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9章 文辩震全场

岳凌的突然出现,立即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眼球。

如今京城的动荡,他是身处漩涡中心。

可多日以来,岳凌始终是深入简出,从未对学子的抗议有过什么回应,似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

如今来到台前,正面应对,周遭数千学子便立即投去了憎恨的眼神。

文官则是满眼调笑,武官更多的是惋惜,垂首暗暗叹气。

柴朴目不转睛的盯着这一切,余光又发觉对向的北静王在向其默默颔首,便也是颔首回应。

而在文华殿内,定国公府的小姑娘们则是满眼的期许,目光汇聚到岳凌身上,再挪不开,心底也暗暗为岳凌打起气来。

林黛玉更是感觉如今台上威风凛凛的岳大哥,好似在闪闪发光。

“既然定国公也认同老夫的话,何苦还来这‘经筵大辩’上走一遭呢?”

梅翰林回首,毫不客气的回应岳凌。

岳凌坦然笑笑,再往前迈出了一步,站在梅翰林身前,面向周遭学子,道:“并非是我谋权求名,非要站在这台上与诸位硕儒比试。而是这个时代推着我,必须要站在这台前来。”

一句话不知所谓,令众人有些摸不着头脑,便会让人觉得有些虚张声势了。

岳凌面上古井无波,回身拱手与文华殿的隆祐帝,遥遥行礼示意,后又回过身来,沉声道:“圣人之言在于‘道’,今日我欲讲述的乃是‘器’。《易经》云:‘形而上者谓之道,形而下者谓之器’。道器本如阴阳相生!今日所倡新学,非叛圣道,实为‘以器载道,以道御器’!”

这一席话说完,便定下了岳凌今日辩会的基调。

原本嘈嘈杂杂的场间,充斥了各种对岳凌的污秽之言,却都在此刻为之一静。

岳凌开口的用典不俗,证明是经过细心雕琢的,并非是在哗众取宠,其间也有着几分道理。

今日是道统之争,辩论才是主题,谁有理谁胜出,并不是比口水战。

当今儒生纵使有万般不堪,但还是有底线在的。

当着儒家至圣,亚圣像面前,还是不会张口说瞎话。

隆祐帝紧绷着的神经,在见到这一幕便放松了几分。

众人对于岳凌的期待太低了,导致他一个开场让大家都有些懵,不知岳凌还有这般学识,被镇住了场子。

这也是岳凌一直以来以弱示人,想要的效果。

隆祐帝深以为然,此乃兵法之上,“骄兵必败”者也。

松了口气,隆祐帝摸起茶盏,刮开浮沫,浅浅啜上一口。

殿外的柴朴,眼皮一跳,心中的不安愈发明显了。

小瞧岳凌而付出代价,之前有过太多前车之鉴,康王,吐吉可汗,赵德庸,一个个血淋淋的例子,怎能不让他警醒?

不假思索,陡然起身,想要往场中维持秩序,宣布辩会正式开始,却没等迈出一步,又听到梅翰林轻笑三声,捋着胡须,与岳凌道:“既然定国公对你所言新学,如此融会贯通,不如今日当着陛下,众臣和学子的面,好生讲一讲这‘器’,如何不离经叛道。”

岳凌坦然应下,“正有此意。”

柴朴双眼圆瞪,又退回一步,坐回了原位。

“蠢材误我!”

心底默默骂了一遍,柴朴不禁扼腕叹息起来,又往北静王的方向横了一眼。

在柴朴眼中,这是将主动拱手让人,给岳凌施展才学的机会。

而梅翰林则是另外一番见解。

堂堂大儒当然并非真是蠢物,他只是料定了,以岳凌如此年纪,必然不会修得一门十全十美的新学说。

只要他讲的越多,越能暴露出他自身的缺点,到时候所谓新学泡影,自然会不戳而破了。

可他哪知道,如今岳凌所言的这些理论,是前世的眼界,是入世以来的见解和定国公府阖府上下大半年的研读,一同汇聚而成的结果。

岳凌回身取出锦盘上的木槌,再往前走时,每迈出一步,都铿锵有力的说出一句词来,“天行有度,非日晷不显其诚!”

极有诗意的一句,让学子们还以为是哪家世家学府,最新著成的注疏,尽皆凝神屏息,认真聆听起来。

“地载有德,非矩尺不衡其公!”

