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4章 争门

整个新节城,都为这一声巨响所轰动。

那极致璀璨的盛景、超品道术的煊赫,就这样绽放在城楼,侵占了人们的视野。

在最顶尖的天骄对决中,超品道术或许很难做到抵定胜负的效果。

那是因为道术相较于神通、相较于一些血脉秘术,有一个最大的不同,在于它的普适性——原则上人人皆可修行。

这是它优越的地方,同时也是它脆弱的地方。

普适性意味着它可以武装更多的人,可以更大程度上增强人族的实力。

普适性也意味着,谁都能掌控,谁都能探究,谁都可以去分析、去破解……由此导致道术革新淘汰的速度非常之快。

所有道术最强大的时候,永远是它第一次展现在人前的时候。

所以为什么,太虚幻境里演道台规则,对于道术的贡献,最看重的是独创性。

所以诸国朝廷将很多道术都尘封于术库,宁可不赏,绝不滥赏。相同的一门道术,越少人了解,就越珍贵。

天下强国都把大量的资源投入到术院里,以保持道术上的领先。

这世上不存在掌握一门超强道术就横扫无敌的情况。

而在浩瀚如海的道术体系里,何为超品?

常规的四等十二品道术体系所不能“规”也!

是必然占有神性,有跨过天人之隔、所谓神而明之的道术基础,远非常规划分的四等十二品中的道术可比。

哪怕未有神而明之者,不可能真正展现超品道术之威,当它提前在外楼境界体现出来,亦是打破常规、被视为强者象征的存在!

虽则兵阵更是能够跨越超凡位阶的恐怖力量,是从古老时代一直延续到如今、人族众志成城的核心体现。然而在这城楼之上,新节城守将已死,正在发动的五百人军阵,并没有一个足够强大的核心人物统御。

指挥军阵的那位副将,不过堪堪内府,遍身未见神通之光。

因而这支军阵明明早就已经结成,作为对入城者的威慑。却才刚刚做出反应,就已经迎来焰花焚城的轰然砸落,直接被轰塌!

五百人的军阵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灿烂的火之城池,燃烧在城楼上空。

极显眼,亦极酷烈。

“焰花焚城!?”

新节城中,有人惊呼。声音是无法抑制的恐惧。

南域之人,谁会不知左光烈!

便未亲见,也当耳闻焰花焚城之名。

此术既现于新节。

难道是楚人至?

难道楚齐两大霸主国,竟然联手瓜分夏土?

且不说新节城中何其惶惶,新节城外重玄胜也已经窥得了信号。

焰花焚城现于新节城之时,得胜营全军进击之时!

从藏身之地跃出来,重玄胜洪声如战鼓:“随我冲锋!”

十四黑盔重甲,第一个提剑在其侧。

重玄胜全身的肥肉,如波涛起伏,无形的重玄之力,以他为中心散开。

重玄神通叠加重玄秘术,冲在最前的三百人军阵,人人身轻如燕。

一瞬间就已脱离了大队,以恐怖的高速前冲,如似离弦之箭,弦动已至大城前!

重玄家对重玄神通的研究,是已经贯彻了博望侯荣名的历史。一代代积累下来,自远不是寻常修士对自己神通的探索可比。

重玄神通能够开发的变化,几乎已被穷尽。

将其混同于兵阵中,亦不过是寻常事。

……

却说姜望在新节城城楼之上,瞬杀守将,强抗大阵威压,避大弩,灭军阵——也瞬间迎来了新节城守军疯狂的反扑。

“现在由我接掌城防!”

城中一员将领高呼:“固守城门者,不得轻移!结阵相抵!一队二队增援城门,三队五队七队,各自结阵,列锋镝、燕还、冷月阵!八队十队向我聚集,随我结弦刀阵,杀敌报国!”十一队、十三队,速去解封启用黄龙球,听我号令,随时覆盖轰击!”

所谓黄龙球,乃是封存了毒气、沼气、死气、怨气的四气之球,是极伤天和的军械,因会释放黄色沸腾雾气而得名。

此时的这一员新节城守军副将,真是展现了城卫军里难得一见的素质。

其身虽无主将印,只有副将印,亦是紧急掐动印决,当场接管了护城大阵。一边指挥士卒结成军阵,一边调动护城大阵的力量,瞬间把姜望身周的磅礴星力都碾灭,将他压下高空!

