劳作一天回家之后的情形。

没过多久,忽然有一个院子里面,有人高声惊叫起来,听声音极其惊恐,大声质问同屋的人是谁,又问自己这是在哪里。

他在屋子里嚷嚷了半天也没有人回应他,之后那人就从屋子里面冲了出来,没头没脑地撒腿就往外跑。

才跑出去没一会儿的功夫,外头来了几个护院,就把他又给逮了回来。

那个跑出去的人看着也就二十出头,本应该是有一帮子力气的年纪,结果看起来格外瘦弱,被人抓回来的时候,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那些人把他送回来之后,就把他关在房里,又过了一会儿来了一队小厮,我听那几个护院说什么‘送香队’来了,然后就急急忙忙离开,好像生怕晚走一步会有什么可怕的事情发生一样。”

“那这个‘送香队’是怎么回事?”祝余好奇地问。

“所谓的‘送香队’就是跟早上送热汤一样的一群小厮,一人手里提着一个香炉,每家每户那么沿路送过去。

他们到那个院子里送香走了之后,之前大喊大叫的那个人也没了动静。

我一直等到天黑透了,夜巡的护院从那附近离开,才下树,摸过去看了看,就和爷昨个儿说的一模一样,那些人横七竖八倒在屋子里,感觉像是被那香给迷晕了。”

“那你没事吧?”严道心连忙凑过来,拉过符文的一条手臂,帮他号脉,见他脉象平稳,这才松了一口气。

“放心吧,神医,我进那个院子之前就闭了一口气,赶紧看过情况之后,我就又赶紧离开了那里,又从墙头尽快赶了回来。”符文点点头。

“看来是有人利用不同的迷香,控制着这里的人。”祝余觉得原本的猜测这一次在符文的所见这里总算是得到了印证,“早上每一户送去的所谓热汤,除了将他们从昏迷之中唤醒之外,应该也是他们那些人都精力充沛,面带笑容,没有什么别的情绪的根源所在。

符文看到的那个人,看样子是不知道因为什么缘故,忽然之间从药效之中清醒过来,才会有了呼救和试图逃脱。

这个仙人堡的规模着实不小,里面住的人粗略估算一下,怎么也有二三百人的吧?”

陆卿和陆炎彼此对视一眼,都在心里迅速盘算了一下两个人前一天夜里探查过的规模和户数,按照一户里面睡着三五个人不等来计算,这里的人数比祝余的推测只多不少。

于是两个人都点了点头,肯定了她的说法。

(本章完)

第348章 小白花

“若是那些人原本就是这个堡子上的庄户,就算现在受迷药、迷香的操控,各回各家应该还是做得到的……

所以说,这些人搞不好都是被掳来的,就像朔国那些被掳走了强迫他们采矿打铁的铁匠一样。”祝余提出了一个大胆的假设,“咱们现在可以肯定的是,平日里送饭的小厮,给那些农人送热汤送香的小厮,都是神志不清的行尸走肉。

那些农人受热汤和香的控制,虽然乍看起来似乎行动正常,也能与人说话,但是实际上脑子也一样的混沌的,就好像牵线木偶一样。

而符文说那些护院一听说送香队要来,就赶忙离开,说明他们本身是没有被那种迷香控制的。

之前在外头,给他们点好处,他们欣然接受,那嘴脸了也的确不像个神志不清的傀儡能做的事。

再加上那个老管事,不算一直没有现身露面的堡主,整个仙人堡当中就只有老管事和护院们是神志清醒的人。

那他们就是那位堡主的自己人,心腹。

外来的商客被安排在这个院子里,一方面用高墙与那些人隔绝起来,外面每条路上都有迷香熏着,让人没有办法认清方向,

另一方面夜里又用手段让外来商客陷入昏睡,这样一来,夜晚也就不能到处乱走,不会一不小心撞破他们这个堡子里的秘密!”

符文对祝余的结论深以为然,连连点头表示赞同。

“对了,我还想问问你,你今日在那树上,看着下面的人去去来来,可有看到一个差不多比我矮一个额头,身形瘦削,下巴上留着一把山羊胡子,脸这里还长着一颗痣的男子?”陆炎忽然想起来,赶忙凑到跟前,拉了一把符文,急切地问,一边问一边在自己的脸颊上比划着,生怕他意识不到自己说的是什么特征似的。

符文前一天晚上就知道陆卿捡回来那个玉佩是陆炎身边一个课税使的,估摸着他现在给自己比划的应该也是那个课税使的样貌,于是仔仔细细回忆了一下,最后因为全无印象,还是摇了摇头。

结果他这摇头的动作大了一点,一阵刺痛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

严道心一拍脑袋:“哟!忘了,你这后面还扎着针呢!”

