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7章 第一九六〇章 沈溪挂帅

朱厚照没有在刘府停留太久。

因为他担心刘瑾利用手头权势招揽的军将会铤而走险,领兵攻打皇宫,稍有不慎皇位就要易主。

朱厚照平时只顾着吃喝玩乐,所以“祸事”到来心里没多少底气,在确定刘瑾谋逆是无可辩驳的事实后,就不想留下来继续查看那些谋逆的证物,只想回戒备森严的皇宫等候事情结果,毕竟精神高度紧绷几个时辰,一旦有所松懈,浓浓的倦意便袭来,他已经忍不住接连打了几个呵欠。

等朱厚照离开,宫外的事情自然便由沈溪全权做主。

曹元和刘璟跟随沈溪一起出门送朱厚照,目睹銮驾离开后,刘璟试探地问道:“沈少傅,不知这案子……该如何查?”

“该怎么查就怎么查!”沈溪斩钉截铁地道,“刘尚书,刑部作为三法司之首,对谋逆案有管辖权,你……”

“在下定全力配合沈少傅办案!”刘璟主动表态道。

刘璟在朝中声望不低,今年五十七岁的他,履历极为丰富,不管是主政一方还是刑律军事皆有建树。刘璟心高气傲,不觉得自己是阉党成员,但还是在沈溪面前保持了足够的恭敬,毕竟以朝中资历来讲,年少的沈溪还在他之上。

当初沈溪担任兵部尚书时,刘璟尚为刑部左侍郎。

沈溪又看了曹元一眼,道:“阉党当权时,附逆者甚众,朝中有不少人归附阉党,但既然陛下有令在先,只有涉及谋逆之人才会被惩处,其余人等皆不予追究……两位尚书乃朝中栋梁,本官刚回朝不久,查案还要多仰仗二位!”

“是,是!”

刘璟和曹元一脸喜色,俯首从命。

沈溪这才吩咐:“马上派人去都察院和大理寺,让两司派精兵强将至刑部衙门,会同三司,集中审案。此番所有涉及刘阉谋逆的案子,都将在刑部衙门审结!那些阉党成员,诸如刘阉幕僚……”

曹元抢先道:“在下曾卧底刘阉门下,对其幕僚和附逆官员知之甚详,定不会让一人落网……”

“嗯。”

沈溪点头嘉许,“那就劳烦曹尚书帮忙将这些人的名字列出来,交由刑部发文捉拿归案,不得让其逃出城外。即刻起京师戒严,明日各城门不得开启,等案情查清后,京师才可恢复正常。”

刘璟有些为难:“如此……是否太过大费周章?”

沈溪没说话,曹元已开口:“如今阉党蓄意谋反,若非陛下和沈尚书及时发现,或许已酿成滔天大祸,这时候城内实施戒严并封闭城门乃题中应有之意,如此才便于肃清阉党余孽……”

这正是沈溪没有第一时间把矛头针对曹元的根本原因。曹元全靠刘瑾上位,在朝中没有根基,必须要依附权贵。沈溪目前缺少帮手,给曹元一个希望,曹元必然处处以沈溪马首是瞻,可以极大地方便沈溪行事。

沈溪道:“搜捕乱党只能在一定范围内行事,不得太过惊扰百姓,至于朝中依附阉党的官员嘛……”

听沈溪说到关键问题,刘璟和曹元都竖起耳朵,生恐漏掉一个字。

沈溪看了二人一眼,这才道:“具体事项,要等案情审结后交由陛下钦定,不过吏部尚书张彩……乃幸进之徒,短短数月便由正六品的吏部主事迁为六部之首的吏部尚书,霍乱朝纲,此獠为刘贼出谋划策,残害百官,贪财好色,实在是罪不可赦……”

听沈溪说到具体人物,曹元心中一阵悲哀,在他看来,如果张彩被问罪,他也逃不掉,毕竟他是直接对刘瑾行贿,而张彩只是对行贿之事虚以委蛇罢了,本身张彩还反对刘瑾敛财并取得一定效果。

不过沈溪话锋一转:“但是,吏部尚书毕竟是部堂之首,仓促下狱太过难看,暂将张彩革职,看管于其府宅内,待查实罪证再予严办,其余人等……先不忙计较!”