新节城守将的主将印,自是在姜望手上。但没有新节城护城大阵的相关印决,根本无法发挥作用。

此刻他刚刚扑灭城楼军阵,毁掉了数架大弩,就迎来了这座城池如怒海狂潮一般的反击。

此方天地皆斥之!万里征龙亦难抵。

举目皆敌,遍处是杀意!

他贯通星路之后,可以最大程度上接引浩瀚磅礴的星力,本来最适合应对于对耗力量的情景。可护城大阵的伟力,非他的星力所能抗拒。

是以才刚飞起,就被压下——

他也顺势就往下,一个闪身,已跃内城之中。

身如青鸟,灵动夭矫,天府之光轮转,单手按出毕方印来。

华贵的毕方灵相于他身后展翅,熊熊烈焰以他为中心铺开。

生机勃勃的火之世界,瞬间填塞了城门洞,也将结成军阵冲来的新节城其他守军阻隔于外。

赤色已盈满。

焰花开,焰雀飞。

在自由自在的火之世界里,在横掠的焰流星之下,姜望疾身前赴,

青云印记数转,人已连纵,在痛嚎的城门守军之间灵敏穿过,几个闪身,已贴近城门!

大约是队正职务的一员守卒,正背抵城门,面向姜望。

有护城护门之勇气。

体内道元涌动,身外撑起光罩,在护城大阵加持之下,勉强抗衡偌大火界中均匀播撒的伤害。

他双手紧紧握着他的长枪!

枪尖抵向如神似魔的来敌。

浑然忘却了恐惧,也似乎感受不到烈焰焚身的痛苦。

在一众东倒西歪,哀嚎着逃窜的城门卫兵里,他孤独而坚毅,只此一身对强敌!

“啊!”

“啊!”

他怒吼着对冲。毕生的勇气,也如身外的烈焰一样燃烧。

啪!

他手中长枪被轻巧地拨开,那个穿着玉台巡骑军装的人,轻轻一晃身,就已经冲到他的面前,几乎与他贴面而立。

他看到那人的眉眼,看到那一副宁定的面容。也看到其人右手并起剑指,极其锋锐、难以描述的一剑,便正向而来!

他似乎看到地裂了,天塌了!

他的世界毁于一旦。

而恐惧的情绪终于回归,他全身都僵硬了,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不忍目睹自己的死亡。

轰!

他感觉到自己被一股巨大的冲击波所席卷,身体高高地飞了起来。

又重重地砸在城门洞壁上。

怀着筋断骨折的痛苦,和难以言说的情绪,他睁眼看到——

好似无穷无尽的火焰,被那个直脊如铁的背影所收敛。

固定城门的钢链,被极度锋锐的剑气,绞成了碎片。

大门上刻印的阵纹,已经被切割得一团糟,勾连护城大阵的元力,混乱不堪。

历来城门是防外,没有防内的。

对内对外,防御能力几有天壤之别!

而一只修长的、骨节分明的手,贴在了城门上,将这厚重的、熔铸了几层钢板的城门,重重推开!

天光透了进来,将城门洞内的幽暗驱逐干净……

在这最绝望的时候,他竟恍惚,好像看到了希望。

然后眼前一黑,什么都不知晓了。

那也许不是他的光。

……

太快!

太快了!

从暴起动手,杀死守将,到轰塌军阵,洞开城门。

姜望没有浪费一息时间,每一步都走在最恰当的位置。

新节城这位副将应对已经十分及时,可失了先机,步步赶不上趟。

“将他打出去!”

新节城副将的吼声都已经破了音,围杀敌人于城楼的想法已是不成,他立即转变了策略。

卷起所部士卒,兵煞混同一体,直接撞开了城门洞里那些还在混乱的友军,凝刀一线,直斩姜望!

夏国千年国祚,积累下来的底蕴深厚非常。仅以基础战阵而论,就足有九种,对应九种不同的形势。

他结的是弦刀阵。

所谓弦刀,其刀如弦!

