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4章 仁慈

得到奥萨娜的准确答复后,伯洛戈没有与奥萨娜继续纠缠下去,为了避免引起诸秘之团的注意,他也谢绝了优兰达与雅尼斯,选择一个人慢慢走回伞状高塔中,离开的路上,伯洛戈打量着废壤城区的模样,暗暗记下了这里的地形布局。

表面上荒废一片,伯洛戈猜暗地里,它一定有许多的地下结构,藏匿了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

同样,在那至圣枢纽中,想必也有大量的残缺者与普通人为先贤议会工作,残缺者还好些,在先贤议会的眼中,他们多少有些人权的存在,普通人则完全是一种血肉的消耗品。

伯洛戈可以想象到,有多少普通人在那里饱受折磨,不见天日。

“你觉得奥萨娜真的是理想者吗?”奥莉薇亚的声音在耳旁响起。

她不习惯用哨讯这种来自秩序局的小东西,详细点讲,奥莉薇亚不喜欢伯洛戈的声音直接在她的脑海里响起,这令她倍感不安,像是有人闯入她的心神之中。

脱离奥萨娜她们后,奥莉薇亚就解除了哨讯,冰冷的匕首依旧顶在伯洛戈心窝上,一路上两人有一句没一句地闲谈着。

“我其实不太在乎言语上的真假,”伯洛戈说,“真正重要的是她所付诸的行动。”

“实践是吧。”

“是的,漂亮话谁都会说,但并不是每个人都会有拔剑的勇气。”

伯洛戈继续说道,“奥萨娜的想法我可以理解,她把自己视作某种更高位的救世主,也就是说,其实她和那些激进派没什么不同,都是一群傲慢的家伙,自视甚高,只是激进派把普通人当做一种资源,她选择拯救这些人,以满足自己的救世情结。”

“你这么善于剖析别人的心理吗?”

“不,只是恰好我也有相同的救世情结,为此我能理解奥萨娜的心情。”伯洛戈毫不掩饰自己的想法。

奥莉薇亚沉默了几秒,语气复杂地说道,“你也真够傲慢啊,伯洛戈。”

“我知道,我一直都知道。”

“不,伱要比其他人还要傲慢,别人是傲慢而不自知,你则是明明知道这一点,却毫不在意。”

“大概吧。”

伯洛戈的步伐很快,抬起头,他时不时能看到凝华者在高空中掠过,像是一头头盘旋的飞鹰。

隐秘之土内并不限制凝华者们的秘能,伯洛戈此时完全可以释放自己的力量,如同一道闪电般穿过街道,迅速返回伞状高塔之中。

但伯洛戈没有这么做,他已经习惯了像普通人一样生活,唯有战斗厮杀时,他才会启用秘能。

“那么你呢?奥莉薇亚,我的猜测正确吗?”

伯洛戈话音一转,将矛头指向了奥莉薇亚,语气强硬,步步紧逼,丝毫不在意那把顶在自己心窝上的匕首。

“你是瑟雷之女,也是他在《破晓誓约》中抹除掉的名字,说实话,我觉得以瑟雷那糟糕的性格,他绝对不会在意什么血亲之类的东西,就连自己的女儿也是如此。

按照正常的命运进程来讲,你应该被烧死在破晓战争的烈阳中,可发生了某些事,那个冷酷无情的瑟雷居然对你产生了怜悯之心,他不仅放过了你,还把你的名字抹除,赐予了你自由。”

“闭嘴!你什么都不懂!”

奥莉薇亚的声音忽然暴怒了起来,匕首扎入血肉,刺痛感袭来。

伯洛戈面无表情,像是感受不到痛苦般,“这份自由对你而言是一种诅咒,你的同族都被瑟雷所杀,仅存的血脉也被封印进了永夜之地中。

瑟雷躲进了不死者俱乐部,至此这个世界上只剩你一个人孤独地活在黑夜中。”

伯洛戈想起自己第一次见到奥莉薇亚时参与的拍卖会,奥莉薇亚在那买下了血肉衍团,那具诡异的血肉之躯可以源源不断地产生鲜血,当时奥莉薇亚说,这是为她的同族。

“我那时就该想到的,”伯洛戈继续说道,“你忍受不了孤独,又或是发生了些别的事,你迈出了那禁忌的一步,为普通人进行了赋血。”

奥莉薇亚沉默了好一阵,冰冷的匕首缩了回去,伯洛戈能感到奥莉薇亚仍在四周,徘徊在自己左右,没有离去,像是充满寒意的幽魂。

“当你意识到自己犯下大错时,一切都来不及了,”伯洛戈幽幽道,“那应该是很艰难的抉择吧?”