说着,他一手按住符文的脖子,一手帮他把颈后的那根针拔了出来。

银针拔掉,符文也觉得颈后那根一直被人扯紧了的筋重新松开,人也放松了许多。

虽然说熬了一夜加一白天,这会儿乏得厉害,这会儿脑子倒是依旧是清醒的。

“神医,您这一手可太厉害了!”符文忍不住朝外面看了看,“针都拔出去了,我也没觉得脑袋昏昏沉沉的,没想到这穴位还有后劲儿!”

“这东西哪来的后劲儿……欸?”严道心这会儿也才意识这功夫时间已经不算早了,他扭头看看祝余和陆卿他们几个,“你们有人觉得犯困发昏的吗?”

其他人都摇了摇头。

“严神医,你昨个儿夜里头给我们吃的醒神丸,药效能管多久?”陆炎有些好奇地问。

严道心看了看他:“照理说,也就四五个时辰而已……”

他这么一说,众人才意识到,这都一白天过去了,又到了晚上这个时候,那醒神丸的药效早就不在了。

“欸?怪了!今天我可没犯困!”陆炎诧异的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又摸了摸自己的颈后,“我刚才都差一点以为,我这么精神是因为脖子后面插着针,自己给忘记了呢!”

燕舒也在一旁连连点头,表示自己也同样是神清气爽,没有什么不适或者头脑混沌的感觉。

祝余听他们这么说,吸了吸鼻子。

入夜之后,空气微凉,没有了白天里的温热感,但是那微凉的空气里面却少了一股子前几天夜里都能够闻得到的幽香。

她起身往外走,径直来到那小池塘跟前。

天上一轮弦月皎洁明亮,月辉洒在院子里,池塘之中的朵朵白花……就和白天里面一样,花瓣紧紧闭合着,藏在宽大的墨绿色叶片底下,好像忽然害羞了似的,没敢冒出头来,更没有一朵绽放着。

果然!自己这一招是有用的!

祝余一阵欣喜。

不仅办法有用,她的思路也是正确的,之前晚上的时候,他们会陷入昏睡,果然是因为这奇怪的小白花。

现在花不开,也没有花香飘散出来,他们这些人今天别说什么银针扎十宣穴,就是醒神丸也没有吃过半颗,现在不是照样神清气爽!

陆卿见祝余跑去池塘边,起身准备跟过去,却被陆炎一把拉住。

“兄长,不成,我今天晚上打算出去再探一探,若是能找到我那课税使,无论如何我也要将他先带出来。

我意已决,兄长切莫阻拦!”陆炎皱紧眉头,对陆卿说,“我不能眼睁睁看着跟着我的人身陷险境还做事不管。

人是被我派出来收花草税才出事的,我必须要想办法把他们救出来!”

“可以。”本以为陆卿会劝阻,不料他在听完陆炎的一番话之后,却只是点了点头,嘴上答应得特别爽快,“你要去便去,不过不论能不能找到你要找的人,都须尽快返回,万万不可自己以身犯险。”

他没有劝阻,这倒让陆炎一下子也愣了,点点头,松开陆卿刚要走,琢磨琢磨又觉得陆卿的话好像有点不对味儿,连忙快走几步追上要去池塘边查看情况的陆卿:“兄长何意?你是觉得若是拦着我,不让我去找人,我会心有不甘,但是就算真的去找,我也找不到我的课税使?”

“我的确是这么认为的。”陆卿并没有隐瞒自己的真实想法,态度十分坦荡,“若是我身边的人身处这样的险境,我也会没有办法作壁上观,哪怕冒点风险,也想试一试。

但是从局外人的立场,我的确不认为你能够从那些奇奇怪怪的宅院当中找到你的属下。

方才符文的话你也听到了,那些人并不是彻头彻尾迷了心智,冷不防还会有人突然清醒过来。

这种情况下,你的课税使毕竟是朝廷的人,因为某种缘故被扣了下来,这些人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吗,竟敢将他们与这些掳来的村民放在一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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