既巧而利,极细极轻。

兵煞凝刀,只开一线。

夏国军伍,以一百五十人为一队。

这新节城副将集两队三百人之力,在护城大阵的加持下,立即斩出一抹如月初升的雪亮刀光!

姜望退,在大开的城门中,纵身疾退。

退出了护城大阵的笼罩范围,好像也将刚刚占得的城门拱手相让。

但城门毕竟已经被打开了。

同样是在此刻,在人们视线能及的远处。

有一个庞然的身形,迎风暴涨,一下子撞进了视野里来——

却是重玄胜操纵军阵之力,凝聚三百人军阵兵煞,加持自身,获得恐怖的速度,已经疾冲而近。

远远见得这边动静,他直接摇身一变,显出法天象地神通,瞬间撑爆了身上的甲胄。高达二十丈的身躯,摇天动地,如远古神话中的巨人,走到了现实中。

大手用力一甩,竟然扇起了狂风——

“接剑!”

他如是怒吼,声动全城如擂鼓。

嘭嘭嘭!!

嘭嘭嘭!!

远处也真个响起了战鼓声。

夔牛皮所制之战鼓,第一次响在这处战场。

宣示了最后的冲锋。

落在后面的两千余得胜营士卒,在鼓声之中加速前行。

鼓荡气血至此,冲在最前、本已经力竭的三百名士卒,又重新生出了力量。

而那巨人远远甩来的一抹寒光,瞬息已至。一气长虹贯天地,好似横过了日月,却是被一只修长的手掌抓住……

握紧!

如鱼归水,如树生根,世间万物,长剑一声,天地和鸣。

当姜望握住了他的剑!

赤金流转,剑光照眸,霜风流火绕青云,剑仙人再现人间。

握剑之时已出剑。

姜望退数步后又进数步,反撞城门内,剑纵天柱折,与新节城守军三百人的兵阵直接对轰!

以剑仙人之态,硬抗护城大阵的压力!

锋锐绝伦的剑气,撞上了足以跨越超凡品阶的军阵。

新节城守军当然不够精锐,弦刀阵也不是什么顶厉害的军阵。但是在护城大阵的加持下,在护国大阵的沐浴中……

此刀极强,势无其匹!

刀剑相击!

短暂地对轰在城门洞中,在对开的两扇大门内。

力与力的疯狂激荡。

咆哮的劲风如龙卷一般在城门洞里撞开。

衣袂鼓荡间,姜望轻轻一个撤步,五神通之光绕身一转,已经将那庞然力量卸去。

在对撞之时,他选择了一个非常精巧的距离,恰在护城大阵覆盖和不能覆盖的范围线上,进则受束,退则解脱。

有时候胜负的距离,就在于对细节的掌控。

独身修士与兵阵敌对,优势只在自由。

而他将“自由”牢牢把握。

新节城守军副将,连同他带的军阵,则被直接轰退到内城,一合之下,死伤近半!

但他吐出一口血沫,只喊一声:“锋镝阵跟我!”

聚集另外的士卒军阵,再次鼓荡兵煞前突。

可有这么一阻——

一个庞然的二十丈高的巨人,已经远远起跳,轰!踩踏房屋成碎砾,跳进了内城中!

大手对着这副将遥遥一按,重玄之力便在这刚结成的兵阵里疯狂拉扯,或前或后或左或右,瞬间将兵阵结构打乱,搅得士卒东倒西歪,使得兵煞彻底散开。

“稳住!稳住!用血气稳住!”新节城守军副将怒吼:“稳——”

一抹寒光已掠颈。

其声瞬灭。

其人后仰。

这是一个非常优秀的将领,可不会有多少人知道他的名字。

今日之后……大约也不会有人再关心。

剑上血珠成串儿滚落,姜望人随剑走,又上城楼。剑气万千,将刚刚运出来黄龙罐的那队士卒轻松隔开。

城内又站出来一员将领。

“我来接掌防务,大家听我号——”

轰!

新站出来的副将,只看到一个黑盔黑甲的身形,如钢铁傀儡般直撞而来。

空气都被撞出了啸声!

手中重剑,劈得这片空间难堪其力,也轻易将他砸瘪!

姜望、重玄胜、十四,三人配合起来,真个天衣无缝,在这城门范围你突我杀,无一合之敌,无一人能再站出来组织士卒!

