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3章 扫雪车立大功,运输队起心思

小货车前行,大扫帚紧跟。

“成了!真推开了!”王东扶着扫帚回头大喊。

徐卫东趴在钱进肩膀上作小媳妇姿态:“钱总,您真牛逼,您这眼界不是白开阔的,就得让您这样的人才出国……”

“滚一边去,回家找你家张老师去发骚。”钱进赶紧推开他。

徐卫东嘿嘿笑:“过完年农历的二月初八我结婚啊,你到时候得来。”

钱进一般都会参加队员们的婚礼。

现在城里结婚简单,甚至已经不像六七十年代那样还要朝着领袖像鞠躬行礼,就是扯证然后把新娘子带回家,有钱的去饭店撮一顿,条件一般的在家里摆两桌。

小货车只用两三分钟就把小路积雪全给推开了。

徐卫东看的心花怒放:“这雪被整块掀开了,比咱们一锹一锹铲快多了,也利索多了!”

“乖乖,这木头家伙真管用。”石振涛更是赞不绝口。

小货车如同一个不知疲倦的钢铁巨兽,发动机低吼着,排气筒往外冒白烟,车头稳稳地向前推进。

巨大的木楔所向披靡,将厚厚的积雪层从中间硬生生劈开。

被犁开的雪块翻滚着堆积在道路两侧,形成两道更高的雪墙。

钱进挥挥手,石振涛主动带着一队人上去扫地。

他们用不着铁锨了,大扫帚左右挥洒,整条道路的路面扫出来了。

顶多有些地方的积雪太高太陡,会摔落下来,这时候需要有人用铁锨去处理一下。

但这事用不着突击队员了,附近住户自己负责就行。

整体来说,突击队的工作量大大减轻!

小货车转向,沿着道路开始行驶,附近住户看到了,扔下扫帚铁锨过来看热闹。

他们还没见过这样的除雪车。

不过除雪车毕竟是人工DIY的假把式,不像真正的机械化除雪车那样有用。

车头楔子形状的破雪犁宽度是固定的,有些太小的道路它进不去,有些主干道它又不够宽,最终把好些雪块堆积在了路边。

钱进指挥突击队员:“快,跟上,把两边铲平溜,别让雪块掉落下来砸到孩子。”

小孩们压根不知道什么叫危险。

他们只知道下了这样的大雪,不用去上学了,这会天气暖和了一点,估计城区里的孩子全跑出来玩了。

本来这些孩子在雪地里瞎闹,看到车头奇形怪状的除雪车,他们跑来围观。

钱进怕有小孩不知死活凑上去出事,便跟着车子驱赶小孩远离。

孩童们一看不懂玩车,那他们就玩雪。

“打雪仗啦!”

孩子们分成好几拨,占据破雪犁推开后堆积起来的厚实且高大的雪块当掩体,就地抠雪互相扔,扔的嗖嗖作响。

雪球在空中飞舞,砸在雪堆上、人身上、帽子上,碎成一片雪雾。

钱进挨了好几下子。

他起初跟孩子们一起欢笑,结果他发现这些小兔崽子故意砸他呢,估计是报复他不让靠近破雪犁。

见此他冷笑一声也扔雪球。

他往雪球里塞石头!

然后一阵尖叫声响起来,时不时还能听见哭声。

有大人一看自家孩子被雪球砸哭了,第一反应不是心疼是羞恼:“你说你个大老爷们的不害臊,被雪球打了哭什么?”

“再哭别玩了,连个雪球都遭不住吗?丢人现眼的玩意儿……”

“嚯,这他么谁啊?你们扔的是雪球还是石头,我儿子额头怎么肿了呢……”

这些声音终归不是主流。

孩童们追逐打闹声此起彼伏,雪地里四处有活力。

男生利用破雪犁堆起来的积雪当掩体打雪仗,女孩子则利用这些高大且整体的雪块来堆雪人。

后面钱进往回走的时候,看到路边出现了好几个大雪人。

不知道谁家小孩把自己的红领巾都给贡献出来,给雪人包头当头巾……

小货车迅速的穿过了几条街道,劳动突击队的除雪效率大大的提高。

大雪封了路,这时候没人去饭店下馆子,所以楼小光、周一行等厨师服务员也出来扫雪了。

随着小货车经过,周一行赞叹说:“钱总,您这法子太神了,这敢在积雪融化之前,肯定能扫出道路来。”

路上有积雪不是麻烦事。

麻烦的是积雪融化后晚上又结冰!

每年冬天医院都很忙碌,感冒发烧的,摔伤摔残的——这可一点不夸张。

老人特别容易摔倒受伤,一旦路面结冰对他们特别不友好。

现在老人要经常去农贸市场买菜,一个不好就是摔伤摔残。

有除雪小货车的出现,彻底改变了扫雪的格局。

它像一把巨大的梳子,在白色的城区里犁出一道道黑色通路。

魏香米很会来事,临时用大红纸写了黑色毛笔字贴在车头上:

除雪先锋号。

小货车开到哪里,哪里有人来围观。

最艰难的积雪清扫工作被攻克了,这样泰山路劳动突击小队的人手就轻松了。

王东去上班,徐卫东带着另一队人,负责清理被积雪压断的树枝和障碍物。

王东走了,徐卫东又开始喊口号:“兄弟们!加把劲啊,把咱们泰山路的主干道打通,跟五台山路的同志会师……”

“不是早通了吗?”一行人哄笑。

他们知道徐卫东是学王东的样子挤兑老冤家。

钱进说道:“还真得好好收拾泰山路,大家换铁锨,贴着地面铲一下雪泥还有已经结冰的那些冰层。”

“这个必须得快,就一天的机会,明天道路肯定彻底结冰,那样就没用了。”

他把这条命令也下发给了其他突击小队,自己在泰山路上一起参与劳动。

这活是除雪车干不了的,不过这活比铲积雪容易。

因为积雪太厚实了!

一行人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的干活,显得更加轻松。

很快,一团团从他们嘴里呼出的白气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白雾,像是一台台小火车。

“哎,钱总,你元旦去看电影没有?”徐卫东一边用扫帚拍打着裤腿上的雪沫,一边问道。

钱进摇摇头:“没,下雪去看什么电影?我一直在家里待着呢。”

“钱总哪有那么多的空闲?他多忙啊,我去看了,看的《庐山恋》。”石振涛眼睛一亮,“嘿,那电影确实带劲,周筠穿那连衣裙,真好看。”

“还有那歌,‘啊,故乡……’好听!”

“对对对!我也看了!”

