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2.第384章 大才

第384章 大才

马文升虽是这样想,却又不敢确信。

只是觉得这卷子所写的有些张狂了过了头,他不喜欢张狂的人,最重要的是,这篇文实是有些幼稚。

要他怎么相信,作为一国之主的李隆,竟连朝鲜国都控制不住,就敢如此痛下杀手?

虽说此人残暴,可按常理来说,越是残暴的暴君,反而越会收买党羽啊,何况甲子士祸之中,动手的本就是军队,这些人会反过来对李隆这个猪狗不如的东西反戈一击?

马文升勾起冷笑,也不知是谁写的卷子,还是太年轻啊,年轻人就爱夸夸其谈,发表高论。

摇了摇头,他满不在意的直接将卷子搁到了一边。

…………

次日一早,英国公张懋、兵部尚书马文升、御马监太监陈升便入宫觐见。

韬略的考试无须放榜,不过陛下需亲自御览,目的是从众勋贵子弟之中寻觅出良才。

弘治皇帝在经历过短暂的情绪低落之后,终究还是重新焕发生机。

日子要过下去,虽然他曾感慨当年大明的虎狼们已经不见了,成了一群绵羊,可有什么法子呢?自己是君,是所有人的一家之长,这个责任和后果,只能自己承担。

既然骑射不成,那么想来韬略……还是可以的吧。

弘治皇帝招来了内阁大学士,以及诸部的尚书,这些都是自己的肱骨之臣!至于张懋,自不必说,将门之后,虎父无犬子。而御马监太监陈升,御马监在宫内,比司礼监地位要差一些,可因为管着宫内的马政,尤其是直接管辖宫内所直属的勇士营,因此御马监掌印太监的人选,势必是弘治皇帝最为信任之人,且此人还需对军事有一定的了解。

“韬略的策问,可都挑选出来了吗?”

弘治皇帝面带微笑,目光炯炯地看着马文升。

马文升最近心里发虚,似乎觉得自己越来越无用了,什么事都办不好,仿佛自前年开始便像是犯了太岁,事事不顺!

此时,他勉强打起了精神,回禀道:“禀陛下,已经选出来了,总计十篇,还请陛下过目。”

弘治皇帝颔首点头道:“有劳卿家了。”

这十篇,定是马文升、张懋、陈升商讨后的结果,几乎可以代表武官们的最高水平。

等陈升亲手将策文送到了弘治皇帝的御案上,弘治皇帝便低头认真的看起来。

这每一篇,也算得上是优中选优,因而水平都不差。

这令弘治皇帝不断的颔首点头,甚至还有几篇,连他都觉得出彩,使他心里不免有了一些安慰,这些世勋们,虽然骑射不成,可总还算是虎父无犬子,总归还是有一些优秀之人。

连续十篇看过后,弘治皇帝心情逐渐开朗起来,露出几分笑意道:“不错。”

他虽轻描淡写的说了不错二字,却也算是满意了。

张懋踟蹰道:“陛下,这十篇倒是不错,可大多数却是平庸,更有为数不少问及韬略,竟不能答。”

弘治皇帝心里有数了,居然也没有动怒。

上次骑射,已令他大失所望,所以现在,反而对这些世勋们没有了太高的要求了,居然多数人回答不出,似乎……哎……也只能如此了吧。

弘治皇帝倒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问道:“方继藩可去考试了吗?”

“陛下,考了。”马文升道。

弘治皇帝低头又细看了这十篇策文,上头却没有方继藩的名字,弘治皇帝便微笑道:“他一定答的不好吧。”

“这……”马文升不知该怎么说才好。

方继藩这个家伙,水平还是有的,要不那六个出色的门徒哪来的?

今次的策文,马文升还特意的寻过方继藩的答案,才知原来自己曾亲自审阅过他的策文,是自己将其淘汰掉的。

怎么说呢,方继藩的策文在征朝鲜的问题上,太幼稚了。

当然,马文升不好在其他人跟前用这个词来评判方继藩,一方面是他心里也知道如今的方继藩非比寻常,虽然自己并不认同,可自己对他,却也没有底气评判。

另一方面,是因为现在下西洋之事,全寄托在了方继藩的门生身上。

说实话,这一次若是连徐经都沉沙折戟,那么……日子真没法过了,届时,他这兵部尚书就成了滔天的罪人啊。

可以说,现在整个大明朝,再没有一个人比得上马文升希望方继藩是个靠谱的人,因为方继藩靠谱,才能让他心安,至少……这样他的门生也就相对靠谱一些吧。

此时,他想了想道:“新建伯此次发挥得有些失常,臣细细看过他的文章,好好的检视过,总觉得有一些细节有不妥之处。自然,他的策文是寻常人无法比拟的,只是臣觉得这十篇策文更是可取一些。”

