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2章 希耶尔:什么,情报是假的?

明明是灼热而明亮的幽蓝色火焰,在席卷开来的时候,却没有驱散周围的黑暗,反而令其显得更加深邃了。

铺天盖地的弹雨,犹如垂落的铁灰色天幕,又好像孤身一人向着大军冲锋的骑兵面对的数不清的飞矢。

在一秒六千发的频率中,就连金属咆哮时的轰鸣声都被遮盖住了,化为了好像女高音般的刺耳尖啸声。

那简直就是死亡的鸣奏曲。

音浪与枪口的火光在封闭的室内扩散着,不光撼动了大气,就连大地也发生了轻微的震颤。

如此之近的距离下,仅是呆在教堂的范围内,普通人都会因为强烈的耳鸣与恍惚,直接陷入眩晕的状态中无法自拔。

那具备厚重历史的大门更是直接变成飞溅的碎片,木屑在不可视的高温中连火光都没能燃起,就变成了刺鼻的白雾。

可即便如此,枪声也没有想要停歇的意思。

依然如烟花般扫射着。

直到扳机‘咔咔’的空响声再度升起之时,袭击者才默默的松开了手,踹倒了早已不堪重负的隔板,从中走出。

那是一名有着蔚蓝色的短发的修女。

天蓝色的瞳孔与发色相得益彰。

而且,虽然是这样具有异国情调的颜色,但她那秀丽的脸庞却带着如东洋一样的美丽,让人一看就联想到文静而温柔的大和抚子。

配上并不是很大,却又摆脱了青涩感的年龄,就算做不到那种众星追捧时的偶像型角色。

但倘若在日常中,应该会收获不少人的好感。

不过,在看到少女手边还在冒着硝烟与热气的六管枪口,以及她将这重达六十公斤的凶器如大提琴一般提在手中,脚下的高腰长靴却仍然踏出了清脆声音的姿态,任何旖旎的想法都会消失的无影无踪。

“因为是真祖,我的期待太高了吗?”

望着眼前无人回应,连影子都看不到的烟尘,修女绣眉蹙起,说出了有些无厘头的话语。

神秘不死于枪火。

在型月世界中,这是入门级别的常识。

说到底,盖亚的物理法则只是被星球固定在表面上的一层薄膜,来到宇宙就会变化或者错乱,正因如此,更加贴近规则的神秘本身会被给与这种傲慢的说法也不是什么难以理解的事情。

虽说大部分身为肉体凡胎的魔术师,面对诸如核弹洗地式,或者直面火箭炮这样的攻击也会身受重伤,但作为个体而言,能有着这样的能力已经足以令常规武力绝望了。

像肯尼斯这种佼佼者,面对炸塌大楼的恐怖袭击也能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余力去保护身边的人。

所以,哪怕身为魔术师杀手的卫宫切嗣,也只是将现代武器当成打一个信息差的主要手段,真正的王牌仍然是起源弹。

连魔术师都如此,遑论死徒这种超越人类的怪物了。

自死徒在第一次十字军东征时期正式现身后,留下的就只有肆虐与血腥的记录。

用加特林就想伤害真祖?

任何内行人都会对此感到嗤之以鼻。

作为吸血种的顶点,所有吸血鬼的优势能力她们都能进行复现,其中就包括使自己粒子化,通过分散的现象进行脱身的雾化。

不,别说相关人士了,哪怕是对奇幻小说有所了解的一般人,也会对此感到可笑。

毕竟,被加特林打死的真祖……听上去就像被渔船击败的旧日支配者一样可笑,只有知识还未随处可得的旧时代中,受限于束缚的观念才会诞生的情节。

随着科技进步与思想的解放,对于这种怪物会带来怎样的灾难,人类早就有了清晰的认知。

假如对方是真实存在的,根本不需要什么特异能力,只靠能支撑这种体型的身体,就足以让文明遭遇浩劫。

同理,就算忽略掉原理带来的异能本身就是历史与神秘的积累,背弃人理的特性对于人类历史的造物具有先天的抵抗力,单论肉体素质和再生能力,枪械也算不上什么威胁。

不过——

这也是相对而言的。

现代武器本身最大的缺陷,不在于它本身,只是还没有跟上时代而已。

在这点上,与现实社会息息相关的圣堂教会有着明确的认知。

与表面开明,设立了现代魔术科,实际觉得对方只是未来可期,因而对其不管不问的魔术协会不同,可能是十字教拿来就用的一神教特性,就像把魔术称为秘迹用来掩耳盗铃一样,教会很早就选择了另辟蹊径的方式。