便强行顶着护城大阵的压迫,牢牢掌住了城门。

当得胜营大队士卒也杀将进来。

姜望径直跃出此处战局,剑贯长虹,须臾绕城三周半,其声伴剑吟——

“此城已破,投降免死!”

(本章完)

第1575章 悬崖边上走刀锋(为盟主YangerSun

所有的厮杀声,都消亡了。

所有的烈焰,都已经熄灭。

那夭矫的纵剑身影,收起了漫天剑气。

那沉默的铁甲杀神,此时沉默伫立。

那高大的庞然巨身,这一刻回归了肥胖的体态,靠坐在城门洞内,疲惫的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微笑。

新节城,已经易手。

仍有残旗断刀,短弩的碎片散在血泊里。

这座城池的守军,尽数被驱赶到城中校场,等待着茫然不知何措的命运。

守卫此地的护城大阵,当然也已经被摧毁。

万家闭户,百姓各自在屋中不安。

会洺府东部的这座城池,已是予取予求的状态。

但得胜营士卒,却没谁闯一处民宅——捞不着什么好处不说,军纪是真能杀人。

本城府库任掠,大家都是排着队进去慢慢挑。道元石都拿不过来,谁耐烦去抢老百姓那几个铜子儿?

整个新节城,陷入一种带着迷茫的安静。

不知明日何日,不知明日是何人,不知是否有明日……

“还好吗?”姜望轻声问。

先一步入城,承担了最危险的任务,杀守将,破城门,对轰军阵,联手后来参战的重玄胜和十四,稳住了城门处的控制权,后又巡城数次,斩杀顽抗之将领。

几乎是一刻也未停歇。

但比起后来参战的重玄胜和十四,他的状态却是要好得多。

夏国诸城以太氏研制的禁神盘,来区分神临以下修士。当然是因为神临之血的本质,能够更精准的得到区分,比战力更容易厘别。

但同时也是因为……能够在护城大阵压迫下、在新节城这样的城防中、完成单骑夺门的外楼修士,全天下不超过十人。

实在不必纳入常规考虑。

不巧的是,姜望正在其中。

“两天。”

重玄胜的声音有些疲惫,但很明确。

“以最坏的情况来计算,我们还有两天时间。”

他没有回答姜望的问题,而是直接安排起了军务,勉起余力道:“望哥儿,能者多劳。去把手下兄弟分成两班,让他们抓紧时间休息。两天之后,还有苦战。叫他们该吃气血丹吃气血丹,别舍不得。”

姜望想了想,道:“全军休息吧,包括你和十四。”

他的声音扬起,遍传全城:“全军就地休息,无须顾虑城防事,我来巡城!”

说罢将身一纵,直上高天,就在新节城高处,洒然按剑,赤眸流照八方。

以一人,监察一城。

满城降兵缄默,三千齐卒安睡。

……

……

北线,东线,同央城主战场……

整个夏国以贵邑城为中心划一条斜贯线,自此以北以东地区,几乎无处不战!

在这纷乱不堪的战场环境里,发生在锡明城外的战事,对交战双方而言,都可以说,既在意料之中,也在意料之外。

无论是齐方重玄遵还是夏方安国侯靳陵,都注意到了在目前这个战事阶段,锡明城的重要性。都在来之前做好了战争的准备。

但都不知道自己会面对哪一个对手。

因为齐方在正面战场上占据的优势,所以反倒是重玄遵先一步脱身,及时来到这里,完成了对新齐守将刘义涛的“支援”。

在初到锡明城,骤逢靳陵大军的情况下,重玄遵果断只身出城搦战,以神而明之的日月星三轮斩妄刀,横于万军之前。

完全是送死一般,好像故意等敌军围杀。

诱敌的味道太浓。

靳陵果然心生警惕,没有第一时间接战,而是选择了结阵防御。

因为他清楚重玄遵是之前在临武北部鏖战的齐方神临境将领,而并不知晓先前在锡明城搅风搅雨的那一支齐军,是何人统帅,具备怎样的实力。

此时对面两军相合,据锡明城而守。

他作为夏方自前线好不容易抽调回来的将领,要以稳定临武后方的局势为第一战略目的,自不可轻率冒进。

将齐军定在这里,已是初步完成目标,而若是己方大意之下战败于此,前线很难再抽调哪位大将回头,整个东线战局,或将彻底糜烂!

