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2章 狼爵

当血色的地平线再度掀起波澜,庞大的楼车在巨怪的牵引之下浮现在所有人的眼中,铺天盖地的黑色潮流便宛如决堤一样,自血海中涌现。

庞大的颅骨在旌旗之上燃烧着碧绿的光焰,漆黑的旗帜上只画着一张染血的诡异大口。

自黑暗阵列的最前方,四五余高的魁梧大群浑身笼罩着咒纹甲胄,宛如鹿角一般的钢铁棱晶从武士们的头顶展开,在双眸之中,燃烧着血树所点燃的火焰。

手中的咒刃饮血凄啸。

纵声呐喊着,咆哮。

“狼爵军团。”

尊长者站在战舰的残骸之上,收回眺望的视线,向身旁的林中小屋介绍:“亡国的授赐军团,领军者应该是【披狼皮者】的子嗣,才能号令这一支统治者的亲军。

看样子,应该是前锋。

我们恐怕在他们行军的路线上,阁下。”

“正规军啊。”

林中小屋眯起眼睛,抬头,看着天空中,那一只只在阵列之上翱翔的庞大尸龙:“真难搞啊……我并不懂地狱里作战的方法,尊长者有什么能教我的吗?还请不吝指点。”

尊长者沉默片刻,拿捏不准林中小屋的心思,不明白他是真的想要求教还是不想让人教自己做事。

但出于对槐诗的忠诚,依旧选择了坦荡直言:“以在下愚见,即便是狼爵军团,阁下也不必有所动摇。

攻守之势不同,如今地形和优势都在我们,还有诸多辅助,只要稳重行事,可轻易据守。”

“……”

林中小屋没有说话。

只是看向天边蔓延过来的血流,许久,忽然问:“如果我想赢呢?”

尊长者沉默。

想了一下,认真的回答:“很难。”

“世上简单的事情那么多,可想要有所作为的话,却总是困难,真麻烦啊。”林中小屋摇了摇头,自嘲一笑。

“试试吧。”他说,“总要试试的对不对?”

尊长者欲言又止。

“放心,我可是姓林的,专业就是保全自身,不至于在这种状况下带着原罪军团去和对方硬耗。”

林中小屋撑着边缘跳下台阶,拍了拍手上的土,向着远处迅速竖立的防御工事走去,只是说:“先守着吧,我会给你们创造机会的——”

走了几步之后,他回头,看向尊长者,忽然一笑,指了指头顶的天空。

“老师在看着我们呢”

林中小屋说:“不要让他失望。”

尊长者微微一愣,抬起头,仰望着那一片被火焰烧成赤红的天空,在漆黑的云层之间,那一道宛如日轮一般的漆黑光焰。

无形的眼眸静静的俯瞰。

只是看着,就不由得她热血沸腾。

“是!”

蛇人握着刀柄,跟了上去。

远方,血海波澜越发夸张。

就在迅速生长和构建的钢铁工事的前方,数十公里之外,那一支来自血树的分支还在源源不断的绽放光芒和花朵。

就像是道标一样,引领着涌入地狱的大群们尽情的厮杀和狩猎。

将更多的敌人,倒向他们的所在。

冲在最前方的斥候们已经发现了这一处阵地的所在,骑乘着有翼巨鸟的地狱生物高亢的嘶鸣着,拉扯缰绳,提升着自我的高度。

回头,挥舞着火焰,向着后方的军团发出讯号。

可讯号还来不及发出,巨鸟就已经在半空中爆成了一团血光。

阵地之中,端着酒杯的霜巨人西格德微微一愣,放下了手中刚拔出来的短斧,看向前面。那个依靠在墙壁上的年轻人。

在涌动的阴影拱卫之下,他缓缓收回了自己抬起的手指。

修长的五指之间空无一物。

仿佛只是伸手一指,那一只巨鸟连带着背上的怪物就瞬间蒸发,尸骨无存了一样。

依旧平静的微笑着。

只是在领口之下,源源不断的有一道道瘢痕一般的黑色细长印记附件,如蛇一样在脖颈和皮肤之上游走,彼此交错而过。

姓名。

那是一个个细小的姓名。

确切的说,是所有因他而死的人的姓名,铭刻在灵魂之中的孽业显露在外的痕迹。垂死者的灵魂中所榨取出的诅咒和最后残痕。

只不过,不同于同族们喜欢的鳞片或者疤痕的样式,在修改之后,变成了一行行细碎的姓名,缠绕在咒师的灵魂之上,就形成了桎梏灵魂的枷锁,漆黑如雾。

“唔,只用掉了一个字节,倒是不算特别棘手。”

林中小屋垂眸,看了一眼消失在皮肤下的那些名字,心中大略对敌人的水准有所了解。

“接下来就看各位的了。”

