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7章 103厂

阳光透过窗纱洒进房间。

李建昆眼皮抖动几下,遂抬起一只手,遮挡住橘红色的光线,缓缓睁开眼睛。

几乎意识刚一回归,他便续想起、昨晚折腾得他半宿没睡着的那个问题:

会不会适得其反?

钟灵的那句“我恨你”,仍然回荡在耳边。

越想越不安。

李建昆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跳下来,麻利洗漱完,套上衣服,走出房间。

来到廊道里。

却见昨晚钟灵入住的那间客房,房门大开,一只木扫把柄从里面伸出半截,不停晃动。

李建昆还以为刚才眼睛出了毛病,再次看向手腕。

没错,七点刚过。

“阿姨,这房间里的人呢?”他踱步走过去。

“哦,你说那个漂亮姑娘啊,早走了,有一阵儿喽。”

李建昆暗叹口气,本想找钟灵再正儿八经地谈谈。

现在看来,她并不想再见他。

不辞而别……

戳在廊道里也不知发呆多久,直到金彪走出房门,发现他,过来摇晃几下,才把他摇醒。

“走了?”

金彪瞅瞅阿姨打扫好后,正敞气通风的那间客房。

李建昆点点头,没有说话的心情,转身向自己的客房走去。

“别多想,钟姑娘好着哩,过几天就消气了。”

李建昆斜睨过去:“你知道个屁,这次怕是好不了啦。”

“雾草!你到底把人家姑娘怎么了?”

李建昆:“……”

两人不知道的是,李建昆的客房对面的房门后面,有只大眼珠子,透过猫眼瞅了一早上。

事实上,昨晚也瞅了半宿。

这会儿偷偷窃笑。

……

……

铁西区。

距离市中心不远,交通便利。

黑色伏尔加缓缓行驶在宽阔的马路上,二面是密密麻麻紧挨着的厂区,都有些年月,透着一股历史的斑驳和厚重。

见李建昆左顾右盼,很有兴趣的样子。

陈亚军将车开得东扭西歪,像是车辆失控似的。

路上的车流实在不多,与这么多工厂,形成强烈的反差感。

铁西区在计划经济时代,历经三十多年的发展,也曾无比辉煌过,但在开放大潮的冲击下,弊端已明显显现。

李建昆此刻想的是:

不知道103精密锻造厂的状况如何。

对于他此行的目的而言。

状况越差,倒越有利。

“喏,喏,这里这里!”

金彪指向窗外。

吱——

也不知他俩哪搞的这辆伏尔加。

表皮看着还挺新,实际上里面全是老古董。

伴随着一阵刺耳的刹车声,陈亚军抡着方向盘右拐,靠近一扇合拢的锈迹斑斑的大铁门。

旁边的门岗亭内,有個手摇蒲扇、穿着白色两根筋的大爷走出来。

“哪方面的?”

“特区的合资企业。”

像是什么接头暗号……

“哦?”

大爷诧异,接过李建昆隔着车窗递出去的介绍信,拉远到肚皮上瞅起来。

是的,介绍信。

尤其是到这类老单位来,人家不认人,只认这玩意儿。

信没问题,大爷却有几个问题。

李建昆还不能不当回事。

这年头,机关单位看门的大爷,多半是在本单位工作一辈子的老同志。觉得自己仍能干点事,不愿待在家白拿退休工资,爱厂如家……

不吹不黑。

“你们特区企业,大老远跑我们厂来干嘛?”

“谈点业务。”

“你们?”

看见大爷憋着一股笑,李建昆问:“不行吗?”

“我说小伙子,对不住,这千里迢迢的,恐怕要害你们白跑一趟,我们厂啊,不可能和你们做业务。”

“为啥?”

