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8章 无耻的小报

“你是怎么想到这么损的办法的?”

这办法很损,甚至似乎有些下三滥,但不得不说真的有效。

就像是后世的网络时代,平日靠一些不谈政事的东西养出一大堆的粉丝,必要的时候忽然一击,转载或是直接造谣,迅速传播开。

当然后世有更有效的手段。

不过就此时纸质出版物主导一切的时代来说,那些后世更有效的手段似乎也用不上。

康不怠倒不觉得这有什么神奇的,淡然一笑。

“此不过专诸刺王僚之故智。”

“王僚所好者,鱼生;荷兰百姓所喜闻乐见者,俗之又艳,兼有异域风情。”

“专诸所用者,鱼藏之剑;吾所用者,以笔为剑。”

“这种事,似也与刺客无甚区别,隐藏自己真实的目的,待时机来临,抽剑一击,白虹贯日,天下震动。或死、或远遁万里。可用一而不可再二再三。”

“所以,此事还是需得公子把事情都做好,我估计咱们只有一次说话的机会,还是要万事俱备,只差最后的一点煽动才行。”

将此比作刺客刺杀,刘钰觉得颇为有趣,心想似也有些道理。

确实只能用一次,下一次再依样画葫芦,荷兰人定会提防。

“嗯,仲贤兄说的对。这事还是仲贤兄多费费心吧。咱们要在这里很长一段时间,少说也要一年,慢慢来,不急。”

康不怠点头称是,又道:“但若只是那些东西,终究有些空洞。公子解释世界的角度奇特,何不在其后置一专栏,每日写一些政论的东西,无需太深,但浅尝辄止,也足以惊艳。”

“我问过荷兰人,荷兰是有出版管制的。不过,也不是完全不能谈国事。”

“比如荷兰最受欢迎的几份报纸,如《各地特别新闻》、《莱顿报》等,都是逃亡的法国人办的,上面大谈政事。不过多半都是在骂法国。”

“荷兰这边虽然不允许讨论荷兰国内的政事,但却允许大谈外国的政事,尤其是法国的。”

“公子大可以指桑骂槐,或如公子看的英国人的那绅士报一样,用《格列佛游记里》的小人国做隐喻,当无大碍。”

“或者,若如《广笑府》、《拊掌录》之类,说些讽刺时政的笑话,亦也有助于传播。”

刘钰略想了一下,下意识地就想到后世经典的编造出来的苏联笑话系列,随口道:“诸如:荷兰人的鼻孔为什么这么大?因为空气没有承包给包税商?这种?”

这种笑话,和所谓的某国的劣根性一样,几乎是万能句式,把一些通用的东西非要安在某国身上。

就像这个笑话,只需要把包税人换成各国特色即可。

若如后世的美国,则说:美国人的鼻孔为什么大?因为空气由上帝制造,而不是企业家制造。便宜。

若苏联,则说:苏联人的鼻孔为什么大?因为空气不由苏联国家经济计划委员会列项生产。不缺。

这种笑话刘钰读过不少,稍微改动一下,不费神也不费脑。

只要想找,总能找出黑点来套的。

况且荷兰的屁股当真是一点都不干净,黑点随便一找就一大堆,就这样的政治笑话模板,随便就能套出个百八十个。

康不怠对着这个冷飕飕的笑话咀嚼了一阵,笑道:“妙极。这样的笑话,既不会煽动的太过,也容易传播。”

“如公子常说的,温水煮青蛙,时间一久,传播的广了,待到用时,便有奇效。不过,除此之外,还是要一些稍微正式一点的东西,比如可以用公子习惯的视角,去分析一下他们过去的历史,未必非要说荷兰,历史的规律总是相通的。到时候,定也有一群荷兰人只说彼时彼刻、恰如此时此刻。”

道理其实都差不多,刘钰也算是见识过类似的手段,或者说见的多了。

康不怠没见过,但读过史书,受过正统的传统教育,以史为鉴,也能抓住重点,把这件事理解成刺客的惊鸿一击。

两人略微讨论了一下大概,刘钰在屋子里踱步转了几圈,琢磨着这件事的可行性。

历史上,的确有过成功的案例。按照康不怠所说的那种……下三滥的套路,还有个专有名词,叫黄、色新闻。当然,原本的含义并不是后来的引申义,这种新闻很有特点。

受众非常明确,是社会的中下层。

标题一般是诸如“震惊”、“竟然”、“一怒之下”之类的词汇,内容也更近于故事。

如果报业管制不严格的话,基本上会滑向诸如三版女郎、艳色故事等能立刻吸引人眼球的东西。

写的东西与其说是新闻,不如叫短篇小说。

历史上《纽约新闻报》就凭借类似的手段,用诸如“震惊!年轻姑娘为何自杀”;“触目惊心!古巴的‘圣女贞德’竟被西班牙壮汉士兵……”这样的标题,愣生生打成了报纸界的老大。