要让驱魔的武器在保留性能的同时,还具有和枪械一样的特性,的确是个难题。

但以人体作为根基,以这份生命之源来支撑圣化过后,如同义体一样的改造人,性价比就高得多了。

尽管无法达到埋葬机关那种不可复制的顶级怪物,但圣别的改造也能让拥有者对敌人造成核导弹级别的伤害。

相比起择优录取,还要有着时间与天赋这样的先决条件才有可能成为这种境界的魔术师来说,言峰璃正这种达到了人体极限的武术家虽然也不常见,但毕竟有着基数作为支撑,充当中坚战力还是绰绰有余的。

也正因如此,才让不少代行者们在甚至连魔术资质都没有的情况下,依旧能高效且精准完成任务,并且维持着多到几乎无孔不入,在各种稀奇古怪的世界线都能参一脚的可怕数量。

而在这种武器改造方面,修女更是令同僚都自愧不如的佼佼者。

不需要别的理由,希耶尔这个名字就可以平息一切怀疑与争端。

作为罗亚的转生体,在短短几年的时间里就得以加入埋葬机关的天才,她被许多修女视作偶像来崇敬。

而改造的结果也表明了,这份崇拜也并非空穴来风。

——第七圣典。

这是教会在千年之间,通过猎杀稀少的幻想种独角马,以其角作为钥匙所打造的概念武装,也是人为的圣遗物。

为了最大化发挥独角马吞噬灵魂的特性,教会以否认转生的经典为核心,打造了这件武器。

时至今日,在长年累月的神圣化后,上面甚至已经寄宿了精灵,完全能够比拟英灵手中的宝具正品,因此,在希耶尔加入后,这件天克罗亚的礼装就成为了少女的专属武器。

而因为其原本的形态只对灵体有效,往往只能作为决定性攻击的鸡肋特性,以“角只是装饰,上面的大人物是不会明白的”这样的借口,希耶尔亲手将其改造,并以魔道技术扭曲了精灵的性格。

最后得出的成果,就是她手中这如同打桩机一样巨大的枪械。

没办法,虽然出身于法国的乡下,但再乡下,那也是现代社会。

在这种时代中成长的希耶尔,遭遇变故才加入教会的希耶尔不是不明白,在对抗神秘时,现代武器浅薄的性能往往会起到事倍功半的效果。

但她同样也意识到了。

浅薄只是它们的历史本身,而不是那14.7mm的口径。

于是,利用自己的权限,她奢侈的以第七圣典这种概念武装作为基础,以幻想种的部件作为素材,将其改造成了一件颇具赛博朋克风格的兵器。

从铠甲,链锯剑到破城弩,自由组装,形态各异,能完美适应战场上的各种需求。

而希耶尔最钟情的,就是第一形态加装而成的加特林。

每一根枪管的表面都刻满了转生万恶的句子,在神铁通过其固有震动的同时,每秒都会咏唱并发射三万六千发的圣言。

几十年历史的死徒只要挨上一颗子弹,就会灰飞烟灭。

加上这充满了迷惑性的外表,那些藏身于黑暗的怪物们往往也会因此而大意。

如果因为托大,毫不反抗的吃下这次攻击,就算是真祖,也不可能平安无事——被希耶尔短短十几年的时间里讨伐掉的两位死徒之祖,已经向少女证明了这一点。

就算不可能直接杀死她们,全数吃下这一击也会让她们不得不停滞在原地,修复重伤的身体。

“不过……还是有些不对劲……”

回忆着之前阅览过的情报,希耶尔凝声低吟。

以那位冕下的表现来看,这种主要伤害都来自圣言的模式,对他的伤害不说是微乎其微,也算是聊胜于无了。

……可现在,未免也太安静了。

她的目光紧盯着因为大门破碎,被不断涌进室内的狂风冲散的烟尘,不肯放过任何一个细节。

事实也证明了,希耶尔的直觉并没有出错。

“哦,冕下吗……也就是说,你是在清楚我身份的情况下对我开火的?”