再迈出一步,岳凌身后的鹤氅,随微风浮动,不怒自威,一步踏下,好似有气吞山河之相。

清风书院的老师学子,在岳凌的正对向挥手相合,为岳凌鼓舞士气。

“人世有仁,非器道不铸其永!”

“今日我便开诚布公,论新学为何并非离经叛道……”

而后,木槌落在场中央的巨鼎上,苍然钟声再次在殿前响起。

文华殿内,

太后悠悠开口问道:“此人便是岳凌?倒是有几分机敏。”

隆祐帝不答,而是皇后颔首笑笑,“少年老成,先有轻视他的人,都吃了不小的亏。”

应声,三位皇子赶来,与太后,皇帝纷纷见礼,落座在皇后身后,聚精会神的听了起来。

然太后见了这一个个半大的孩子,再抬眼看到隆祐帝身上,而后喟然长叹。

岳凌的演讲持续了一刻钟,自经文入始,论述了先贤对于“器”的看法,如今的“器”又在何方。

以此来为自己的科举改革,提供充足的理论支持。

下方之人,尽数认真倾听,待岳凌缄口后,竟是场中沉默了数息,都未有反应。

回过神来,也只是重新审视起岳凌来。

在刚才的表演过后,才知道岳凌并非一般武者,而是文武兼修的儒将。

尤其滔滔不绝的讲述经文,未有任何停顿,一切都好似浑然天成,竟在阵仗上也不输方才的大学士梅翰林,便引起了不少人心底暗暗惊叹。

不过,岳凌说的固然有他的道理。

但并非是让他们有所改观,今日的事便能了结,关键在于道统之争,还要看岳凌和其他硕儒的辩论。

终于,在梅翰林同场外学子一般沉默几息之后,便顺势开口反驳道:“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

顾家家主顾炎亭,也在柴朴的暗示下,一步步登台,接着梅翰林的话讲述的更通俗些,“治国之本在教化人心,教化之本在通晓经义、明辨是非、涵养德性。科举选拔的是‘以德驭才’的君子,而非精于‘奇技淫巧’的匠人。实用之学,重器轻道,诱人逐利,败坏人心,动摇国本。此乃舍本逐末,祸国殃民!”

顾炎亭与梅翰林配合无间,两名硕儒如今同时登台与岳凌对垒。

梅翰林自信让岳凌开口,寻其漏洞,而在下方落脚的顾炎亭也很好的发挥了这一点,一登场便直指岳凌的关键症结所在。

原本才稍稍恢复一点的天平,此时情况又是急转直下了。

这本就不公平的辩会,出现了更不公平的一幕,未等岳凌发言,梅翰林再次补充道:“敢问定国公,你之前所言的算学,能教人忠孝节义否?工造,能使人明礼知耻否?若科举改制,举国皆逐利忘义之徒,纵有坚船利炮,国可存乎?民心安在?”

本被岳凌影响了的学子们,此刻也被两位硕儒的话,点拨的清醒过来,回归本心。

今日道统之争的背后,还有科举改制之争,是他们切身的利益,可不能轻而易举的偏听偏信了。

唯有两位在文坛上,举足轻重的硕儒都败下阵来,才是他们该缴枪的时候。

岳凌不作应答,沉吟着,周遭便有学子开始起哄,高喊着“学识不通,再回去精挑细琢。”

台下被岳凌开始的表现唬了一跳的贾宝玉,此刻也是回过神来,轻拍着胸口,道:“原是如此,竟是被他一下镇住了场子,此等轻薄之言,犹如无根之萍,漏洞百出,安是两位大儒的对手?”

夏金桂则是牙咬着指甲,对岳凌始终气定神闲的态度微微侧目,“这定国公当真不俗,竟需两位大儒联手制衡。”

再看看身边的废物,也清楚为什么贾家的那些姑娘,他身边是一个留不住了。

若是没有岳凌还好说,见过月亮之后,谁又留意萤火微光。

思虑了不过两盏茶的功夫,岳凌便轻松的笑了笑,礼数周到的作揖后,才道:“二位口口声义利二字,而却皆落在了私利,私义,如此狭小的眼界中。我且问二位,府官治理不力,遭逢灾年,民无粟米充饥,饿殍遍野,义在何处?”