底层相当喜欢这样的标题,也相当喜欢这种煽动性的文章。

不需要思考、不需要逻辑,只需要短暂的、如同吸烟一样的瞬间快感。

看完之后,可能会进入贤者模式,觉得没啥意思,但隔三五天又想看了。

历史上,《纽约新闻报》,就在“缅因号”事件刚刚发生时,就立刻煽动情绪,笃定是西班牙人炸的美国船,挑唆起开战情绪,为美西战争狠狠出了一份力。

如果毫无管制,为了利润,报纸多半就朝这个方向狂奔。

不过这种情况,必须要有其经济基础和物质基础。

物质基础和经济基础,必须是蒸汽机已经发明、机械动力的印刷机极大地降低了报纸的成本、经济发展底层也有追求一点精神生活的能力。

这些条件,此时荷兰都没有。

但是,这些条件,也不过是正常的、自由竞争纯粹市场环境下的要求。

如果不考虑盈利,而是纯粹赔钱赚吆喝的方式,这几个硬性的条件也就不需要考虑了。

现在荷兰的印刷业相当发达,法国的流亡者都在荷兰印报纸,活字印刷机也早已出现,报刊的成本已经降低了许多。

虽然还不是底层能消费起的,但如果大顺这边出钱补贴,那就不一样了。

出钱补贴,补贴到平民也能买得起,就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抢占话语权:不只是因为黄、色新闻的套路被历史证明过十分有效;也是因为资本的逐利性使得没人这么干,因为干就是赔钱的,不可能有人竞争。

就像是康不怠说的,这种行为可以对照史书的《刺客列传》。

专诸是为了刺王僚,所以提升自己的做菜水平,至于为了练习做菜耗费的成本,不在考虑之内。

如果专诸是为了开一家鱼生店,为了赚钱,那就不得不考虑成本。

刘钰算了一下,如今荷兰一共七个省,奥兰治派已经成为执政官的,是三个省,这三个省不需要煽动。

还剩下四个省,阿姆斯特丹作为最大的城市,不过20万人口。

农村人口此时就像是一个个单独的土豆,不可能组织起来,消息传递慢不说,真要政变他们也发挥不了什么作用。

需要影响的城市,也就七八个,加在一起大几十万人口,又不需要每人一份。只要能保证日销五万份,就足以在需要“惊鸿一击”的时候,影响到几乎整个荷兰。

五万份,一张补贴个几个铜子,一天多花个七八十两银子。

往多了说,一天补贴个100两白银,搞一年,也就两万两银子顶天了,不可能搞成日报,隔三差五来一张就够了。

两万两银子,换荷兰政变;换海上马车夫的走私途径、市场和运输能力的遗产,简直大赚。

果然,窃钩者诛,窃国者诸侯。吕不韦说奇货可居,搞政变这种事,当真是一本万利。

大体的思路在脑中渐渐成型,刘钰也停止了踱步,拿起放在桌上的鹅毛笔,刷刷地写了一些字,把纷乱的、刚刚凝聚成躯体的思路整理出来。

“仲贤兄,这个办法当真好,可以用。”

“我看,就找一些荷兰本地的枪手吧,荷兰人的文化水平也就那样吧,上流文学,法国流行什么,他们就流行什么。但那些如同上不得席面的狗肉,下里巴人,才是最适合在中下层传播的。”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去找那些底层的写这种小说的本地枪手,花钱,雇。给他们一个跟着去东方发财的前程。”

“联系印刷厂,在一旬之内出版第一份。定价要低,低到中下层也能买一份回去看看;但也不能太低,不能低到买回去擦腚、卷烟,都比买纸还便宜。”

“荷兰不大,正好你就出去逛逛,四处转转,询问一下邮政那边,或是直接雇人买一些车马,专门运送。”

“这些,你就多费心吧。毕竟,荷兰没有官方大使去京城,天朝就算再平等外交,也不可能跪下来舔,人家派个公司代表,咱们就派个驻荷大使。这边没有咱们的大使馆,也就没有提前在这打前哨的,都得你去办了。”

“我还得应付这群整天只会扯淡的荷兰上层。尽快弄出来吧。”

(本章完)