下一刻,戏谑的声音就从她的耳边悄然响了起来。

“什么——?”

希耶尔愕然转过头,看着自己身侧的罗兰。

对方的脸庞上带着远比照片中更加绚烂的笑容。

但少女却只能感觉到自心底油然而生的恐惧感。

——这是理所当然的。

敌人已经来到了身边,却毫无察觉,任谁都会感到惶恐。

再者,虽然是埋葬机关的一员,但就像异端和无信者是两码事一样,对于圣堂教会没有好感,但出身于十字教氛围浓厚的法兰西,她对于十字教的经典与圣人,很难不存在敬意。

刚刚才向对方开火后,现在却被这样质问,少女自然会感到羞愧与心虚。

然而,还没等她如临大敌般的拉开距离,感受到身后的气息波动时,希耶尔的表情就再度出现了变化。

“什么?!”

“可恶!我居然会输给你这个笨蛋!”

爱尔特璐琪恨得牙痒痒的声音蓦然响了起来。

“只有笨蛋才会说别人是笨蛋!谁让你连电影都不看的,人生已经是一场烂电影了,却还不抓紧时间去度过的话,自然会落得这样的下场。”

紧随其后的,是爱尔奎特不满的抱怨。

在被扫射的情况下,二女关注的依然是之前的问答游戏,这种无疑十分惊悚。

当然,真正让希耶尔动容的,并不是这种轻松写意的姿态。

而是站在原地的真祖姐妹脚下,那像是压路机碾过一样,黄澄澄的弹头。

这样鲜明的痕迹清楚证明了,她们并不是用移动后又走回原地的方式来营造气势,而是真的硬生生的吃下了足以让新晋死徒之祖就此灰飞烟灭的扫射。

从希耶尔的视角来看,除了坑坑洼洼的地面外,姬君小姐们不管是衣物还是肌肤,都看不到半点损伤的痕迹。

如果非要说和之前有什么区别,恐怕也只有那像解开了枷锁一样,呈井喷式爆发而来的魔力了吧。

连大气的重量都为之激增,光是站在这里,就让人感觉到全身都在被蹂躏,仿佛周身的重力一下子增加了好几倍。

……情报是假的?

按照计划中的说法,黑姬与白姬之间必然会有一战才对,就算都没有死亡,也是带着伤势赶来的。

可现在这二人哪有半点受伤的样子?

这宛如深海泥沙一般无穷无尽,压抑而沉重的气息,正是二女处于全盛状态的证明。

实在太古怪了。

与计划完全脱轨的诡异发展,让希耶尔小脸略微有些发白,看着自己面前的罗兰,一副不知道如何是好的样子。

“连爱尔奎特和爱尔特璐琪的入网都一清二楚,这种级别的情报,已经不是推演能够解释了的吧?加上一开始就占据了核心的据点,你们居然真的与白翼公合作了?”

看到少女这犹如见了鬼的模样,罗兰挑了挑眉。

“明知圣人的身份却还对我出手,还有可能是教会的倾轧,但和吸血鬼联合起来剿灭圣人,考虑到我展现过的奇迹,教会显然不可能付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风险,只可能是埋葬机关的独断了。”

“嘛,这点也不值得奇怪就是了,但我有些好奇,为什么你也会参与进来?”

“你的不死性已经消失了,加上最近爱尔奎特的踪迹也算不上秘密,你应该明白罗亚的死与我有着密不可分的关系才对。”

虽说因为因为自己的乱入,还没有进入三咲的希耶尔还是那个渴望复仇的处刑者,与他印象中那个在潜伏的时光中,逐渐找回了被隐藏起来的感情,与过去和解了的大姐姐系女主角差了不少。

可就算抛开固有印象的滤镜,她本身的底色也是善良且重情义的。

事实也正是如此,在这样循循善诱的结论下,希耶尔的表情出现了明显的羞愧之色。

但是——

她手中第七圣典,依然亮起了被倾注魔力,进入战斗状态的光芒。

“如您所言,罗兰冕下,对于这件事本身,我没有任何辩驳的理由。”