“蛮军南下,铁蹄踏破山河,血流漂橹,民不聊生,利又在何处?”

岳凌北抗蛮人,南赈灾民,皆是有事实可循的,无人能在这两者与其争辩。

岳凌一开口就将主动权牢牢的攥在了自己手中,继续炮轰两位大儒。

“精研算学,可清丈田亩、均平赋税,使国库充盈,百姓负担减轻,此乃为国谋‘大利’,为民谋‘大利’,是谓大仁大义!”

“通晓工造,可兴修水利,保万顷良田丰收,亦可改良器械,强我军旅守土卫民,此乃活万民、护社稷,是谓至善至义!尔等空谈仁义,坐视黎民受苦,国家积弱,难道不以为羞愧吗?!”

“难道如今各地府官,并非是从科举一道出身的吗?”

嘘声戛然而止,两位硕儒本是轻松搓着胡须,眯眼听着岳凌的话,也不禁慢慢张大双眼,面露微愕。

柴朴暗叫不妙。

隆祐帝再次畅快的斟起一杯茶来。

林黛玉美眸中闪动着异彩,暗暗拍桌,将她攥得水淋淋的手帕,丢在了一旁。

忽而,清风书院中站出一名学子,双手捧在嘴边,高声呼唤道:“两位文坛巨擘,论‘义利之辨’只顾个人私利,未有大利大义,空谈什么家国天下?和视民生疾苦,妄称‘渡人苦难’却又高高在上收着香火钱的秃驴,有什么两样?”

顾炎亭毕竟不是官场出身,不像梅翰林一般,即便被骂也会唾面自干,脸色已有些不好看了。

岳凌的辩论,实在是钻了空子。

二人针对他的要害,指出“奇技淫巧”追逐的是私利,他不自辨是非,转而抛出了一个“大利大义的观点来”,反驳二人目光狭窄,学识匹配不上德行,空谈误国。

这完全是两回事,可就是这样联系起来了。

登台之后吃了个败仗,梅翰林和顾炎亭这边自然不好看。

但岳凌的话也提醒了二人,岳凌不过是一个半路出家的武夫,两位大儒若是追着细枝末节紧咬不放,便是胜了也是胜之不武。

不能掉入这个陷阱中纠缠,第一道议题的失误,只能如此忍下了。

二人相视一眼,尽皆颔首。

并未急于出声反驳,便证明了二者如今思路还在一处。

如此二人还可安下心来,再做批判。

方才清风书院中有学子仗义执言,只差点没指着二人的鼻子骂过来,便让顾炎亭有些耿耿于怀。

如今旁边听众众多,文武百官不会轻易的下场说出自己的想法来战队,毕竟隆祐帝此刻还在文华殿中。

只有这些学子,可以打破这些束缚,起到方才岳凌那种出其不意的效果,让对方一时无措。

跟着顾炎亭入京的,当然也有江南籍的学子,眼球转动,顾炎亭声音复又高亢起来,问道:“国公爷!您可知江南一塾,为延请一位经学名师,需耗费多少白银?如今又需算学、工造名师几何?这些‘新学’资源,恐尽握于京畿新贵、北地豪强之手!此改非为求才,实为另立门槛,堵塞寒门,倾轧江南!”

“祖制虽有不足,尚存一线公平!此改若行,天下寒士,江南学子,出路何在?!”

大儒并非官场出身,隐喻的还是较为明显。

百官都能听出,这是在暗示岳凌在其中牟取私利,毕竟这些新科目的老师,或许大多数都出自方才为岳凌仗义执言的“清风书院”中,这岂不全是岳凌的班底了?

长此以往,朝堂格局或就因此完全倾覆。

若在官场论,此话稍显浅薄,但在学子们耳中,这就是与他们息息相关的事了。

科举比的不但是勤学苦练,还有资源。

此言极具煽动性,不仅江南士子群情激愤,许多非江南籍但出身普通的学子也深受触动。

台下骚动,质疑声四起。

最终,隆祐帝的脸色也慢慢沉了下来……

(本章完)

第480章 祭出杀招,唯物辩证法!