旁边一个叫小马的年轻队员立刻兴奋地插嘴:

“郭凯敏也帅,他俩在庐山瀑布那……啧啧!”

他不好意思地嘿嘿笑了两声。

大家伙一起嘿嘿笑了两声。

钱进还真没看这电影,刚上映那会他忙着抗旱,抗旱结束了他忙着筹建海滨市的核准委,前些日子又出国跟巴斯夫谈判。

所以他看一群嘿嘿嘿,还以为这电影里头有违禁镜头。

结果一问。

只是搂搂抱抱!

这让他白白热血沸腾了。

一群人干着活,围绕着《庐山恋》聊了起来。

得知钱进没去看,好几个人推荐他去看:“那电影拍得确实好,风景美,人也精神。”

“关键是那股子追求新生活的劲儿很好,不像以前那些老片子,苦大仇深的。”

现在的年轻人,无比的向往未来的美好生活。

钱进在旁边拄着铁锨看他们。

就像前世网上很多人说的那样,这年代的年轻人眼里有光。

他们相信自己的未来会越来越好,他们相信只要自己努力那么自家的日子就会过的越来越甜蜜。

感同身受,几个小青年干着活唱歌:“甜蜜蜜,你笑得甜蜜蜜,好像花儿开在春风里……”

邓丽君的歌曲开始悄悄地在社会上流淌。

不过现在批判还是主题,他们唱的声音不大,但能听出带着点模仿的腔调。

另外有人听到了赶紧提醒他们:“哎哟,你们几个小声点,这东西在家里唱就得了,在路上也能唱?”

“小心让魏主任听见了,又该说咱们听‘靡靡之音’了!”

“怕啥!”朱韬满不在乎,“现在都八一年了,不是七一年,晚上收音机里都开始放国外音乐了,去年国家还引进了国外的电视呢。”

“嘿,《大西洋底下来的人》、《加里森敢死队》,这俩电视剧真好看,真带劲,你们说今年还能引进什么外国电视?”

“钱总队,你知道吗?”

钱进摇摇头:“还真不知道,不过你们可以看看《大众电影》什么的,杂志上会提前介绍的。”

他对当下观众们喜闻乐见的娱乐节目毫无兴趣。

没办法。

他的观影阈值太高了。

对他来说,看这些所谓的‘好看’电影电视剧,真不如去干点公务。

得知他都不知道今年会引进什么电视,一行人很失望。

钱进说道:“不过你们可以放心唱歌,无所谓的,国家都说了,解放思想、提高生产力。”

“对,对。”队员们一看自家老大都发话了,一个个得意地扬起了眉毛。

有人又哼起了另一首更“大胆”的歌曲,“何日君再来……”

从早上忙活到中午时分,一行人忙活的肚子空荡荡,钱进提前给队员们下班,各自回家搞饭吃。

同一时间,海滨市第五运输公司那栋红砖砌成的三层办公楼里,弥漫着和窗外雪后初霁、天朗气清截然不同的沉闷气氛。

经理办公室内,烟雾缭绕。

经理张广福、副经理李国栋、还有调度科长吴晨,三人对着电话机发呆。

张广福拿起搪瓷缸抿了口滚烫的茶水,最后主动发问:

“老李老吴,你们说区里刘主任打这个电话是啥意思啊?”

这问题源自于几分钟前区领导打给张广福的一通电话。

大雪对各区县的生产工作造成了一定影响,各级领导都比较忙碌,所以区领导打的这个电话很仓促:

“刘主任在电话里说口头嘉奖咱们五运,为全市扫雪工作立了大功,还点名表扬咱们司机觉悟高、有办法?这……这从何说起啊?”

吴晨的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他真就这么说的?是不是说反话啊?刘主任那人我知道,妈的,阴阳怪气是一把好手。”

张广福放下搪瓷缸叹了口气:“我又不是没被他阴阳过。”

“但是,我觉得这次他是真表扬咱单位了,当然我只是感觉,我不知道咱手下那帮人搞什么事了,不好分析,你们知道吗?”

吴晨立马摇头:“我不知道,这两天大雪封路,公司车子趴窝一大片,我调度室电话都快被打爆了,全是催着要车拉货的。”

“可咱出不了车,这天谁敢出车?咱们那些司机大爷不可能出去冒险的。”

李国栋哼了一声:“还让他们去冒险呢,现在找都找不到几个人。”

他站起来往单位宿舍方向一指:“除了几个住宿舍的,其他人一看下大雪,知道不用出车,干脆连面都不露了!”

“据我所知他们肯定窝在家里烤火炉、喝小酒呢,所以指望他们立功?还为全市扫雪工作立了功?立哪门子功?”

“老张,刘主任电话里就说那么两句话?没别的了?”

张广福摸着滚烫的搪瓷缸,下意识摇摇头:“唉,差不多就那么两句,反正他电话里也没细说,就说咱们公司有司机同志开动脑筋,改装车辆参与扫雪,效果很好,区领导很满意,让咱们再接再厉……”

“你没问问具体咋回事?”吴晨纳闷。

张广福瞪着他更纳闷。

自己手底下这都是一些什么干部?

脑袋壳子里真的有脑浆吗?

李国栋提醒了老伙计:“先不管那帮司机是干了好事还是坏事,上级领导打电话给咱们了,结果咱们能说自己不知道?”

吴晨恍然大悟:“是啊,是这么回事,这表示咱们对手下的工作没有掌控力……”

看这他恍然大悟的样子,张广福忍不住笑了起了。

这伙计,真的傻逼出了一个乐呵样。

吴晨接下来一句话让他笑不出来了:

“可这改装车是哪里来的?谁改的?改的啥车?我咋一点风声都没听到?公司不是有制度要求吗?不准非法改装汽车!”

张广福脸一下子拉的跟棉裤裆似的。

这些司机仗着会开车,净给他们领导添堵,特别不好管教!

张广福认为,自己带领的五运公司在六个市属运输公司里,之所以一直属于不上不下的“中不溜”,主要原因就是手下这帮刺头不听话。

当然,车子老旧也是一个原因,他们主力是解放CA10和跃进NJ130,这两种车属老母猪的,最擅长趴窝。

反正他们司机队伍良莠不齐,汽车劳动能力普普通通,平时跑运输都磕磕绊绊,遇上这种多年不遇的大雪更是抓瞎。

立功?他们想都不敢想。

“不行!这事得弄清楚!”张广福一拍桌子站起身来。

他今天下狠心了:“妈的,这些刺头平日里老跟咱对着干,这次得杀鸡儆猴!”