“你出于孤独、痛苦、怜爱等莫名奇妙的情绪,你拯救了那些人,你想拥有一个幸福的、不会被阳光烧尽的港湾,在那里享受永恒的幸福……但你太天真了。”

伯洛戈能想象到那样的故事,奥莉薇亚像圣母一样拯救了那些可怜人,但随着获得永恒的生命,内在的东西迟早会随着时间的推移逐步扭曲、畸变。

“你能克制你自己,但他们不能,渐渐的,他们沉沦于不死的力量中,增长的欲望带来了可憎的邪念。”

伯洛戈忽然停下了脚步,他猛地转身,以太瞬息释放,极具侵略性的以太无差别地在周围区域爆破轰击。

如果奥莉薇亚的无形是由秘能做到的,那伯洛戈的以太冲刷所引起的以太互斥,足以将放松警惕的她,从秘能的效果里击溃出来。

事实也如伯洛戈所想的那样,青色的以太洪流扫过周边,强烈的统驭之力下,万物臣服于伯洛戈的脚下,而那不肯低头的则完全暴露了出来。

伯洛戈身下的影子剧烈蠕动,像是沸腾的黑水,扭曲妖异的身影从其中显现挣扎。

奥莉薇亚意识到了情况的不妙,她试着脱离避战,可伯洛戈一把扼住了阴影之中的躯体,将她硬生生地从影子里拽了出来。

一记漂亮的过肩摔,伯洛戈掐着奥莉薇亚的喉咙,将她重重地砸在地上,地面四分五裂的同时,奥莉薇亚也凶狠地刺出匕首,贯穿了伯洛戈的腹部,只是她切开的伤口里,没有鲜血流出,有的只是精纯的以太。

自晋升为守垒者,躯体进入高度以太化后,伯洛戈凭借着它与恩赐·时溯之轴,令自身的不死性质得到了极大幅度的增强。

怨咬出鞘,伯洛戈一手将奥莉薇亚按在地上,一手把漆黑冰冷的锋刃搭在她的下颌处,伯洛戈很喜欢这个角度,可以精准地将敌人的头颅完全贯穿,再一分为二。

“可以进行隐匿的秘能吗?潜藏在影子之中,还真是难找啊。”

奥莉薇亚身上传来与伯洛戈相同的以太强度,她也是位守垒者,要不是伯洛戈用言语令奥莉薇亚放松了警惕,再配合这突然的一击,伯洛戈还真没把握把她逼出来。

漂亮的脸颊被粗暴地压在地上,奥莉薇亚瞪大了那双猩红的眼眸,面对怨咬的威胁,她毫不在意,伯洛戈是不死者,她也是。

奥莉薇亚的身影剧烈颤抖了起来,这种颤抖并不是肌肉痉挛,而是从视觉上反复平移重叠,像是一幕故障的画面。

她身上的以太反应迅速衰落了下来,伯洛戈先是疑惑,紧接着意识到,这不是奥莉薇亚放弃了抵抗,而是接近极境级的以太遮蔽覆盖在她的身上,以太的波动趋近于无,同时身影也在剧烈的颤抖中,迅速溃败成了一片片触不可及的阴影。

“别想逃!”

伯洛戈低吼着上挑怨咬,在奥莉薇亚彻底消散前,剑刃切开了她的下颌,划破了她的鼻梁,几乎把奥莉薇亚的脸庞一分为二。

溃散的黑影缠绕上伯洛戈的身体,它没有任何实体可言,却在滑过伯洛戈的喉咙时,伸出一把锋利小巧的匕首。

金属的冷芒一闪而过,伯洛戈的整个喉咙随之爆裂开来,鲜血荡成血雾,几乎整个头颅都要被砍了下来,断裂的脖子难以承受头颅的重量,无力地耷拉着。

伯洛戈的身体不受控地向后仰去,阴影则在伯洛戈的胸前汇聚,奥莉薇亚的身影再度显现,像是从伯洛戈的身体里破体而出。

匕首试图再度刺下,但这时令人不安的、锯齿摩擦的尖锐摩擦声骤鸣。

伐虐锯斧如同炮弹般弹射而起,横贯在了奥莉薇亚的腹部,把她的衣物、护甲、血肉,全部撕烂碾碎,摧残的血肉模糊。

奥莉薇亚像是被人伐倒的大树般,身子从腰部诡异地向着一侧弯折,而后斧刃上所携带的巨力,将她重重地抛了出去,身子在地面上翻滚了数圈,留下一道长长的血迹后,撞在墙壁上才停了下来。