历史上刘瑾案虽轰动一时,有不少人因此受到牵连,但因获罪而死去的官员却少之又少,这跟朱厚照下令只惩首恶有关。

这次沈溪不过是遵循历史原本的轨迹罢了。

朱厚照走后,沈溪没有在刘府久留,安排马九继续坐镇这里负责查抄之事,而他自己则带着朱起和王陵之等人往刑部衙门而去。

从照明坊到城西阜财坊,这一路可不近。

沈溪骑在马上,一路上随处可见举着火把的官兵,本来奉刘瑾命令行事的五城兵马司,获悉刘瑾谋逆下狱后,带队将校惊无不惊出一身冷汗,立即自觉地领兵回营。而侍卫上直军和京营官兵,则取代五城兵马司在主要街道设卡检查,确保京师安稳。

明朝刑部、都察院和大理寺都在阜财坊,衙门隔着衙门,沈溪抵达时,大理寺卿张纶、左都御史洪钟皆带着各自属官而来,而三司衙门负责人,历史上除左都御史洪钟外,其余之人都被列在阉党之列。

洪钟,字宣之,钱塘人,成化十一年进士,弘治初年任四川按察使,后历江西、福建左、右布政使,弘治十一年任顺天巡抚,弘治末年巡抚贵州,及后历漕运及江北总督,正德初任南京刑部尚书,今年年初才迁左都御史。

张纶,字大经,南直隶宣城人,成化二十年进士,历任盐山县令、浙江道监察御史、通政司右通政等职,后投靠刘瑾,迁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在不到两年时间内走完工部右侍郎、刑部左侍郎到目前的大理寺卿的升迁历程。

“沈尚书。”

沈溪这一来,立即成为众人瞩目的焦点。

此时已是五更天,天色漆黑一片,刑部大堂内外灯火通明,刘瑾被绑在院子中央的柱子上,浑身都是绳索,嘴巴则被破布给堵上,就算想破口大骂都没办法做到。见到沈溪到来,刘瑾怒目圆瞪,挣扎得更为激烈。

大理寺卿张纶正要过来问话,却被沈溪伸手阻拦。

沈溪朗声道:“陛下圣谕已下,案子将由本官审理,之后陛下会派员监督,甚至可能会亲临刑部审讯刘阉。”

“那陛下……”

洪钟等人都迫不及待想知道朱厚照如今人在何处。

这会儿的情况是,京城内兵马调动频繁,伴随而来的便是流言四起,官员们口口相传,都说有叛乱发生,但雷声大雨点小,没谁真正看到叛乱,倒是传说叛乱贼首刘瑾被皇帝下旨捉拿,并押送到刑部衙门。

三法司的官员如今但凡在职的,跟刘瑾多少都有关系,不是刘瑾派系的,就是给刘瑾送过礼,虚以委蛇,真正独善其身的人几乎没有。

沈溪道:“陛下已回宫,临行前交待由本官全权负责查案,尔等听命行事便可。”

“是!”

三法司的官员屁股都不干净,这会儿只能俯首应承,全力配合沈溪断案。

“升堂!”

沈溪没在院中过多停留,一抬手喝令一声,顿时刑部大院内安静下来。

沈溪带着王陵之进入大堂,刑部尚书刘璟、侍郎张子麟等人退到一边,看着沈溪这位由朱厚照亲自委命的主审官坐到大堂中央的案桌后。

若是换作弘治朝,沈溪这么做早就被人质疑,但此时情况却完全不同。

朝中那些老家伙,到正德二年年底,已没剩下几个了,就算还在也是那种通过贿赂刘瑾升迁起来,而弘治朝的尚书、阁老,除了谢迁外已没任何一人,就连工部尚书李鐩如今也换成了毕亨。

沈溪在朝中地位,反而从新人变成“元老”,到底沈溪在弘治朝便已顶着兵部尚书衔在西南剿灭地方叛乱,如今六部尚书中,论履历沈溪不必任何一人差,论对朝廷的贡献更是无出其右者,故此在场的刘璟、洪钟等人只有听命行事的份儿。

等沈溪高坐公堂,三法司的官员围绕到了大堂前,他们没有座位,只能站在那儿听审。

平时刑部大堂不会审案,这次却是例外,因为受审之人乃是朝中人称“九千岁”的大宦官刘瑾。

而沈溪调用的衙差,也不是刑部衙门的差役,而是沈溪带来的亲兵,由朱起领班。

“带人犯!”