“他们敢非法改装汽车?而且还是不经过咱们同意就改装,真是造反了!”

吴晨突然问:“呃,老张,他们要是通知咱们,咱们会同意他们改装吗?”

张广福皱眉:“工作的时候称职务,叫我张经理。”

“我当然不同意改装汽车了,反正这次肯定是有人改装了,可以办他们,这次谁求情都没用,我必须——等等,如果是陈寿江改装就算了,这个咱惹不起。”

李国栋安慰他说:“不会是陈寿江的,他虽然关系最硬,但很会做人,逢年过节咱几个谁没他给的东西,对吧?”

“平时有刺头不肯出远门什么的,他都主动报名跑长途。”

张广福点点头:“有道理,那什么,老李,你赶紧去维修处问问,确定一下到底是咱单位改装的汽车还是有人私自改装的车子。”

然后他又祈祷一样喃喃自语:“千万别给我捅了什么篓子,我还想更上一步呢。”

李国栋应了一声,赶紧小跑着出去了。

没过多久,他又小跑着回来了,脸上表情很奇怪,尴尬、为难、疑惑,看的张广福火急火燎:“咋了?打听出什么消息来了?”。

“经理,搞、搞清楚了。”李国栋咳嗽了一声,“还、还真是那个陈寿江改装车子了……”

“哎哟我草他娘咧!”张广福心里咯噔一下子,顿时急眼了,“这伙计平日里挺上道的啊,他怎么今天突然给我闹一个……”

“等等,先听我说完,”李国栋急忙说,“是这样的,维修处知道这事,那个他、他小舅子钱进帮他给维修处打的电话,说要改装一下汽车用来除雪。”

张广福眼睛一转,飞快的琢磨:“等等,钱进亲自打的电话?”

“嘿,钱进做事有数的很,那估计刘主任刚才不是阴阳怪气,是真的嘉奖咱单位了?”

李国栋点头:“对,钱进伙同陈寿江把咱单位的新跃进给改装了,装了个大木头楔子在车头上,然后现在在城区街道上扫雪呢。”

“我听说效果贼好,区里领导路过看见了,大加赞赏……”

张广福嘿嘿一笑:“是吗?不过维修处怎么回事?改装车这么重要的工作,他们不跟我汇报?”

他又不高兴起来:“还是得杀鸡儆猴,杀维修处的刺头!”

旁边的吴晨则一脸难以置信:“老李,你没打听错吧?那什么木头楔子能扫雪?别把车弄坏了,陈寿江那跃进是咱单位最新的一台,要不是看在他小舅子……”

“咳咳,张经理都说了,工作期间称职务。”李国栋翻了个白眼。

你怀疑你马呢。

我堂堂二把手,打听个消息还能出错?

张广福却也关心这事:“对,什么木头楔子能扫雪啊?我怎么有点迷糊?”

“事情是千真万确,”李国栋说道,“我在泰山路居委会里有亲戚,打电话问过了,他说那木头家伙就像个推板,推起雪来哗哗的,比人铲快多了,泰山路周边的街道积雪已经给铲开了。”

“另外维修处也说了,钱进那边下保证不会伤到汽车,所以他们觉得是小事,才没给咱们上报。”

张广福猛地站起身:“算了,咱们先去现场看看怎么回事吧。”

三人也顾不上穿大衣,只戴上厚厚的棉帽子和围巾,顶着刺骨的寒风走出办公楼,直奔停车场。

停车场里,积雪被清理出了一小块空地当道路,几辆披着厚实雪被的解放和跃进卡车静静地趴在那里。

他们目标是越野车,三人都是老司机,张广福亲自开车,直奔泰山路而去。

这一路车行困难,期间有个上坡太大,老越野车上不去,还是周围群众帮忙推车才上去的。

到了泰山路,他们一眼看到了自家的爱车。

如今自家爱车变成了显眼包,它的车头前方赫然加装了一个巨大而奇特的装置。

很多孩童在周围玩,爬上爬下,钻进钻出。

三人停车在旁边,赶紧围了上去。

张广福凑近了看,一眼看出来这个装置是土法上马所成的笨家伙。

它主体是由几块厚实、颜色深沉的硬木板拼接而成,整体呈一个巨大的三角形楔状。

李国栋摸了摸,这家伙底部宽厚,牢牢地贴合在车头保险杠和前防撞梁的位置,向前延伸并逐渐收窄,形成一个尖锐的刃口,显然就是用这东西来破开积雪的。

木板表面清晰地留着斧凿锯刨的痕迹,边缘用粗大的螺栓和厚实的角钢进行了严密的加固。

为了增加强度,防止受力时木板崩裂,木工师傅还在几块关键木板的表面,纵向钉上了几道同样厚实的木条或者钢筋作为加强筋。

“我地娘,还真是个大木头楔子!”吴晨围着车子转了一圈,忍不住惊叹,“这、这谁想出来的主意?”

“肯定是钱进,陈寿江没那个脑子。”张广福蹲下身,仔细查看着楔子与车头的连接处。

螺栓穿过角钢和保险杠下的孔洞,用巨大的螺母拧得死死的。

他用力晃了晃楔子,纹丝不动。

“你看这固定,角钢打底,螺栓卯死,结实着呢!这木工活也漂亮,严丝合缝!”

李国栋也凑近了看:“经理,你看这改装好像对车子本身确实没啥大影响,维修处说的还真没问题,它就是保险杠和防撞梁上多了几个螺栓孔。”

“以后雪扫完了,把这木头家伙拆下来,把螺栓一卸,角钢一拿,再把保险杠上的孔用螺帽堵上或者焊死,车头就恢复原样了,顶多保险杠上留几个疤。”

张广福的眼睛猛地亮了起来!

他站起身,搓着冻得发麻的手,脸上因为激动和寒冷泛起红晕:“你说得对,嘿嘿,这改装妙啊,不伤车体,效果还好!”

“两位哥们,咱们五运这次真的要露大脸了!”

吴晨高兴的说:“对,刘主任已经打电话口头嘉奖过咱单位了……”

“还不够,得让郑、韩二位领导看到咱们单位在此次扫雪工作里的卓越表现!”张广福激动的说。

吴晨听到后为难了:“怎么才能把这改装的汽车送到郑韩二位领导眼前呢?”

“要不然咱打听一下他们俩啥时候下班,到时候让车子过去清扫市府前面的道路?”

张广福打量着吴晨,仔细观摩了对方清澈的眼神。

自己手底下怎么会有如此的人才呢?