“戳中你的痛处了吗?反应这么激烈。”

伯洛戈将伐虐锯斧插回绑带上,他一手拄着怨咬,一手扶正了迅速愈合的脑袋,用力地活动了一下颈部,带着邪异的猖狂感向奥莉薇亚走去。

奥莉薇亚也站了起来,但诡异的是她的下半身直立,上半身仍向后弯曲着,清脆的骨骼错位声后,后仰的身体重新挺直。

身上飘逸的黑纱沾染上污血,还被伯洛戈撕坏了不少,她看起来有些狼狈,眼瞳里藏满怒意。

“我能理解你,奥莉薇亚,你就像一个可怜的小女孩,你渴望得到家庭的温暖,但却得到一个混账十足的老爹,以及一堆你自己也认不全的老妈。”

伯洛戈活动了一下手腕,怨咬旋出优雅的剑花,“你渴望从家族里获得温暖,却发现你一家子都是一群彻头彻尾的怪物,可就连这仅有的怪物,也被瑟雷毁灭了。”

以太渐渐高涨,伯洛戈向着奥莉薇亚大步走去,他觉得自己就像电影里的可怖反派,想到这,嘴角吊起邪恶的弧度。

“你活了下来,在瑟雷那莫名的偏爱下,你孤独无措,在这世间没有归处,你渴望有人陪伴,便鬼使神差地对一些你看好的人进行了赋血。”

伯洛戈不断以言语刺痛着奥莉薇亚,“不,不止如此,你可能爱上了某人,希望他也能获得不死,好一直陪伴着你。”

“闭嘴!”

奥莉薇亚失态地狂吼着,她没料到伯洛戈会这般敏锐且恶毒,每一句话都像尖针般扎进了她的心底。

伯洛戈的笑意更盛,对着奥莉薇亚最脆弱的部分拳打脚踢。

“但没有人是不变的,不死诱发了他们心底的欲望,他们不再满足于眼下的微小幸福,他们渴望一些更伟大的事……但好在你有那么一点的正义感,也可能你目睹过永夜帝国的可怖,知晓不该令它卷土重来。”

奥莉薇亚发动以太,匕首上映起了一重重翠绿的辉光,伯洛戈的声音一滞,他感到一阵尖锐的剧痛从体内上涌,蕴含的以太纷纷病变,反过来变成奥莉薇亚的爪牙,撕扯着他的内脏。

伯洛戈面不改色,嘴角渗出鲜血,继续说道,“亲手杀死自己爱过的人,这感觉不好受吧?”

“只可惜你和瑟雷一样,明明狠下心做出了抉择,却又无法完全地抹除仁慈。”

伯洛戈大大方方地走到了奥莉薇亚的身前,怨咬的剑尖一直垂向地面,看起来没有任何攻击的意图。

“瑟雷的仁慈留下了你,而你的仁慈则让摄政王活了下来,就像连续倒塌的骨牌,一个错误催生出另一个错误。”

伯洛戈将怨咬插回了剑鞘里,抬手掐住奥莉薇亚的脸庞,强迫她看着自己,从那双猩红的眼瞳中,伯洛戈读到了悲伤与悔恨。

“至少有一点你比瑟雷强,你比他更具责任心,正试着用你自己的力量弥补错误。”

伯洛戈松开了手,奥莉薇亚失魂落魄地坐在了地上,她蜷缩起了身子,眼神注视着地面。

“我猜的对吗?”

奥莉薇亚小声回应,“差不多吧。”

伯洛戈蹲了下来,打量着奥莉薇亚有些湿润的眼角,“那你出现在这,就说明诸秘之团和摄政王有牵连是吧?”

“你又主动出现在我眼前,威逼着我,”提到这部分时,伯洛戈忍不住笑了起来,“其实是你没有能力处理这一切了,在铸就更大的错误前,想要与我合作,一起解决这个问题,对吗?”

奥莉薇亚不甘地抬起头,在伯洛戈的强势面前,两者的地位迅速反转,想到当初与伯洛戈的相遇,她怎么也想不到伯洛戈成长的如此之快。

“嗯。”

奥莉薇亚低声肯定着,听摆,伯洛戈脸上的笑意更盛,这次行动比他想象的还要顺利。

“那么告诉我,奥莉薇亚,你都知道些什么?”