第609章 最后的集权尝试

半月后。

弗里斯兰省省会莱瓦顿市的庄园里,如果成功上位会被称作威廉四世的奥兰治派贵族血脉,正津津有味地看着那册充满了刺激感官、也有辛辣讽刺的新发行的报刊。

上面既有一些花样翻新的姿势,叫人大呼过瘾;也有一些血脉贲张的、发生在夜晚荷兰的血腥暴力故事;还有一些读起来后,连荷兰人自己都会笑起来的荷兰笑话。

当然,里面也有一些异域风情、东方典雅,最后面还会有一篇正规一些的、视角非常新奇的政论或者史论。以及一些伏尔泰直呼内行的大顺政体的介绍,当然,写的人自己都不信。

卖的很便宜。但也不足以便宜到拿去卷烟、烧火、擦腚的程度。

荷兰本就不大,弗里斯兰省说是一个省,若在大顺,也就是个小一点的县。

首府莱瓦顿,距离阿姆斯特丹,也不过骑马一天的路程。

这种有意思的小报,很快传遍了荷兰,吸引了很多人的兴趣。

除了底层看之外,荷兰的上层人物也会买来看一看,论上层,威廉四世已经基本到顶了。

即便荷兰的商业氛围浓厚,以钱来论,威廉四世也算得上是荷兰的首富了。

他有家族遗产,有东印度公司的一些股票。

此外,他们家族在神罗内还有一些诸侯国,这几年这些亲戚也都死的差不多了,按照继承顺位,威廉四世还拿到了黑森的迪伦堡、莱茵兰的锡根等地的遗产。

或是庄园、或是金银、或是土地、或是世袭领地。外加在荷兰的一些作为贵族的侯爵领,乱七八糟加起来,单单的地产收益,威廉四世也足以称得上巨富了。

或许这就是东西方的一些差异,若在大顺,既能富可敌国、又有炎汉独苗血脉、为政者又多行不义,这么好的条件,肯定自己出钱拉队伍,登上王座了。

纵然荷兰这边的情况特殊,却也足见至今还没有什么大动作的威廉四世,是个怯懦的怂货。

这不是有心无力,而是有力无心,至少不会主动去争取。

仆人们早已经习惯了鸡胸且脊柱畸形的威廉四世,可威廉四世却很清楚,自己这副德行,怕是无法成为凯旋的英雄。

甚至他的妻子为了表达嫁给他的坚定决心时,也曾说过,就算他长得像个猴子,她也非他不嫁。

听起来十分暖心,可背后的故事是安妮公主想当法国王后就必须得皈依天主教,新教国家里且适合的人选,就这么一个。总不能嫁不出去,跟故事里的华筝似的,将来在哥哥的宫廷里当一辈子的长公主吧。

安妮公主为了让自己的孩子能有英国王位的继承权,当初还假装怀孕跑回英国,闹得自己的爹和自己丈夫之间出了许多矛盾——当爹的怎么也是希望自己儿子孙子继承,而不是将来让外孙子继承。

乱七八糟的贵族勾心斗角,纷乱复杂的荷兰内部局面,威廉自己的丑陋外貌和孱弱身体,都让他没有太大的政治野心。

若是有机会,就上。

没机会……那就算了吧。

自己若是凯撒、屋大维,又帅又能打,说不定还能试试。现实……过于残酷。

然而,作为派系的血统领袖,他不想上,那些渴望着从龙之功、劝进之功的手下们,却不可能一样安分。

在欧洲这个王侯将相的确有种的地方,威廉身上的血脉,就是天然的领袖标志。

当然,除了那些渴望从龙之功、劝进之功的奥兰治派,也有一些真心希望荷兰重夺霸权、重回巅峰的人物。

比如宫廷仆人此时通知“本廷克伯爵”求见的本廷克伯爵,这是位奥兰治派的铁杆,本廷克家族最早跟着威廉二世发迹,当威廉二世还在代尔夫特当小领主的时候,算是奥兰治家族的“发小”、“小姓”或者是“伴当”。

家族一部分跟着威廉三世去了英国,成为了英国波特兰公爵一脉。另一部分留在了荷兰。

听到本廷克伯爵求见,威廉四世立刻将那本上不得台面的小册子合上。

还未见面,他就已经猜到了本廷克伯爵要说什么。

于是见面后,不等本廷克伯爵说话,威廉四世自己先主动说话了。

“是的,是的,伯爵先生。战争开打了,这是一个机会。但是,荷兰的局面太复杂了,我想我不能够应对。”

“你应该记得,当年威廉三世受到人民的爱戴。当海尔德兰省的人民要将主权授予他、让他从执政升格为海尔德兰世袭公爵的时候,阿姆斯特丹股交所立刻爆发了股灾。”

“商人们恐惧世袭君主。当然也恐惧集权。荷兰省占了50%以上的税收比例,他们不会支持我的。”

“就算我成为了执政,我能做什么呢?加税?商人们会反对我的;不加税,没有野战军团和军舰,怎么能够取得战争的胜利?”