吴晨看到他注意自己,便笃定的点头:“这任务可以交给我,我让我姐夫去问问,他们都在市府上班,应该不难办。”

张广福也点点头。

好的。

破案了。

这就是他为什么能在自己手底下的原因。

他叹了口气,对李国栋说:“老李,咱们的机会来了。这‘除雪先锋号’的名头,不能白让泰山路劳动突击队给得了,这得是咱们五运的!”

“对,对!”李国栋那边早就反应过来,兴奋地直搓手,“刘主任电话里都说了,是表扬咱们五运的司机,这功劳得算在咱们公司头上,钱主任嘛——那是帮咱们的忙!”

张广福再次叹了口气。

自己要往上走一步不容易啊,因为手底下着实没有什么精兵悍将。

他耐心解释说:“光是那点功劳不够看,咱们马上去找钱主任,跟他商量商量,咱们五运全力支持他们拉动突击队的全城除雪工作,要车给车!要人给人!”

“但就一个要求——这车,得叫‘五运除雪先锋号’!得让全市人民都知道,这功劳是咱们第五运输公司的!”

李国栋和吴晨对视一眼,恍然大悟:

“哦,这样啊。”

“能行吗?钱主任最会露脸了,他能把这功劳分给咱们?”

“所以这需要我们去谈嘛。”张广福说道。

“走,去找他,去谈!”吴晨兴奋的说。

他心里那点因为大雪封路导致无法调度汽车工作所带来的郁闷此刻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即将抓住机遇并扬眉吐气的兴奋。

他们和乔进步、陈寿江都是五运的人,而全市一共六个运输公司——这六个公司前身是六个运输大队,去年刚改制。

五运一直在“六兄弟”里平平无奇,甚至有点垫底。

如今,天上掉下个露脸的机会,他们岂能不拼命往外抻脖子?

钱进本来正在家里喝着大骨汤泡玉米饼子吃咸菜。

他们家并非天天大鱼大肉,除非有值得庆祝的事或者节日,否则也得干粗粮,就是能干饱肚子而已。

电话响了,魏雄图去接了电话一听,说:

“钱总,找你的,是五运的张经理、李经理还有一位吴科长,他们正在居委会等你。”

钱进快速扒拉掉碗里泡软的饼子,又把陈建国盯着看的半块咸鸡蛋给抢走,迅速拿着衣服出门,只剩下陈建国嗷嗷的哭喊:

“小舅你不是个东西,你大人欺负小孩!”

钱夕赶紧把陈寿江的咸鸡蛋给抢了出来塞给儿子:“喏喏喏,吃你的,哭什么哭?”

陈寿江纳闷:“敢情就我最后损失了这半个没舍得吃的咸鸡蛋啊?”

钱进露出坏人阴谋得逞式的狂笑声,和他一起下楼去了居委会。

他一进门有人跟大耗子似的嗖一下子钻到他跟前,主动握住了他的手并用力摇晃着:

“哎呀,钱主任,辛苦辛苦!”

“哎呀,可算找到你了,我们代表五运全体职工,向你表示最诚挚的感谢和最崇高的敬意啊!”

钱进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有点懵:“张经理?您这是……”

他其实路上跟陈寿江猜测过,张李等人可能是来兴师问罪的,毕竟自己动了人家的新汽车。

也猜测过,对方是来过来打听怎么回事。

但就是没猜到对方是来感谢自己的。

“钱总,您可是帮了我们五运大忙了!”李国栋抢着说,“你带着我们老陈搞的这个‘除雪先锋号’,效果太好了。”

“区里领导都点名表扬了,说我们五运司机觉悟高、有办法,为全市扫雪立了大功!”

一路有些提心吊胆的陈寿江闻言顿时松了口气,然后在一旁憨厚地笑了起来。

钱进立刻明白了他们的来意,笑道:“张经理,李副经理,你们太客气了。”

“这件事不是我帮你们搞的,功劳理所应当是你们的,汽车是你们的,司机是你们的,功劳就应该是你们的。”

“不不不,钱主任,你太谦虚了。”张广福连忙摆手,“这主意是你出的,改装是你指挥的,功劳你占大头,我们五运嘛……就是提供了个车和司机!”

他话锋一转,脸上带着恳切:“钱主任,我们来的路上看过了,这场大雪影响太大了,积雪太多了,一时半会儿扫不完。”

“我看光靠这一辆木头车,杯水车薪啊,这样,我们五运公司的领导开了个小会,决定全力支持你的工作,要车给车、要人给人!”

“像这样的跃进130,我们停车场还有七八辆呢,都能开动!”

“如果司机不够,我亲自上阵都行,但就一个请求……”

钱进点点头:“请讲。”

张广福斜乜一眼李国栋。

李国栋懂事的露出笑容,询问道:“是这样的,钱总,您看咱们这车队能不能统一挂个牌子?就叫‘五运除雪先锋号’?”

“是这样的我解释一下,我们不是想从您手下抢功劳啊,是去年政府刚对我们单位做了改革,嗯,我们改名叫运输公司了。”

“这个名字相当的具有资本主义味道啊,这导致一个问题,很多老百姓对我们有意见,认为我们是阶级敌人,这可不对呀,完全不对。”

“所以这次我们想借着全城除雪的机会呢,向广大市民同志展示一下自己的风采,告诉他们,我们五运还是集体的企业、人民的司机!”

钱进看着对面三人眼中那份近乎炽热的渴望,瞬间明白了他们的心思。

别说这个那个了,就是想露脸,就是想要功劳。

(本章完)

第354章 汽车大改造,钱进频登报

全城扫雪这件事,钱进就没当过功劳。

所以。

这没问题。

他爽朗一笑,说:“张经理,这是好事啊,我举双手赞成!”

“车越多,扫雪越快!牌子嘛,你们想挂就挂,就按照你们的意思叫‘五运除雪先锋号’,这名字还真响亮!”

“太好了!钱主任,太感谢了!”张广福再一次紧紧握住钱进的手使劲摇晃。

“您放心,车子、司机,马上到位!改装这个工作,恐怕得请您多费心了!如果你们需要人呢,我们五运维修处也有人!工具材料,我们全力保障!”

“行!”钱进也来了干劲,“不过张经理,我得提个建议。”

“经过上午的除雪工作,我们发现这木制破雪犁还是不行,全市扫雪路况复杂,有些地方积雪更深更硬,而且这份工作不是一天两天能完的。”

“这样木头再结实,长时间高强度使用,磨损、崩裂甚至散架的风险很大。咱们得想个更结实、更耐用的法子!”

