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治疗,仪式,以及火药

在见到自己的新病人是一位精灵之后,海蒂感觉有些惊讶。

她很少接诊精灵病患——不只是她这样的精神医师,包括其他大部分各种各样的“医生”,一般也不会与精灵打交道。

因为精灵这个种族实在有着足以让其他种族艳羡的体质天赋,除了寿命悠长之外,这个种族平常还极少生病,他们在大多数时候都健康的不可思议,且能够在各种恶劣条件下生存的很好,同时伴随着健康的体魄,他们的心志也往往颇为坚韧——或许正是为了适应自身过于漫长的寿命,精灵的精神状态十分稳定,尽管比不上有着“石心”之称的森金人,却比人类强上不少。

也正是由于拥有这些得天独厚的条件,在历史上有许多优秀的开拓者、冒险家都出身精灵血脉,他们善于且敢于在“边境”海域活动,能够从那些危险的浓雾与幻象中生存并返航,如今无垠海上诸多城邦里,几乎有三分之二的靠近“永恒帷幕”的“边境”城邦都是精灵开拓者建立起来的,其中最著名的,便是那座被称作冒险之城的“轻风港”。

在海蒂这么些年担任精神医师的职业生涯里,她几乎就没有听说过哪个精灵会出现心理问题的。

当然,凡人总有弱点,哪怕是“天赋”如此优秀的精灵也不例外,和人类比起来,他们的成长迟缓,学习能力也更为低下,而且过于强韧的精神状态也导致了他们难以受到神圣力量的加持与祝福——除了智慧之神的力量能正常生效之外,其余正教三神的庇护在精灵身上效用十分有限,而奇怪的是,在这一点上同样拥有稳定精神天赋的森金人却比他们的情况好很多。

有许多人猜测过是什么因素导致了精灵这种“难以受到神恩庇护”的体质,毕竟森金人的精神韧性也很高,却没有这种“庇护弱化”的负面特性,而在诸多猜测中,曾有一个理论流传较广:精灵传统文化中那些古老且顽固的异端崇拜导致了他们被众神厌弃,只有智慧之神因为是“所有理智生物的庇护者”,才肯对他们留有怜悯。

在历史上,在新城邦时代开启之前的“黑暗时代”和“旧城邦时代”里,精灵这种“神弃”体质再加上异种族之间的天然偏见甚至曾引发过许多流血冲突——但最终,精灵用他们发明的蒸汽步枪和烈性炸药与尘世各族达成了相互理解。

在那之后,这些长寿而心胸宽阔的种族大度地接受了人类与森金人的和解信号,并与那些短命种族的后代和平共存直至今日。

海蒂来到病床前,试探着精灵少女的气息,检查着她的心跳,随后打开医药箱,有条不紊地将各种药剂与装置拿到一旁的小桌子上。

那些冲突与黑暗的日子已经化作了历史,寿命短暂的人类和森金人只能从书本上了解祖辈们的故事,而哪怕是长寿的精灵,也已经把那些久远的日子当成了他们年幼时或父辈时曾经历过的一些“微不足道的小事”。

现如今精灵的“神弃”体质仍然存在,他们的许多古老家族在接受智慧之神拉赫姆的教义之余,也仍然保持着许多神秘且传统的“异端信仰”,但这并不影响他们成为如今文明世界中极为重要的一环。

事实上,由于在数理和机械领域的极高造诣,再加上与智慧之神拉赫姆的信仰联系日益深厚,精灵在如今这个“蒸汽与电力”的时代已有着举足轻重的地位,如果不是人口数量存在明显劣势,他们在无垠海上的影响力甚至可能已经超过人类了。

无论如何,在这个时代,已经没有任何人再喋喋不休地讨论精灵民间那些保持至今的“异端信仰”,也没有任何人讨论他们那不受三神祝福的体质了。

精巧的熏香炉被点燃,令人心神安宁的香气渐渐在病床旁边弥漫开来,在扩散的香气中,病床上的精灵少女似乎稍微舒展开了眉头。

海蒂弯下腰,撑开少女的眼皮,将一枚散发微光的紫水晶拿在其眼前,缓慢地左右摇晃。

“你仍然被困在梦境中,紧张不安的情绪编织成了自我守护的牢笼,但你现在需要帮助,所以你会将一把‘钥匙’留给一个伱愿意信赖的人,这个深得你信赖的人会出现在你的梦境中,帮你一同对抗那些令你恐惧的事物,或帮你找到离开梦境的出口……”