沈溪一拍惊堂木,声音洪亮,杀气腾腾,把周围的人吓了一大跳。

如同县衙公堂审案,粗看起来显得有些潦草,但因为这里是刑部大堂,映衬着头顶“明镜高悬”四个字,显得异常庄重。

“威武……”

沈溪的亲兵可说多才多艺,看起来跟普通兵士无异,但有沈溪这个思想古怪的上官随时指点,涉猎之广旁人难以想象。沈溪选拔亲兵有个标准,不识字的不要,以至于能留在身边的都久经考验,任何时候都能撑得起场面。

随着号子声响起,刘瑾被朱起和几名士兵押上公堂。

公堂内灯火辉煌,刘瑾刚进来时还有些不太适应,这会儿他已经失去昨晚宫市赐宴时的风光,因为这一路上挣扎,挨了不少揍,脸上青紫有好几处,身上衣服也破损不少,头发更显蓬乱……

“堂下之人,可是贼逆刘瑾?”沈溪喝道。

随即朱起在沈溪授意下,将刘瑾的堵嘴布条给拿下,刘瑾终于能说话了,马上扯起嗓子嘶吼起来:“咱家要见陛下!”

虽然是公鸭嗓,但声音分外高亢。

“闭嘴!”

朱起可不惯刘瑾坏毛病,他没在朝中当过官,不知道刘瑾的可怕,平时耳濡目染,是这个阉人多奸诈狡猾,对沈溪又是如何算计陷害,早就恨之入骨,所以当刘瑾咆哮公堂时,上来就被朱起一脚踹到后腿弯上。

刘瑾当即就摇摇晃晃起来,若不是因为腿上绑得严实,早就屈膝跪地。

朱起这一脚,可把听审的围观者惊了个不轻。

换做三法司任何一个,都不敢这么对刘瑾,这些人纷纷在想,这位沈尚书到底是自何处找来的这么鲁莽的汉子?

“你个狗东西……”

刘瑾从未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人虐待,当即朝朱起怒喝起来。

结果没等他把话喊完,朱起和旁边的士兵愣是把五花大绑的刘瑾按倒在地上,强行跪下,刘瑾因腿上绳子勒得太紧,疼得嗷嗷直叫。

“啪!”

沈溪再一拍惊堂木,大喝道:“验明正身!看看是否是贼逆刘瑾!”

马上王陵之和几名亲兵走过去,王陵之仔细辨认后,回过头道:“大人,正是刘瑾!”

至于王陵之是谁,在场官员中有认识的,毕竟当初朱厚照几次去军事学堂视察,王陵之都在场,而如今就有跟着朱厚照去视察的官员,这位小王将军的本事他们都听说过。

沈溪点头:“那就好,既然已验明正身,那现在就定罪!”

“沈尚书,断案焉能……如此草率啊……”

刑部尚书刘璟赶忙站出来说话,“审案需要人证、物证、书证和勘验等,还需要被告招认才可定罪,哪里有……”

沈溪打断刘璟的话,冷着脸问道:“刘尚书在贼逆府上时,未曾听到陛下交代?”

“这……”

刘璟仔细回忆一下,之前在刘府时,朱厚照对刘瑾叛逆之事非常恼火,当时就扬言要把刘瑾大卸八块,之后又派沈溪审问案子,意思是让沈溪来执行,现在沈溪正是以朱厚照代言人的身份出现。

大理寺卿张纶道:“沈尚书,不管怎么样,得把所有断案程序走完才能定罪吧?”

“呵呵……”

沈溪笑了笑,道,“张廷尉的意思是说,要让陛下来当人证?”

“啊!?”