张广福和李国栋对视一眼,立刻点头:“钱主任说得对,是这么个道理,那么你的意思是?”

“得上钢板,”钱进说出自己上午的想法“用薄钢板焊接做成真正的钢犁,这样强度高,耐磨,寿命长。”

“钢板?焊接?”张广福眼睛一亮,但随即又有些犯难,“这、恐怕这得找机械厂啊,我们维修处焊个车架子还行,做这种大型钢构件怕是不行。”

“机械厂我来联系。”钱进胸有成竹地说。

他现在在各种工厂方面的门路太多了,毕竟他现在掌控着全市所有厂区企业引进国外技术、设备的大门。

“我认识市新东风机械厂的赵厂长,他们厂有气割、有电焊,技术力量很强,只要你们提供钢板和车辆,我请他们派最好的焊工师傅过来。”

“到时候咱们就在你们五运维修车间,现场改装,尽快投入使用。”

“好,就这么办。”张广福一拍大腿,豪气干云,“钢板我们来负责。”

他看向主抓后勤工作的李国栋。

李国栋不负重托,说道:“咱仓库里还有点库存的Q235薄板,这是一种普通碳素结构钢,厚度是3个厚,够不够?”

“不够的话我去兄弟单位借,或者找物资局批条子,反正这事肯定没问题。”

“另外司机、车辆马上可以集合,维修车间随时能进车,到时候咱们全力配合改装工作。”

这次可是正儿八经的改装了。

当天下午钱进没去除雪,而是一起到了五运公司维修车间里。

这座空置的车间一改往日的冷清,变得热火朝天。

巨大的车间门敞开着,寒风裹挟着大院里的积雪往里灌,但车间里一点不冷,它中央均匀摆放了四个大号焦炭炉子。

此时张广福毫不吝啬,将四个炉子全给燃烧上了。

今天风大,方便了火炉里火焰燃烧。

只见伸出外面的烟囱‘呼通呼通’的冒着灰黑的浓烟,让火炉能始终散发出灼人的热浪,驱散了维修车间里的严寒。

车间里人声鼎沸。

五运公司能动的七辆“跃进”NJ130一字排开,车头对着车间大门。

维修处的几个老师傅带着徒弟,正忙着拆卸车头保险杠,清理连接部位的油污和锈迹。

随后,新东方机械厂派来的支援小队已经抵达。

带队的是厂里技术科副科长、八级焊工刘满富,他这个八级焊工是当下最高等级了,绝对的好技术。

但他年纪不大,还不到五十岁,长的身材敦实,满脸络腮胡子,倒是符合人们印象里对于老技工师傅的形象认知。

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力壮的徒弟,带来了沉重的电焊机、氧气瓶和乙炔气瓶,还拎来了个工具箱,打开一看,里面装着焊把、焊条、面罩、榔头、钢尺、石笔等工具。

家伙什很齐全。

这跟上午钱进他们改装工作完全不是一回事。

相比之下,突击队那边就是野狐禅,人家才是正儿八经的正规军。

“钱主任好、张经理好。”刘满富嗓门洪亮,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俺几个接到赵厂长电话,就马不停蹄赶来了。活儿在哪?图纸呢?”

“刘科长来了?辛苦辛苦!”钱进和张广福连忙迎上去。

刘满富豪爽一笑,说:“在你们面前我哪敢自称什么‘长’?你们叫我绰号吧,俺那几个弟兄都叫俺刘大锤。”

钱进笑道:“刘大锤?这名字听着就跟工人阶级相配。”

刘满富咧嘴笑:“谁说不是呢?钱主任您给图纸吧,赵厂长说今天这个活很着急,俺马上就下手。”

钱进尴尬的说:“图纸?没有图纸。”

他指着旁边那辆已经改装好破雪犁的跃进车:“就照着那个楔子的样子做,但是这次要用钢板,要做的结实耐用。”

刘大锤走到那辆木犁车前仔细研究起来。

钱进靠近,蹲在旁边把自己的设想一一讲解给对方听。

木质破雪犁和铁质的不一样。

他在商城找除雪车看过一些资料,很多关于破雪犁的情况无法用在木头上,如今开建铁质破雪犁了,这些设计就能用上了。

刘大锤听的连连点头。

最后他围着那个巨大的木楔子转了两圈,又用手敲了敲衔接处说:“钱主任,我听明白也看明白了,你要做的这个东西叫破雪犁。”

“嗯,这木头家伙想法不错,就是不经造,接下来看俺们的吧!”

“我从小到大在东北长大,除雪的家伙什,我多少有数。”

他转身对一个徒弟喊道:“二嘎子,量尺寸,你来画放样图。小三儿啊,你准备气割枪,来,咱俩开料!”

“好嘞,师傅。”两个徒弟立刻行动起来。

另外两个工人则开始配合的准备工具。

二嘎子大名叫李强,他拿出钢卷尺和石笔,麻利地测量木楔子的长、宽、高、角度,特别是那个关键的破雪刃角度和斜面长度。

他一边量,一边在随身携带的绘图板上飞快地记录、计算,然后在一块平整的水泥地上,用石笔勾画出1:1的放样图。

这作风够粗犷,这能力也够强。

绰号小三儿的王建军则熟练地连接好氧气乙炔气割枪的管路,他调整好压力,点燃割炬,蓝色的火焰顿时发出“呼呼”的啸叫声。

“钢板呢?”刘大锤问。

“在这,刘科长。”五运的材料员赶紧招呼人抬过来几张大尺寸的4mm厚钢板。

刘大锤上手试了试,点点头:“好东西,Q245普通碳素结构钢啊,用这个除雪有点大材小用了。”

“为全市人民做贡献嘛,不分大材还是小料。”李国栋立马笑道。

这些钢板确实是好东西,钱进这种外行人也能看出来。

它表面带着一层薄薄的氧化皮和防锈油,放在炉子边,在火光照耀中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刘大锤看了看放样图,又看了看钢板,拿起石笔,直接在钢板上“唰唰唰”地画起切割线来。

他手法娴熟,线条精准流畅,完全不需要模板。

钱进看了以后竖起大拇指:“八级焊工,牛!”

画好一块地方,刘大锤就指挥小三儿说道:“这里,切吧。”

他又对旁边的钱进等人说:“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咱们往后退退吧?”