他回过头,看向身后。

钢铸的高墙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的生长,拔地而起。

原本依仗着坠落的战舰和深谷所构建的防御正前方,唯一的缺口处也在钢铁的包裹之下竖立起新的防御上。

而远方,高亢的声音再度奏响。

庞大的楼车的中间,牛头人怒吼着,举起铁锤,敲响了眼前的诡异的巨钟。原本宏伟的钟声如今却变得凄厉又尖锐,仿佛蹂躏着每一张耳膜。

紧接着,响应的嘶鸣声响起。

癫狂的野兽们从地狱军团的后方涌现,狂奔着,向着防线冲来。

那些如狼一般却头生双颅的庞然大物足足有三米余高,毛发宛如金铁,缝合在一处的两张巨口不断开阖时,便浮现出宛如绞肉机一样的惊悚牙床。

即便是再怎么远的血缘,它们的身上依旧流着统治者的血液。披狼皮者称呼它们为爱子。因为这些嗜血癫狂的怪物,本来就是畸变的子嗣中所诞生。

此刻在数百只双头巨狼的威逼和撕咬之下,大量杂乱的大群和被血树催化出的怪物拥挤成一团,形成漫无边际的潮流,向着防线覆压而来。

宛如毫无瑕疵的牧羊犬一样,呵斥着猎物们奔向应有的方向。

还有的双头巨狼的眼眸和口中浮现诅咒的辉光。

即便是血脉退化的畸变种,他们依旧有着不逊色于人的智慧,狡诈且残忍,混迹在兽群之中,丝毫不起眼。

趁着大群的掩护,向着防线逼近。

天空中翱翔的尸龙也在嘶鸣着,带着腐败的四翼,向着防线俯冲而来,吐出蕴含着猛毒的吐息。

而回应它们的是……

是防线之后,太阳船的尾部,缓缓抬起的近防机炮。

漆黑的炮身缓缓的旋转着,锁定了狰狞的尸龙,紧接着,喷涂火光。恶臭的暴雨随着铁火的升起,从天而降。

转瞬间,在火控系统的精妙驾驭之下,每一寸血肉和骨骼都被均匀的轰成一团烂泥。

飞散的烂肉中,断裂的半截尸骸坠落,爆裂,淋了扛着钢管匆匆路过的鸦人一脸。

“嘎?”

被墨绿色毒血所覆盖的鸦人茫然的看着旁边的东西,抬起爪子,抹了抹脸上的血迹,然后吮了一下。

呸。

垃圾。

头也不回的走了。

而在精确点爆了所有的尸龙之后,林中小屋就看到,对方军团中那些刚刚升上天空的凋亡霜灵如同踩了倒车一样,以来时数百倍的速度回归了地面,消失不见。

而等到裹挟着怪物们冲过来的双头巨狼们想要踩住刹车的时候……已经晚了。前方的怪物们一片混乱,中间的即便是想要后撤,可后面的兽群还在巨狼的牧守和威逼之下挤压上来。

接连不断的呐喊和嘶鸣里,掺杂了更多的地狱脏话。

真正在血树赐福之下失去理智的怪物根本已经不知道什么是害怕,依旧在往前冲,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当对准天空的近防炮塔缓缓对准了大地,再度开始旋转的时候,冲到了铁壁前方的怪物们就迎来了有生以来未曾有过的华丽焰火。

高达每分钟一万七千发的恐怖射速足以在一秒钟内打空一箱的子弹,在这样的速度之下,数之不尽的子弹几乎首尾相衔着没入了血水中的敌潮之中。

就像是烧成银亮的刀锋从长满霉菌的面包上切过,高亢的巨响之中,传来接连不断的沉闷爆裂声。

无以计数的残骸飞上天空又落下,形成了惨烈的雨。

隐藏在兽群中的那些双头巨狼,终于在尸骸之间潜伏到了防线的边缘,嘶鸣着,一跃而起,不顾横扫的近防炮。

巨大的躯壳上崩裂出一个个惨烈的缝隙,内脏流出。

爬过了边缘的瞬间,便张口想要触目所及的一切活物咬去。

然后,看到一群无聊到坐在城墙上打扑克的装甲布偶人——大头娃娃布偶们捏着纸片,面面相觑,最后,回头凝视着眼前茫然的巨狼。

童趣可爱的面孔,不由得和善一笑……

张开血盆大口。

泵动式霰弹枪的清脆声音响起。

死亡。

每秒钟都有无数的死亡在铁流的缔造之下诞生。

毁灭之鞭横扫,将不知道多少怪物被瞬间拦腰撕裂,紧接着还来不及落在地上,又被拦腰撕了一遍。

血雾和骨片如同爆竹一般在在黑压压的怪物们之中迸射。

那近乎癫狂的火力,就连楼车中的魁梧身影都微微一滞,这帮现境人疯了么?现在就烧家底儿了?

还是说,此处的坚守对于他们如此重要?

那城墙的背后究竟有什么?

领军者本能的嗅到了战机和功勋的味道。

他舔舐着嘴唇,握紧了权杖。

陷入思考。

“阁下!阁下!”

尊长者回头,在轰鸣的炮声里,不由得提高了声音:“是不是稍微停一下?这样的火力,对方有可能会警惕……”

诚然,近防炮的效果惊人,可为了扫除掉这一部分炮灰,太过于早的暴露出太阳船的力量,未免有些失之急躁。

“不,继续——”

林中小屋的手里转着一根天上掉下来的下巴骨头,盯着远方那被白骨和野兽头颅所装饰着的巨大楼车。

“想要钓鱼,总不能吝啬打窝的功夫吧?”

他自言自语。

相比于示之以弱所要付出的牺牲,示之以强所花费的这点代价简直不值一提。即便是对方被吓坏了,夹起尾巴跑路,那自己顶多也就是浪费一点物资而已。

老师不在乎这些东西。

可有可能的话……谁想拿个及格分就回家呢?

林中小屋死死的盯着远方的那一座庞大的楼车,手里的骨头被捏出了缝隙,等待着对方的反应。

可在漫长的蹂躏中,楼车依旧寂静,只是冷眼的看着那些不值钱的炮灰被稻草一般的催折。

仿佛在思考一般。

短短的两分钟,对于林中小屋来说,却漫长的让人煎熬。

直到第二道高亢的钟声从楼车之中响起。

二度钟鸣!

