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督问军器监

大明宫,偏殿西暖阁

似是看出贾珩的拘束,崇平帝笑着安抚,说道:“子钰不必拘束,这会儿不是君臣奏对,只当在家就好,说来,上次你赞不绝口的桃花酥,皇后又做了许多,等下再食用一些。”

闻听此言,一袭淡黄色宫装长裙,梳着峨髻的宋皇后,那张雍容、美艳若牡丹花的脸蛋儿,现出一抹盈盈笑意。

描着花钿的如玉额头下,是两道柳叶细眉,此刻凤眸弯弯一成月牙儿,那种被夸赞后,带着一丝小羞涩的成熟妇人绮韵,顿时自眉梢眼角流泻而出,一点点拓入心底。

落在贾珩眼中,心头都是微微一动,饶是他自诩定力过人,都觉得难以自持。

怎么用言语形容呢?

许是衣裙、首饰的加成?

陈汉宫廷装束,不是刘汉那种简素。

彼时,染织工艺并不发达,衣服色调单一,首饰器物也不见彩绣辉煌的珠光宝气。

如今的陈汉,仅以宫廷裙装而言,画风更像是盛唐,就突出一个雍容典雅、华美明艳。

对那种方额广颐、身材丰润的女子,可以说无比友好。

当然比起以微胖为美、审美单一的盛唐,陈汉因袭前明,对秀美、娇小的白幼瘦也兼容并蓄。

事实上,宋皇后与其妹端容贵妃,在汉宫之中,隐有“环肥燕瘦”之美称,此外,宋皇后还被宫女私下称为雪美人。

“子钰,那桃花酥,真的有这般好吃?”宋皇后雪颜肌肤上现出一抹红晕,由于金色步摇的熠熠闪烁,愈发显得白里透红,小巧可爱、玲珑剔透的耳垂上,翡翠耳环映照秋日午后阳光,晕出炫丽光泽。

贾珩轻声道:“臣不知怎么说,只是难想象娘娘母仪天下,竟有这样镂月裁云的厨艺,让人叹为观止。”

宋皇后闻言,美艳玉容上的笑意愈发繁盛,道:“子钰谬赞了,本宫以前也在家里常做点心……镂月裁云,真的过誉了。”

说着,就是看向崇平帝:“陛下,平时臣妾为你做一些,忙起来忘了吃饭用,都是被送过来,让然儿、芷儿他们姊妹食用。”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梓潼的厨艺自是极好的,那桃花酥,朕平日也爱吃。”

许是他吃了十几年,对皇后所做的桃花酥,多少有些吃腻了吧,视之渐如平常,反而没有贾子钰的感慨。

几人说着,戴权微微笑道:“陛下,午膳已备好了。”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子钰,一同用些罢。”

贾珩连忙起身,拱手道:“多谢陛下。”

而后几人就是行至一旁长桌,许是宴请贾珩这样的臣子,崇平帝特意吩咐御膳房多做了一些菜肴,荤素搭配,看起来倒是平日里要丰盛许多。

待君臣落座,在金盆中净了手。

宋皇后也端坐在崇平帝身旁,伸出一双雪白的纤纤玉手在金盆中洗着,宫裙袖口挽起,露出一截儿小小藕臂。

优雅、艳美的成熟丽人风韵,根本不需任何矫揉造作,就如二月杨柳,无声无息撩拨着人的心弦。

贾珩瞥见,心头不由浮起五个字,人间富贵花。

“子钰,此间并非君臣奏对,不必拘束,放松一些就好。”崇平帝目光温煦,笑了笑道:“看你的样子,早饭估计也没用。”

贾珩默然片刻,声音隐有几分哽咽道:“多谢圣上关心,及至半晌,倒未用过早饭。”

崇平帝点了点头,温声道:“你最近一段时间,于公务是过于操劳了,待东城事了,好好歇息一段时日罢。”

“为圣上分忧,臣不敢言辛劳。”贾珩道。

崇平帝拿着两根筷子把玩着,轻笑道:“以后不可这般辛苦了,朕为雍亲王时,统管刑部,记得也是通宵达旦,后来思虑下,觉得这样苦熬,身子也长久不了,到了子时,就即刻回去歇息。”

宋皇后颦眉道:“陛下现在国事操劳,反而又重现当初之象,宵衣旰食,夙夜匪懈。”

崇平帝叹了一口气,道:“如今国事维艰,朕又为之奈何。”

贾珩心头惶恐,不由离席而拜,拱手道:“臣谢陛下提点。”

宋皇后在一旁给崇平帝布让着菜,见此,眉眼弯弯,嫣然笑道:“陛下方才还说不必奏对?怎么又拿出奏对的格局了,陛下也是,方才用膳就用膳是了,怎么又谈起国事起来?”

