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临别相赠

苗勇义慢慢地伸出了手,王镇江也艰难的将没有受伤的右手伸了出来,两只大手紧握在一起,重重地摇了摇,这才缓缓松开。

王镇江看了看病房里的其他人,示意苗勇义不要多说,缓缓把眼睛闭上休息,他刚刚取出了肩膀里的子弹,流血过多,身体很是虚弱无力。

苗勇义也微微点了点头,回身静静地躺着病床上休息,外表不见任何异常,可是心中却是掀起了对往事的回忆,苗勇义在西北前线的一次遭遇战中,被子弹击中小腹,等到他清醒过来的时候,已经在红军的野战医院里。

之后的他在这里治疗修养了很长时间,就在这段时间里,结识了当时时任红军政工部科长的王镇江,经过长时间的接触和影响,苗勇义加入了红党,等他康复后出院,这个时候国红两党已经停战。

苗勇义按照党组织的安排,回到了自己的部队,只是谎称当时被当地的老百姓救走, 养好伤之后才归了队。

因为当时众所周知的特殊情况, 再加上苗勇义黄埔军校生的背景,苗勇义并没有引起任何的怀疑。

之后苗勇义就在当地的地下党领导下工作,直到有一天,五十二军接到开拔的命令, 苗勇义这才来到了上海前线, 至此也和上级断了联系。

没有想到,今天竟然在这里, 遇到了当时自己的领路人王镇江, 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可是当时的政工部科长王楷,是怎么变成今天江浙别动队的国军少校王镇江的呢?

苗勇义不觉疑惑的看向已经陷入昏睡的王镇江。

在特务大队的驻扎地, 宁志恒一直陪同处座和边泽等人, 并专门在南市的一家高档酒楼为处座举办了接风晚宴,宾主尽欢。

处座再三交代宁志恒早日安排潜伏事宜,宁志恒自然满口答应,并表示随时等候总部的指令, 展开破袭行动。

深夜宁志恒的办公室里,三个中队的众位军官都在等候宁志恒的训示。

宁志恒看着眼前的众位军官,微微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这些军官以后的命运将会如何, 也许是牺牲在疆场,也许还能够有再见面的一天。

他将手中的皮箱在案桌上,轻咳了一声, 叹道:“诸位, 大家虽然相处时间不长, 可浦东之行却是终身难忘,袍泽兄弟一场,明日就要各奔东西, 殊为可叹!”

说到这里,他将皮箱推在他们面前, “临别之机, 也没有什么送你们的,你们也知道, 这段时间我们在浦东的仓库里获取的大量药品,都无偿地送给了南市各大医院,用来救治军中受伤的兄弟,其他物资也都变卖一空, 换得的钱财就是兄弟们的卖命钱,都在这里了。”

此言一出, 众位军官都是面面相觑, 他们知道大队长另有任命,调离了特务大队, 老实说,他们的心中也是极为不舍的。

之前的近两个月的战斗, 身边的兄弟们艰苦作战,死伤惨重,战损无数,可以说是境遇艰难。

可是自从跟随宁志恒之后, 不仅毫发无损的接连剿灭两股日本便衣队,而且带领众人夺取药品, 挽救了多少军中兄弟的性命, 可谓是贡献巨大, 这也让特务大队队员们有一种由衷的自豪感, 所有人对宁志恒都是敬佩不已, 可是没有想到,就相处了短短二十天,大队长就又要调离,都不觉有些遗憾。

“大队长,您要调去哪里?日后我们兄弟还能在您麾下听命吗?”

“大队长,我们此去战场,要这些钱财也无用,您还是留给其他的兄弟们吧!”

宁志恒挥手制止了众位军官的话语,他直接打开了皮箱,露出了里面装的满满的美元钞票。

“每个军官一千美元,队员们二百美元, 不过嘱咐兄弟们,嘴巴要严, 别给大家惹祸。”宁志恒郑重叮嘱道。

众位军官都是一愣, 他们不知道自己运过黄浦江的物资, 到底价值几何?但是他们知道, 如今美元到底有多值钱!这粗略一算, 大队长这一次竟然拿出了近十万美元,这简直是他们这些人无法想象的巨款,这些钱就是分到每个人头上也都非常可观,足以顶的上他们好几年的军饷。

“大队长,这么多钱,兄弟们心中没有底,也不敢拿啊!”满高歌也是看着这眼前的花花绿绿的美元,有些震撼住了,不由得开口问道。

宁志恒知道他们心有顾忌,也是微微笑道:“都是我们自己挣下的,怕什么!放心,该打点的我都已经打点了好了,这些钱不会有后患,尽管拿去分了,大家袍泽一场,又有了这香火情,日后你们如果是发达了,我宁某人要是遇到了难处求到门上,还望援手一二啊,哈哈!”