他才终于忍不住露出笑容。

“成了。”

在巨响之中,庞大的牢笼被奔驰的巨狼扯断。

更多的巨怪从囚笼里放出,在祭祀们的加持和嘶吼之下,厚重如岩的甲壳从它们的皮肤上生长而出,增生,很快就变成了一个个笼罩在厚重铁壳里的诡异巨物。

猝然之间的粗暴改造抹去了最后一点理智和灵魂,源源不断的剧烈痛苦催促着它们去发狂的破坏,狂奔。

在锁链的拉扯之下,向着防线开始狂奔。

硬顶着近防炮的冲击!

在畸变的蹂躏之下,它们甚至感受不到身上的痛苦,只是本能的想要撕裂一切。扯着脚下的怪物,塞进嘴里,疯狂的吞咽。

血树的加持让它们不至于猝然而死,可畸变的蹂躏却让它们求死不能。

任由近防炮的恐怖火力从自己的身上扫过。厚重的甲壳碎裂之后,血色如泉喷出,狂奔没有停滞。

在秘仪和畸变的多重加持之下,它们硬顶着炮火,艰难的向前。血水渐渐流尽,速度也越发缓慢。

当死亡到来的瞬间,那些干瘪的血肉就迅速的石化,带着金铁的色彩。

这便是它们一生最后的成就。

为后方的军团创造出可堪一用的壁障。

在一座座失去生命的铁石之象高耸着竖立在防线的正前方时,仿佛近防炮的活力也渐稀疏了。

即便如此,那短短几分钟内所挥霍的火力,也让狼爵军团的督军们也不由得咂舌!

这里可是地狱。

多数物理规则都难以为继的深度之下!

在大秘仪·查拉图斯特拉没有覆盖过来之前,现境军团都不会如此轻率的使用火药武器,不然的话,在弄死对手之前,很有可能将自己先送上天。

能够在深渊里保持性质炼金火药的保存不易,制作起来也麻烦,即便是有随军的炼金术师,也必须将每一分火力用在刀尖上。

至于有人能烧源质凭空手搓金属炸药,攒下来金属燃料多到拧开水龙头随便使……这么玄幻的梦想,在地狱中太不现实。

你还不如说个大宗师呢!

可即便是有个大宗师也够了!

倘若能够拿下一颗大宗师的头颅……

楼车的最高处,撑着权杖的狼主抿着嘴唇,已经饥渴难耐,手中的权杖,三度抬起。

震耳欲聋的咆哮伴随钟鸣奏响,血海之中,那一片汇聚成黑潮的精锐大群们癫狂的嘶吼。

当双方的距离已经压缩到了五公里之内的时候,对于地狱中的生物们来说,已经相当于近在咫尺。

在铁石巨像的掩护之下,狼爵军团的精锐武士们盖上了面甲,厚重的红光笼罩在甲胄之上,自钟声的赐福中二度的强化,癫狂。

而随着数十道绳索被斩断的尖锐声音,宛如投石车一般的猩红战车中飞出了庞大的投弹,饱含着猛毒和烈火的肿胀毒尸飞舞在天空之中,砸在地上的时候,便留下了一个十几米的焦黑大坑和一片无法熄灭的火焰。

当那不断飞上天空的幽光向着防线之后坠落时,算整装列阵的蛇人军团也掀起一阵微微的骚乱,本能的想要躲避分散,但在严苛军法和本能的克制之下,依旧留在原地。

不动。

只有林中小屋再度抬起手,向着天空。

五指展开。

倘若自天穹之上俯瞰,隔着五指的缝隙,隐约能够看到那一只被幽光照亮的眼瞳,宛如蛇一般的竖瞳里,毫无温度。

只是冷漠的凝视着那从天而降的轰炸。

猛然之间,握紧。

一线碧绿的沙尘就从五指的缝隙中落出来,撒在了地上,在影子里消失不见。

“倒是一味难得的作料,真大方啊。”

熟悉又和煦的笑容再度出现在那一张面孔之上。

话语扩散,伴随坠落和爆炸的声音。可破裂的尸骸中没有火焰喷涌,当汁液喷溅而出的时候,清澈的液体蔓延,扩散在空气中的竟然是令人口渴难耐的浓郁酒香。

一切杀伤力都消失了,自收缩的五指之间。

在旁边,冷眼看热闹的葛洛瑞亚仿佛想起了什么,“咒禁?”

“是气禁。”

林中小屋似乎并没有向外人解释两者区别的想法,只是微笑:“区区方术而已,不值一提。”

葛洛瑞亚皱眉,本能的厌恶那一张毫无温度的和煦笑容,还有隐藏在后面的冷漠,越发不快:“有没有人说过你笑起来很难看?”

“没有啊,我女朋友还挺喜欢的,还让我多笑笑。可能是您没察觉到我笑容里的一颗真心吧……”

林中小屋诚挚的感慨:“大家都喜欢爱笑的人,对不对?你也应该多笑一笑,葛洛瑞亚小姐。”

“来讨你喜欢?”葛洛瑞亚不屑冷哼。

“不,是讨老师的喜欢。”

林中小屋依旧微笑着,告诉她:“毕竟,在面对冒犯的时候,人的耐性总是有限度的,不是吗?”

葛洛瑞亚没有再说话了。

猩红的眼瞳,死死的盯着他,凶戾浮现。

林中小屋微笑着颔首道别,转身,走向前线。

远方,钢铁和钢铁碰撞在一起的浩荡回音。

在一阵更超过一阵的钟鸣和鼓声里,狼爵武士们早已经踏着堆积如山的尸骸,撕裂眼前最后的阻拦。

当崩塌的声音从钢铁高墙之上扩散,缝隙崩裂。

无孔不入的黑潮顺着墙壁之上的裂口,冲入了防线!