(本章完)

第945章 过往

阴暗的小巷内,伯洛戈依靠着墙壁,双手抱胸,整个人完全隐匿进了阴影里,在他的对面,奥莉薇亚蹲在垃圾桶旁,落魄的像个无家可归的孩子。

她拿起精巧的短匕,轻轻地刮擦着地面,“大概的经过,就和你推测的那样,我因天真而犯下了错事,我试图弥补了,可还是让摄政王逃掉了。”

“那过程不好受吧,”伯洛戈看着落寞的奥莉薇亚,“你把他们当做可以共享永恒的家人,但他们却只觉得你阻碍了他们的欲望。”

奥莉薇亚无奈地叹息着,脸上挂着勉强的笑意,说起并不令人感到开心的故事。

“自永夜帝国毁灭后,我就没有了去处,白天我躲在阴影之中,夜里则在荒野内游荡,这样漫无目的的日子过了很长一段时间……

那是次不错的旅程,在无家可归前,我作为瑟雷之女,在永夜帝国内享受着崇高的地位,就像一只被圈养起来的金丝雀,从未意识过支撑这座帝国所需要的是何等残酷的代价。”

伯洛戈留意到了奥莉薇亚言语里对于永夜帝国的倾向,他试探性地问道,“所以伱是赞同毁灭永夜帝国的吗?”

“分时期吧,”奥莉薇亚和伯洛戈你一言我一语,“你要知道,人的想法是会随着阅历与人生进程而不断转变的。”

“我以为不死者的理念是不会变化的,我们不受时间束缚,所以有着病态般的固执。”伯洛戈说。

“我有听过这样的道理,但那时我的血亲们说,这只是我们作为不死者还太年轻了,所以会有着各种各样的奇妙想法,整个世界对我们而言是崭新未知的,有太多的东西值得我们去体验。”

伯洛戈静静地聆听着奥莉薇亚的话,她是少有的,亲身见证过那座永夜帝国的人,也是仅有的,知晓不死者社会结构的人。伯洛戈很好奇那是什么样的社会。

“不死者不受岁月的左右,年龄对我们而言,也就变成了一串毫无意义的数字,”奥莉薇亚继续说道,“就此,肉体年龄的数字不再重要,真正决定我们是否成熟、苍老的,是所谓的心理年龄。”

伯洛戈问,“你还年轻吗?”

“现在还对一切抱有幻想,当然是年轻人啦。”

这句话奥莉薇亚想以更活跃的口吻讲出来,但话到嘴边,只剩有气无力的疲惫。

“他们说,年轻人总是活跃的,对世界充满希望,但当他们被抹平了棱角,变得麻木不仁,心中只剩下一个固执病态的理念时,他们就算是成熟了,想法与性格也不再改变,就像不死的肉体一样,心灵也就此凝固,变成冰冷的砖石,堆砌进帝国的基石之中。”

奥莉薇亚接着讲述起了她心境的转变,“按照血统纯度,我算是自夜王之下的第二代血种,是夜族内至高的纯血贵族,但我和传统的纯血贵族不同,我最初只是普通人……”

她的声音停顿了下来,伯洛戈饶有耐心地等待着,他和奥萨娜已经达成了初步的合作,伯洛戈猜即便自己夜不归宿,奥萨娜也会帮自己隐瞒这一点。

“算了,还是不讲这些了。”

关于身份转变这部分,似乎是奥莉薇亚不愿讲述的心结,略过这部分后,她简单地说道,“我起初确实对瑟雷抱有十足的怨恨,我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背叛夜族,但后来我逐渐清醒了过来,意识到我的同族都是一些什么样的怪物。”

“我一直在想,瑟雷到底是出于什么原因放过了我,父女情结?我不觉得他像是一个会认为自己是父亲的人,”奥莉薇亚说着对伯洛戈问道,“你觉得呢?”

“他是实打实的浪子,父亲?怎么可能。”伯洛戈对瑟雷有着清晰的认知。

“我觉得也是,但事实就是他放过了我,”奥莉薇亚说,“或许,或许是我母亲的缘故,又或许是他见我还没有变成被欲望支配的怪物。”

“不死是一份诅咒,伯洛戈,”奥莉薇亚忽然说道,“带给你永恒生命的同时,它也给你带来了永恒的麻木,你会逐渐变成一具失去情绪的尸体,为了激起内心丝毫的波澜,变得病态疯狂,然后犯下诸多的恶行,变成怪物。

类似的例子,我在永夜帝国内见到太多了,他们仅仅是为了取乐,就付诸了那样的暴行,挖取内脏,折断骨头……”

伯洛戈打断了残酷的叙述,“你没有变成那样的怪物,你幸免了下来。”

“没有,我还年轻,还没那么麻木不仁,我……我只是还没变成怪物而已,”奥莉薇亚盯着伯洛戈的眼睛,那阴影中朦胧的青色微光,“你也是如此。”