崇平帝笑了笑道:“是朕之过也,待会儿自罚一杯,戴权备酒。”

宋皇后艳丽脸蛋儿上略有几分薄嗔之意,轻声道:“陛下,太医先前曾言,陛下国事操劳,宵衣旰食,再饮酒就愈是大伤龙体,酒还是少饮一些罢。”

“今儿个高兴,少饮无妨。”崇平帝笑道。

显然发了一笔横财的崇平帝,心情着实不错。

宋皇后柳叶眉下的凤眸闪了闪,温婉一笑道:“陛下,今儿个难道有什么喜事?”

因宋皇后方才也是才来没多久一会儿,崇平帝还未来得及说得银千万之事。

崇平帝拿起筷子,温声道:“方才还未来得及和梓潼说,子钰刚刚剿灭了东城三河帮,抄检了一千多万两银子。”

可以说,直到此刻,才真有几分家宴的感觉,在贾珩面前,天子卸下了一些面具,多一些言笑不忌的感觉。

宋皇后闻言,玉颜微动,口中不由发出一声轻呀,芳心为之颤栗。

一千多万两银子,怪不得陛下……

贾珩正在夹起一个丸子,却筷子一松,在碗里落下,连忙放下筷子,暗道一声,这宋皇后声如莺啼,婉转娇媚,哪里像孕育过两个儿子的样子?

恰在这时,崇平帝也是将目光投将而来,温声道:“这次还是多亏了子钰。”

贾珩连忙道:“纵无臣在,圣君垂目而视,另选贤良,东城之患也能涤荡一空,臣不敢居功。”

崇平帝笑了笑,道:“少年郎不骄不躁虽好,但也不可过于谦虚了,少年郎应该有少年郎的朝气蓬勃。”

而宋皇后也将一双熠熠美眸看向少年,心道,年后,就可让然儿去五城兵马司观政,不说耳濡目染,就是长此以往,也能将这少年笼入麾下。

方才她旁观的清楚,这少年不仅才略出众,品行端方,更难得的是谦虚谨慎,这才是长长久久之相。

贾珩道:“圣上谆谆教诲,珩谨记在心,一日不敢或忘。”

之后,君臣也不再多说其他,用罢午膳,宋皇后也是识情知趣地告辞离了大明宫,由着君臣二人商议政务。

待宋皇后离去,崇平帝也不绕圈子,单刀直入,问道:“子钰,说说齐王拢共拿了几成?”

贾珩沉吟片刻,道:“臣还未从三河帮四当家韩子平处拷问而出细情,但以臣观之,近年以来,三河帮一年二百三十八万两银子,四分之一递送齐王府,至少应有个七八年了吧,具体数字,臣不甚了了,倒也不敢妄言。”

崇平帝闻言,心头迅速盘算着,面色渐渐铁青,一股邪火儿直奔脑门儿,冷声道:“拿银一半的三河帮帮众就有千万,齐王纵无得贿赂之银千万,也有四五百万两,他为国家亲王,受国家俸禄荣养,子钰,你说他要这么多银子做什么?”

贾珩这话就不好接,想了想,拱手道:“臣也不知,只是臣以为,圣上虽为天下共主,君临九州万方,但也是齐王君父,与其父子相疑,不若直言相询齐王就是了。”

这话就很见着分寸,没有以疏间亲,也很是情理兼备。

老爹问儿子,还不是天经地义?

父子互不相疑,也暗合三纲五常,天道人伦。

一旁垂手侍立,默默不言的戴权,此刻眨了眨眼睛,心头就有几分啧啧。

娘的,这就是读书人,踩了齐王一脚,还不能让齐王抱住腿讹住他。

真就好话说尽,坏事做绝!