等待在那里的,是浑身笼罩在动力装甲之中的乐园护卫队。

手握着巨盾和长戟的装甲骑士如鹤翼一般列阵两侧,便仿佛化为了钢墙也无从比拟的巍巍铁壁!

“圣哉——”

“圣哉——”

“圣哉——”

宛如钢铁鸣动的赞颂声重叠在一处,便像是撼动了天地。

太阳船的船舷上,有一只嘿猫微微摇了一下尾巴,于是自战争与和平的加持之下,漆黑光环笼罩在了他们的头顶,燃起漆黑的凶焰!

铁壁前推。

同狼爵武士们对撞在了一处。

在那一瞬间,楼车之上观望的狼主竟然也不由自主的起身,瞪大了眼睛。

自乐园骑士的推进之下,狼爵军团的冲击,竟然被击溃了?!

这又是哪里来的怪物?!

无数血色涌动之中,漆黑的装甲骑士们迈步向前,自呼和声里,一步,再一步,然后再一步,大戟挥洒的时候,便将眼前魁梧的地狱武士轻而易举的撕裂,摧枯拉朽。

宛如屠杀一样。

甚至来不及躲闪。

因为脚下扩散的阴影在瞬间变成了流沙一般的泥潭,拉扯着所有胆敢跨入其中的生物,向着黑暗的尽头坠落。

最后,就连残缺的尸骸都没有留下来……

最前面的狼爵武士在转瞬间被铁壁击溃,紧接着,消失在黑暗里。可紧接着,难以跨越的铁壁,竟然在狼爵武士们的前方缓缓开启。

向着两侧展开。

展露出他们身后那宛如石雕一般肃然无声的蛇人阵列,骑乘在巨蜥之上的蛇人们面无表情,毫无动作,仿佛连呼吸都消失不见。

只有宛如鬼魅的碧绿焰光笼罩在他们的身上,让他们的存在越发飘渺,仿佛透明。

透过他们的身体,竟然能够隐隐窥见背后的景象。

“仓促之间,准备不足,苦具秘仪维持时间只有三分钟,或许还会更短。”

林中小屋最后,望了远方的笼罩在血光中的楼车一眼,轻声说:“现在,请让我再见识一下不死军的厉害吧,尊长者阁下,就像是上次您所展现的那样。”

“如您所愿——”

巨蛇的后背之上,尊长者狰狞一笑,头顶的鳞片破裂,锋锐的铁冠再度生长而出,向着那一片永恒的黑暗呼唤。

在这一瞬间,不死的骑军化为了来自幽冥中的亡者军团,随着尊长者高举起的长剑,无数碧火自裂口之后决堤,刺入血海!

没有怒吼,没有咆哮。

甚至连厮杀的呐喊都听不见。

在不死骑军所过之处,只有一片死寂。

就仿佛将一切的声音也都杀死了!

着实认真推荐一下吾友阴天的巨作《高天之上》,没想到新书跑到奇幻来卷我了,可靠的更新量和闲着没事儿的万字单章,实在是让人压力山大!

(本章完)

第1323章 恶孽

自血色猩红的倒影里,一线扩散的碧火自铁壁之后突出,疾驰,在漆黑的敌潮中左右冲突,仿若幻影一样,穿过了一个个怪物。

留下死亡。

厚重的甲胄和凶戾的武器无法阻挡那些透体而过幽光,宛如鬼魅的骑军毫无任何质量的实感,和幽灵一样的任意的加速,驰骋,猎食着那些凝固的灵魂。

大口饕餮。

瞬间,便从静止状态攀升为肉眼难以企及的急速。

可紧接着,又在弹指间从幽魂转化为了实体,像是炮弹一样砸入了敌阵之中,掀起死亡和血色的涟漪。

浑身笼罩在厚重装甲中的骑军,连带着他们座下的巨蜥也覆盖着坚实的钢铁,当这一份加速度被赋予了质量的瞬间,只是冲击便造成了令人瞠目结舌的破坏力。

同真正的刀锋一样,撕裂了前方的阵列,钻穿壁垒,笔直的向内突入!

“哈,不自量力!”

撑着旗帜的督军冷哼,挥舞着连枷,向着尊长者敲下。

可很快,在擦肩而过的瞬间,被削断的锤头就和它的首级一同飞上了天空。

在最后的刹那,它所看到的,是四面八方奋不顾身的狼爵武士向着中间合围,仿佛饥渴的巨口,展现獠牙,要将深入腹心的这一支骑兵彻底咬碎。

但在碰撞合拢的时候,浴血冲杀的骑兵却再度的变成了无形的鬼魅,自夹缝之中轻灵的穿过,宛如翱翔。

虚实转换!

在林中小屋的手里,黑白两面的硬币燃烧着碧火,自五指间灵巧的翻转着。

源质,物质,灵魂,实体。

苦具秘仪的掌控和颠倒之下,碧火之中的骑军自物质和源质之间不断的转换。

焚烧灵魂的碧火在蛇眸之中无声的跳跃着,一次次的将他们转化为疾驰的幽魂,再从虚无之中再度释放。

推动着他们,深入那一片黑潮,层层突破所有的防卫,向着正中的楼车发动奇袭!

