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9章 你是神灵吗?

“那些人很穷?”

沈安微笑中带着仁慈,就像是木胎神像。

“是啊!”

大食商人们都很忧郁,他们的脸上浮现了同情之色,大抵出家人都没有的慈悲笼罩住了他们,看着悲天悯人,让人心中感动。

“那些人到处打杀, 有钱就去打造兵器,然后四处征战,尸横遍野啊!”

“我等把大宋的货物运回国中,剩下的海路我等不敢再走,都是国中那些亡命徒……”

一个大食人热泪盈眶的道:“那些年轻人冒险去贸易,去了十个, 最多回来两三人,这条路……它充满了血泪啊!”

另一个大食人哽咽道:“小人的侄子就是死在了那条航道上……每当想起他, 小人就……”

他仰头忍泪, 可身体却在轻微的颤抖着。

哎!

周围的商人本是在幸灾乐祸的看着,见了这一幕也不禁唏嘘,然后看向高丽商人的目光就有些不善。

“做人,要厚道!”

“是啊!海路凶险,除却大食人之外,再无人敢走。”

“罢了,这钱他们挣得艰难,没人能抢。”

“……”

商人觉得意趣索然,高丽商人也尴尬的道:“某是听了你们的随从说的……不是故意偷听,是他喝酒之后自己说的。”

“那是酒话!”

一个大食商人怒道:“那些伙计都是懒汉,不抽打他们就不肯干活,和妇人般的到处去抱怨。”

“是酒话吗?”

问话的是沈安,大食商人正色道:“待诏,那些人在路上被禁止喝酒, 到了汴梁之后,他们会偷偷的出去,喝醉了之后借机发泄不满,都是假话。”

不喝酒是美德, 偷偷喝酒没道德。

沈安赞道:“你们堪称是大食好人啊!”

几个大食人笑着说了些迎奉的话,气氛渐渐融洽,有人开始说了此行的目的。

“待诏,我等已经劝说了一些商人去种花……保证价钱低。”

“只要您答应,剩下的事我等就办了,保证妥帖。”

“……”

这些商人看来为了让沈安扩大香露的生产规模都已经要抓狂了,竟然去找了商人准备去种花。

香露大多是干花制成,干花很轻,但体积却不算小,长途运输划不来。所以原材料的收购要么是在汴梁周边,要么就是在水路时周边。

这是交通便利的要求,另一个就是土地和气候,这些若是没找好,后续一堆麻烦事。

可这些麻烦事如今都被他们摆平了,可见用心。

沈安微笑着颔首,众人一见就以为他要同意,不禁暗自欢喜。

“那个……”

沈安看着那几个大食商人,问道:“你们去大秦是走海路吗?”

几个大食商人面面相觑,说道:“是啊!”

沈安微笑道:“看来你等就是航海先驱,殊为难得。”

大食商人堆笑着,不知道他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沈安问答:“走海路……往哪边走?”

大食商人低头不语,一脸的尴尬,仿佛是沈安要逼迫他们交出商业秘密。

“爱德华还好吗?他还是那么信任诺曼人吗?”

沈安想起了那个游戏,唏嘘着游戏竟然也能有用。

“待诏……”

众人没听过什么爱德华,但却见那几个大食商人面色惨白,然后缓缓跪下。

“你……你是神灵吗?”

一个大食商人嘶声道:“没人知道这些,没人知道!只有我们,那些白色肌肤的人只有我们才认识。”

另一个大食人一脸震撼的道:“我等……没有海路,没有!”

“大海就像是狂暴的父亲,我们无法越过那些风浪,所以……所以我们走了陆路,一路转去那边。”

那些商人呆若木鸡的看着这一幕,有人问道:“这是怎么了?爱德华是谁?诺曼是谁?”

“不知道,不过看大食人的模样,分明就是极为隐秘的东西,而且是这边没法知道的东西。”

“那待诏怎么知道的?”

“邙山……”

大家的目光在闪烁,有些意动之色。

“邙山一脉,待诏是从那里出来的。他只是邙山一脉的传人就这般出色,那他的老师呢?会是如何?”

“怕是睿智的能一眼就看穿你我的心思。”

“还有……那些书呢?那些书里会写着怎样的学识?怕是会……震动天地吧。”

“那么……去找找?”

“某知道邙山,很大,一个人的力量不可能寻到邙山一脉,所以,咱们合伙吧?”

“好!”

众人抬头看向沈安,眼中多了些崇拜之色。

“别想用那些来蒙蔽沈某,那只会让你等的脑袋处于危险边缘。”

沈安淡淡的道:“记住了,这是一次警告,若是再有下一次,你们的资格会被取消,兴许在归去的路上会遭遇贼人。”

几个大食人愕然抬头。

这是在威胁吗?