老生常谈一般的对白,本廷克伯爵也已经听了太多了。

与其说他是奥兰治派,不如说他是集权派。

历史上,在威廉四世被试图复辟行会制、打压工商业资本主义发展的小布尔乔亚们推上执政地位后,本廷克伯爵作为首席顾问,参照了英国,以及伏尔泰臆想出来的中国的制度,试图让荷兰完成集权。

包括建立六部大臣,成立一个以威廉四世为中心的内阁,取代各个城市、各个省的摄政商人,让王前内阁会议,成为荷兰真正的行政权力中心。

甚至与其说是英国式的,不如说是大明式的。

因为荷兰本来就不大,世袭执政完全可以“皇帝、丞相”一肩挑。

历史上本廷克伯爵的建议,就是成立内阁,让内阁成员,不是当六部大臣,而是当威廉四世的秘书。

由内阁大臣,也就是宫廷秘书们,处理一些细节性、流程性的东西,威廉四世盖章执行就行。

而威廉四世,则应该承担起重要的政务,比如军事、财政这些东西,靠强有力的手段、靠大明那种封建帝制巅峰的内阁制度,以雷霆万钧之势,完成荷兰的真正集权。

然而历史上,本廷克伯爵失败了,因为威廉四世没这个能力,也根本做不到。

到威廉四世死了,他老婆安妮长公主做了摄政,本廷克伯爵最后一次尝试,写了一封长长的报告。

但结果就是……本廷克伯爵心灰意冷,留了句荷兰要完的话,从此隐居。

现在的本廷克伯爵还是充满希望的,认为荷兰还有最后的机会,抓住时代的尾巴,重回黄金时代。只要能够完成集权,就还有继续成为强国的潜力。

虽然威廉四世的话,说的确实很有道理:当初就因为海尔德兰省要把主权授予威廉三世,让威廉三世当世袭公爵,而不是执政官,就导致了阿姆斯特丹的一次股灾。商人们的态度,已经再明确不过了。

任何想让荷兰集权的人,必须要和商人为敌。而商业,又是荷兰的基础——这就像是在天朝当皇帝,却必须与地主阶级为敌一样,什么下场,死在九宫山的李自成算是相当完美的诠释了。

但即便知道千难万阻,此时尚且年轻、还没到办不成事就心灰意冷年纪的本廷克伯爵,还是谆谆劝导起了威廉四世。

目光扫过了威廉四世合上的那本小册子,低俗小册子最后的几页,是照着伏尔泰那般吹嘘的方式,介绍了一下大顺的政治制度,写这些话的人自己都不信。

“殿下,您眼前的这本小报,您不能只看了前面,没有看后面吧?前面的东西,是低俗且恶堕的,带着一股市井的臭味。而后面的东西,才是这份小报真正的精华,那是东方帝国的枢密院大臣书写的,我们可以看到那个遥远而庞大的帝国是怎样运作的。”

“荷兰很小。而那个东方的帝国有几十个、上百个荷兰大,却依旧可以集权。为什么荷兰就不可以呢?”

威廉四世的脸微微有些红,他确实只是看了看前面的内容,后面的内容有些无趣。

据说街上的人,争相传阅前面的内容。

而后面的那些枯燥的政论和政治制度介绍,一般会用来卷烟。只有少数的第二等级以上的人,才会看看后面那些无趣的内容。

本廷克伯爵也不知道威廉四世看没看,只是他说的这些话,本身就毫无逻辑。

鸟有两条腿,能飞。人也有两条腿,所以也能飞?

他自己也知道逻辑并不是太能说服,解释道:“这一次关于奥地利王位继承的战争,对于殿下是一个极好的机会。”

“现在摄政们、议会派希望骑墙,寄希望于英国的调停,也希望告诉法国人支持奥地利纯属无奈。这对于我们,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北部省份的人,不用担心法国人。可是南部省份的人,恐惧如果联省议会毫无作为,法国人会冲到城下。”

“为了荷兰,您应该振作起来,随时等待机会。机会留给有准备的人,即便您没有主动去谋求执政官的位子,也必须要做好准备:一旦执政官的重任落在了您的肩上,您必须要能承担起这份责任。”

威廉四世虽然身体有些残疾,虽然怯懦,却也没有到好坏不分的份上。

本廷克伯爵说的句句在理,他也只好点头称是,然而心里想的却是恐怕这件事没这么容易吧?

然而本廷克伯爵却认为,机会,就在眼前。

“殿下,您可能还不知道,中华帝国的侯爵出访欧洲,第一站就是阿姆斯特丹,他是为了什么。”

“事实上,他想要平等的外交、关税协定。如果这个无法做到的话,他要求荷兰以朝贡国的地位,对待中华帝国,接受中华帝国皇帝恩赐的贸易,他们称之为——朝贡。或者,勘合贸易。”

“无论如何,平等的外交和关税协定,是不可能接受的。而那位中国的侯爵,在谈判桌上咄咄逼人,要求联省议会尽快给出答复。”

“如果……如果联省议会答允了朝贡的勘合贸易,这就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殿下,是否准备好了呢?”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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