“不愧是不死军啊。”

他死死的盯着那一道游走的碧光,心旌摇曳:“竟然连如此苛刻的秘仪都能够从容驾驭……”

苦具。

其意为地狱。

本身就是从边境之外的黑暗中所发掘出的力量。

将东夏泰山府君所掌握的威权和天竺阎魔罗的神迹刻印予以糅合,所形成的秘仪。

其本质是仿照轮回之理——人死之后,灵魂落入地狱里,饱受痛苦,洗去一切恶心和罪孽,方可清净投生人世。

人为的划分出死亡和生命的界限,从而完成虚实的转化。

遗憾的是,除了效果惊人之外,恶果也同样的惊人。

原本,这是林家的咒师们在绝境之中逃亡的秘术。

除了秘仪的先决和准备条件过于苛刻之外,一旦启动,生命力就会开始以恐怖的速度焚烧,同时,为受术者带来足以令灵魂崩溃的痛苦。

可以说每一次虚实转换,都如同死亡。

不过现在,这几样缺陷根本不是问题。

先决条件再苛刻,对于林中小屋来说都不是问题。带来的痛苦再庞大,再怎么接近死亡,对于受封的不死者们也都是家常便饭。

他们每个人都在永恒之环的麾下经历过不知道多少次死亡和重生,如今只是区区痛苦,根本不值一提!

至于被消耗的生命力……算了吧,作为大司命的大群想要燃尽而死?

那未免也太小看槐诗!

现在,碧火幽光自敌潮中跳跃,简直就好像是打水漂一样,幽光疾驰着,化为实质,留下了死亡和杀戮的涟漪,又再度突破了敌从,翱翔而起,向着更深处进发!

所过之处,一切都被死亡和寂静所吞没。

只留下一线燃烧的裂口,向前,笔直的延伸。

不过,随着时间缓缓的流逝,林中小屋的眉头,却忍不住皱起。

已经过去了两分钟!

按照他和尊长者预先商量好的战术,应该袭扰和冲锋结束之后,就应该归还了才对。

但那一道燃烧的碧火竟然依旧在前突。

直驱中军!

向着狼爵军团的中枢,那一座楼车,蛇人骑军们高举着骑枪,再度冲向了狼主的亲卫。

怒吼和咆哮声响起,紧接着,仓促反击的亲卫军便被这一往无前的冲锋里被彻底击溃。

巨蜥狂奔,践踏着血水和尸骸,凶兽们的背脊之上,沉默的冷血蛇人们跟随着尊长者的背影,将封锁、防御乃至军团,尽数撕裂!

“拦住他们!拦住他们!!!”

手握长枪的狼爵武士们呐喊着,死死的围堵在了正前方,一步不退,硬碰硬的和转为实体的骑军碰撞在一处。

血水飞溅,就连这最后的防线都被彻底凿穿。

可楼车依旧笼罩在血光之中,秘仪封锁,根本无从靠近。

“来啊,劣种,面对我!”

尊长者怒吼,双目自幽火中燃烧至猩红,反手拔下尸骸之上的长矛,向着楼车之上投出,呐喊:“献上头颅!”

汇聚着丝丝碧火的长矛破空而去,贯穿六重秘仪之后,楔入了楼车最高处的墙壁之上,剧烈震颤着,嗡嗡作响。

最后,被一只大手拔下。

猛然捏碎。

一片死寂里,狼主回头,冷声命令:“拿下那帮蛇人,不然,就带着自己的头来见我。”

“是!”

亲卫跪地颔首,号角再度被吹响。

骑乘着巨狼的狼爵武士们自侧翼疾驰,向着正中,配合中军一同包抄而来。

就在此刻,碧火,悄然熄灭。

苦具秘仪的时间结束了。

可蛇人们依旧未曾有丝毫的动摇。

在巨蛇在尸骸之间游曳着,环顾着四周合拢而来的敌人们。骑乘在上面的尊长者回眸,看向身后的重整阵型的骑军们。

“准备好了么?汝等不死者——”

尊长者昂首,嘶哑的喝问:“还有同狼爵的子嗣一决高下的血气和豪勇么?”

“万胜!万胜!万胜!!!”

自无形退为有形的蛇人们咧嘴,饥渴大笑,回应着领袖的质问。

冰冷的刀锋和装甲摩擦,迸射火花。

“很好。”

尊长者满意的颔首,抛下了手中断裂的长刀,再度拔出了由槐诗赐下的长剑,回头,看向拦截在前方的对手们:“那么,就让他们真正见识一下,不死军的厉害!”

巨蛇人立而起,笼罩装甲的眼眸之下亮起饥渴的猩红。

尊长者举起剑刃,最后怒吼:

“为了永恒之环!”

“——为了,终末之兽!”

向着归路,向着疾驰而来的狼爵骑士们,还有那些不自量力的拦路者们,不死军大笑,再度冲阵!

铁和骨再一次碰撞在一处!

幽光不再之后,只有扩散的猩红。

前突!

另一头,准备带着霜巨人们组织营救的林中小屋已经愣在了原地。

瞪大了眼睛。

同秘仪的加持不同,那是真正的力量和力量的碰撞,武士和武士之间的厮杀。

野兽一般的对决里,蛇人兴奋的咧嘴,舔舐着飞扬的血液,狂喜的冲向了近在咫尺的敌人和死亡。

第一层,突破!

第二层,突破!

长矛枪阵,突破!

祭祀和屏障,突破!

如是,悍然的扑向了死亡,然后将死亡也彻底撕裂。

当左右两翼的狼爵骑兵们穿过了友军的间隙,堪堪抵达了蛇人军团撤退道路之上的时候,便看到了遍布着无数刀剑裂片的装甲巨蛇嘶鸣着,飞扑而来!