大爷将蒲扇举过头顶。

李建昆下意识昂头望去,只看见锈迹斑斑的大铁门上方,有个锈迹斑斑的拱形门头,上面焊着“103精密锻造厂”几个掉漆严重的红色大字。

大爷骄傲道:“甭看这门头有点旧,那也是面金字招牌——”

“明明是红字。”陈亚军从驾驶室探过头来。

大爷瞪他一眼,懒得鸟他,望着李建昆继续说:

“伱们外地人不熟悉,可以去打听下,103工厂出品,那代表着什么。”

大爷一边说着,一边竖起大拇指,一句话做一次动作:

“五五年,我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在大连造船厂下水,有相当一部分精密零部件,我们厂造的。

“五六年,我国第一架新型喷气式战斗机,在沈阳诞生,我们厂是零部件的供应主力。

“五八年,造大型军舰,我们厂……”

李建昆几人听得一愣一愣的。

该说不说,那确实牛批。

吴主任虽然拽,但诚不欺我。

“和我们厂合作的那都是什么单位?”

大爷突然压低声音:“好多名字都不好提。

“你们可以自个儿去想。

“撇开这些不谈,许多方面涉及到秘密。

“所以你们一家合资企业,想和我们做业务,没戏的。”

李建昆本想开门下车,大爷正好堵着门,遂递过去一根华子:

“大爷,您有所不知。

“我们企业可能和你想象的不太一样,我们还刚承接了两个国家级项目呢。”

大爷狐疑:“啥项目?”

陈亚军又探过头:“你这老头,告诉你你能知道?赶紧开门吧。”

大爷勃然大怒,蒲扇挥过来,像是挥刀似的。

李建昆赶紧将陈亚军的脑瓜推回去,让他闭嘴,遂对大爷说:

“863计划。”

“哟!863计划你们企业承接了两个项目?”

大爷思忖两秒后,说:“行吧,你们有资格进去,进门沿着右边直走,喏,看到那个三层楼没有,到那儿停车,行不行的,你们和厂领导谈吧。”

轰——

大铁门打开后。

陈亚军一脚油门将车蹿进去:

“真几把能装,我差一点信了,就这?”

他抬起一只手,透过前挡风玻璃,指指窗外左右。

李建昆没好气道:“闭嘴吧你,别坏我事。”

厂区内环境确实很差,多半是那种古老的苏式建筑,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还有不少地方是夯土路。

耳畔静悄悄的。

建筑物外也看不见几个人。

像是停摆了似的。

然而,这并不代表人家曾经没辉煌过。

大爷说的那些个光辉史。

这年头一般人是不敢拿出来吹的。

反过来一想,我国第一艘万吨级远洋货轮、第一架新型喷气式战斗机的许多零部件,竟诞生于一家条件如此简陋的工厂。

不免令人心生感慨和敬意。

门岗大爷说的三层楼,是这家厂子的行政楼,楼内倒是该有的部门都不缺。

不过,没看见一名职工在干正事。

喝茶的喝茶,看报纸的看报纸。

被一名职工领着去见领导的路上,金彪小声说:“他们厂明显没事干嘛。”

冉姿表情古怪:“职工们也不急。”

“有啥好急的。”

陈亚军搭话说:“厂子虽然破,规模也不小,像这种大型企业,有专项资金扶持和补贴,别说工资不会少他们半分,指不定奖金还照发。”

冉姿苦笑摇摇头,不过没再说话。

“那是以前。”

李建昆扭头瞥他们一眼,用眼神示意他们别再多嘴。

见到一位厂办主任。

知道和他聊不出个所以然,李建昆用说话的艺术,使得前者又领着他们去见“老厂长”。

就是陈亚军和金彪打听到的、在103厂一言九鼎的邓云友。

此人倒不像东北人。

身材瘦小,长条脸,头上和脸上有一层薄薄的花白毛发。

不说话时嘴巴始终抿着。

不苟言笑。

从面相来看,性格固执而倔强。

听完李建昆的来意后,邓云友沉吟道:

“863计划在铁西区这边也传开了。

“就算是这样,按你说的,你们企业承接的是大规模集成电路设计和材料这两个项目。

“设备?你们要搞这个的话,我们可没义务配合。”

果然不好打交道……

李建昆摸出华子,想上前递烟,邓云友制止道:“戒了。”

李建昆也没抽,将烟盒塞回裤兜,遂坐回墙边的木艺沙发上,望向窗台边五屉桌后面坐着的邓云友,说:

“邓老厂长,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这个道理,您老是懂的——”

“这个你不用同我说,我对你们不了解,无从判断真假。”

邓云友打断他道:“如果你们还承接了863计划中的设备方面的项目,我绝无二话,这样的国家级重点工程,我们一定积极配合。

“但现在这个情况,恕我们爱莫能助,有些规矩不能坏。”

李建昆:“什么规矩?”