希耶尔咬紧嘴唇,天蓝色的瞳孔中,跃动着坚定的光芒。

“无论哪种角度来看,这种行动都毫无疑问是错误的,但为了得到正确的结果,有些事即使背负着罪恶,也不得不去做。”

……有意思。

罗兰眨了眨眼睛。

对于兼具了圣人与恩人双重身份的自己,却依然能果断的动手,就算处于罗亚已死,不知何去何从的迷茫期,少女这种表现也有些过于异常了。

人类又不是只会按照程序行动的机械。

情感,经历,执念……这种种不起眼的因素,都是左右决策的关键。

以希耶尔的性格,理论上来说,别说自己光明正大摆明了恩情,就算明摆着要挟恩图报,少女也会答应。

毕竟除了复仇称得上执念,在其他方面,和埋葬机关的同僚一样,希耶尔是存在不少私心的,可现在这种说法,搞得她像是什么正义的伙伴一样。

不,甚至有点像被下了思想钢印一样。

“是吗……那就随你好了,不过,就算不打算更改与我为敌的立场,可以告诉我,说服你参与这次计划的人是谁吗?仅凭那位机关长一人,还不至于让你如此坚定吧。”

“啊……那个是……”

提起这件事,希耶尔的表情,变得犹豫和局促起来。

她想了想,或许是这样的妥协抵敌不过心中的愧疚,点了点头。

“……是埋葬机关的第三位拟定了计划。”

“第三位?”

罗兰这回是真的有些惊讶了,在他的记忆中,埋葬机关设定的人物除了希耶尔,以及神父道恩和梅连这种外传角色了,也就剩作为局长的纳鲁巴列克外。

没想到促成这个计划的,居然会是这种在剧情中不起眼的路人角色。

“那家伙叫什么?”

“祈荒。”

希耶尔顿了一下,才吞吞吐吐的说道。

“她的名字是……吉祥院祈荒。”(本章完)

第633章 欲盖弥彰的杀生院祈荒

“吉祥院……祈荒?”

罗兰微微一怔。

这个毫无伪装效果的的名字,简直将自身的来历和目的写的一清二楚。

等等……还不能如此武断的做出判定,因为假名而背锅的剧情也是经典的走向了……

“她是和我一样,有着东洋血统的修女,或者以这个国家的说法而言,也可以被称为尼僧。”