弘治皇帝倒是来了兴趣,不禁道:“是吗?既如此,那就取来,朕倒是想看看他是如何发挥失常。”

其他人也勾起了兴趣,刘健其实本来以为此次方继藩肯定入选的,他看人的眼光很准,唯独在方继藩身上,却屡屡失误,此后他算是明白了,看待这个人,不能用寻常的眼光去看。

当然,最令他高兴的是,陛下似乎有意因为自己儿子的功劳,敕自己儿子为中书舍人。

中书舍人乃是文官中的虚职,其实就是多领一个俸禄罢了,想要真正做官,还需科举,可这即是一份荣耀啊,刘健也算是面上有光了,算来算去,这还不是拜方继藩所赐吗?

方继藩……这人……还是很不错的,此次文章竟没有入选,虽作为内阁首辅大学士,可心里自然也有所偏颇!

于是刘健道:“陛下说的是,方继藩屡屡一鸣惊人,语出非常,可事后来看,却发现此人是有大才的。”

马文升被生生的打了脸,忍不住幽怨地看了刘健一眼,心里无声的道,刘公,我们才是一伙的啊。

可刘公没有理他,这令马文升心里失落的情绪更甚。

气喘吁吁的宦官,很快就将方继藩的策文的取来了。

弘治皇帝一看,这策文不就是方继藩此前密奏中所言及的内容吗?难怪马文升没有将这文章入选,这里头的判断以及用兵之法,确实过于简单和天真了!

自然,弘治皇帝心里又隐隐觉得,或许方继藩还真又猜对了呢?

他一时沉默,刘健却显出了很高的兴趣,便道:“陛下,不妨令臣看看。”

弘治皇帝颔首,陈升便上前取了策文转交刘健,刘健看过之后就皱起了眉头,一时也有点拿捏不定起来。

想了想,他道:“若是方继藩这个计划行得通,对我大明有天大的好处啊,而今朝廷骑虎难下,征朝鲜,实为不智,可若是不征,天家颜面尽失,礼崩乐坏,后果更为严重。”

他苦笑着继续道:“若真不必费一兵一卒,便可拿下李隆来朝廷治罪,便是可喜可贺之事啊。不过这策文确实有些荒诞,将事情想得太简单了,也难怪马尚书觉得不妥,何况韬略题里说的是如何征朝鲜,他不好好答题,偏偏答非所问……”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可是老臣觉得,这个计划也不是无可能。当然,朝廷不可能执行这个策略,风险太大了,一旦失败,就会沦为笑柄。可惜了,方继藩可惜了啊……”

他为方继藩觉得惋惜,甚至他心里居然还意动了,觉得……若能按照这个计划执行,而且还能成功,这真是天大的喜事啊。

可方继藩不该在这里答,因为这种事无法验证,你答的再言之凿凿,说了也等于是白说。

弘治皇帝亦是颔首道:“是啊,是可惜了。”

倒是谢迁挺高兴地道:“近来方继藩跳的太厉害了,再不压一压,他尾巴都要跳到天上去了,而今他韬略未中,也算是一种警醒,好教他不可得意忘形。”

众人便都笑了。

连张懋也是笑着道:“这家伙是属妖怪的……”

弘治皇帝先前还有一些惋惜,随即也乐了,觉得谢迁的话有理,便道:“既如此,就按五军都督府、兵部和御马监所拟的良才,予以赏赐,赐他们金腰带……”

众人纷纷道:“臣遵旨!”

刘健虽是应着弘治皇帝的话,可心里还是很惋惜,他现在为钱粮和民夫的征募搅的头晕脑胀,方继藩这个法子是最简单直接的,虽然风险很大,可不知为何,他现在对方继藩倒是有一种与众不同的信任。

此人看问题的角度,跟人不同啊。

于是等自暖阁里出来,他回到了内阁,便忍不住和李东阳闲谈!

李东阳若有所思的样子,作为兼任的户部尚书,他舍不得钱,也舍不得粮,方继藩的策文,给他开了一道新的大门,他竟开始动心思了:“刘公,你觉得方继藩的策文如何?”

“说不清。”虽是他也有些心动的,可刘健还是很谨慎:“毕竟无法验证,不过其中许多见解很是独到,或许……未必没有可能。”

(本章完)

第385章 陛下有请

李东阳颔首点头,他朝刘健微笑道:“刘公所言甚是,方才我一直都在想,到底有没有可能呢?若是能这样轻易解决了这件事,实是天下的幸事啊。”

刘健在此时,却是感慨道:“这只能是想一想罢了,不必较真。”

二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什么,却在此时,另一旁公房里的谢迁突然发出了声音:“请刘公。”

谢迁的性子比较火爆,经常一惊一乍。

刘健早就习惯了,徐徐站了起来,和李东阳联袂至谢迁的值房!