海蒂缓慢摇晃着水晶,伴随着旁边渐渐升腾的熏香烟雾,用一种仿佛蕴含魔力般的低缓语气在少女耳旁轻声说道。

作为一名精神医师,她有许多手段来帮助自己的病人,在正常的诊治流程中,她当然擅长用调查问卷和心理暗示来确认患者的精神状态并提供针对性的疏导,但在情况不那么正常的时候……她也有许多效用非凡的技巧。

这些效用非凡的技巧里包括闷棍、金针与火药,当然也包括凝神熏香、魔药与仪式水晶。

毕竟,精神医师可是个危机重重的行当,她平日里要打交道的可不止有失眠紧张的学生和上班族——更有从那些病人的“梦境”以及“想象”中蹦出来的秽物。

“现在,你开始稍微安心下来了,因为那个帮助你的人很快就会出现在你的梦境中……”

海蒂继续轻缓地说着,与此同时,她注意到精灵少女的瞳孔深处已经开始浮现出淡淡的银色光辉,这是智慧之神拉赫姆的祝福开始生效的特征——幸好精灵这个种族虽然有着“神弃”的体质,却还能够正常接受拉赫姆的祝福,这让身为智慧之神信徒的海蒂轻松了不少。

“你给‘ta’留了一扇门,那扇门在离你很近的地方,你已经提前把开门的‘钥匙’交给那个帮助你的人,现在,你躲藏在一个安全的地方,静静等着那扇门打开……

“你很安心,因为你知道,从那扇门走进来的是你最信赖的存在……”

海蒂轻声说着,而伴随着她的最后一声话语,精灵少女的呼吸明显变得悠长、平稳下来。

这是暂时的。

不过海蒂已经为下一步“治疗”做好准备。

她迅速离开精灵少女身旁,拿着那枚刚刚给对方进行催眠用的紫水晶吊坠,躺到了旁边的一张空病床上。

她紧握着那枚从父亲手中得来的紫水晶,轻声念诵着智慧之神拉赫姆的祷词,慢慢闭上眼睛。

过了片刻,她睁开眼睛,有些疑惑地坐了起来。

自己并未成功沉入任何梦境——催眠没有生效?

海蒂从病床上起身,谨慎地确认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又迈步来到了精灵少女躺着的病床前。

她的“患者”仍然静静地躺在那里,没有醒来的迹象。

在反复检查了半天,又进行了两次徒劳无功的催眠之后,海蒂发现自己根本无法连接到这位精灵少女的梦境。

一种挫败感涌上她的心头。

她就这么在病床旁边挫败了一会,同时静静思索着其他的替代治疗方案,过了不知多久才叹了口气,一边活动略有些酸胀的肩颈关节一边起身走向病房门口。

不过在她碰到那扇门之前,门外已经先一步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便有钥匙转动的声音传来,随着把手转动,那位身穿深蓝色制服的政务厅工作人员打开了病房的大门。

“海蒂小姐,情况怎么样?”

工作人员似乎已经在外面的“安全区域”等了很久,此刻颇为紧张地询问着治疗的进展。

“还没有产生效果——常规的催眠手段失败了,我可能需要准备一些效用更强的仪式或魔药,”海蒂遗憾地摇了摇头,一边说着,一边抬手将那枚紫水晶吊坠重新挂在胸口,接着又拿起了自己那沉甸甸的提箱,“我得回去好好想想接下来的治疗方案。”

“……好吧,想必您这次也尽力了,”工作人员叹了口气,颇为理解地说道,“之前也有其他精神医师试过,但都无法突破这位患者的梦境——因为情况过于古怪,教堂派来的牧师很担心这是某种因太阳熄灭带来的诡异精神污染,对此事颇为重视……但也没办法,您这样的专家都觉得棘手,那看来确实不能急于求成。”

海蒂轻轻点了点头。

隐隐约约的,她感觉胸口的紫水晶吊坠似乎在发出微微的热量。

“需要我们安排车辆送您回去吗?”

工作人员很有礼貌地问道。

“不必,我的车停在外面。”海蒂摇了摇头。

“好,那我就不送您了,您原路返回即可——我再去确认一下患者的情况。”

海蒂嗯了一声,友好地对这位工作人员露出一个微笑,随后转过身,走向外面那悠长深邃的走廊。

在她身后,身穿蓝色制服的工作人员也转过身,走向那位仍处于沉睡中的精灵少女。

脚步声在身后响起,目前距离五米左右。

海蒂默默提起了手提箱,另一只手探向提箱底部的暗格,随后面无表情地转身,扣动扳机。

“砰!”