不用说,以齐王爷的浑不吝性子,多半先是死不承认,最后撒泼打滚儿,只是愈是如此,愈是见恶于陛下。

崇平帝闻言,冷硬面容上就有几分动容,在心头盘桓着“与其父子相疑,不若直言相询……”

许久,目光幽沉,缓缓说道:“子钰之言,诚为天道至理。”

与其乱猜,还不如直接问那个孽子,你用这么多银子要做什么?

贾珩见此,面色平静,心头松了一口气。

虽然齐王没有太子刘据那样的贤德,但他也要避免成为江充、苏文。

齐王不轨形迹既已败露,剩下的他的存在感就不要太强了。

剩下的……应是父亲自己斟酌着处置儿子,哪怕来日后悔,也怨不得旁人!

“现在就看齐王如何应对,如果聪明的话,赶紧跪地求饶,吃了多少,就要吐出来大半,但哪怕如此,一些阴私的事,也不好遮掩。”贾珩思忖着。

之前,与齐王有着冲突时,他就有一种感受,齐王这种国家宗藩,需得一点点削,先削父子情谊,再削君臣恩义。

他的话,父亲问儿子,天经地义,恰恰也隐藏一个雷。

一旦儿子欺瞒父亲,父亲会不会心寒?

可以说,齐王一个应对失当,父子情谊说不得就会自此断绝,然后,就剩下君臣恩义,再然后……

崇平帝思量了下,暂且压下如何处置齐王一事,问道:“子钰以为,这笔银子当如何用?”

贾珩面色疑惑,说道:“圣上……臣愚钝,不知圣上何意?”

崇平帝目光湛然,朗声道:“子钰先前所言,可拣选精卒,编练新军,如能以此银为军需粮饷,可否另建一支新军?”

可以说,此事才是崇平帝最是上心的一件事儿。

贾珩沉吟了下,斟酌着言辞,说道:“圣上,新军如果只是京营那般的军卒,恐于边事所济不多,当以新式操典编练新军之时,于军械一道,另择军国利器,臣觉得火铳之兵,尚有改进可能,臣原本打算过段时间,造访军器监。”

崇平帝闻言,心头一动,问道:“火铳,可堪大用?”

贾珩道:“臣以为,火铳之兵,才是克敌制胜之军国重器,只是火铳装填缓慢,射程不远,训练繁复……以上缺陷只要克服,火器就可大放异彩,如前明时,云南沐英所创之三段击法,就曾克敌制胜,我大汉若精研火器,克服火器之弊,或可一扫北境敌我之颓势。”

哪怕是封建时代,军工科技也一直在发展,否则,就不会有马镫、马蹄铁、大黄弩的出现。

崇平帝沉吟半晌,琢磨着贾珩的话,道:“子钰,你对火铳有多少了解?”

贾珩道:“不瞒圣上,臣对火铳还算有一些心得,只是还需实地看我大汉工匠制艺,再作计较。”

崇平帝神情默然,朗声说道:“戴权,传朕口谕,着三等云麾将军,贾珩督问军器监军械建造诸事,军器监诸衙予以协助,不得怠慢。”

督问,而非督造,就是给权不给责,名义上给了指导之权,军器监就需配合着贾珩,也算是崇平帝方便贾珩做事。

因为在崇平帝看来,军器监这等琐碎事务,让贾珩前去判监,多少有些大材小用了。

贾珩闻言就是一愣。

崇平帝笑了笑,说道:“你先去军器监查看军械制艺,如可堪大用,再正式由你判军器监。”

(本章完)

第215章 齐王:再多,孤是一两都没有了。

大明宫

贾珩闻听崇平帝之言,连忙拱手道:“臣谢圣上信重。”

这就是但有所求,无所不应,这种信重程度,其实已经远远突破了君臣分野。

心头不由感慨,这就是银子的魔力。

崇平帝摆了摆手,微笑说道:“子钰,军械一道,朕虽不知,但也知并非朝夕可成。此事,朕也不催办你。其实,如非你坚持,朕以为如前宋之时,军械何其坚利,依然四面受敌,屡败屡战!朕寻思着,军械虽强,如无军将效死,终是于事无补……反观前明,开国之君以南统北之时,以徐常李三将领兵北征,驱逐残元,纵横大漠,何言我汉人不若胡人?更不必说刘汉时,卫霍深入大漠,后人谓之一汉当五胡!可见,虽军械大利兵事,但决胜还在于人。”

贾珩闻言,目光闪了闪,赞同道:“圣上之言高屋建瓴,军国大事,胜负在人,正卒伍、修甲兵,终究是正卒伍在前,修甲兵在后的。”

崇平帝说的有没有道理?