尊长者的剑刃斩落。

甚至来不及躲闪和加速,扰动的阵型便已经在这悍然的冲击之下溃散,被撕裂,自正中穿过,根本拦不住已经完成了加速的不死冲锋。

只有残缺的尸骸挂在了甲胄的棱角之上,变成了狰狞的装饰。

苍白的蛇鳞映照着冰冷的白光。

当千百名不死军成员汇聚在一处,追随着尊长者发起冲锋,便仿佛有饥渴的巨蟒从阵列之中游曳猎食。

永恒之环的烙印在旌旗之上燃烧着,被血色染成猩红!

从敌人们的背后穿刺而过,掠过了混乱的战场,在霜巨人们的接应之下,从容的回归了乐园护卫队的铁壁之后。

在巨蛇的背上,浑身被血浆染成猩红的尊长者抬手摘下了头盔,向着林中小屋一笑:“如何,阁下?”

她问,“不死军的表现,可能入您的眼睛吗?”

“在下早已心折。”

林中小屋感慨轻叹,伸手,指了指她手中染血的长矛:“这一份不死军的勇武血气,能否再借我一用?”

尊长者大笑,将长矛递给了他。

“随时随地,阁下!”

大地动摇的声音从远方传来。

二度冲阵,战死二十七人,重伤者一百七十一,杀敌无算。

来自不死军的惊人战果已经令狼爵军团陷入彻底的狂怒之中。

楼车之上,在亲手斩下两个督军的脑袋之后,狼主再度抬起了自己的权杖,指向了现境人的防线:

“全军动员,给我进攻!”

高亢的钟声再度响起。

这一次,狼主亲自举起了黄铜号角,奋力吹响,狼首巨怪的虚影自塔楼之上升起,仰天咆哮,降下了来自统治者的赐福。

“恩赐于尔等,永恒的死亡长随身旁!”

狼主扬声呼和,向着下方宛如狼群一样涌动的狼爵武士们,指向防线之上,林中小屋的面孔:“给我取了那个现境人的头颅来!”

随着他的命令,那一片潮水一样的军团向前,来自狼爵军团的先锋军追随在楼车之旁,向着防线覆压而至。

再无任何的试探。

在连反的挑衅和受挫之下,披狼皮者的子嗣们选择了最直接的方法,动员全部的力量,集结所有的大群,势如破竹的将整个防线彻底捣碎!

大军自轰鸣中向前,塔楼上巨大的铜钟上浮现出一道道幽暗的铭文,扩散的钟声升上天空,向着地狱发起呼唤。

一道道焰光,从阴暗的云层之后浮现,迅速的放大。

庞大的陨石带着修长的尾焰,向着整个阵地,砸下!

林中小屋回头,看向身旁。

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到您了,葛洛瑞亚小姐。”

“哼。”

被刻意在旁边晾了半天的血水灾抬起不快的眼瞳,看着他,但终究没有说什么,只是百无聊赖的勾了勾指头。

向着战场。

然后,浩瀚的潮声从血水里回响起来,所有冲向防线的狼爵武士脚下都一个踉跄,险些摔倒,或者干脆被友军踩在了脚下,艰难挣扎。

无穷血水顺着防线的墙壁,竟然逆着重力,升上了天空,形成了一道猩红的天幕,层层叠叠,阻挡在陨石的前方。

足以摧毁整个防线的陨石被血水所吞没,瞬间,消失不见。

而葛洛瑞亚,甚至打了个哈欠。

亡国的血海,对于血水灾来说,简直就是送上门来可以任由挥霍的材料和工具。

甚至倘若不怕血水灾对灵魂的侵蚀导致再度癫狂的话,他甚至一个人就能够操控血水,淹没掉整个狼爵军团,将他们尽数溶解。

“只要这就够了?”在轻描淡写的解决了所有的陨星之后,葛洛瑞亚皱着眉问。

“对,这就够了。”

林中小屋扛着尊长者那里拿来的染血长矛,回头看向了混乱的最前线:“表现的太厉害,可是会把对面吓跑的……”

这么多送上门来的灵魂和孽业,倘若任由他们从指缝间溜走,哪里还有资格说自己姓林?

他想要的可不是敌人大惊失色落荒而逃这种轻松简单的结果。

是满分!

最后,看了一眼天穹,林中小屋踏着阶梯,走上了最前线,在乐园护卫队的铁壁之后,厮杀已经近在咫尺。

隔着十几米的距离,甚至狼爵武士们的畸变面孔上每一根毛发都看的清清楚楚。

如此,轻描淡写的向着缓缓靠拢的楼车上,那一双俯瞰而来的眼瞳勾了勾手指。

微笑着,比划出了割脖子的手势。

然后,他便看到了那一双猩红的眼瞳里亮起光焰。

庞大的楼车推进的速度骤然加快,自无数锁链的拉扯之下,向着防线靠拢。后方的投石车和楼车上的巨炮再度喷涌出火光。

浓烈的硝烟之中,庞大的楼车和防线终于碰撞在一处,一连串钢铁扭曲和砖石坍塌的巨响声响起。

自楼车的最顶端的,狼主高举着权杖,指向了最前方。

狂热的狼爵武士们踏着防线的残骸涌入,甚至不顾近防炮再次启动的恐怖火力,舍生忘死的和护卫队的防线冲撞在一处。

而在护卫队之后,浑身笼罩在寒霜之内的巨人已经拔出了自己的巨斧,跳过了前方的铁壁,开始了属于自己的猎杀。

“调动纯血骑士,我给你们半漏的时间。”狼主头也不回的命令:“我要将这帮现境人的防线彻底撕裂!”