子弹穿透了那个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的后心,爆开一片朦胧的血雾。

(本章完)

第520章 专业领域

伴随着砰的一声枪响,那穿着蓝色制服的身影扑倒在地,鲜血从他身子底下慢慢扩散开来,心脏破裂的躯体剧烈抽搐了几下,随后渐渐不再有动静。

这一幕,如同一次彻彻底底的谋杀,甚至连那尸体倒下之后的抽搐,都仿佛在不断强化着“谋杀”的要素,强化着海蒂关于她自己刚刚“杀死了一个普通人”的印象。

然而海蒂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切,在那具尸体倒地抽搐的同时侧耳倾听着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刚才枪声炸裂的声响足以传遍整层建筑,驻守在这座设施里的安保人员和教会守卫者这时候早该惊动了,但事实是枪声响起之后走廊上只有一片寂静,根本没有任何人出现,就仿佛……这座设施里早就空无一人。

胸前悬挂的紫水晶吊坠仍然在散发着微微的热量,某种不属于四神,但卓然有效的祝福在不断维持着海蒂的思维清醒。

这吊坠并非最初的那个——父亲第一次从那间“古董店”带回来的吊坠已经在之前的黑太阳事件中枯竭破碎,现在她戴着的这枚吊坠,是那位古董店老板第二次送给父亲的“礼物”。

事实证明,它仍然具备和第一枚吊坠一样不可思议的力量。

片刻的寂静之后,海蒂轻轻呼了口气,她一手握着刚刚从提箱暗格中取出的左轮手枪,另一只手将提箱放在地上,从里面取出了一根长长的金锥(这是她的医疗工具之一),同时眼睛仍然盯着那个倒在地上的尸体:“演技不错,但可以别演了吗?”

那具“尸体”早已停止抽搐,在海蒂话音落下之后,他终于动弹了一下,随后就像没事人一样爬了起来,顶着胸口的骇人枪伤转身看向刚刚“杀害”了自己的精神医师:“我很好奇,你是什么时候察觉的?”

海蒂一手持枪,一手紧握金锥,在戒备与镇静中看着面前的“梦境入侵者”:“这间病房里只有一张床——所以,当我躺在病床旁边的‘空床位’上的时候,这场对抗就开始了。”

“真有趣……很少有人能在已经陷入梦境之后仍然察觉到这种偏差,至少不会这么快察觉,”入侵者好整以暇地说道,而在他身旁的空气中,某种黑暗朦胧的阴影或烟雾似乎正在逐渐浮现出来,并凝结成有形的存在,“包括那些经过专业训练的所谓‘精神医师’们。”

海蒂皱眉看着对方身旁浮现出的烟尘阴影,终于分辨出了那东西的轮廓,眼神瞬间一变:“烟尘水母……湮灭教徒?”

在她认知出那团阴影的瞬间,那东西原本朦胧的轮廓便立刻变得清晰起来,一个仿佛由烟尘凝聚而成的“水母”漂浮在半空中,并通过一根漆黑的锁链连接在那入侵者的颅骨上——这危险的恶魔生物正涨缩蠕动着,其表面蔓延出了无数仿佛触手一般的结构,并且不知何时已经蔓延到了海蒂周围很近的地方!

一股巨大的危机感瞬间在心底炸裂,海蒂感知到了正发生在自己精神世界中的侵蚀与破坏——敌人的攻击隐秘阴险且早已发生,如果不是自己的灵感突然示警,让自己在这梦境中识别出了烟尘水母的轮廓,恐怕等自己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那烟尘水母的精神寄生了!

下一个瞬间,她完全没有犹豫,直接将手中那尖锐的金锥抬起,毫无迟疑地朝着自己的太阳穴狠狠刺入!

下一秒,一阵仿佛闷雷般的巨响在她脑海中轰然炸裂,视野中的一切都开始剧烈震颤、抖动,原本看起来毫无异常的病房瞬间开始畸形、扭曲,墙壁如蜡般融化下来,露出了其内部仿佛枯萎血肉般令人作呕的真相,地板则宛若干涸焦土,遍布恐怖的沟壑与不洁的蠕动之物,而那延伸出无数触须的烟尘水母则仿佛遭受了重创,它猛然发出了刺耳的呼啸声,所有的触须都剧烈收缩起来。

紧接着,那伪装成政务厅人员的湮灭教徒与共生的烟尘水母便如雾一般消失在海蒂眼中。

然而海蒂丝毫没有放松,她仍旧紧握着手枪和金锥,一边警惕着环境中的任何违和之处一边飞快检查着自己的精神状态,因为她知道,那梦境入侵者并没有被打败,甚至根本没有离去。