“我们厂一直承接的是军工方面的制造任务,好比863计划这样的重点工程。

“合作的也都是这方面的企业。

“三十多年来,从无例外。”

李建昆微微皱眉,某些荣誉,已致使这些人产生了一种病态的骄傲。

邓云友人老成精:

“你可能会认为我们很傲慢。

“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们厂时时刻刻准备着,接受国家分配的重要任务。

“不能因为和你们开展业务,因小失大。”

李建昆看不出喜怒说:“冒昧地问下,贵厂多久没有接到这样的重要任务了?”

砰!

邓云友将刚拿起来的大茶缸子,扽在红漆剥落严重的五屉桌上:

“就算十年接不到一个任务,我们的宗旨也不会变!”

李建昆心里忽然五味杂陈,凝视着陈云友说:

“老厂长您不会不知道,军转民七九年就开始了,这总是重点计划吧,你们不跟着改改?”

“上面没通知要求我们改。你们根本不了解我们厂,才会说这种话,无论怎么改,飞机、大炮、军舰……那是一个国家的底气,永远不可能丢掉!”

邓云友说完这番话,已没有再交谈的兴趣,示意带李建昆他们过来的厂办主任,送客。

李建昆气不气不知道,他并未表露出来。

哼哈二将、富贵兄弟,甚至是冉姿,都憋了一肚子火。

若不是李建昆之前让他们别多嘴,像陈亚军,老早开喷了。

走出行政楼后,冉姿望向李建昆,有些不解:“老板,为什么不和他谈钱,我看这家工厂还挺缺钱的。”

“像这样的厂子,钱对他们意义不大。”

李建昆解释道:“上面有专项资金扶持和补贴他们,他们创造的利润,也要上缴。

“而且他们估计也没经手过什么钱,没概念的。”

冉姿恍然:“那、就这样走了?”

“先撤吧。”

李建昆叹息一声,扫向哼哈二将:“让他俩打听情况,只弄到一点皮毛,对103厂和这个邓云友,我们都缺乏了解。

“回去做做功课再说吧。”

(本章完)

第958章 工人村

在铁西区几天逛下来。

李建昆的心情越来越好。

这和103厂没关系,那边还是上回去过的一次,这几天什么也没有改变。

原因在于,他此行的目的是过来找一棵树,竟意料之外地发现了一整片森林。

铁西区这个地方,从事设备仪器制造的工厂特别多。

并且都是有过军工制造经验的、底蕴深厚的老牌厂子。

早前在特区,李建昆和林兰瑛聊天时,后者估算过,倘若想将半导体设备仪器这个领域发展起来,先假设联合一些科研机构,都能将技术攻关,让仿造成为现实。

那么林兰瑛女士认为,或许还要通过联营的方式,兴建上百家制造厂。

借助全国的资源。

李建昆现在觉得,铁西区这个革命老工业区的代表,至少能解决一半的问题。

省得东奔西跑,全国寻觅。

产业链内的工厂集中在一起,也有好处。

不过,即使铁西区的相关企业这么多,103厂仍是其中的佼佼者。通过这几天打探到的信息,这一点必须承认。

好的技术,意味着过硬的产品质量。

所以这家厂子,李建昆也不想放弃。

晌午时分。

李建昆、冉姿和富贵兄弟四人,一起来到铁西区内仅剩的一个、他们还没有涉足的区域——

工人村。

至于陈亚军和金彪,被李建昆轰走了,让他们去干自己的活计。

伏尔加轿车暂时征用。

车窗外面是一個大型综合社区。

共有五个建筑群,一百四十三幢住宅楼。

规划整齐,井然有序。

所有楼房都一个样式,是那种苏联流行的“三层起脊闷顶式”住宅。

屋顶有四个坡度,建筑材料为红砖、红瓦。

这些住宅楼呈街坊围合的结构,中间是绿化地带和公共活动空间。

冉姿打量着窗外说:“像个镇子一样。”