路上遭遇贼人,什么贼人?怕是你沈待诏派出的邙山军吧?

半路截杀之后,把尸骸丢在某个地方,估摸着几百年都不会被人发现。

一个大食人悲愤的道:“待诏,您是官员!”

他走南闯北,却从未见过哪个国家的官员会威胁干掉他们。

这还是那个大家熟悉的大宋吗?

“他们在厮杀,可却也在和平。他们的财富多不胜数,而你们是唯一的获得者,所以你们就是东西方的使者。知道使者必须要拥有什么品质吗?”

沈安认真的说道:“诚实!在杭州,你们的人贿赂了市舶司的官员,让大宋蒙受了巨大的损失。而今天你等依旧谎话连篇,这就是大食商人的品质吗?”

几个大食商人羞愧的垂首道:“我等只是害怕,害怕被欺压。”

“大宋的胸怀无比宽阔,这一点谁都知道,所以这依旧是谎言。”

沈安看到了包拯,就最后说道:“某记住了你们的谎言,并将会继续观察,好自为之。”

他疾步走向包拯,然后扶着他往另一边去了。

“您怎么来了?”

包拯回头看了一眼,见那些商人在看着这边,目光震撼,就问道:“你吓唬他们了?”

“不,只是告诫了几个谎话连篇的大食商人,用事实反驳了他们的谎言。”

“你……”

包拯执掌三司之后对商业敏感了许多,他说道:“你这是想打压大食人吗?”

沈安扶着他避开了一个小坑,笑道:“他们成批的来到大宋,然后赚取无数金钱,可某却不信他们的人品,所以此刻只是提个醒,等大宋的商船能通航四海时,大食人的二道贩子生意就可以终结了。”

“然后他们会来喊冤,于是今日的谎话连篇就是驳斥他们的利器……”

包拯皱眉道:“你还年轻,别把自己弄得满肚子的阴谋诡计,那不好。多和果果学学,开朗些,少想些坑人的事。”

“某不坑人啊!”

“还说不坑人,韩琦胖的那么厉害,你当年给的方子是不是有问题?”

“不是啊!和某无关。”

包拯冷哼一声,说道:“不说这个。辽人会很快来祭奠先帝,可西夏人却有些古怪,他们在汴梁的人回去的太快了。”

“太快了,他们急什么?”

沈安微微皱眉道:“他们可不会对先帝的驾崩有半点同情和悲痛,所以他们急什么?”

包拯点头道:“朝中觉着他们怕是有些谋划,你以为如何?”

沈安断定这是赵曙叫包拯来问的话!

在出城之后,沈安就再也没回去过,大有在城外度过夏季的意思。大家知道他在新帝登基的过程中立功不小,所以也乐于见到他的避开。

但西夏人的异常举动却让大宋君臣有些狐疑,却无法决断,最后就想起了沈安这个大宋外事第一人。

召见吧有些丢人,好像满朝重臣都没你沈安厉害,太难为情了。

最后就把和沈家关系最密切的包拯叫来问话。

这个迂回应当是赵曙的手段。

沈安说道:“李谅祚上台后就出征收拢人心,谁想第一战偷袭秦州失败,第二战又败给了那些番人。他必须要有所作为,所以此次先帝驾崩,他会不会觉着大宋的人心不稳,所以想来一雪前耻。”

包拯点头道:“果然还是你分析的透彻。”

沈安心想不是我分析的透彻,而是李谅祚就是这个尿性。

他要是再不削弱一番那些政敌的实力,怕是晚上睡觉都得睁只眼。

战争从来都不单纯,就像是一个脚踩几只船的女子,每每当着大家搔首弄姿,背后却是硝烟和尸骸。

白骨堆积如山,鲜血流淌成河……

沈安的呼吸急促了些,包拯看了他一眼,皱眉道:“怎么眼睛都红了?”

“昨夜没睡好。”

沈安压下了那些暴戾,随便扯了个借口。

包拯侧身,严肃的看着他,“年轻人……要胸怀大志,要要闻鸡起舞,莫要留恋床笫……”

剩下的话老包没法说了,你沈安自己领会去。

这是让我别把腰子给废了?