“都说水火无情,我们这个高压氧气吹出来的乙炔火,那更是绝情啊。”

小三儿戴上深色墨镜,端起沉重的气割枪,对准石笔线开动。

只听“噗”的一声,高压氧气吹开熔融金属,炽热的火焰瞬间将钢板切开。

蓝色的火焰在钢板上游走,发出刺耳的“嘶嘶”声,熔融的铁水如同岩浆般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溅起朵朵火花,瞬间凝固成黑色的铁豆子。

钱进看的咋舌。

就在小三儿的操作中,一块块形状各异的钢板被切割下来:

有作为底座的平板,有构成斜面的梯形板,有用于加强的筋板……

“来,上平台,准备组队。”刘大锤指挥着另外两个工人开始搬运。

两个工人戴上厚实的手套,将切割好的钢板抬到车间中央用厚钢板搭成的简易焊接平台上。

真正的技术活开始了。

刘大锤亲自操刀。

“同志们别往我这里看啊,再好奇的等我说行了你们再转过来,否则会瞎了眼的。”他戴上厚重的焊工帽,拿起焊把,夹好焊条又接通电源。

焊条接触钢板边缘的瞬间,“滋啦”一声刺耳的爆鸣响起。

钱进背过身去,但眼角余光能看到耀眼的电弧光瞬间亮起。

焊条在刘大锤手中稳如磐石,沿着钢板接缝均匀移动。

熔融的焊条金属和母材熔合在一起,发出“噼啪”的爆裂声,形成一道均匀的鱼鳞状的焊缝。

焊渣如同爆米花般不断崩落。

刘大锤一边自己操作一边招呼徒弟上来干活:“二嘎子,这边点住。小三儿,你榔头呢?你也知道在你手里啊?愣着干锤子呢,上来敲渣!”

二嘎子用点焊枪辅助固定,将需要组对的钢板临时点焊固定住。

小三儿则拿着榔头,等师傅焊完一段,就赶紧敲掉焊缝上覆盖的黑色焊渣,露出底下银亮的焊缝金属。

车间里,电焊的“滋啦”声、气割的“嘶嘶”声、榔头敲击的“当当”声、刘大锤的吆喝声,诸多声音交织在一起。

空气中弥漫着一些说不上是什么味道的混合气味,有些呛人,不过还好,张广福也算是从一线升起来的领导,有焊接作业经验,一直开着车间厂区大门往里吹风。

陈寿江开走了小货车继续去除雪。

李国栋招呼钱进:“先去办公室喝一杯茶吧,这活没那么快。”

钱进摆摆手:“不用了,在外面等等吧。”

他们在门口抄着手聊天,过了一阵响起刘大锤的声音:“成了!”

钱进急忙回头看去。

之前的铁板,此时变成了一个坚固的整体——是一具闪烁着寒光的钢铁犁铧。

这就是产业工人的力量!

这就是工业的力量!

“钱主任张经理,你们看看俺这焊缝,怎么样啊?”刘大锤掀起焊帽,指着焊缝满脸得意。

二嘎子怕他们看不懂,特意给讲解一下:“这叫鱼鳞焊,焊缝饱满均匀、咬合深,老结实了,说实话,这比刚才那木头家伙强百倍!”

刘大锤不满:“嗨,二嘎子你说啥呢,人家用木头干出咱焊工的活,那才是真本事,那才叫有智慧。”

钱进上去近距离查看这铁家伙,赞叹道:“大锤师傅你也甭谦虚了,你们这个确实好,李强同志说的没错,这铁家伙是比我们木头家伙结实百倍。”

“对,这东西太好了,刘师傅手艺真棒!”张广福配合的赞叹。

这台破雪犁成型后通体黝黑,棱角分明,结构坚固,那尖锐的刃口被阳光照耀,闪烁出冷冽的寒光!

之前的木犁在人家面前,就像是鸟枪摆放在大炮面前。

大家伙一起上手把它抬到了车头前比划了一下。

钱进找了个合适高度,准备让刘大锤将它焊接到车头。

专业就是专业。

刘大锤摇摇头:“焊上去容易拆下来难,这些卡车以后还得上路跑运输,总不能时时刻刻带着这么个大撞角。”

“别直接焊上去,我在车体角钢上钻几个洞,咱把它给栓上去,反正是铲雪而已,用不着多结实。”

张广福一听乐的眯起眼睛来:“好,好,大锤师傅真是麻烦你了啊。”

刘大锤随意的说:“嗨,应该的事。”

他又是一阵忙活,然后维修工人们合力将这沉重的钢犁抬起来,对准一辆“跃进”130的车头,再用大号螺栓穿过预先在钢犁底座和车体角钢上钻好的孔洞,配合巨大的垫片和螺母给上了起来。

五运的维修工人找来加力扳手,将大螺栓给“嘎吱嘎吱”的拧紧了。

最后刘大锤抬脚使劲蹬了一下子。

破雪犁纹丝不动。

他满意的咧嘴笑:“没毛病了,我保证万无一失。”

“出去试试吧?”李国栋期待的说。

钱进上午看过木犁工作的场景,他一看就知道,这钢铁破雪犁没问题,肯定好使。

但实践才是检验一切的标准。

司机跳上驾驶室发动引擎,在众人期待的目光中,挂着崭新钢犁的跃进130缓缓驶出维修车间,开到了外面依旧被厚厚积雪覆盖的街道。

钢犁的尖端,如同战舰的撞角般稳稳地抵近雪层。

挂档。

给油。

引擎发出低沉的咆哮。

雪层对这种铁家伙来说太小儿科了,路上厚实的积雪迅速被冲开,顺着光滑的钢制斜面向道路两侧猛烈地抛洒。

这破雪的效率、力度和干脆程度,比木犁强大太多了!

车子开过去,马路上只剩下一层很薄的雪,李国栋招呼清洁工上去打扫,清洁工一扫就给扫干净了。

钱进带头鼓掌:

“好,这个机器太好了。”

“钢的就是比木的强啊。”

“这力道!这速度!全市积雪处理工作好办了,至少得提前好几天解决!

有了第一辆的成功经验,后续的改装速度大大加快。

刘大锤和他的徒弟们越干越熟练。

但第二个破雪犁刚开始生产,材料员就赶紧跑过来做报告:“张经理、李副经理,咱储备的钢板不够了啊。”

钱进下意识说:“不至于吧?刚才我还跟着李副经理去看过,你们仓库里的钢板很多啊,怎么这么快就用光了?这东西耗料没那么严重吧?”