“遵命。”

背生双翼的大群成员展翅而起,带领着那些弥漫寒意的霜灵向着战线俯冲,而紧接着,便感觉到眼前一黑。

皮肤阵阵刺痛,毛发耸立,噼啪作响。

彻骨的寒意从灵魂中涌现。

就在防线之后,笼罩了百米的秘仪矩阵正中,汇聚的血色之间,林中小屋已经举起了那一柄来自尊长者的长矛。

在他的五指之间,饱经厮杀的长矛已经烧至灼红,焕发出耀眼的光芒。

一缕缕雷霆从其中攒射而出,宛如鞭挞一般,将空气抽破,令大地撕裂,涌动的电光骤然爆发,就令整个战场都笼罩在这一片肃穆的烈光之中。

就在忘我的厮杀中,敌我对撞在一处的时候,他终于在极限的距离,将楼车之上的狼主锁定——

终于,蓄力完毕!

一口气,将自己的源质尽数抽空,甚至将诸多恶孽填入其中,化为雷霆的燃料。

此刻,漆黑的眼瞳已经被耀眼的烈光充满。

嘶哑的吟诵声回荡在所有魂灵的耳边。

“乾精流辉玉池东,盟威圣者名青童。掷火万里坎震宫,勇骑迅发来太蒙——”

自唇齿的开阖之间,那些肃然的吟诵重叠在一处,就形成了仿佛千万人的吟诵和长歌。那些无关紧要的字节在雷鸣之中被彻底省略。

到最后,只有烧尽所有眼瞳的雷光被握在了咒师的手中,高举着。对准了狼主的面孔,投出!

“——敕!”

然后,灭亡天降!

“雷法?”

舰桥上的雷蒙德早就分辨出了几乎变成东夏招牌的秘仪,啧啧感叹。

要知道,符残光一手雷鞭打遍地狱无敌手的时代还没过去多久呢。

在麒麟最活跃的时期,基本上深度区有名有姓的势力都被他铲过至少一次,深度区之下的架也打了不知道多少,一道道加持了龙脉威严的神性雷霆留下的可不止是赫赫声名,还有无数地狱生物的心灵阴影。

现在小十九能够以烛九阴一系的圣痕,将这专门克制自己的招数玩得这么顺溜,看来确实是从槐诗这里学到了不少。

“可惜,还差了点功夫啊。”

卡车司机捏着下巴上的胡子,问槐诗:“你不帮帮忙?”

“难得学生想要表现呢,当老师的就不要去扫兴了吧?”

槐诗托着下巴,看着屏幕上那个凝聚雷霆的身影,就好像明白了什么一样,微笑着说:“让他试试。”

于是,雷霆腾空而起。

瞬间,将拦在前方的有翼者和刚刚冲出来的霜灵们尽数蒸发。

漫天飞舞的无数大群竟然在这蓄势许久的雷霆之前被干脆利落的烧开了一个大洞,紧接着,琴弦崩裂的声音接连不断的响起。

楼车之上的秘仪接连不断的破裂,被龙威之雷所贯穿。

在那一道万丈烈光的雷矛前方,一切都干脆利落的化为了尘埃。

当狼主猛然抬头的时候,那缠绕着无穷电光的长矛竟然已经近在咫尺,他不假思索的抬起了权杖,向着前方指出。

权杖之上的宝石破裂,崩溃,飞散,破碎的宝石粉末好像黑洞一样,将雷光尽数吞噬。

可紧接着,黑洞仿佛也被那呼啸的长矛所贯穿。

当一切雷光尽数消散之后,笼罩在长矛之上的竟然是一片令人触目惊心的漆黑……

所谓的雷法,只是用来骗取注意力的伪装!

真正的杀招,是海量孽业自从这一柄杀敌无数的长矛之上所构成的诅咒,林家历代的咒师为了刺杀和突袭而工于心计无数次的尝试之后,所构成的——‘咒毒·鱼肠’!

残存的权杖在瞬间灰飞烟灭。

突如其来的恐惧从灵魂之中爆发。

狼主嘶鸣着,伸出手,猛然握紧了那一柄漆黑的长矛,死死的捏住,不顾自己的手臂迅速的枯萎,血肉干瘪崩溃,残存的白骨也在长矛的撕裂之下崩裂缝隙。

衰朽扩散,蔓延全身。

可在癫狂的嘶吼里,鱼肠之刺却在骸骨的手指之中分崩离析。

紧接着,血流自枯瘦的骸骨之中涌现,笼罩了狼主破碎的全身。

来自统治者的血脉苏醒了,畸变的灵魂中深渊精髓井喷,破碎的面孔抬起,对准天空,嘶鸣着。

于是,在阴云之间,竟然有一轮血染的月光浮现。

笼罩战场。

所有血月之下狼爵武士们都陷入癫狂和兽化之中,在血脉的饥渴之下,啃食着触手所及的一切血肉,发狂的尽头。

而在破碎的楼车之上,坍塌的巨响爆发。

狼主的身体在迅速的膨胀,血肉增殖,筋理延伸,转瞬间,化为了数十米高的巨大轮廓,坠落在大地之上,不断的喷洒着血水。

他的身上,没有皮肤。

血肉模糊的畸变巨人浑身缠绕着半透明的锁链,只是披着一件宛如狼皮的的诡异长袍,半截从狼皮中延伸出的狼首,已经和面孔生长融合在了一处。

统治者对于子嗣的恩赐赋予了他前所未有的恐怖力量。

只是践踏,便令大地崩裂,摧枯拉朽的将眼前的一切防线撕裂之后,三只畸变的眼瞳就死死的锁定了林中小屋的存在。

“给我死!!!!”

不顾其他人的围攻,大步向前,举爪抬起,对准了他的面孔。

砸!