皇城外,

学子们紧挨着城墙,已经聚齐了数万之众,只为等文华殿内的最新消息。

更外圈,还有看热闹的京城百姓,将皇城脚下围的水泄不通。

未能进入文华殿内的清风书院学子,在人海之中,好似一叶孤舟,焦急的等待着。

终于,皇城内一羽林军骑马跑出,将手中的纸张分给临近的其余羽林军。

而后这些禁军士兵便骑马绕着皇城分散开来,将手中接到的消息,张贴皇榜,并宣读道:

“第一辩,翰林院掌院梅大学士与江南顾家家主顾炎亭一同提出……实用之学,重器轻道,诱人逐利,败坏人心,动摇国本。此乃舍本逐末,祸国殃民之举。”

原本嘈杂的四周,一瞬间陷入沉寂。

京城学子脸上满是激动的神色,而清风书院的学子无一例外,皆是陷入深思,深知两位大儒的高明之处。

思虑片刻,两两又相互议论起来,只不过未过多久,再一次有消息传来。

“定国公辩词,锱铢必较,善用其器,乃为大利大义,空谈仁义,才是祸国殃民之举……”

“第一阵,定国公胜!”

听了来龙去脉,清风书院的学子们便沸腾起来,和周遭学子形成了鲜明对比,自然招致旁人的敌视。

当第二辩题传出皇城之后,便少不了他们嘲讽的话语。

“科举一途,乃是寒门改命的唯一途径。倘若如定国公这般大刀阔斧的改过,可还有公平可言,可还有信誉可言?”

另有人道:“难怪你们这群妖孽这般追随着定国公,竟是从沧州赶来京城,原是定国公在为你们谋福祉,用全国而养一地。”

很快,人群被煽动的群情激奋,与文华殿如出一辙。

受岳凌启发,顾炎亭选择了成为家乡学子的代表,尤其是顾家作为江南四大儒学世家,他也有资格,有理由站在台前质问这些问题。

而且,旁观者的情绪被煽动,便不是一时能平息的了。

哪知岳凌这一次的考虑时间,竟是比上一次还短,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就开口,环视众人高声答道:“公平?顾老要的是什么公平?又在为谁索取公平?”

“遍翻历年中举学子,江南十占其七,难道这就是顾老所谓的公平?”

岳凌一言蔽之,满场哗然。

京城是北方学子的主战场,随着顾炎亭入京的江南学子,比清风书院的学子都少,这下岳凌的话自然比顾炎亭的话更能让人共鸣了。

南北地科举选士的名额有差额,已是由来已久,尤其是在北蛮南下袭扰整个晋中及京畿地区,更是让本就不稳固的教育资源千疮百孔,需要数十年的恢复。

在这期间,江南在世族的垄断之下,越发的重视教育,导致录取进士人员越发的不平衡,现状当然没有顾炎亭口中说的那般“公平”了。

刚刚还在为顾炎亭站台的学子们,竟是从内部出现了分化,北方学子竟深刻思考起来,自己如今是处在什么环境之下,又有没有所谓的“公平”。

可谁料,岳凌的话还没说完,继续抨击道:“顾老看似忧心江南学子,忧心寒门无路。我请问,顾老可是寒门?每年江南中举者,又有多少不是拜在你江南四家之下的徒子徒孙?”

“你们在江南被尊称文坛领袖,却行着学阀垄断之实。经义注疏推陈出新,一再的卖出高价,束脩更是连年攀涨。请问,寒门的路是谁堵死的?江南寒门之家的学子,有没有享受到你所谓的‘公平’?”