宁志恒的话半是玩笑半是认真,这些军官里不少都是处座的人马,这之后几年,处座的实力急剧膨胀,这些人里面,只怕会有更好的发展,自己先在这里交好一番,日后也是一份人脉。

“大队长,您放心,以后山高水长,但有用得着我们的一天,必然尽心竭力,绝不推辞。”满高歌马上一拍胸脯说道。

“是啊!只要大队长您一句话,我等无不遵从。”

其他军官也是再三保证,最后大家互道珍重,这才退了出去。

不一会,孙家成将戴俊伦和张子祥带了进来,这两个人年龄较大,脑筋也灵活,是这二百多名学生兵里比较有威信的头目。

在浦东观阳镇的时候,就是这位张子祥警觉的发现了日本谷川便衣队侦查人员的住处,这才得以将谷川大队一网打尽,立功不小,宁志恒对他很是赏识。

“大队长,听说您要调离特务大队了。”戴俊伦轻声问道,他也是浙江人,平时和宁志恒也说的上话,所以两个人相处的不错,听到宁志恒调离了特务大队,不禁有些不舍。

宁志恒笑呵呵的说道:“是啊!不止是我,就是你们这些学生兵也要全部调离别动队,前往后方参加特工训练班,好好学,以后我们就是真正的同行了,也许还有再见面的一天。”

这些学生兵日后都将是军事情报调查处的新生力量,青年学生因为有知识,有热情,有进取精神,很受处座的看重,在以后的招收新成员的时候,都是以青年学生为主,这些学生兵作为第一批学员,在日后的军统系统中都有不小的成就,宁志恒自然要早日结下一些渊源。

宁志恒同样拿出了一笔重金交给了他们,再三嘱咐道:“每个学生兵二百美元,将钱收好,记住,一旦有变,撤退时千万不要走大道,带着同学们走小路直接奔安徽,这些钱就是怕你们一旦走散了,带在身上当路费,也许就会救你们一条性命。”

戴俊伦和张子祥相视一眼,大队长的话有些让他们摸不着头脑,都没有听得太明白,但是都马上立正回答道:“是,一定遵照大队长的指令行事。”

“期待和你们的重逢!保重吧!”宁志恒伸手和他们两个人分别相握,这才让他们退了出去。

学生们当然不知道,宁志恒今天的指令和安排,让他们中的很多人都躲过了之后那场灾劫,躲过了那一场惨烈血腥的逃亡之旅,之后很多身居要职的军统骨干,都非常感激当时时任别动队特务大队大队长的宁志恒,原因就是于此!

戴俊伦和张子祥提着皮箱,出了宁志恒的房间,穿过大院场,来到隐蔽之地,观察四周无人,张子祥这才对戴俊伦低声说道:“看来情况有变化,我们这一批人,会被调离江浙别动队,这和组织之前交给我们的任务不符啊!”

“是啊,组织交给我们的任务是打入苏浙别动队,等候指令。可是现在要去训练班,听大队长的意思,我们会直接加入军事情报调查处成为情报特工,这样我们的工作性质就产生了变化,这个情况必须要及时向组织报告,今天晚上我就想办法出去,请示领导。”

“好,我们先把钱分下去,然后我给你打掩护,赶紧向组织汇报!”

两个人商量已毕,转身向宿舍走去。

第二天一大早,处座和特务大队就迅速开拔,上海站的站长郑宏伯和副站长宁志恒等人一路想送,送出了很远,这才惜惜挥手告别。

两个人送完处座等人,便赶回驻地,来到办公室内,商讨下一步的行动。

宁志恒请郑宏伯入座,这才微笑着说道:“站长,您深受处座的信任,国难当头,重任在肩,志恒以后可就要在您的麾下做事了,还望站长以后多加关照,多多教我才是啊!”

宁志恒的话语真切,目光诚恳,这样的放低姿态让郑宏伯感觉心情顺畅许多,不过他这样的老狐狸又何尝不知道,这不过是这位宁副站长的表面功夫而已。

如果真是一个不知名的毛头小子,突然冒出来和他搭档,成为他的副手,他还可以摆一摆老资格,用主官的威严好好压一压新任副手的锐气,可是对这位宁副站长,那还是算了吧。

知道欠大家的一章,不过真赶不出来,我记得,以后一定补上,我保证!