自是有道理,战争终究是人与人之间的战争。

但那种猛将如云,将校用命的条件,如今的陈汉,并不完全具备。

陈汉兵制败坏,那种开国之初的尚武之风,因承平日久,早已腐蚀殆尽。

事实上,哪怕武帝时的汉匈战局,汉朝的军事工艺,无论是体量上还是从质量上,都是远远超过匈奴的,如李陵以五千步卒,拒匈奴三万余骑,弓弩在两军交锋中就大放异彩。

故而,武器无用论和武器万能论,皆不可取。

当然,在军械没有出现那种宛如天堑的代差的前提下,军队的作训水平、将领的指挥调度、后勤的供应保障、通信的及时有效……都是取得战争胜负的关键因素。

但无论是指挥链,还是通信链,抑或是后勤保障机制的技术变革,都能在一定程度上改变战争的方式,这是颠扑不破的真理。

崇平帝面露欣然,以这位天子的察言观色水平,自是捕捉到贾珩目光中的认同,那种为君于武事有所得,被印证的淡淡欣喜,充斥于心头,但冷硬面容上,却是现出自嘲笑意,道:“朕也不怎么知兵,如是潜邸时,观政兵部,想来也不至今日于边事六神无主、毫无举措。”

贾珩道:“圣上之言,臣不敢苟同!汉高祖刘邦也自言不甚知兵,然仍肇刘汉数百年基业,圣上心怀九州万方,气度恢宏,天下良将猛士,势必云集麾下,争相效死,假以时日,扫灭东虏,中兴我大汉,指日可待。”

其实刘邦还是十分知兵的,开国之后,也打过不少胜仗。

事实上,就是一个臭棋篓子,多年练下来,也成为高手了,奈何秦末猛人太多,刘邦比起韩信、项羽、吕泽这等战神,自是相形见绌,显得用兵之能平平。

崇平帝闻言,叹了一口气说道:“但愿如此罢。”

贾珩想了想,就是问道:“圣上,未知如今北境战况如何?”

提及边事,崇平帝脸色就有几分不好看,沉声道:“由于我朝诸军相援及时,敌虏兵锋已被遏制至邯郸、涿州一线,与我朝相持不下!只是彼等劫掠我边民数十万人,朕绝不容许他们安然遁逃……待事毕之后,朕与内阁自有论断,彼时,你也来听听。”

正如昔日内阁首辅杨国昌所言,此次东虏入寇,就是为过冬做准备,这一番抢掠,没有一两个月,几乎结束不了。

贾珩默然半晌,道:“圣上,东虏每年兴兵来犯,掳我人口牲畜、金银财货,而我汉军无力御敌于国门之外,长此以往,敌势日盛,而我河北、山东二省则疲于奔命,民生日益困顿,微臣以为,当拣选重臣坐镇幽燕,聚天下良将、强兵,于幽云一线,重新构筑防线,与敌相持。”

现在的陈汉,边疆局势就是被动挨打,任敌往来,这样一直失血下去,河北、山东人口、财富迅速流失,此消彼长,直到陈汉内部贼寇蜂起,里外一同发作,大厦将倾。

实则,陈汉所谓之东虏,辽东陷落后,就已建国于盛京,改国号为金,但不知为何,还未改为清。

崇平帝闻言,面色一顿,问道:“以子钰之见呢?”

贾珩道:“圣上,如今贼寇入境,各地驰援,只会顾此失彼,疲于奔命,以臣愚见,或可属意擅知兵事的枢相、阁臣,总督河北、山东、山西诸军,筹建北面行营,与敌相持、周旋,情报往来于长安、行营之间,军机枢要汇总于圣上案头,只向圣上负责,俟一地有警,调集重兵相援,或可阻挡北虏兵锋。”