岳凌在分化了敌人内部之后,还以为不足,竟是让江南学子内部都互相敌视起来。

世家子弟被寒门子弟所敌视,竟隐隐出现了分裂的迹象。

挤在学子中央的梅问鹤,本来是看自家爹爹人前显圣,宛若千百年前圣人讲学一般,再收割一群信徒,让梅家的名声更加响亮。

起初都没什么问题,爹爹的讲学极为精彩掌声雷同,可自岳凌登台以后,总是出现让人难以预料的状况。

第一辩已经折了一阵,没想到第二辩岳凌正中要害,打了顾家家主一个措手不及。

以至于他身边的学子都出现了吵闹声,按照岳凌的思路,辱骂起旁人来。

梅问鹤脸上满是错愕。

他一直以为,岳凌是个不学无术的好色之徒,尤其还和他有婚约的姑娘有染,更令他鄙视。

谁知道,这种场合之下,文辩都让大儒落入下风。

甚至他最崇拜的爹爹,都还在隐而不发,便更让他捏了把汗。

微微偏头,看向文华殿的方向。

梅问鹤知晓隆祐帝以及内宫女眷都在殿内旁听,此刻即便看不到里面的情况,似乎也能想到那奸夫淫妇小人得意的面容,更是讥笑他,作践他。

四周嘈杂的骂声萦绕在耳边,梅问鹤抱着近乎炸裂开的脑袋,深深的垂下了头。

观众席的模样,自然也被顾炎亭看在眼里。

似是脑中恍惚般,顾炎亭急火攻心,一时哑口无言,身形摇摇晃晃,还是梅翰林在一旁拉住手臂,提醒道:“寻出问题,常比解决问题更难,家主莫要自乱了阵脚。”

顾炎亭当即捱下了这口气,颔首向梅翰林致歉。

抬袖轻咳,掩饰气虚,沉声问道:“定国公所指,并非一人之得失。若能有所改观,自是好事。若是定国公有方,在下洗耳恭听。”

岳凌笑着点头,在台前踱步走,似乎稍稍掌控了局面的他,愈发享受这个舞台了。

鼓掌三下,让周遭尽数静下来,岳凌再开口,一板一眼说着自己的计划,“本国公欲要改革,增新学,非为设障,实为开新路!”

“教学上,依我之意,朝廷将主持各州府县学新学教席。算学,工造入门之基,无需金山银海,几本题集,些许模具。勤学苦练,寒门亦可成才。”

“八股取士,成文有所偏好,赖主考官之喜恶。算学,工造,只有一果,更好评定优良,免去串通作弊之嫌。”

“当然,任何变革都并非一蹴而就。所以我主张,似唐宋,明经,进士一般,也将科举分开几榜,另造新路。”

“工部离不开工造,户部离不开算学,为何不能专人专管?如今工部造器,百二十年无一进益。”

闻言,下方的工部官员脸上涨红,略有些坐不住了。

“不是,这遭辩论,定国公怎么还骂人了呢?工部缺银啊,怎么有进益?”

身旁户部官员安慰,道:“算了算了,定国公这是辩到气头上了,一时心直口快。”

然紧接着,岳凌便道:“户部年底统算,竟耗时三月亦不足。”

才安慰了别人的户部官员,脸色亦有些难看,不禁沉闷道:“数目庞杂,并非一时之工,国公爷怎得连这也拿出来说?”

刑部官员捋着胡须,笑着安抚两部,“辩会辩会,做不得真的。再者,陛下还在殿前听着,你们还能登台辩屈不成?”

“刑部监察案情,竟还有人不明刑名……”

刑部官员才要站起身,却是被身后户部,工部的人牢牢的按在座位上。

“听听就好,陛下还在后面看着呢。”

“是矣,是矣。”

一伙人脸色如同霜打了的茄子,只得能在台上生着闷气,而台上岳凌似是耀眼夺目,继续滔滔不绝的讲述着他的构思。

“劝课农桑,水利疏渠,皆需专人专管,为何不能单独列举门课,取士报国。”

“尤其如今科举榜中,也是世家子弟占据多数。他们是精研经文,写得出锦绣文章,平日里衣食无忧,万事不必亲自动手,又有多少能在为一地府官后亲临田野,守堤抗洪?”

岳凌瞪着双眼,直直盯着顾炎亭,“本国公并非排挤所有人,只是世家子弟本就比寒门有更多出路,如今的科举更称不上是寒门的公平。”

“这些专人专管的新学新路,才更有可能是天下有志,有才,肯学的寒门学子的新路。是凭真才实学,公平竞争的机会。此改若成,天下寒门学子终见曙光!”

岳凌的话寄居感染力,赢得台下一片喝彩。

尤其是如今这个背景下,万千学子共赴科举,本就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未有什么前景可言。

在岳凌揭露了,科举也不过是世家霸占资源的本质之后,学子们更是眼前发黑,满是失望。

是岳凌接下来的话,让他们重新燃起希望,就算写不出锦绣文章,专攻一道,还是有未来的一片天,能够实现兼济天下的抱负。

先抑后扬,效果出奇。

柴朴脸色愈发阴沉,以为局势被扭转,心中隐隐担忧的事,成为了现实。

水溶手中捏着茶杯手指,更是被他捏的发白,紧紧咬着牙关。

文华殿内,

姑娘们不敢当着外人的面,庆祝的太明显,只是在桌下暗暗互相击掌,欢欣鼓舞。

薛宝琴低声伏在薛宝钗耳边道:“那几句是我抨击尸位素餐昏官的气话,竟是也被侯爷说出来了,这不会大事不好吧?”