材料员解释说:“不是已经用光了,是我刚才根据第一个破雪犁所用的钢材做了估算,还要再做七个犁头的话,那3个厚的板子不够了。”

“另外,你刚才和我们领导去看的钢板里,不光是3个厚的,还有一些3个厚的,我们这边2个厚的更多。”

3个厚就是三毫米厚度。

“2个厚的多?”刘大锤想了想,“2个厚应该也没问题,反正就是铲雪嘛,雪能有多少斤?2个厚够用了。”

钱进点点头:“对,反正木板都能行。”

张广福却反对,他说道:“不行,2个的太薄了,我看过陈寿江开车去干活的样子,他开的很小心,生怕破雪犁撞到路边撞到马路牙子什么的给损毁了。”

“所以我一开始就说3个厚而不是2个厚,我感觉2个厚薄了点,受力大的地方怕强度不够。”

钱进说道:“是,其实上午我们那个木头破雪犁撞毁过,但是木头是榫卯结构,有木工在,拆卸更换就行,很简单很方便。”

张广福说道:“对,钢铁的更结实却没那么方便,它是整体焊接的,总不能整体拆解更换吧?”

“所以我觉得还是得用3个厚的,要不是我们这里4个厚的钢板不多了,我一早就要做4个厚的了。”

李国栋琢磨说:“那怎么办?我给其他兄弟公司打电话问问?”

他们两个想的是怎么能在这次的全城扫雪工作里露脸,可不敢冒险出问题。

要是出了问题露出腚来那就成笑话了。

平日里不出问题,其他五个运输公司就喜欢拿他们五运开玩笑,要是今天再出了问题,那他们得被笑话一年。

张广福点头,李国栋要走。

刘大锤拦住了他们:“不用那么麻烦,有办法。”

“根据我研究这个东西吧,它就算损毁也不是整体有损毁,是关键受力部位——比如底座和刃口斜面,这些地方容易损毁。”

“那么要不然这样,这些受力部位用3个厚的,加强筋板和次要部位,用2个厚的,大不了到时候进行双层叠加,焊牢实点,我认为一样顶用!”

二嘎子等人立马点头:“俺师傅说的肯定没错。”

钱进也点头:“行,专业工作交给专业的人,听大锤师傅的。”

张广福立刻拍板:“快去拿2个厚的板子。”

焊接工作继续进行。

刘大锤和他的徒弟们轮番上阵,电弧光此起彼伏。

汗水浸透了他们的工装,又被炉火烤干,留下一圈圈白色的盐渍。

焊烟熏黑了他们的脸庞,只有眼睛在焊帽下闪烁着专注的光芒。

五运的维修工人们也在一旁打下手,递工具,搬钢板,清理焊渣,配合默契。

一台破雪犁焊接成功,就有一辆车子开出去。

从下午一直忙活到夜幕降临,维修车间里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焦炭炉子烧得更旺了,驱散了冬夜的严寒。

工人们饿了就啃几口火炉子上烤的干馒头,渴了就灌几口热水。

终于,天色彻底黑下来的时候,最后一具由3mm和2mmQ235钢板焊接而成的破雪钢犁,宣告完成。

李国栋给车头用红油漆醒目地刷上了“五运除雪先锋号”七个大字,汽车立马开出去。

司机热血沸腾。

像是扛着枪奔赴战场。

夜晚路灯照耀下,黝黑的钢铁犁头在灯光中闪着寒光。

红色的标语鲜艳夺目,引擎低沉的轰鸣声汇聚在一起,属实有派头。

张广福开着越野车去视察这支“钢铁扫雪大军”,看着城市里已经开始清理出来的柏油马路,他和李国栋两人激动得眼眶都有些湿润。

露脸了,这次真是露脸了。

他当即向李国栋下命令:“晚上人少车少,正好方便咱们干活。”

“并且晚上气温低,这些积雪经过一夜低温冰冻,明天更可能变成冰块。”

“所以今晚把所有司机动员起来,两班倒,我们要争分夺秒给人民群众清理出上学上班的通道来。”

李国栋说道:“好,我回去就排班安排。”

钱进在后座听到这番话咋舌。

领导们是真把手下人当牛马啊,亘古以来就是这样,并非是未来资本家的专属。

连同木质破雪犁汽车在内,一共九辆车子开动。

这样效率快的很。

一条条平整的黑色通道,在沉睡的城市中迅速延伸开来。

四号,随着清晨的阳光洒向这座银装素裹的城市时,早起的市民人们惊讶地发现,许多昨天还寸步难行的道路,如今竟然已经恢复了畅通!

半大少年们见此目瞪口呆:“完蛋了,是不是要去上学了?”

但是对于整个城市来说,清理出通行道路太重要了,尤其是工人们又可以骑上车去上班了。

昨天公交车全都是超负荷运载,今天乘客明显少了,交通运输压力也小了。

等到礼拜天结束调休,钱进去上班,副主任李晓芸恭敬的给他送来几份报纸。

钱进一看上面那张是《海滨日报》,还以为是报道了自己发动劳动突击队进行全城除雪的工作呢。

他不关心这个,先扔在了办公桌上办理公务。

后面韦小波来了,又兴冲冲的给他一本剪报。

阳光透过带着水渍的玻璃,落在剪报上。

这是《人民日报》、《海滨日报》和省内几份报纸,它们的头版都赫然刊登着醒目标题:

《破冰引技壮筋骨,莱茵河畔展风骨——海滨市成功引进西德先进化肥合成设备纪略》

《折戟湾一号终扬帆,三千万马克精打细算为国省下宝贵外汇》

《钱进谈判小组破解扶桑阴谋,海滨市核准委于西欧展国威》

……

钱进拿起之前李晓芸送来的报纸看。

嗨。

一样的内容。

他诧异的说:“怎么突然是今天集体报道了咱们这个案子?”

韦小波说:“好像是上面要求集体做一个专题,另外市府那边要围绕这次的设备引进工作开一个新年表彰大会和学习大会。”

“韩总办公室刚才来电话了,要求你下午四点钟过去开个会。”

钱进点头表示知晓:“提前半小时通知我。”

核准委办公楼和市府大楼隔着很近,哪怕步行也就是三两分钟的路程。

韦小波给他安排行程。

他今年年初要忙的事确实多。

去年抗旱工作彻底结束了,表彰大会将在年初进行。

市里有表彰大会,省里有表彰大会,然后国家还要组织一次。

海滨市这次出了名,不光本市农村抗旱保收工作做的好,而且还向四边地区辐射了大量的抗旱保收经验,甚至在国家级报刊上多次登发相关内容。

现在市里已经为他申报了很多的个人荣誉。

不用说,他今年肯定得拿好几个个人奖励和集体奖励。

考虑到去年他还在供销社上班,海滨市服务总社也给他申请了立功嘉奖……

下午三点五十分,钱进提前十分钟去了市府十二号会议室。

里面已经有好几个人在聊天。

钱进先看到了杨大刚。

好家伙,都是熟人。

有他们当初去跟巴斯夫谈判的小组成员,也有市内各家报刊的主要负责人。

钱进进门,杨大刚第一个起身鼓掌:“帮俺厂里引进这条先进生产线的功臣来了。”

其他人跟着起身,笑着鼓掌。

钱进赶紧摆手:“市府地界,可别闹我,今天指不定什么事呢。”

杨大刚大大咧咧的说:“还能是什么事?肯定是表扬你带团给国家引进先进生产设备还节省外汇的事。”

他说对了。

会议是韩兆新主持,但一把手郑国栋特意来给会议起了头:

“这次与西德方面的谈判,钱进同志和王振邦同志带领的代表团打了一场漂亮仗!一场极其漂亮的经济技术攻坚战!”