沈安觉得自己真的是比窦娥还冤,可包拯已经准备回去了。

“官家那边你好歹去请见请见,不然这臣子做的也太逍遥了些。”

“是。”

沈安随后就准备进城,可果果却不愿意,杨卓雪都有些不舍。

“那你们再住几日。”

沈安丢下妻小,孤零零的进了汴梁城。

……

第三更送上,晚安。

(本章完)

第660章 帝后,战和

赵曙登基之后,一系列的动作都有条不紊。首先是尊曹皇后为皇太后,随后就是高滔滔被册封为皇后,但孩子们却没动静。

高滔滔一朝成了皇后,依旧有些懵。

“娘娘那边可安排妥当了?莫要出岔子, 否则什么脸面都顾不得了。”

高滔滔的气场也渐渐威严,宫女们都应了。

任守忠堆笑道:“圣人,娘娘那边的衣食都是最好的。”

高滔滔淡淡的道:“要盯着,不许出错。”

“是。”

高滔滔摆摆手,室内的人都出去了。

天气略微凉爽,最是适合睡觉。

“做了皇后倒是威严了,可却不得自由, 想睡也不能。”

高滔滔慵懒的半躺在榻上, 幽幽的想起了当年之事。

那一年, 年幼的她被带进了宫中,见到了那个同样年幼的赵宗实,然后青梅竹马,两小无猜。

那次的宫中之行,她得到了未来的夫君,也记住了那些威严。

“浅予她们呢?”

她想起了几个女儿,她们天真烂漫,进宫后有些不大自在。

背后的侍女说道:“圣人,三位小娘子在做针线。”

高滔滔嗯了一声,“稍后会册封公主,此后她们的亲事会成为麻烦,大宋……谁都不愿意尚公主,奈何?”

大宋对外戚的戒备比明朝还厉害,一旦娶了公主, 你的后半辈子就混吃等死吧。

高滔滔想起了沈安,不禁幽幽的道:“可惜了他,不过想来官家不会同意。”

沈安在她的眼中大抵就是最佳人选,只要娶了她的女儿, 自然就是一家人。不能任事,但却可以充当智囊。

“官家来了。”

门外有人禀告,高滔滔依旧靠在榻上,说道:“最近累得很,却是不恭了。”

赵曙进来见她躺着,就说道:“去找医官来。”

“我没事呢。”

高滔滔缓缓坐起来,然后叫人去泡茶来。

赵曙坐下,看看室内的布置,觉得有些寒酸:“朝中最近最大的花销就是先帝的陵寝,先忍忍。”

帝王的陵寝就是用钱财和无数人工堆积出来的,按照那花费来计算,若是每年死一个帝王,不必外敌来攻打,大宋就会因为财政崩溃和军队暴动而灭亡。

在大宋,帝王的陵寝不是民工来建造,而是军队。

军队在此刻的职责不是保家卫国,而是苦力。

所以朝中经常呵斥下面的官吏役使军队,这是乌鸦落在猪身上,看不到自家黑。

高滔滔笑道:“已经很好了。对了,官家登基已久,可宫中却显得有些冷清,您每每回来就看着臣妾,却无趣了些,臣妾想着是不是招募些女子来给官家解闷。”

她边说边盯住了赵曙,在他的眉头皱起来后,就低下了头,不知道是惶恐还是得意。

“我不闷。”

赵曙皱眉道:“此事以后不必提了。”

这是要从一而终啊!

高滔滔的嘴角微微翘起,心情好的不得了。

边上的侍女也有些惊讶,眼中多了钦佩之色。

自古帝王就是高居九重天,威严不可测。

威严是第一重享受,那种俯瞰众生的感觉实在是太舒坦了,以至于有些酋长会喊出我还想再祸害五百年的话。

第二重享受就是天下的美女任由自己享用,天下的东西都任凭自己享用。

是个男人就会憧憬美女如云,夜夜做新郎,可赵曙竟然不想。

赵曙看着她,眼中多了柔色,“在宫中的那些年,我心中惶然无依,只觉着这宫中就是绝地,能把我冻成冰,只有你……”

他缓缓握住了高滔滔的手,认真的道:“那时的你就是春天……”

宫中的冷漠让年幼的他觉得这里永远都是寒冬,而恰好出现的高滔滔就是那寒冬中的一抹春色,让他能坚持下去,直至出宫。

高滔滔也想起了那些年。

那时的她同样是无依无靠,宫中的天空就像是井上的天空,她看不到一点自由和希望。

幸而她看到了同样身处困境里的赵曙,两个孩子渐渐靠近,互相取暖,一起熬过了那段艰难的时光。

她反握住那只大手,微笑道:“您也是春天。”

两人脉脉相对,赵曙低声说了些外面的事。

“……辽人大概是要多看看,看看我是什么秉性,若是好欺负,定然会起大军来威胁。他们缺钱,耶律洪基只顾着享受,却忘记了那些享受都需要花费钱粮……”

高滔滔听着这些事,眼中渐渐多了神彩。

“西夏人看似很悲痛,可他们的人回去报信跑的太快了些,如今估摸着已经出了西北,可见心急。”

赵曙的嘴角多了讥讽,高滔滔问道:“官家,他们急什么?”