张纶可没想过皇帝也知道这件事,他之前一直认为是沈溪胡作非为,关于刘府发生的一切,大理寺根本就没得到详细通报,张纶接到通知到刑部衙门来,正想要打探是个什么状况,沈溪便带着刘璟和曹元等人回来了。

沈溪喝道:“既然要证据,那本官就让贼逆无可辩驳。逆贼刘瑾大逆不道,结党营私,意图谋反,现已从刘府搜查到罪证若干,来人,把物证带上来……”

随着命令下达,沈溪的亲兵将之前搜获的龙袍、玉带、金刀等物带上公堂,摆放在了地上。

刘瑾就算被人按在地上,依然努力昂起头,大吼大叫:“诬陷!你这是诬陷……这些东西不是咱家所有……”

而旁边依附阉党之人则噤若寒蝉,若朱厚照真的是人证的话,那说明这些东西已经被皇帝亲眼看过了,那这个时候还要跳出来帮刘瑾辩解,那就算不是阉党也会被沈溪归入阉党行列。

这些人能够在刘瑾掌权的正德官场混得如鱼得水,自然是见风使舵惯了,这会儿明显风在往沈溪这边吹,立即明白应该抛下一切幻想,果断地跟沈溪站到同一立场上,谁帮刘瑾,就是不打自招,承认自己是阉党一员。

刘璟指着刘瑾道:“刘公公,这些东西乃是从你府上搜出来的,陛下亲眼所见,你如何还敢狡赖?”

这话说出来,更加没人敢说话了。

刘瑾怒道:“好你个刘德辉,枉咱家平日待你不薄,提拔你做刑部尚书,你居然敢如此诬陷咱家?”

刘璟老脸挂不住了,转向沈溪表明态度:“沈尚书,您可不能听贼逆一面之词,平时在下跟刘阉并无交集……”

刘璟出来说话没落到好,旁人更加不敢吭声,帮刘瑾是阉党,踩刘瑾则会被其唾骂,里外不是人,沉默反倒是最好的选择。

沈溪道:“本官不会听信贼逆攀诬之辞,这些东西都是从贼逆府上搜出来的,无从抵赖,贼逆刘阉,你认还是不认?”

“认你奶奶!”

刘瑾对着沈溪破口大骂。

(本章完)

第1958章 一句话的事

刘瑾刚骂出口,人就被按了回去。

这位曾俾睨天下傲视众生的司礼监掌印太监,如今只是个涉嫌谋逆的罪犯,风光不再,连在场他那些党羽也不敢吱声。

沈溪怒道:“钦犯居然敢咆哮公堂,恐吓本官,看来是想吃皮肉之苦……”

说着,沈溪从面前公案上的签筒里拿出一根红色令签,作势欲掷,一副要让人打刘瑾板子的架势,旁边亲兵见状跃跃欲试,只等令签着地便扑上前将刘瑾裤子褪下打板子……平时深受他们爱戴的上司被眼前阉人叱骂,一时间心中都有些气不过。

但最后沈溪却将令签放回签筒里,话锋一转,“既然人证、物证俱已齐备,罪名就很好定了……刘尚书,不知谋逆之罪该如何定案?”

刘璟恭敬地道:“谋逆乃十恶之首,按《大明律》,凡谋反及大逆但共谋者,不分首从,皆凌迟处死。祖父、父子、孙兄弟、及同居之人、不分异姓、及伯叔父兄弟之子、不限籍之同异,年十六以上,不论笃疾废疾,皆斩。其十五以下,及母女妻妾姊妹、若子之妻妾,给付功臣之家为奴。财产入官。”

沈溪点头:“看来逆贼刘阉最终的结局便是如此了……”

“沈之厚,你罔顾朝廷法度,陷害忠良,你不得好死!”刘瑾气急败坏,极尽谩骂之能事。

不过这会儿沈溪已不需要刘瑾发言,他只是稍微摆手,朱起便让人把刘瑾的嘴重新给封堵上,刘瑾全力挣扎,呜呜呀呀,显然不甘心如此被定罪,心中仍抱有希望,那就是见到朱厚照伸冤。