李建昆这几天没少做功课,给她科普道:

“这里是建国后最早建设、规模最大的工人住宅区。

“当时这个工人村,可不是谁想住就能住的。”

“哦?”冉姿被勾起兴趣,侧耳聆听。

作为在港城出身、在漂亮国长大的孩子,内地的很多事都让她感到匪夷所思。

这种不可思议的现实,可比故事有吸引力多了。

李建昆缓缓说道:

“这里的第一批住户,入选标准极其严格,要不然根正苗红,要不然是劳动模范。

“在那个年代,这里的生活绝对是普通人望尘莫及的。

“不仅提前实现了‘楼上楼下,电灯电话’,自来水、煤气、暖气也全部有配置。

“楼内有‘大合社’,相当于现在的供销社、超市。

“配套的幼儿园施行‘长托’,孩子们由国家供应细粮和牛奶豆浆。

“楼下有摩电车直达市中心,小区附近有劳动公园和动物园,里面甚至还养着老虎。

“可谓一步登天。

“可以这么说:那个时候,人们向往的社会主义是啥样,铁西工人村就是啥样。”

冉姿再次望向车窗外。

她看见一些楼房上悬挂着招牌,有工人村小学、小卖铺、粮站、邮局、储蓄所……

“即使是现在,这地方也比许多地方都要好啊。”

她指的是内地,这两年跟随老板东奔西跑,去过不少地方。

三十年前,人们能住进这里,确实好比生活在天堂……

冉姿忽地咂舌问:“住在这里都是工人吗?那时候不是刚建国、百废待兴吗,工人待遇这么好?”

李建昆笑笑说:“当年有一句话,叫‘工人阶级领导一切’。”

冉姿挠挠头,好像也曾听说过。

李建昆忽然指指天上:“如果坐飞机从上面俯瞰,这些建筑刚好组成‘工人村’三个大字。”

开车的张贵睁大眼睛:“这么讲究?”

李建昆:“苏式工业化风格的宏大美学。”

伏尔加接近一片中心区域,吸引来不少目光,张富突然指向窗外:

“这里的工人,现在生活应该不算好吧。”

循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一幢楼房底下,有家食品公司的铺面,门口用木板子支起几个堆头,上面摆放着各类蔬菜。

已经卖得七七八八。

但仍有一群大妈围聚在旁边。

不乏人从地上拾起一些泛黄的菜叶,好生放进挎在手臂上的编织篮中。

“这几天咱们也看到,多半工厂都没什么业务,厂子无法创造利润,上面能保障工人的基本工资就算不错了,福利奖金……难。”

而且会越来越难。

往后工资都未必能按时发放。

铁西区这里的现状,只是全国许多工业区、工厂集体的一个缩影。

从这个年代走过来的人,没人能忘记两次大规模的下岗潮。

李建昆对开车的张贵说:

“找个地方停下吧,咱们走过去。”

四人刚下车,从四面八方哧溜围过来一群熊孩子。

他们既对伏尔加好奇,也对这四个金贵人好奇。

“你们是大领导对吧?”