那一瞬间,林中小屋竟然毫无反应。

只是仰头,看着死亡的阴影将自己覆盖。

虚伪的笑容终于不见。唯有此刻,那笑容无比的真挚。

就好像看着一个深更半夜冒着暴雨来为自己送夜宵的外卖员一样。

满怀感激。

谢谢你,送菜上门——

腥臭的飓风里,他脚下的秘仪矩阵迅速的崩溃,紧接着,竟然浮现了隐藏在尘埃之下的另一重秘仪……

轰!

齐根而断的巨手在血雨中坠落,掀起巨响。

狂奔的狼主一个踉跄,僵硬在原地。

瞪大了眼睛。

直到现在,那一缕清脆的声音才扩散开来。

宛如有人用大拇指推开了刀镡,露出一线铮鸣的锋刃。

在林中小屋的身后,一个枯瘦的老人从变换不定的影子中浮现轮廓,冷漠的瞥了狼主一眼。

然后,收剑入鞘。

只有宛如飞鸟鸣叫的余音扩散。

斩!

笔直的裂口从狼主的身躯之上浮现,头颅,脖颈,肩膀,腰部,双腿,手臂,心脏,大脑……纵横交错的斩痕中,鲜血井喷。

庞大的头颅坠落,翻滚着,停在了林中小屋的面前。

残存的空洞眼瞳睁大了,无比迷茫。

一直到最后都无法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有轻蔑的冷哼声从寂静中响起。

“垃圾。”

来自上泉的幻影收回视线,转身消散在虚空之中。

那不屑的评语,究竟是在说不自量力的对手呢,还是这个胆大包天的召唤者?

或者两者兼有……

可不论如何,随着那惊天动地的一剑,战争在陡然之间,迎来了始料未及的逆转。

甚至就连槐诗伸出的救援之手都停顿在空中。

未曾预料到,如此的展开。

通过天国谱系的事象炼成得到的灵感,再以从赫笛那里得来的拟似魂灵的技术之后进行的再造。

最终,结合了孽业一系的咒术,达成了仿佛英灵召唤一般的奇异效果。

不,确切的说,应该是凶灵召唤吧……

只是存在了一瞬,就烧光了林中小屋的所有源质储备和积累大半的孽业,那专注于剑和杀戮的一面实在是太过于狰狞,已经远超出了他驾驭的范畴。

同时,也创造了超出他预想的恐怖成果。

只是短短的一个弹指,在最初的震惊过后,前所未有的绝望就已经从那些呆滞的面孔之上浮现。

“看上去,也没那么难搞嘛。”

林中小屋抬起脚,踩在狼主那一张呆滞的面孔之上,环顾着呆滞的地狱大军,苍白的脸上的笑容越发的愉快。

他说,“全军出击,斩尽杀绝。”

伴随着他的话语,狂热的呐喊声升上天空。

早已经饥渴难耐的霜巨人们欢呼着,扑向了溃散的阵列。紧接着,抛下了大盾的护卫队拔出了霰弹枪和长戟,连同着再度整装的不死军一起,踏上了战场!

不过,战争已经结束了。

接下来,是再无任何的难度可言的屠杀!

绝望、癫狂、恐惧、怨恨、彷徨……

闭上眼睛,仿佛能够感受到涌动在无数灵魂之间的黑暗,恶孽在悄无声息的萌发,膨胀,在咒师的呼唤之下,从每一个垂死的灵魂之中涌现,析出。

一缕缕纯粹的黑暗,从猩红的血色里升起。

宛如游走的蛇一般,被无形的引力所吸引着,彼此汇聚,化为源源不断的溪流,向着林中小屋延伸而来。

尤其是在狼主的残尸之中,海量的恶孽不断涌现。

在最不可置信的状况之下,猝然而亡,狼主最后所留下的精纯怨恨几乎令他愉快到呻吟出声。就连停滞了许久的升卿圣痕在这海量孽业的灌溉之下,都浮现了蜕变的征兆。

很快,海量的尸骸在林中小屋的吩咐之下,被堆积在一处,数不清的头颅在秘仪之中彻底化为灰烬,只剩下一缕缕涌动黑暗,没入了他的阴影之中。

最后,那一片毫无色彩的漆黑中,浮现出宛如池水一般的涟漪。

就好像,深渊的裂口一样。

沉渊!

这便是独属于他的沉渊!

仅仅是一场斗争,就令原本才初具雏形的沉渊,几乎填满。

此刻的他,才终于理解到叔伯们谈及地狱时,那笑容中的愉快和期盼究竟是从何而来。

就好像农民看着无边无际的田野一样。

满怀着希望和期待。

“干得不错。”

伴随着细碎又缓慢的脚步声,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是槐诗。

而正当林中小屋得意的笑着,回头看向自己的老师时,却发现自己身后根本没有任何人。

空空荡荡。

只有一行漆黑的脚印,从太阳船延伸到了他身旁,在同他擦肩而过之后,又缓慢而笃定的,走向了远方。

每一步走出,都跨越了漫长的距离,延伸向更远的血海之中。

只留下了一个又一个灰暗的脚印。

但此刻不止是这里,整个战场之上,有成百上千道脚印在不断的出现,向着远方,踏着尸骸和血泊,还有死亡!

很快,如潮的阴影从黑暗里井喷,追逐着那无形的脚步,扩散向四面八方!

“这是……什么?”

自这始料未及的诡异景象之中,林中小屋僵硬在了原地,只感受到阴影中那宛如火山喷发一般暴虐的恶意。

本能的,毛骨悚然。

而就在那一瞬间,太阳船的舰桥上。

随着无数大司命的残影扩散,槐诗,缓缓的伸出了手掌,向着远方那一道耸立在天地之间的血树。

微笑着。

遥遥握紧。

“终于,抓到你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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