沈溪没有再给刘瑾希望,到这个地步他也不需要刘瑾抱着希望上法场,或许在狱中自我了断对这个显赫一时的太监而言算是一种不错的结局。

但沈溪明白,刘瑾自以为是惯了,认为朱厚照不可能抛弃他,再加上他觉得自己蒙冤了受屈,不会轻易自我了断,就算有那么一丝一毫生存的希望,刘瑾也会坚持到底。

只要朱厚照稍微心慈手软,来天牢见上一面,他就有求生的机会。

“将逆贼刘瑾押入天牢,等候陛下定罪!”沈溪大喝一声,又是一拍惊堂木,朱起便带着人将刘瑾押解下去。

等人走后,在场围观的人仍旧胆战心惊。

沈溪断案虽然来了个“人证物证俱全”,但说到底只是拿了一些不明来历的违禁物充当证据,刘瑾是否蓄意谋反,依然有待商榷。

这次审讯,沈溪是以一言堂的方式定案,在场官员都怕沈溪用同样的招数对待自己,心里惶恐不安。

刘瑾被押送下去后,刘璟过来问道:“沈尚书这是要入宫面圣?”

沈溪可不敢单独留下刘璟等人在刑部,这些官员跟刘瑾或多或少都有关系,万一他们把刘瑾从天牢放出来,进而想办法见皇帝,后果不堪设想。

不过沈溪仔细考虑过,这些官员墙头草当惯了,应该不敢这么做。

沈溪道:“此案有很多需要斟酌之处,尚不能完全定性,具体……要等请示陛下后才能结案。”

听到这里,很多人松了口气,这意味着沈溪下一步很可能要去见朱厚照,事情或许会出现转机。

就在此时,门口刑部吏员进来传话:“沈少傅,各位大人,陛下派御马监太监张苑张公公前来探案!”

“看来陛下已做出决定。”

沈溪起身后笑着说了一句,状极轻松,旁人顿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力逼来。

“走,出去见见张公公。”

众人跟随沈溪一起出了公堂,张苑相向而行,隔得远远地就问开了:“刘瑾那逆贼怎么样了……”

沈溪回道:“初审结束,定刘瑾谋逆大罪,凌迟处死,诛灭九族……不过一切还要等陛下定夺。”

张苑深吸了口凉气,道:“陛下派咱家传话,此事由沈尚书全权做主,具体事项不必再行呈奏,沈尚书可自行决断,要抓哪些人,提审谁,全都由沈尚书一言而决!这是陛下御旨,有它在,但凡涉及谋逆之人,可直接拿下,甚至可先斩后奏!”

“啊?!”

听到这话最惊讶的不是沈溪以及他的属下,而是周边那些跟阉党有牵扯的官员,尤其是曹元、刘璟和张纶等人,他们大多都是靠巴结刘瑾而拥有现在的地位。

沈溪稍微思索:“但凡跟刘瑾有牵扯的官员,暂时先回府,按照陛下旨意,只要没有参与谋逆,可既往不咎,除非证明其曾图谋不轨……”

刘璟赶紧为自己辩解:“沈尚书,您该知道的,之前刘瑾权势滔天,简直是顺者昌逆者亡,为求自保,吾等只能虚与委蛇,并非每个人都诚心归附于他。”

刑部侍郎张子麟也过来帮腔:“是啊,沈尚书,昔日刘瑾擅权,六部几乎所有官员都与之有染,若因此便将所有人捉拿归案,怕是朝廷会出大乱子……”

沈溪板起脸来:“怎么,张侍郎平日可是跟刘瑾过从甚密,现在心虚了,才出来如此说话?”

“非也非也……”

张子麟连连摇头,“阉党专权,平时我等都是敢怒而不敢言,今日贼酋被捉拿归案,沈尚书拨乱反正,功在社稷,可谓举天同庆,我等为之欢欣鼓舞还来不及,岂会……心虚?身为儒臣,本身就跟阉党势不两立……”

这种话显然没人相信,在场许多人都清楚张子麟跟刘瑾或多或少有染。

沈溪调查过,知道成化二十年考取进士的张子麟,执法公正,政绩卓著,官声一向不错,故此没有跟他一般计较,当下板着脸道:“来人,请诸位同僚回府歇息,三司暂由本官接管……都察院左都御史洪钟留下。”

“沈尚书,你……”

刘璟发现情况有些不妙。

之前沈溪摆出一副既往不咎的模样,现在突然翻脸,好像有了皇帝圣旨撑腰后准备乘胜追击,一查到底,当下心惊胆战,脸上满是畏惧之色。

“怎么,刘尚书认为有不妥之处?”