“你们让那些傲慢的‘日耳曼战车’低了头!为咱们市里、为国家节省了至少三千万西德马克的外汇,同志们啊,这是值得鼓励的一件事!”

他激动得声音都带了点颤抖。

大家开心的鼓掌,一起看向钱进,不少年轻干部满脸的羡慕。

能力强大,前途无量。

钱进小声说:“没有三千万那么多吧?这得多说了一半。”

“不,节省外汇确实有三千万之巨!”韩兆新听到后斩钉截铁的说。

“就在前几天的一月一号,嗯,印度尼西亚方面也向西德的巴斯夫采购了这条生产线,他们得到的条件还没有咱们好呢,并没有三年培训、五年零配件免费更换这些附加条件。”

“结果你们猜,他们是花多少钱买到的生产线?”

日报社主管宣传的副社长想了想,问道:“难道是,六千万德国马克?”

大家伙看他,他赶紧解释说:“因为我们大概是花费了三千万马克的价格买下的生产线,二位领导一直强调这是为国家节省了三千万马克,所以……”

韩兆新点头露出笑容。

钱进大吃一惊:“印尼还真是花了六千万德国马克买的生产线?”

韩兆新放声大笑:“一点没错,具体来说是五千九百五十万——这很有意思,他们国内宣传是五千余万,结果我们具体一打听,是五千余九百五十万啊,哈哈!”

众人都笑。

杨大刚也大笑起来:“巴斯夫真是厉害,他们不做亏本买卖啊,在咱身上没赚上钱,把利润都放在了印尼方面了。”

钱进难以置信:“印尼的工作组就签下了这合同?这是、嗨。”

他摇摇头。

这真是对本国人民艰苦奋斗的犯罪!

王振邦悠悠然的说:“他们肯定签下了这合同,恐怕他们的工作组负责人不像你一样,能抵抗得住糖衣炮弹的侵蚀,他们工作组负责人肯定是有问题。”

韩兆新饶有兴趣的问:“振邦同志,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感慨?”

王振邦看了一眼,满脸笑意:“你们不知道,就在巴斯夫为我们举办欢迎晚宴的当晚,那个施密特啊,特意派了个穿得跟妖精似的金发女秘书,半夜去敲钱主任的门。”

“各位是没见着,我们钱主任那门关得多干脆利索,比你们厂里锻锤砸下来还响!”他指向杨大刚说的最后一句话。

钱进大吃一惊:

还有人监督我?

不过也正常,他们工作组里有两位国家安全部门安排的同志,肯定负有其他责任。

王振邦看到他表情变化,猜到他心中所想,便说道:“可别误会,小钱,我没暗地里监察你。”

“是当晚我回去后,想起你在晚宴上喝的酒有点多,怕你出事,寻思去给你送一杯醒酒的浓茶,结果我刚出门就看见了那个女妖精去找你,便没有过去……”

钱进暗道,举头三尺有神明,古人诚不我欺。

这个神明不是真的神仙鬼怪。

是有心人的眼睛。

韩兆新听闻这番故事拍着桌子做了陈词总结:

“原来还有这么一个插曲?廖副社长,这需要进行宣传报道啊,不过别提巴斯夫的名字,就用‘某资本主义国家大型工厂’来代替吧。”

廖副社长便是海滨日报社的主管领导之一,他赞叹道:“请领导放心,我们一定把宣传工作做到位。”

“钱进同志所展现出来的这种铁面无私,这种对设备技术锱铢必较、对每一分国有资产高度负责的精神,还有那种在糖衣炮弹面前毫不动摇、坚守党纪国法和做人底线的硬骨头风范,确实值得全市人民学习!”

韩兆新说道:“我们先不要求全市人民学习这股精神风范,首先我们要在接下来召开的1980年度全市的各机关单位、企业工厂负责人工作总结会上,要求他们来进行学习。”

“钱进同志展现出来的精神风貌,是我们改革开放初期最需要的宝贵财富,是我们打入国际市场时最核心的竞争力。”

他又从笔记本里拿出一张传真纸:

“另外,同志们,国家在昨天收到了我驻西德首都、波恩大使馆商务处转来的BASF总裁迈耶博士的亲笔签名信,信里头除了表达对合作落实的期许,特意高度赞扬了钱进同志以及整个团队!”

他清清嗓子,打开传真纸念道:

“‘……以钱先生为代表的贵方团队,所展现出的技术素养之扎实、信息准备之充分、财务核算之精微,以及对商业规则内在逻辑的理解与驾驭之精准,远超出我方此前对贵国同行的认知预期。

其坚韧不拔的谈判意志与严苛到令人敬畏的专业标准,赢得了我方农用工业技术总工程师劳腾·巴赫博士(他是一位真正的工业主义者)最高的敬意!

他坦言,与钱先生这样的对手交手虽艰苦,却令人振奋。

更令人印象深刻、值得在中国和德国的工业史上留下厚重一笔的,是钱先生在最后关头展现出的、超越纯粹商业利益的、犹如阿尔卑斯山岩石般坚固的职业操守和个人尊严……”

传真内容相当丰富,洋洋洒洒至少两千字,结果韩兆新一字一句全给读了出来。

然后,这也得登报!

后面韩兆新又拿出了国家主管领导对于此事的评价,又得登报!

最终韩兆新介绍了此次开会的目的。

要给钱进和工作组做一个专题报道,其中钱进自己占据一个版面,一是报道他在抗旱工作中的成就,二是报道他在海滨化肥厂两次涉外技术和设备引进工作中作出的成绩。

廖副社长投之以好,又提出了钱进在劳动突击队队员就业和为市民服务两方面作出的成绩。

韩兆新决定同样进行登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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