面对兵锋锋锐的东虏,陈汉目前这种一盘散沙的防守策略,根本不行,最好是联防。

在前世明末,曾经出现一个官职,叫做五省军务总理。

当然,那是国内义军风起云涌,流寇辗转各地,糜烂数省,单凭一省之力,会出现推诿扯皮、效率低下等弊病,而为了提升指挥效能所设。

“在如今陈汉兵制的基础上,辗转腾挪的空间其实非常小,想办法提高军事运转效率,对边事才有些用,一旦内阁阁臣总督军务,筹建行营,指挥效能将会大大提高……想来,如果按照原著,九省都统制王子腾,后来应也是入了阁的。但王子腾才具不足,也震慑不住各地的总兵、镇将,最终也死得蹊跷。”

崇平帝面色微动,就明白了贾珩的意思,也隐有几分动心,默然片刻,说道:“子钰此议可行,只是兹事体大,涉及方方面面,朕还需和内阁商议。”

问题在于,派哪位阁臣总督一方?

谁愿意离开中枢,去前方都督一方,一旦兵败,这都是责任。

崇平帝心头盘算着,本来他也有此念,属意了王子腾,但从目前来看,王子腾为京营节度尚可,想要入阁,还不足以服众。

最终心头闪过一人,武英殿大学士,兵部尚书李瓒,此卿善知兵事,但有没有这个意愿,坐镇一方,他还不确定。

贾珩面色沉静,心头忆起原著的记载。

如贾雨村这样的人,最后都能任兵部大司马(尚书),也可以看出陈汉在军国之才的储备上,是十分匮乏的。

至于王子腾,从九省都点检,到内阁大学士,可见武勋集团的腐朽。

崇平帝思忖已定,抬眸看向对面的少年,说道:“你提调果勇营时,对京营军卒如何看?”

贾珩沉吟道:“京营久疏战阵,军纪废弛,不经整顿,恐难堪大用。”

这也是他对京营一以贯之的看法,别看剿匪有声有色,但这本来就是二线部队的水准。

而剿匪在他之前,可是屡战屡败,连二线部队都不如。

崇平帝沉声道:“朕欲以你都督果勇营,整军经武。”

整顿京营和编练新军,可以说在这位天子心头同等看重,对前者,只是认为京营还有救,后者纯属是被贾珩的一番新旧体制之论说动。

贾珩面色默然,沉吟道:“这……以臣之功勋和资历,恐怕不足以服众,况臣如今提点五城兵马司,已是战战兢兢,唯恐才具不足,难堪其任,况京营乎?”

崇平帝笑了笑,目光幽邃几分,说道:“五城兵马司,可以交给五城指挥分责治事,你总揽其事,想来也无大碍,关要在于,如以你都督京营,你能否压服诸将?”

说来,也是他方才的突发奇想,果勇营都督牛继宗已被勒令闭门思过,那么果勇营就暂且无都督任事,如能以贾珩检校都督,提点军务,似也并无不妥。

当然,所要面临的阻力,主要来自五军都督府。

那么,先不委任其为都督,而派其为钦差,掌天子剑,提调果勇营剿捕三辅治下贼盗,俟京畿三辅为之一靖,功成归来,就可顺理成章,都督果勇营。

此之谓,暗渡陈仓!

崇平帝目光深深,心头定下计来。

可以说崇平帝此举就是以皇权,借京畿三辅贼寇肆虐事,绕开五军都督府的掣肘,为贾珩上位铺路。

按说此举是要为文官集团大皱其眉的,但还是那句话,因是对兵权的调整,再加上崇平帝对文官集团的掌控力度,内阁一些明眼人,纵使看出门道,也只会沉默以对。

至于五军都督府是否有非议,理由都是现成的,珩擅剿寇、神京咸知……

其实,经过三河帮一事,珩擅剿寇的印象,已然逐渐深入人心。

只要不是“内战内行、外战外行”,倒也没什么。

贾珩闻言,慨然道:“臣虽不才,但也不惧!”

心思电转,自是明了崇平帝的意图。

这才是视若子侄的真正待遇,为了提拔你,想方设法给你铺路,而且身上派的差事都是好几个。

如乾隆宠臣和珅,身兼多职,什么内阁首席大学士、领班军机大臣、吏部尚书、理藩院尚书……只差一个常务副皇帝。

这一千多万两银子,花的太值了!