……好吧,就是她。

希耶尔小心翼翼的补充让罗兰嘴巴一抽,有些无言。

世界无形无质,却依然有着超出所有人的高贵,其原因就在于那无限的历史与命运。

哪怕是如月之王这种位于顶点的生物,面对抑制力的修正时一样会落入败亡,哪怕是如ort这样令主角团绝望到无法对抗的怪物,也会在异闻带的剪定下化为过去的残影。

虽然承载兽之名的存在,已经能将自身独立于时间之外,但依然无法摆脱这种束缚。

从这种角度来看,那位同样秉承爱欲之理,有着快乐天之名的人类恶,在这条重置后的世界线中,会出现这种变体也不奇怪。

可话是这么说。

发现杀生院祈荒这样改换门庭,罗兰的心中还是有点微妙。

虽然同为第三之兽,但这位女魔头的恶名远胜魔罗。

事实上,就算是在颠佬遍地的人类恶之中,对方也称得上凶名赫赫。

只将自身视为人类的非人之物,真正的极恶之徒。

在性格恶劣到极点的同时,却又有着被击败后数次仰卧起坐的复生,一手缔造了数条有名有姓的世界线,将其他的人类恶也玩弄于股掌之间的战绩。

当然,这种级别的恶名昭著,于罗兰而言完全不值一提。

在才刚拥有离开这颗星球的阶梯时,他就已经开始强行捆绑人类史,令它托着自己负重前行了。

真正让罗兰有些在意的,是那虚假的快乐天之名下的自我之爱,与波旬那灭尽灭相的本质十分接近,除我之外皆为虚妄的霸道之理有着某种联系。

这并非不可能。

魔神的一个念头就可以让世间的命运流向到亚雷斯塔这种预备役魔神都无法挽回的结果,自己什么都不做,想要完成的目标和合胃口的女孩子们也会在引力下主动上门。

纵然那位第六天是还未苏醒的沉眠期,但按照黑暗森林理论,当它的使徒被自己所杀,促使对方拥有了醒来的预兆时,这种连念头都算不上的联系,就已经是一份颇具重量的印记了。

这样一来,朱月的复活,估计也不再是单纯的重新归来,甚至从主动让罗亚送死的表现来看,爱尔奎特的身体可能都变成了可选项。

这场梦境之外的势力格局,无疑会发生难以预料的变化。

不过,这倒是无所谓。

就像杀生院祈荒知道不可能瞒过去,所以干脆没有用另类的化名一样,罗兰对于那些聚集起来的蝼蚁们,还有它们绞尽脑汁策划的阴谋,同样也从没放在眼中。

但是,在有了牵连的情况下,堂堂人类恶,与第六天波旬有着不清不楚联系的化身天魔,却会主动加入自己眼皮底下的教会扮演圣人。

要是因为怀有这种自大的愚蠢,导致计划功亏一篑,就是罗兰根本无法容忍的事情了。

……虽说如此,这种欲盖弥彰的身份自曝也有些可疑就是了。

如果是那位连平行世界的自己都能当成耗材来筛选的魔性菩萨,在知道无法力敌的情况下,理应会用更加聪明,迂回的做法才对……

罗兰心中微动,将目光转向旁边的希耶尔。

在少女目光的注视下,他笑眯眯的说道。

“也就是说,这次的计划是她一手操纵的吗?”

“并不是,祈荒小姐只是提出了一个设想并说服我参与进来而已,真正决定推行并执行它的那个人是局长。”

对于杀生院祈荒的消息,即便有着帮忙杀死罗亚的恩情,希耶尔还有些犹豫,但换成纳鲁巴列克的时候,她就毫无顾忌了。

“就算是为了大义的目标,可与白翼公合作什么的……实在是太过分了,那些枢机主教们真是老糊涂了,居然为了全力与吸血鬼决战,就解除了她的幽闭,明明让那个不分敌我的杀人狂乖乖呆着才是最有效的方式吧……”

不,甚至都不能说是毫无顾忌了,用积怨已久来形容也不为过。

名义上还是敌人的罗兰也就算了,多少有着好感的加成,可他身后的黑姬与白姬对于少女而言,放在平常也是不折不扣的敌人。

在这种情况下,仍然能够滔滔不绝,就足以见得那位女上司有多么恶劣。

就连希耶尔这种温和派的身上,都冒出了清晰而明确的杀意。

——咯吱。

就在此时,通往教堂深处的大门打开了。

“希耶尔,你和敌人聊得很开心嘛。”

一道温和的女性声音响了起来。

在听到声音的瞬间,刚才还正说的痛快的希耶尔神色一变

她用一个轻巧的后跳拉开了与罗兰的距离,转过头露出了几分紧张。

站在她身后的,是一个穿着法衣的年轻女性。

那张端丽的脸庞上挂着和煦的微笑,长长的头发垂至身后。

虽然右眼被头发遮住了,但从细长而英气的眼睛与嘴角的笑意,仍然会让人不自觉感到亲切。

但希耶尔的脸色却更加阴沉了。

这并不是因为在背后说人坏话的时候被抓包的心虚。

在埋葬机关中,想要杀了这位局长的人比比皆是,别说背后抱怨,就算指着鼻子骂也算不上什么大事。

这只是因为由衷的不适而做出的本能反应。

两个处于敌对立场的普通人或许可以克服不适呆在同一个房间里,但换成一个同等大小的蟑螂,就是另一回事了。

“你就是这一代的纳鲁巴列克?”

爱尔特璐琪睁大眼睛,无法抑制心中的惊讶。

虽然历代埋葬机关的首领都会继承这个名字,但这一代绝对是最出色的。

不仅年纪轻轻就已经狩猎了三位死徒之祖,还有着让非人的死徒都感到胆寒的残虐,没想到真面目居然看起来如此随和,

“是的,您就是黑姬小姐吧,这边的殿下就是真祖的公主喽?”