却见谢迁古怪的看了刘健一眼,而后道:“刘公,有人带着朝鲜国宗室、士人人等……入朝了,声言讨伐李隆,这是辽东巡抚的奏报,刘公,请务必看一看。”

谢迁一副吃了苍蝇的表情,面色异常古怪。

刘健心里暗说谢迁真是越来越爱搞怪了,微微笑着接过了奏疏,笑吟吟的道:“竟还卖关子……诶……嗯?呀!岂有此理!”

刘健唇边的微笑突的僵着了,下一刻,脸色甚是难看起来。

他其实……懵了。

竟真的有人带着朝鲜国宗室……嗯,这个宗室是朝鲜国的晋城大院君,还有士人七百余,入了朝。

领头的人……是刘杰。

刘杰……

他的儿子啊。

刘健顿时觉得肝颤,自己的儿子进朝鲜去了,而且还打着征讨李隆的名义。

嗯,还带了兵,一千多人,隶属于辽东的一个卫所,战力………根据这一次阅试的观察来看,只有天知道。

刘健觉得自己的两腿都有些发软了。

“刘公……”谢迁看着刘健越加苍白的脸色,忙上前道:“没事吧。”

李东阳立即就知道出事了,连忙抢过了奏疏,大抵一看,目瞪口呆。

“吾子为何入朝,事先为何没有一丝征兆?朝廷没有发出任何的诏书,他入朝做什么?”

刘健长叹了口气:“老夫只有这么一个儿子啊,只有这么一个啊……”

谢迁忙搀扶他坐下,给他斟了茶!

刘健没有喝,声音里隐隐带着几分颤抖:“若是朝廷要用的上吾儿,那无话可说,报效朝廷,这是应有之义,可……这是拿着自己的性命胡闹,这是在儿戏啊……”

李东阳固然多智,遇到这种情况,也不知该说啥好了,老半天才憋出一句话:“刘公,诶,算了,人……去都去了。”

谢迁也只好道:“对啊,这去都去了朝鲜国了,现在说这个,实在无益。我看……”

“定是方继藩那个小子……你们看到他的策文了吗?”刘健的眼眸猛然张大,怒气冲冲的道。

“……”

李东阳和谢迁没有说话。

这等事,没有真凭实据,能说什么?总不能因为方继藩在这里写了一篇策文,而正好刘杰入了朝,就算是方继藩唆使的吧。

“哎……”面对李东阳和谢迁的无言,刘健又是一声叹息,摇摇头道:“此番入朝,怕是凶多吉少……”

“却也未必……”谢迁心里不禁为刘健默哀,却是言不由衷的道:“令公子不像短寿之人,定能逢凶化吉吧。”

“……”

李东阳觉得谢迁的劝慰实在有些‘怪异’,便道:“若是方继藩暗中授意,咳咳……我以为,方继藩这样做,定有所本,或许……他是对的呢?此人毕竟不是寻常人啊……”

“……”刘健一副失魂落魄之态,他已过了动不动就跳起脚来要砍人的年纪了,何况,就算有人给他一把大刀片子,他怕也已经砍不动了!

可是……可怕,太可怕了啊,自己的儿子才拜师西山书院不久,便如一个傻子一样的给人卖命了,到底是刘家祖上欠了别人什么,还是那方继藩糊弄人的手段太高明了呢?

他想要捶胸跌足,却是像是身上有千金重力,只能默默的坐着,良久后道:“立即让兵部、五军都督府乃至有请司礼监,甚至去请厂卫的人,请他们想想办法,拟一个章程,看看刘杰此时入朝,到底有几成的把握。”

居然要请动厂卫,李东阳和谢迁二人对视一眼,心里叹息,不过他们能理解刘健的心情,自己若是有个这么傻的儿子,兴冲冲的给人卖了,还要美滋滋的给人数银子,他们的表现,估计比刘健好不到哪儿去。

“厂卫那边,我去吧。”李东阳深深的看了刘健一眼:“李隆事发之后,厂卫已在辽东等地打探,想来也有斥候开始深入朝鲜国境内……”

却在这时,有宦官匆匆而来:“诸公,陛下有请。”

这才片刻功夫,就陛下有请?陛下莫非已经知道了刘杰入朝之事?