“以为这是机会。”

赵曙的脸上多了凝重之色:“李谅祚登基至今,西夏国中依旧混沌,那些对头依旧在抱团盯着他。”

“那他就该和那些人斗啊!”

高滔滔把李谅祚的处境换在了赵曙的身上,觉得就该斗。

赵曙摇摇头道:“内斗只是最坏的打算,打来打去,最后打烂的是自家的东西,李谅祚不傻,所以……”

高滔滔听出了些煞气,就惊道:“难道他敢冲着大宋来?”

赵曙笑道:“为何不敢?你别忘了,他上台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偷袭秦州,若是被他得逞,整个凤翔府都危险了。”

“多亏了苏轼。”

高滔滔对苏轼的欣赏大抵有些粉丝心态,所以提到他就来了精神:“官家,那苏轼可是允文允武呢!”

赵曙见她急切,就笑道:“知道你喜欢他的诗词文章,不过且看吧。目下我要看看臣子们的建言,然后……”

他缓缓起身,眼中有些憧憬之色:“这是朕登基后面临的第一次威胁,怎么办?”

……

“怎么办?”

赵曙召集了宰辅重臣议事,沈安也在。

韩琦说道:“陛下,李谅祚是否会入侵不能确定,但若是大宋戒备森严,怕是会被嘲笑。”

包拯说道:“可被嘲笑总好过被打个措手不及,上次李谅祚偷袭秦州,若非是被发现,西北危矣。”

韩琦不悦的道:“国事不是街坊打斗,若是能,老夫巴不得整个西北都戒备森严,可老夫是首相,要考量民心士气,还得盯着另一头的辽人,不能给他们可乘之机,这些点点滴滴老夫都要考量,你考量了什么?”

韩琦这阵子颇为得意,跋扈的老毛病又犯了。

包拯被他这话梗到了,却没法反击,一时间大宋第一喷子竟然哑火了。

“对付西夏人无需考量。”

曾公亮用那种‘不出老夫所料’的眼神看着出来的沈安,知道老韩有麻烦了。

你敢不给包拯脸面,沈安绝壁要出来扫你的面子。

沈安出班说道:“陛下,李谅祚如今就是困兽,西夏内部的纷争他无法平息,也不敢去平息,否则处处烽烟,他又会担心大宋和辽人趁火打劫,所以他定然会借势。”

“借势?”韩琦觉得沈安的想法太过幼稚,“他借什么势?”

“对。”沈安笃定的道:“国中有大麻烦,有对头,那最好的办法就是去外面解决。”

“怎么解决?你莫不是信口胡说……这是御前,官家没空听你瞎扯。”

韩琦最近关注的事情有些多,脾气坏了不少。

沈安没看他,继续说道:“国中有政敌,政敌手中有军队,怎么去削弱他?”

“大军镇压!”

韩琦的反应很中原,很儒家。

沈安微笑道:“为何不对外去解决呢?”

“怎么解决?”

韩琦冷笑问道,他觉得沈安是在为了包拯出头。

沈安说道:“开战!”

咕噜!

殿内瞬间安静,不知道是谁的肚子叫了一下,声音就清晰传了出来。

可众人都没功夫去看是谁饿了,他们面面相觑,觉得这个想法真的是太疯狂了。

韩琦说道:“穷兵黩武不会有好下场!”

连曾公亮都不满的道:“为何要开战?一旦开战就是血流漂杵,生民离乱,老夫想到那个场景就心中不忍。你还年轻,莫要被血勇给迷惑了,治国,首要稳!”

欧阳修干咳道:“那个……大宋和平多年,西夏只是小患,无需大动干戈。”

一群宰辅都在反对沈安的这种思想,哪怕对沈安不错的欧阳修和曾公亮也是如此。

这不是私仇,而是在警惕这种激进的思想被赵曙接受,到时候……

“汉武穷兵黩武,前汉由盛转衰,正是始于他。”

韩琦的腰杆挺直,目光俾睨的道:“大宋要江山稳固,行事就要慎重,动辄开战何其轻率?”

沈安有些恍惚,他想起了后来的那些话。

后来面对着赵仲鍼的积极态度,富弼说道:“臣愿陛下二十年不言兵。”

大宋的宰辅们忌讳谈动兵,仿佛那就是末世前兆。

而这一切的起因有两个,一是在几次战争之后,他们对大宋军队绝望了。

第二个原因就是警惕武人,他们宁可为此现状,也不肯让武人成为主宰。

想想,若是大宋对外战争时常高唱凯歌,武人们会不会嘚瑟起来?会不会觊觎权利?

前唐后期和后来的混乱时期中,武人就是这么起来的,然后把文官当做了猪狗。

那种日子不能再来了呀!

……

早上出发去上海,阅文沙龙,新马一周。车上码字,飞机上码字,酒店码字……大家别担心断更。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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