“一点不像,哪有这么小的大领导。”

“这车好高级啊,我们八厂的厂长都坐不上。”

“这阿姨真漂亮。”

“你会不会说话,要叫姐姐,小心她揍你。”

几个胆大的熊孩子叽叽喳喳。

冉姿被弄得哭笑不得,一时爱心泛滥,下意识看向身后的食品铺子。

李建昆:“去吧。”

冉姿甜美一笑后,让熊孩子们等着,快步向食品铺子走去。

等出来时,抱着满怀的零食,像什么果丹皮、无花果丝、泡泡糖、唐僧肉……

熊孩子们眼神大亮,馋得直掉口水。

这时再胆怯的孩子,也敢怯生生凑上去。

“来,别急,大家都有份。”

冉姿挨个分零食,不承想分完这一拨,引来更多熊孩子。

不得已只好再次返回食品铺子。

这一幕被附近不少居民看见,大家会心笑着,有人热情上前和李建昆他们搭话:

“你们是干哈的?办啥事还是找人,要不要我带你们去?”

李建昆递过去一根华子,对方瞥一眼烟盒后,拿在手上没抽。

“大哥,103厂的职工是住在哪一块?”

“嘿,你要说起103厂的人,那我可熟了,我爸和103厂的这个,是死对头。”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竖起一根大拇指。

“死对头?”

李建昆学着样子竖起一个大拇哥:“这个是啥意思?”

“棋友,每天都要杀得死去活来。”

大哥晃晃大拇哥解释道:“老把式啊,九级钳工。”

张贵:“你吹吧你,哪来的九级钳工?”

大哥:“那只能怪八级到顶了呀,要是有九级余老头肯定能评上去,不然伱以为103厂有些玩意儿咋能搞得这么精密,他们厂现在的钳工骨干,都是余老头的徒子徒孙。”

正所谓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李建昆眼神明亮:“大哥,在哪能找到这位……余师傅?”

“你们要找余老头?”

“啊对。”

“这不巧了么,走着……哦对,等那姑娘,啧,真好的姑娘。”

张贵:“我说大哥,好就好呗,你啧个啥。”

大哥:“老弟你有所不知,我家还有个老幺,二十大几,还单着。”

张贵:“你可真敢想。”

大哥:“嗨,想想又不犯法。”

李建昆今天过来工人村的主要目的,是寻思103厂那个门,他们估计不太好进了。

打算从外围着手。

说服一些103厂的人,给他们的牛脾气厂长,做做工作。

这位余师傅,简直是不可多得的人选。

好比武侠片里,江湖中论功夫来排位。

在工人阶级这个圈子里,凭的则是技术,“九级钳工”的大佬,叫板邓云友这个厂长估计都不成问题。

铁西工人村当年是按照“理想国”来打造的。

不缺提供给工人们工作之余、休闲娱乐的地方。

88号楼楼底下,有个相较于工人们的住所来说,占地极大的活动礼堂。

这个时间,里面聚集着一群退休工人。

有的坐在一起唠嗑。

有的下棋对弈。

有的玩扑克、推桥牌,但不玩钱。

事实上一路走过来,李建昆已发现,这里或许早不如三十年前那么光鲜、令人艳羡,但仍然保持着极具特色的人文氛围。

大家讲秩序、爱干净。

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很淳朴。

简单而平等。

只怕工人村里仍能做到路不拾遗、夜不闭户。

这个氛围倒也不是铁西工人村独有的,这年头许多大型单位营造出的社区综合体内,都是如此。

归根结底在于,工人的工资,各方面的保障都差不多。

不会存在利益冲突,也不存在攀比。

只是不知道这种氛围,还能持续多久……

任何事物都有两面性。

正如狄更斯所说:这是最好的时代,也是最坏的时代。

“找我?找我这个糟老头干嘛?没空没空,下棋呢。

“你个老李头,看我这把不杀得你片甲不留!”

一个墙角,摆着一张自制象棋盘,靠左侧的马扎上,坐着一位满头银发的老者。

精神奕奕。

看不出具体年纪,身子骨挺健朗。

大哥说他的全名叫余大尾,尾巴的尾。

嗯,大哥特意强调的。

李建昆也没有很急,问题是,看他这个棋瘾,鬼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于是,蹲下身,凑到他耳边道:

“余师傅,103厂要完了。”

咚!

啪!

棋子掉落。

棋牌打翻。

余大尾蹭地站起来,双目圆睁:“你说啥?!”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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