(本章完)

第407章 开诚布公

宁志恒的情况,他郑宏伯自然是一清二楚,几个月前他初见宁志恒之前,就已经刻意留心多时。

军事情报调查处青年一代的领军人物,保定系的骨干代表,行动科的军事主官,这一系列的名头都表明了这位宁副站长是一位什么样的角色。

更别说之后在上海进行锄奸任务,两个人还有过不少接触,亲身领教了宁志恒那犀利至极的狠准眼光,不过两个小时就在一堆看似无关的材料中,找出了骆兴朝这个内鬼。

之后的表现就更是耀眼,只身潜入日本占领区,没有要上海军事情报站的任何帮助,就在日本人的心腹之地,刺杀十多名日本特工和三名叛徒,竟然不损一人,全身而退,现在想一想,都不知道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就在昨天晚上,处座面授机宜之时,竟然明确指出,宁志恒身为上海军事情报站副站长,竟然可以自行带领一队特工,不受自己指挥,甚至可以直接与军事情报调查处总部联系, 接受总部的命令, 这岂不是说,上海站一分为二,各行其事。

这倒好,这个副站长除了名义上是自己的副手, 实际上根本不受自己的节制, 手下自成系统,成了一个独立王国。

不过处座说的也有道理, 宁志恒和他手下的嫡系, 都是十足十的保定系成员,就是硬和自己手下合并, 也不会真听自己的指挥。

再加上一旁的边泽也清楚地指出来, 宁志恒此人性格极为强势,根本不会屈居他人之下,当初在南京总部之时,就是谷正奇赵子良这些老资格的高层, 都要让宁志恒三分,可想而知此人的作风。

这样的人真的和自己相处,只怕用不了多久, 自己这个正站长只怕就会被架空了吧!

“志恒, 你我之间还需要这么客套吗!如今的上海已经今非昔比,你我这个上海站长从今往后都要隐姓埋名,做个贩夫走卒, 敌后的工作哪里有这么好做啊。”

听到郑宏伯在这里大倒苦水, 宁志恒也是心有同感, 这个时期的军事情报调查处,还没有过在敌后潜伏的工作经验,在很多事情上的处理都很粗糙。

至于以前的那种高高在上, 俯视众生的特权,就更不要说了, 等待他们的将是卧薪尝胆般, 苦行僧一样的生活。

需要像变色龙一样融入身边的环境之中,提高十二分的警觉, 注意周围事物的细微变化,就连睡觉都要睁着一只眼睛,总之在这种四周皆敌的环境下,任何一丝疏忽都会导致灭顶之灾。

“是啊!站长说的极是!以后的一切都会改变, 现在我们的工作方式必须要迎来重大的改变,所谓狡兔三窟, 我们要多留个心眼, 多布置一些暗手才是。”

郑宏伯一听就知道,这是要把事情说开了, 这样也好,大家的事情都摆在明面上, 也好过将来勾心斗角,相互掣肘。

郑宏伯一脸的诚恳地说道:“愿闻志恒高见!”

说到底,郑宏伯面对宁志恒是没有心理优势,也就是说, 他自己知道,以他的能力和地位难以压的住宁志恒, 就干脆把二者摆在平等的位置上来相待, 这样反而会对双方都有利。

宁志恒轻咳了一声, 开始将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其实我觉得在以后相当长的时间里, 上海站的首要任务, 是保护好自身的安全,其次才是如何对日本人进行有效的打击。

我有一个想法,说到潜伏,日本间谍,或者是红党地下党都是最有经验的,我们是不是也可以学习他们那样,把整个上海站的特工分成数个,或者是数十个工作小组,打散开来,其中以单线联系方式为主,同时预留一批行动队员,集中管理,专门负责具体执行, 这样的方式好处多多, 很适合在敌后作战。”

看着郑宏伯有些意动,宁志恒接着说道:“尤其是处座要求我主持破袭工作, 危险性极大,一旦失误就难免陷于敌手,我们不能保证他们在日本人的严刑拷打之下坚守本心,为了安全起见,我想我的人手就不和上海站产生横向的联系,而是你我各自单独管理,有情况我再向站长您汇报,你我之间进行沟通,不知站长意下如何?”