崇平帝闻言,看着对面的少年,目带嘉许,笑了笑道:“这才像少年郎的蓬勃朝气!好了,今儿个先到这里罢,你也去将东城那摊子事儿尽快了了。”

贾珩闻言,拱手一礼道:“臣告退。”

待贾珩离去,崇平帝重又回到御案之后,拿着手中的簿册,掀开翻阅,倏而,目光阴冷,脸色铁青,对着一旁的戴权,沉喝道:“着人召齐王速速进宫!”

至于召见内阁阁臣议事,先问过了齐王再说,四五百万两银子,一两都不能少!

戴权心头一震,应了一声,就派内监去了。

齐王府·晌午时分

书房之中,仍是那间密室,齐王肥硕的身躯,挤在那张梨花木制的太师椅上,胖乎乎的脸盘儿上,满是惊怒:“三河帮竟一夜覆灭,李金柱、潘坚,一群废物!还有贾珩小儿,动作怎么这般迅速,天影为何没有提前察觉?”

他这几天闭门读书到深夜,白天则是一觉睡到晌午,然而,今天半晌午在两个侍妾的被窝里,就被王府长史窦荣从外间唤醒,得知这一噩耗。

窦荣叹了一口气,解释道:“王爷,最近内厂的密探盯得愈发紧,天影只得蛰伏起来。王爷,三河帮现在已被贾珩扫灭,只怕和王府的来往账目,也会暴露出来,还有那潘坚……他手中应是掌握了一笔贿赂官员的名册,现在也不知所踪。”

天影是齐王建立起来的一支密谍力量,至于名字,还是齐王福至心灵下所起,谓之:苍天晴日下的黑影。

齐王闻言,面色微变,惊怒道:“不会落在那贾珩小儿手上了吧?”

窦荣摇了摇头说道:“这就非老朽所知了,不过潘坚手下还有不少密探,身份隐秘,潜伏很深,王爷,这些人,我们应该接管过来的,只是贾珩骤起雷霆,猝不及防……”

齐王脸色变幻,沉声道:“现在说这些还有何用。”

窦荣默然了下,说道:“王爷,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应对圣上垂问。”

齐王先是一愣,而后惊讶道:“父皇会问本王?”

“王爷以为三河帮会为王爷保守秘密?只怕此刻圣上已从贾珩那里,将王爷历年以来从三河帮所得利银之数,掌控得七七八八!”窦荣目光现出担忧,开口道。

齐王胖乎乎脸上的横肉跳了跳,急声道:“这……坏了!一旦父皇知道,势必要向本王索要。”

知子莫若父,知父也莫若子,他父皇什么性子,他怎么不知道?

窦荣皱了皱眉,说道:“王爷该如何应对圣上?”

齐王想了想,问道:“先生,可有一言教我?”

窦荣道:“王爷这些年的银子用在何处,我等心知肚明,这是万万不可透露一个字出来的!需得提前想好分说言辞。”

银子去了何处?

自是豢养死士、结交官员、培植党羽,以及……个人享乐。

齐王小眼睛骨碌碌转了下,心头有了计较,叹了一口气,道:“孤出宫开府之后,因是独立门户,各处用银,糜费无度,孤又是大手大脚、向来不知俭省的,衣食起居惯是讲究排场,唉,孤愧对父皇教诲啊。”

窦荣沉吟了下,目光一亮,道:“王爷此言甚善,可圣上若执意追缴赃银呢。”

齐王心思急剧转动,想了想,道:“都被孤花光了,嗯,孤平日就喜欢收集古董字画,金石器玩,所居必是陈设精美,所用必是金银器皿,所穿必是锦绣华服……还有给王妃她们裁剪锦衣华服、购置金银首饰……如父皇执意追问,大不了,将古玩字画、金银器皿,家具陈设,王妃的金银首饰,一同典当、折卖,再将府中婢女发卖出去,还了这赃银就是了。”

窦荣:“……”

这位王爷,还真有一股浑不吝的架势,如此一来,圣上想要追回银两,都张不开口。

把儿媳妇的金银首饰典当了?

还要不要皇家脸面了?

窦荣默然片刻,道:“王爷,不能真的一两不出,圣上震怒起来……祸福难料。”

真一毛不拔,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恶了圣上,后果不堪设想。

齐王闻言,脑海中也是闪过一张阴沉、冷硬的脸,心头打了一个突儿,也觉得有些不妥,肉痛道:“那就上缴一百万两银子罢,再多,孤是一两都没有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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