这个梦境丝毫没有破碎消散的迹象。

在真理学院中进修时学习的知识一点点浮现在脑海中。

烟尘水母……幽邃恶魔中的一个分支,有着如烟雾般不定形的躯体和种种危险诡异的超凡力量,尤其擅长攻击受害者的精神与感知能力,与这种恶魔共生的召唤师能够使用精神伤害类的魔咒,或直接将幽邃恶魔的能量抽取之后以腐蚀性飞弹的方式发出……

和大部分幽邃恶魔比起来,烟尘水母的本体并不强韧,但它们诡异的超凡力量让其成为了最危险的幽邃恶魔之一——在很多时候,你根本来不及攻击它们那脆弱的本体,便已经因精神层面的创伤错失了反抗的时机,而那些和烟尘水母共生的狡诈邪教徒则会有意识地放大该幽邃恶魔的“特性”,从而变得更加棘手。

胸口的紫水晶吊坠散发出的热量愈发明显起来,海蒂能感觉到这梦境中某些充满恶意的“成分”仍然在不断尝试侵蚀、破坏自己的精神,但吊坠释放出来的力量在保护自己,并不断瓦解着那些入侵,同时维持着她的清醒。

在这份侵蚀与保护的僵持中,一股新的危机感突然在心底升起。

海蒂瞬间循着这股感觉抬起手枪,然而就在她瞄准的一瞬间,那个从空气中浮现出的身影却让她停了下来。

莫里斯出现在那里,正一脸错愕地看着这边。

“海蒂?”那个熟悉的身影困惑而关切地开口,“这是怎么回事……你被困进了噩梦里?!”

“对,”海蒂点点头,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一边开枪一边说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个湮灭教徒干扰了我的催眠治疗,但我记得哪怕是烟尘水母,也没有操控梦境领域的能力。”

枪焰亮起,轰然爆鸣,父亲的身影被枪击中,他脸上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随后摇晃了两下,仰天倒下。

但下一秒,另一个身影又出现在父亲倒下的地方——一位温和且朝着这边露出关切表情的老妇人,是母亲。

“海蒂,伱在做什么?为什么你……”

“我给病人做治疗呢。”海蒂扣动了扳机,随口说道。

母亲的身影倒下了,但紧接着,一个格外高大的身影又出现在视野中——这一次,那身影只来得及凝聚出凡娜的些许轮廓,海蒂已经提前一步开了枪。

又一个幻影倒下了。

“你未免太不走心了,入侵者先生,”海蒂摇了摇头,“这么简单的伎俩怎么可能奏效——更何况还有凡娜,如果真是她的话,我一枪过去她只会随手把子弹捏住,然后搓成球扔回来……”

那些不断出现的身影终于结束了。

一个恼怒低沉的声音却突然从不知哪个方向传来:“你为什么不受影响?”

“我已知道这里是个扭曲的梦境,当然不会相信你制造出来的这些幻影,”海蒂平静地说道,“当然,我猜你惊讶的不是这个——你惊讶于为什么我的心智毫无动摇。毕竟,哪怕提前知道这都是幻觉,一个普通人如果不断看到自己熟悉的面孔死在自己眼前,而且是自己亲自动手,这个过程也会积累起巨大的精神压力,并最终冲击到理智防线,这与是否‘清醒’无关……但很遗憾,我接受过一些训练。”

一边说着,这位精神医师小姐一边慢慢抬起枪口,抵住了自己的太阳穴。

“您知道真理学院硕博连读加全额奖学金的含金量吗,入侵者先生——”

“砰!”

扳机扣动,枪声爆鸣,海蒂毫不犹豫地一枪洞穿了自己的头颅——而伴随着她的身影摇晃,另一个海蒂瞬间从她身旁走了出来!

砰砰砰,连续不断的枪声响起,原本只能装六发子弹的左轮手枪竟连续轰鸣,仿佛子弹无穷无尽一般,海蒂对着自己的太阳穴连连扣动扳机,一个又一个“人格分身”开始不断从她身旁走出,并手持金锥走向这已经扭曲为噩梦的病房的各个角落,走向大门,走向外面的走廊。

“你不该在我的专业领域招惹我的,入侵者先生,”海蒂慢慢抬起头,最后一次朝着自己的脑袋扣下了扳机,“你更不该在我治疗病患的时候添乱——我非常,非常,非常不喜欢加班!”

几十个人格分身迅速分散开来,分散到这座已经异化的“医疗设施”各处,开始搜索这个被入侵的梦境中任何可疑的线索,寻找梦境边缘那些可能是“入侵路径”和“藏身地”的“认知空洞”。

然而随着人格分身的活动,海蒂却突然皱了皱眉。

“……不见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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