郑宏伯心中不禁暗自好笑,这个小狐狸说的冠冕堂皇,其实还不是为了抓住手中的人马不放,不愿意听命于自己,好在之前处座早就交代的清楚,自己也不想把这样一个骄横的过江龙收在身边,为自己找麻烦。

他哈哈一笑,说道:“志恒你说的很对,那就按你说的来,我们两组人马各自潜伏,有情况我们两个直接联络沟通!”

“好!”宁志恒也是一拍桌案,看得出来郑宏伯是早有此意,倒是自己枉做小人了,不过事情必须要说开了,不然以后必留后患。

上海军事情报站里面的隐患太多,自己要尽量和他们少打交道,以免惹祸上身,再者就是上海站都是处座的班底,自己的力量是保定系,强行融在一起难免产生利益的纠葛,发生内耗,对大家都不利。

更重要的是,宁志恒准备在上海组建自己的情报大网,其中必须是自己信任的嫡系,绝不能够让处座的人渗入其中。

两个人坦诚相待,很快就把各种细节商讨清楚后,郑宏伯起身告辞,宁志恒将他送走,马上把手下的军官叫到办公室里,开始商讨下一步行动。

他环视着屋子里这几位军官,这里的人都是他的心腹手下,朗声开口说道:“现在的情况大家都清楚了,我们以后就要在敌后,在上海潜伏下来,伺机对日本人进行破袭行动。

可是我们要想潜伏上海,首先就是要有钱,所以浦东仓库的运输不能停,幸好我之前多留了个心眼,三十辆卡车还留在对岸的仓库里。

至于处座那里,我已经打点好了,他已经默许我们的行动。

越泽,你带着我们的人今天连夜过江,开始加大力度占领仓库,搬运物资,白天休息,晚上彻夜不停,我估计最多不过一个月,国军必然会全部撤退,时间不多了,大家一定要全力以赴!”

“是!”众位军官高声领命。

“宏义,通知游老六,让他也多组织一些船只,加大运输力度,抢运物资,不能便宜了日本人。”

“是!”季宏义也高声领命。

宁志恒把事情安排给了自己的部下,自己则是出了驻扎地,赶到了德普医院。

苗勇义的伤势渐好,再过几日行动能力有所恢复,就会转向后方基地,兄弟二人又将各奔一方,自然是要多聚一聚。

他进入苗勇义的病房,看见苗勇义正在床边练习行走,额头上渗出丝丝细汗,便笑着对他说道:“你这急性子一点没改,欲速则不达,还是要量力而行。”

说完,将手中的瓜果放在床头,然后笑着对一旁向他打招呼的陈正文说道:“陈兄今天的精神不错,看来很快就可以撤回后方了!”

“医院已经通知,我后天就走,这一次多亏了宁老弟了,以后相聚有日,一定要好好请你喝一杯。”陈正文也是诚恳地说道。

“好,一言为定!”宁志恒微笑着点头答应。

苗勇义这时有些坚持不住,就斜靠在床边,轻轻喘了一口粗气,闷声说道:“我实在是有些不愿意待在这里,只盼着快点好转,再拿枪和日本人拼,为我那些兄弟们报仇!”

他的话让周围的人一时都静了下来,只有宁志恒上前安慰道:“还是稍安勿躁,我这几日有些空闲,陪你多练一练,耐心把伤养好才是。”

三个人相互聊了一会,宁志恒看病房内太挤,就扶着苗勇义去院子里练习行走。

陈正文也躺在病床上休息,就在这个时候,与他一床之隔的王镇江却是轻轻开口问道:“陈兄,刚才那位少校军官是谁啊?我看和你还有苗兄弟都很相熟啊?”

陈正文点头答道:“那位军官是苗兄弟在黄埔军校的同窗,宁志恒少校!别看年轻,可却是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少校军官,能量大的很,我当初命悬一线,多亏了他送给我一支多息磺胺,不然早就去见阎王爷了!”

“宁志恒?”王镇江听到这个名字一愣。

“怎么?你认识?”陈正文开口问道。

王镇江下意识地摇了摇头,说道:“我不认识,只是看他年轻的很,却已经是少校军官,这才问一问,这位宁少校不简单啊!”

陈正文听完这话,心中也是赞同,他早知道宁志恒的身份不一般,军队中光靠死打硬拼,是不可能这么快得到升迁的,更何况是军事情报调查处的军官,这自然是这位宁志恒少校背景深厚的原因,不过宁志恒是他的救命恩人,他不愿意在后面嚼宁志恒的舌头,这就没有接王镇江的话头。

王镇江还想着多问些情况,看陈正文并不愿意多谈,略微有些失望,也就只好不再言语。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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