纳鲁巴列克维持着笑容,看向爱尔奎特的目光充满了欣赏。

“这么一看,传闻果然所言非虚呢,虽然已经尽可能高估了,但这份压迫力未免也过于惊人了,如果可以,真希望教会能多给予我一点人员的余裕,毕竟失去了不死性后,希耶尔顶多只能算半个埋葬机关的成员。”

“但可惜,考虑到白翼公那个蠢货的名声,在不影响计划的情况下,这就是极限了。”

她向前走了几步,一副颇为苦恼的样子。

“不过,所谓重大的使命,都是这样突如其来,让人无法做好准备的吧,亏教会的信仰还能言之凿凿的将其称为神明的考验,明明从实力主义的角度来看,这简直就是没事找事。”

“在我的面前说重大的使命什么的,你不会觉得可笑吗?”

罗兰平静的开口说道。

虽然在打招呼的时候,纳鲁巴列克分明是刻意无视了他,但他却并不感到奇怪。

这幅惺惺作态的模样,一看就知道对方要玩什么把戏……

“——呀,罗兰冕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果不其然,见到他主动开口后,纳鲁巴列克装模作样的惊呼了一声。

“这下糟了,计划的发动已经到了不可避免的时刻,即便目标囊括了当世唯一的活圣人,也无法停下来了……”

“又不是第一次见面了,没必要维持这幅拙劣的演技了吧,这不仅浪费了你这张脸蛋,还让我有些反胃。”

“还真是让人伤心的评价啊……”

尽管嘴上这么说,但纳鲁巴列克却是毫不在乎的笑了起来。

“没办法,请您体谅一下我吧,身为埋葬机关的统合者,和半路出家那些消耗品不同,我还是有点信仰的。”

“身为主的仆人与猎犬,杀死异类也就罢了,对活圣人出手的罪孽多少还是要走下形式的。”

纳鲁巴列克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当然——也只是形式而已。”

由于嘴角翘起的弧度过于夸张,以至于她的表情都有些扭曲。

柔和的笑容一瞬间变得狰狞而可怖。

那如狐狸一样的眉角,也变的如刀剑一般凌厉,露出了残暴的狂气。

像是披着人皮的恶鬼突然卸下了伪装一样。

“毕竟虽然有着冒犯神威的嫌疑,但唯有一件事我可以确定,现在我代表的正义,不含有一点多余的阴霾。”

“正义?”

“什么啊,希耶尔还没告诉你吗?虽然吉祥院祈荒那个女人的花言巧语的确不赖,但能加入埋葬机关的人都是经过我亲自挑选的,没有令人足够信服的理由,就算极其合胃口,我也不会如此擅作主张。”

纳鲁巴列克咕哝了一声,微微一笑。

“所谓重大的使命,可并不是我编出来的喔?虽然不如自身就是证据的活圣人,但这也是教会在创立之初,初代罗亚还没有背叛的时候,就提出过的一个为了将吸血鬼的威胁永绝后患的设想。”

她像是嘲笑般轻哼了一声。

“老实说,就算是我都没有想到,将作为月之王容器的黑姬与白姬同时消灭的机会,居然真的会出现在眼前。”