沈溪打量刘璟,目光若出鞘的宝剑般锋利,“刘尚书乃官宦世家出身,世代忠良,不要因一时贪念而耽误名声……各位都有忠君体国之心,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几人中曹元最是坦然,因为天下人都知道他是怎么升迁上来的。

本来他就被朱厚照打发去南京六部“养老”,这会儿阉党被铲除,他觉得自己在劫难逃,现在沈溪只是把他送回府宅看管居住,没有即刻将他下狱,已算是不错的结果。

旁人虽然内心挣扎厉害,但连刘璟和曹元两位部堂都屈服了,他们更不敢说什么。

“诸位大人,请吧!”朱起已将刘瑾押送到天牢关押,此时回到众人面前,用咄咄逼人的语气说道。

本来只是个山贼,跟着沈溪多年,现在已可把朝中尚书级别的人物当做猪狗对待,这种感觉实在太爽了。

在场大臣不少,那些有一定谋略的官员迅速意识到,之前沈溪只是想安定人心,现在刘瑾已然定罪,而朱厚照又给予沈溪巨大权力,最重要的是沈溪把三法司牢牢把控住,没了后顾之忧,如此就可以腾出手来惩治阉党中人。

“沈尚书,希望你能秉公办理!”

刘璟有诸多无奈,这几年官员不阿附刘瑾根本无法在朝堂立足,虽然他为官多年政绩卓著,但也不得不向刘瑾行贿才能获得升迁。正如沈溪所言,他身家清白,世代忠良,怎么都不想因自己归附阉党而遗臭万年。

在场大臣,除了洪钟外,其余人等皆被“请”出刑部衙门,由士兵押送回各自府宅,“闭门思过”。

等众人离开,张苑急匆匆地问道:“沈尚书,您为何不将这些阉党要员直接下狱?竟然让他们回府,还派人看管,那得需要多少人手才够?”

沈溪道:“这是陛下的意思,除贼首外未参与附逆之人皆不得追究,如此一来只能出此下策……不过正好让五城兵马司的人将功补过,多跑跑腿,明日开始调查哪些人是真心归附阉党,哪些人只是为势所迫。”

张苑苦笑道:“这不都是沈尚书您一句话的事情?”

“这叫什么话?陛下安排本官查案,自然要秉公处置,岂能全凭主观臆断?麻烦张公公给陛下传话,就说本官已将贼首捉拿下狱,且初步定凌迟、诛九族之罪,这是本案卷宗,还有本官上疏……”

说到这儿,沈溪让侍立身后的王陵之将卷宗和奏疏拿过来,亲手交给张苑。

张苑摇摇头:“咱家只负责传话,其余的事情一概不管,只希望沈尚书能把宫外的事情办妥,事成后不要忘了先前的承诺!”

这话张苑是压低声音说的,提醒沈溪等案子审结后把他该得的好处送上,毕竟张苑在这次倒刘瑾的事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他从来都是不见兔子不撒鹰,正因为沈溪在东华门前给过他承诺,才会这么卖力办事。

但其实若不是沈溪主动站出来倒刘瑾,他自己也没好果子吃,毕竟刘瑾已记恨上了他,指不定哪天就会倒大霉。

……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沈溪仍旧驻留刑部衙门,他把阉党名单逐一罗列出来,这是一个大概名单,他不可能把每个人的名字都记住,而且历史上的阉党名单,跟他手上这份阉党名录仍旧有较大差别。

历史上刘瑾专权四年左右,在这期间栽培网罗了大批党羽。

沈溪让刘瑾上位提前了一年,倒台则早了三年,这中间有两年差别,使得很多阉党中人没有机会崭露头角,这些人是否还需要防备,或者说哪些人因为沈溪到来受到影响而未显劣迹,需要好好斟酌考虑。