刘健定了定神,像是好不容易的找回了些力气般,起身道:“走,去见驾。”

于是他们匆匆又到了暖阁,弘治皇帝抬眸,却是看了刘健一眼,随即道:“刘杰的事,卿等已经知道了吧,朕也想不到啊……这些家伙们……居然先斩后奏,朕一直在密切关注辽东与朝鲜国,今日东厂的密报来了,来人,给刘卿家赐坐吧。”

刘健就觉得自己的两腿又发软了,身后的宦官给他搬了一个锦墩,他却是摆摆手道:“不,陛下,臣站着即可……臣……还受得住。”

此刻,连萧敬都不免对刘健生出了同情。

“这里有一封奏报,是东厂在辽阳转呈而来的,写奏报的人,乃是朝鲜国宗室晋城大院君李怿……”

刘健僵着脸,咬着唇,半响才道:“还请继续赐告。”

萧敬苦笑道:“刘杰决定入朝,说是要带着他们前去讨伐李隆,已经出发了,这件事,刘公显然已经知道了?”

刘健点头。

萧敬回头看了弘治皇帝一眼,显然是陛下不忍心将这可怕的消息亲口告诉刘健,这才让萧敬代劳,萧敬道:“晋城大君修来了血书泣告,他说此次刘杰率性而为,是要置他们于必死之地……”

刘健瞳孔猛然收缩了一下。

他明白什么意思了。

刘杰入朝,按照方继藩的策文中所说的那样,是因为朝鲜国内部,势必会有一股势力会蠢蠢欲动,可真正了解朝鲜国底细的人是谁?

正是这晋城大院君李怿啊。

李怿身为朝鲜国宗室,怎么会不知道这朝鲜国的底细呢?

他认为入朝必死,方继藩远在千里之外,怎么就敢言之凿凿,说一旦入朝,李隆必死,若是猜测倒也无妨,问题更关键之处在于,你特么的猜就猜吧,你居然还让刘杰那个傻儿子真往朝鲜国跑。

最心疼的,还不是如此,而是……自己那傻儿子,居然当真去了。

这怪谁?

怪自己儿子是天字号第一大傻瓜?

方继藩就是孔明再世,那也有街亭之败的时候,而自己的儿子,岂不就是那个被人砍掉脑袋的马谡?

刘健缓缓抬头看天,可惜在这暖阁里,只能看到房梁,一声叹息。

………………

方继藩觉得自己最近打喷嚏打的似乎有些多了,这令他有一些警惕,莫非有人在背后咒自己,扎自己小人不成?

不会的,毕竟自己是个……还算挺有人缘的人,他这样安慰自己。

朝鲜国至今没来消息,其实方继藩的心里也有点儿没底气。

知道历史是一回事,可历史是动态的,一旦添加了变量,最后的结果,可能就面目全非了。

可是他知道,自己非要去做不可,因为不做,就要放任朝廷糟践无数的钱粮,就要有无数人战死,既然有一个更好的选择,为何不去试试看呢?

而在这世上总不缺义士,义无反顾的去做着尝试,就比如说……刘杰。

朱厚照见方继藩一副郁郁寡欢的样子,到坝上下来时,便朝方继藩笑嘻嘻的道:“老方,你也太小鸡肚肠了吧,不就是没有在韬略试提你的名吗,至于如此长吁短叹吗?话又说回来,你的韬略如此好,为何父皇不点你?要不寻个功夫,本宫给你打听一下。”

方继藩兴趣缺缺地摇摇头道:“韬略试算什么,我早有一根金腰带了,何况……”

这时候,方继藩倒是想到了什么,顿时冒火道:“所谓的金腰带,还是铜的。”

“铜的?”朱厚照一脸惊讶,难以置信地道:“怎么可能?我瞧瞧,你金腰带呢?”

方继藩懒得和他研究这个,转而便道:“那东西没什么好看的,其实我是在为刘杰默哀啊,我有五个门生,十三个徒孙,每一个对我而言,都珍贵无比,都是臣的心肝啊,刘杰这个徒孙,殿下想必也听臣说过的,臣是最看重他的,而今一点他的消息都没有,也不知如何了。”

朱厚照若有所思起来,似乎觉得方继藩说的有理:“是啊,你的法子到底管用不管用?倘若不管用,那可就糟了。”

方继藩心里想,至少有八九成把握吧,想了想,他便又道:“其实殿下,且不管有用没用,倘若刘杰当真死了,刘公为了朝廷死了儿子,殿下理应会善待刘公的。”

“噢。”朱厚照颔首点头,却是下一刻,直直的瞪着方继藩道:“为啥又是本宫?老方,人是你提议送去的啊。”

…………

第四更到,抱歉,有点事耽误了,希望大家谅解哈!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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