原来如此。

罗兰眯起了眼睛。

这确实是个让人无法反驳的理由。

虽然在这融合了月姬侧的融合世界线中,死徒们的势力相当猖獗,但对于见过大世面的教会与魔术协会来说,这根本不被放在眼里。

从擅长观测末日的阿拉特斯院中,都没有几个人在乎死徒的课题,从院长到成员都只是将其视为一条好用的捷径就可以看出这点。

他们忧心的是更加遥远的未来,

死徒之祖们这种烈火着油般的繁华盛景对于教会而言,是只要做好了牺牲与付出代价的准备,就可以摧毁的空中楼阁。

之所以会在数千年中一直保持着僵持的姿态,只是因为他们将更多的力量用以防备那些更加危险的事物罢了。

比如人类恶,比如……那位只输在了魔法初见杀之下的月之王。

作为连魔法使这种人类这方的王牌都当成隐患的极端主义者,而对于差点败亡于朱月的教会来说,爱尔特璐琪和爱尔奎特这种众所周知的朱月容器,更是恨不得早点除之而后快。

只不过能同时消灭二人需要的条件太过苛刻,为了避免打草惊蛇,教会才一直当做预备计划来搁置。

可现在借助死徒们的窝里斗,通过与其合作的方式就可以一网打尽,加上这种特殊的战争时期,在消灭了两位姬君后,搞不好还能以此来分裂敌人,永绝后患。

从而一举让那些背弃人理的怪物,永远的成为故事中的传说——罗兰可不认为纳鲁巴列克和白翼公这种人会签订什么有效的盟约,二人最多就是有着口头协定。

用实力来应对一切可能的变化,这才是她们的风格。

如果是以此为目的,纳鲁巴列克说不定还真是心怀觉悟的那一方——

“所以真心话呢?”

看着纳鲁巴列克那唏嘘而郑重的表情,罗兰挑了挑眉。

“你和我的一位故友很像,所以你必然是那种天生就只能从屠戮和虐待中找到乐趣的杀人狂,而且和执着于克制,投身信仰的他不同,放纵杀意的你绝对是那种勿以恶小而不为之的渣滓。”

“……”

也许是因为罗兰理解的太过透彻,都到了一针见血的程度,被说中心思的纳鲁巴列克愣了一下,旋即才开口说道。

“那还用说吗?”

她的脸上始终保持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微笑。

但声音却变得轻柔而甜蜜,像是恋爱中的少女一样。

“自然是因为能将真祖的姬君们与圣人按照自己的心意随意处理,大卸八块的诱惑,让人根本无法抵御嘛。”

虽然被揭穿了真实想法,但纳鲁巴列克的脸上看不到半点慌张的神色,反而出现了几抹异样的红晕。

“你这家伙……”

虽然脾气好了不少,对于希耶尔的攻击也能用玩闹的态度来对待,但这种鲜明的挑衅依然超出了黑姬的底线。

爱尔特璐琪猩红的眸子中,绽放出凛冽的杀机。

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刚刚还笑容满面的纳鲁巴列克那高挑的身体,就炸成了一团血雾。

恢复了不少力量的爱尔奎特对于新晋死徒之祖,有着瞬秒的能力。

在通过吸血接近了妹妹的层次后,爱尔特璐琪对于自身权能的支配上限也高了不少,对于有着力量差的敌人,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干涉对方体内的血液了。

“啪——!”

在好像鞭子抽击一样的裂响声中,殷红的血色如飞散的柳絮一样不断扩散。

对于人类而言,这几乎是不可挽回的伤势了。

就连希耶尔也感到心有戚戚,但她的脸上,却并没有露出什么兔死狐悲的表情,这倒不完全是因为她和纳鲁巴列克之间毫无同伴的情谊。

而是,她十分清楚对方的底细。

“小心!”

本来歪着头,还没搞清出罗兰与纳鲁巴列克交谈的爱尔奎特抿起嘴唇,表情有些严肃。

下一刻,剧烈的魔力波动与强烈的不协调感就如同水面幽邃的波纹一样,瞬间弥漫向周围。

“轰!”

大气猛然开裂。

就好像世界背面的恶鬼发出了咆哮。

在被冲击波卷散的烟尘中,出现的是纳鲁巴列克毫发无伤的身影。

虽然她周身遍布地上的血污,足以证明之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但女人的身上却看不到半点伤势。

不过,在此刻的异变前,爱尔特璐琪已经没有功夫去关注对方是怎么逃开自己的攻击了。

因为——

世界已经张开了自己的大嘴。

绝非比喻。

被黑暗簇拥着的星空,出现了一条条参差不平的痕迹。宛如瓷片上的裂纹。

它们如交错的牙齿一样不断开合着,在裂缝的深处,还能看到炽热的血色光辉如涎水般垂下。

“那是什么?”

爱尔奎特疑惑的开口了。

“这就说来话长了,毕竟这东西的名字和来历在世界各地都大相径庭,”唯一有工夫理睬她的罗兰幽幽的开口了。“但要说最统一的称呼,也只有那个了……”

他抬起头,眺望着纳鲁巴列克后背后的夜空。

“——替身(Stand)。”(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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