对于不死者们的未来,奥莉薇亚心中只有绝望。

沉默片刻后,话题回到了破晓战争结束后的事,奥莉薇亚慢悠悠地讲述着,她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和一个人如此轻松地对话了,奥莉薇亚不禁感叹,命运使然下,就连这么简单的事,对她来讲也无比珍贵。

“走入尘世后,我悲痛了很长一段时间,永夜帝国是那样不堪,但在那里也留有我十足的情感,有许多我曾爱过的人,但我也明白,就如你和奥萨娜交谈的那样,永夜帝国只能毁灭,世界绝不能迎来永恒血税。

我独自生活了很长一段时间,大概有几十年吧,我目睹了世间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我发现尘世的绚烂远比永远帝国的死寂要美好太多,为此我心中对永恒血税的警惕又提高了许多许多,为此我时刻警醒着自己,不要给他人赋血。”

伯洛戈突然问道,“漫长的独行中,你又是如何遏制你的渴血症的呢?吸食牛羊的鲜血?”

“有时候饿急了会拿牛羊的血凑合一下,但更多的时候,我会当一名义警。”

“义警?”

伯洛戈怀疑自己听错了。

“对,惩暴安良,没有固定编制的义警,”奥莉薇亚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我很喜欢这份工作,我会去狩猎那些杀人犯,把他们割喉,吮干他们的血,有时候我会故意喝的慢一些,让他们慢慢品味死亡降临的绝望无助。”

伯洛戈的表情略显惊讶,但想想也是,大家都是不死者了,有点心理疾病怎么了。

“我不会在任何城市待的太久,”奥莉薇亚说道,“我一直在旅行。”

“就像在寻找什么,”伯洛戈猜测,“瑟雷是吗?找到他,杀了他,这是为什么?”

伯洛戈还记得奥莉薇亚让自己转述给瑟雷的诅咒,她要亲手杀了自己的父亲,并以最残酷的烈日之刑折磨着他。

起初伯洛戈以为,奥莉薇亚是憎恨瑟雷的背叛,可现在看来,奥莉薇亚反而是能理解瑟雷的,和那些传统的纯血贵族不同,一定有什么事影响了奥莉薇亚的价值观,让她意识到了永恒血税的邪恶……

不止是奥莉薇亚被影响了,瑟雷也被影响了,永恒血税再怎么残酷,作为纯血阶层的她们,都是直接且永恒的受益者,她们完全可以维系这个体系,成为趴在世界之上的寄生虫,可这父女俩最后都选择了背叛自己的阶层。这需要非常大的勇气与意志。

“杀了他?你以为是对他背叛永夜帝国的恨意吗?”奥莉薇亚笑了笑,但没有给出更明确的解释,“好吧,我杀他的目的确实是因为背叛。”

阴影里,她的声音顿了顿,“这是我的家事,还是先别聊这些了。”

家事?

见鬼,一想起瑟雷的家事,伯洛戈脑子里就冒出了瑟雷那跟卡片收集一样的巨大相册,该不会瑟雷曾有过多少任妻子,她就要捅多少刀吧?

奥莉薇亚不愿再谈这部分的事,她转而继续讲起了自己之后的冒险,“我就这样,飘忽不定的日子过了很久,就当我自己逐渐失去存在的意义时,战争爆发了。”

伯洛戈的脸色微变,他清楚是哪场战争。

“焦土之怒席卷了世界,只要有人在的地方,争斗就会存在,我途径了一座座的死城,看到荒野上倒下的无尽尸体,”奥莉薇亚轻声道,“说实话,伯洛戈,有那么一瞬间我迷茫了,我以为永恒血税的终结,会避免世界走向歧路,可没有了夜族,战火还是吞没了所有人。”

伯洛戈品味着奥莉薇亚的悲伤,却无从安慰,也无法安慰,因为伯洛戈此时也是一位手持战火的使者。

令人无奈的是,为了达成更美好的世界,往往需要战火的洗礼。

“可能是目睹了太多的人间惨剧,也可能我还是太年轻了,心还没有彻底冰冷麻木下来,有一日我再也无法忍受自己的坐视不理,选择了介入这场战争。”

“你做了些什么?”

奥莉薇亚喃喃道,“我遇到了一支难民队,把他们从强盗的手中拯救了,他们敬畏我,信赖我,把我当做降世的天神……我从未有过那样的感受,被人需要,充满价值感。”

她的眼中充满缅怀,那或许是奥莉薇亚人生中,仅有的美好时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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