不是靳陵没有冒险的勇气,是夏军已经输不起。

于是一边缓缓前逼,试探敌方虚实,一边遣使急召樊敖。

重玄遵也因为这只身出城对峙的惊人之举,为己方赢得了时间,得以整顿锡明城防务,真正构建起城防来——

这个时候他就必须要感谢重玄胜了。为了最大化地调动降兵力量,以抓俘建功,重玄胜在锡明城真个花了不少心思,把城防事务打理得井井有条。也早就把不安定的因素清除了一遍,使得再接手的重玄遵,轻松许多。

当然,这也使得他更像是重玄胜的副军了……

重玄遵声名显赫,又许以重诺,却也极大地巩固了军心。

如此,他竟也在这锡明城,足足守了四天!

直到城外的靳陵,得到了会洺府异动的消息……

在确认另一支齐军早已离开、锡明城其实只有重玄遵之后,又急又怒的靳陵,第一时间发起了总攻。

这四天的艰难过程已不必再赘述。在满城皆为降军,己方只有三千嫡系士卒的情况下,哪怕是重玄遵,也终于是扛不住进攻,引军开西门而走。

他一直在等齐军突破临武府中部五城,如此锡明之围,不攻自解。但等了四天之后,终是没能等到。

齐军固然是察觉夏军后方的骚乱,不顾一切突进。夏军也是拼了命地抵抗,不肯稍作让步,以一具具倒在前线的尸体,为后部剜疮留出时间和空间。

齐军亦勇,夏军亦勇,生死线推进艰难。

重玄遵只能撤。

重玄胜未杀降兵,重玄遵亦未行屠杀之事。

满城降兵,复归于夏。他只带走刘义涛等寥寥数人,并且需要迎接靳陵的衔尾追杀。

这是一场惨烈的逐杀战。

三千在攻城战事中得到了足额补充的先锋营,在锡明城防守战中,战死了五百人。

在这场逐杀战里,很快就死得只剩五百人!

一方是大齐天骄,名门之后。一方是夏国勋将,积年神临。

靳陵固然亲身感受到了重玄遵的顽强,感受到这支齐军的精锐。

重玄遵多次亲身断后,连星轮都碎过两次,也始终无法摆脱靳陵三万大军的围杀,活动空间越来越小……

好在这个时候,临武中部五城防线,终是告破。

重玄遵带人混迹在后撤的夏军之中,逆潮而上,冒险突破,终于与齐军大部会合。

而靳陵也不得不退守锡明城,收拢前线溃军,重新构建防线。

临武府战事,自此正式进入南部七城阶段。

……

夏国的十二月,或许要比齐国更冷。

独坐雾花城城头的重玄遵,好似全然感受不到寒风。

一袭白衣,依然不染埃尘。

眸子依然神光深蕴,坚定有力。

随意往那里一坐,便是一幅水墨图景。

只是嘴角没了若有若无的笑意,整个人显得异常的冷峻,不可接近。

他毫无疑问立了大功。

他在锡明城的殊死奋战,好像在夏人的腹部钉了一颗钉子,使之运动不便,是齐军得以迅速突破临武中部五城的重要原因。

而后在临武后方游走,多次与夏安国侯交战,率军突出重围,成功回归齐营,更是英雄般的壮举!

闻听此事之齐卒,莫不为之欢呼。

东线主帅谢淮安,也亲自接见他,予以勉励。功劳簿上,记了重重一笔!

但此时此刻,他只是在想……

战争的残酷,在兵书上真是看不真切。

再怎么说兵者凶器也,仅是想象,也落不到实处。

三千人的先锋营,打到最后,只剩三百人随他突围成功。而这场逐杀持续的时间,不过三天而已……

在靳陵绝对的兵力优势下,他实在难以腾挪。

倘若临武中部五城未能及时突破,即便是他重玄遵,也没有信心还能够坚持多久。

而重玄胜呢?

此时重玄胜在会洺府的处境,只会比他刚刚经历过的更艰难。因为他在临武府鏖战,尚能期待援军。对方在呼阳关之后,却是处处皆敌。一旦被咬上,几乎没有脱钩的可能。

先不说重玄胜是怎么进的会洺府。这狡猾的小胖子,怎么敢如此做赌?