张彩、曹元等人被看管居住,焦芳、刘宇、刘玑等人也被相继剥夺官秩和职务,这些都是顺理成章之事。

随即,张文冕、孙聪等刘瑾幕僚被捉拿押送至刑部大牢,对这些人沈溪暂时没有提审的兴趣。

张文冕因为帮刘瑾做了不少坏事,甚至执行过刺杀沈溪的行动,沈溪不打算轻易放过这个狡猾的奸佞小人,至于孙聪,沈溪则比较矛盾,不知是否该杀。

还有就是江栎唯似乎提前得到风声,逃之夭夭,沈溪派人去搜捕没有任何结果。

到天亮时,张永完成任务归来,京师周围局势至此完全平复,亦或者说,从一开始就没掀起多大波澜。

……

……

红彤彤的朝阳从东方的地平线升起,本来是寻常的一天,但因昨夜京城动荡不安而变得有了特殊意义。

紫禁城大明门外,很早便有朝臣聚集,这些人并非阉党中人,又或者跟阉党牵扯不深,未被下狱或监视居住,他们昨夜得到一些消息,一直在惶恐不安中等到天明,然后便涌到宫门前打听情况。

内阁大学士焦芳和刘宇没有出现在人群中,有人猜测二人要被问罪。

谢迁也没现身,但没人觉得谢迁会受到牵连。

阁臣中出现在大明门前的只有杨廷和,六部尚书一个都不在,如此一来杨廷和自然成为众人追问的焦点。

可惜的是,杨廷和自己对昨晚城里发生的事情也不是很了解,只能敷衍了事。

一直等到辰时,大明门内突然走出一人,这人在场官员都认得,正是内阁首辅大学士谢迁。

见谢迁出来,众人皆迎上前想问个究竟,可惜没等他们汇聚到身前,谢迁已然伸手阻隔。

“诸位,现在京师太平无事,无需担心。尔等先回各自衙门,迟些时候便有圣旨下达,任何人皆不得在京师各处集结,特殊时候你们该明白规矩。”

谢迁的话意味深长,透露出的消息就皇宫内对于阉党之事尚未有定论,至于刘瑾、张彩等人会如何处置,更属于绝对机密,朝臣到处打探消息会犯皇帝的忌讳。

能在京师为官哪个不是人精?在场官员明白自己跟皇帝对着干会有什么后果,现在首辅已经出来点醒,他们便各自识趣离开。

杨廷和本来也要走,谢迁一招手:“介夫,跟我一起去面圣。”

原本杨廷和在内阁中地位不高,他没有归附阉党,使得他的处境极为尴尬,平时在内阁相当于打杂的,现在阉党突然被连锅端,一时间还有些难以适应。

“谢首辅,究竟……”

杨廷和想把昨晚的事情问个清楚明白,可惜没等他问出来,便被谢迁抬手打断。

谢迁叹道:“天道好轮回,善恶终有报,某些人恶贯满盈,终于迎来惨淡收场。你我都是正直之人,如此乱象中更要维持京师朝局平稳,老夫看好你。”

杨廷和多少有些羞惭,虽然他没投身阉党,但之前一直随波逐流,并未在斗阉党的伟业中做贡献。

与其同时入阁的梁储,因与阉党相斗而贬谪南京,反倒是他一直留在京师,要不是谢迁等人回护,他早就被革职,或者迫于压力倒向阉党,所以在这件事上,他有些惭愧。

二人一起入宫,路上杨廷和问道:“谢首辅,这是要去何处?”

“面圣!”

谢迁道,“以老夫所知,沈之厚自西华门入宫,这会儿怕是已快到乾清宫,你我二人乃阁部大学士,总不能让一个部堂把所有事情揽光了……”

杨廷和没听太明白,谢迁带他面圣是想帮沈溪说话,还是防备沈溪以免其大权独揽?

不过杨廷和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一切听从吩咐便可,既然自己在朝中没多少话语权,那就追随一个拥有话语权的人行事,总归没错。

(本章完)

重新连接服务器...

连接失败... 将在 秒后重新尝试连接.

连接失败.
请刷新此页面.

此会话被服务器暂停.

恢复会话失败.
请重试或者刷新此页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