薛宝钗见不远处的隆祐帝又在自斟自饮,一副怡然自得的模样,时不时与身旁皇后笑着说话,便不动声色的低声回道:“或许陛下早就想骂了,这段日子陛下一直闭着群臣不出,京城里闹成这副模样,陛下也没深究谁的过错,刚好看他们被骂一顿出出火气。”

薛宝琴美眸弯弯,盈盈眼波流,转满含笑意。

站在那的大英雄,才是她一生所许的佳人,有虽千万人吾往矣的气魄,又有忠肝义胆,为天下寒士的侠义。

别说是她,眼神粗略的转过一圈去,不知多少别家的女眷,此刻眼神都凝在岳凌身上,似化出水来。

林黛玉本是美美享受着岳凌的出色表现,却不知为何后背总生出寒意来,让她不舒服的莫名其妙。

待看到秦可卿的眼神,对比周遭别家女眷的眼神,便是恍然大悟,满心腹诽了。

抱起手臂来,林黛玉低声念道:“羡慕就好,都只有羡慕的份了!”

不自然的小动作,被皇后察觉,不忍莞尔一笑,无奈的摇摇头,轻声安慰,“别担心,你们两个人的婚事,看来是要在京城里办定了,用不多久了。”

林黛玉脸颊霎时间红透,支支吾吾的想要掩饰,却在皇后温柔的目光中,说不出半个“自持”来了。

……

台前的状况急转直下,皇城外更是闹成一片,倒戈支持岳凌的人越来越多,似是两位硕儒的颓势已无法转圜。

如此境地,梅翰林也并未慌乱,往前一步绕过顾炎亭,来到岳凌身侧,拱手道:“定国公之学士,思虑深远,老夫佩服。不过,今日圣人,亚圣像在此,我们并非论科举之途,而是道统辩义,方才定国公所言是有些偏题了。”

“这些举措该是在朝堂之上,群臣讨论,陛下首肯之下,再告知天下学子,而并非定国公越俎代庖。”

三言两语,便将岳凌的士气再次压了下来,更攀上不敬之罪,还是文官的口舌更锋利,杀人不见血。

台下的学子也为此沉寂下来。

当梅问鹤听到父亲的声音之后,面上的失魂落魄一扫而空,再次抬头注目,满心期许。

这是梅家的机遇!

岳凌当然听出这老东西来者不善,微微迷了眼,略微抬手还礼,“依梅大学士之意,还有什么见教?”

即便先失两阵,梅翰林依旧未有慌乱,“经筵大辩”最终还是要落到经义上来,最后一个问题,梅翰林仍有自信力挽狂澜。

“不敢称作什么见教。”

梅翰林语气顿了顿,再问道:“老夫斗胆一问,在定国公心中,‘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圣贤大道,与您所倡之‘算学工造’等实用之术,孰轻孰重?若二者不可得兼,国公当如何取舍?”

这个问题,就如同他方才的劝诫之言一般,皆是陷阱重重。

若岳凌说“实用之术”更重要,则要在圣人像前坐实“离经叛道”、“贬低圣学”的罪名,陷入万劫不复。

若岳凌说“圣贤大道”更重要,则等于承认实用之术是“末节”,其变革的核心逻辑自相矛盾,变革必要性荡然无存。

若岳凌含糊其辞,则会被视为理屈词穷,同样将前两场的胜势尽数输去。

全场屏息凝神,聚焦在岳凌身上。

这一回在场大半的人,怀揣着的已是不想让岳凌败下阵来的心情。

明明是最困难的一题,梅翰林甚至想要宽限他时间思考,却不想岳凌只是摇头笑笑,便起势欲要发言了。

虽然这是儒家文辩中,最经典的二选一困难,但作为经过九年义务教育,学过高中思政的岳凌来说,问题简直简单的像是有回答模版。

“请问有唯物辩证法,我怎么掉进二选一陷阱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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