他凭什么觉得,他有机会赢这一局?

“将军。”随军副将近得身后来:“兵员已经补齐,拿着谢帅的令,末将亲自挑的人。将士们听说要跟您,都很踊跃。”

“展旗吧。”重玄遵看着重云低压的远空,淡声道。

这随军副将已跟了他多年,才能不算多出众,却是极可靠的。此时也只应了一声“是”,便即转身。

“仲辛。”重玄遵没有回头看,但是忽然问道:“你不问问去哪?”

随重玄遵追南逐北,在最后一场突破战中身中六箭的仲辛,此时停下了脚步,只是应道:“将军说去哪,仲辛就去哪。”

“这一次我们去大邺。穿平林,去大邺。”

重玄遵难得地解释道:“我不能去呼阳关,呼阳关地势险要,城防构筑多年,又有精兵强将驻守,正面极难突破。只能平定临武全境后,以大军去打。我不能去岱城,那地方是进入奉隶府的窗口,是我现阶段想要争功、最好的选择……但既然说是最好的选择,我那个胖弟弟,一定在那里等我!”

战场上瞬息万变,又消息不通,重玄胜何以能够一算一个准,精准陷他在锡明城?

他事后反省,是自己苛求完美的性格,被捕捉到了脉搏,从而预估到了选择。

往前他是不在乎这些的,无非见招拆招,他自信能够应对一切。

但即便是他,在齐夏这般规模的大战里,也屡屡感受到艰难。

他相信他如果选择去岱城,重玄胜一定还有新的惊喜给到他。

驻守锡明城的惨烈,历历在目。

但若要他就此不去做完美之选,而是稳扎稳打地在现在的临武南部七城鏖战,拿安稳的功勋,那又是他所不能够忍受的!

倒不是说他在临武南部七城作战,就一定会在接下来的战功竞争里输给重玄胜——重玄胜和姜望在呼阳关之后搅动风云,是踩在悬崖边上走刀锋的危险行为,能不能回来尚未可知!

他只是不能够忍受,自己选择平庸。

所以他去大邺!

他冒更大的险,去攫取更大的功勋!

大邺府是夏国皇室龙兴之地,是曾经的大夏旧都,是夏太祖、夏太宗皇陵之所在,端是此国要害之地,夏廷防守的重中之重!

且大邺府与现在的夏都贵邑城,在地理位置上也相去不远,中间不过间隔一府。京畿地区的军队,随时可以调动支援。

以三千人的军力,去碰这样这一座重府,无异于穿行刀山火海。

只要被黏上一次,几乎就不会有脱身的可能。

尤其是……现在的三千人,还是在原来先锋营三百人的基础上补充而成,战力远不能跟春死军出身的精锐相比。

此行几是九死一生。

仲辛想了想,说道:“先前您说靳陵在等人,那个人没等来,靳陵却发起了总攻,说明胜公子已经进了会洺府……胜公子既是在会洺府,又被靳陵等的那个大人物追杀,想来抽身都难,如何能去奉隶府的岱城?”

重玄遵道:“我想不到他会怎么做,但我想他肯定会做得到。”

仲辛自是相信重玄遵的判断的,沉默了一阵,还是说道:“既然您确定胜公子会去岱城,您说,如果夏国人知道他的目标……”

在重玄遵看过来的眼神里,他的声音越来越低。

最后道:“将军,我只为您考虑。”

重玄遵平静地说道:“你似乎在怀疑我,已经不能够赢得公平的较量。”

仲辛跪了下来,恳切地劝说道:“将军,您是超乎卑职想象极限的绝顶人物,卑下追随您多年,从未怀疑您的力量。只是……只带这三千人去大邺府,即便是您,也太冒险了些。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你的未来是通天坦途,这一战亦不过途中风景。您何尊何贵,如何也要拿命去争?”

重玄遵只是站起身来,已往城下走。

留下他平静的话语,落在这雾花城的寒风里,不会被任何人所更改——

“我要赢得所有。包括勇气。”

生日快乐YangerSun!

生日快乐,我亲爱的朋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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