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她总有使唤的人啊”

她语气认真,又透着无法忽略的喜气。

宋舅舅停下嗦面条,抬头看向自家婆娘,额头几道深深的纹路。

“啥好消息?”他问。

“昭昭成供销社售货员啦!!”宋舅妈语调轻扬,脸上溢满笑容,高兴的很。

宋舅舅捏着筷子的手一紧,神色惊喜,“真的?”

“那还能有假!昭昭专程来说的。”

宋舅妈想起昭昭今儿个的打扮,笑着说:“昭昭今儿个穿着簇新簇新的白衬衣,到脚踝的麻布裙子,手腕上还戴了个新手表,说是承淮昨天刚寄来的票,才买的。”

“那小脸唇红齿白的,俏的嘞,没受一点苦,比刚毕业那会气色都好,我能看出来她过的好着呢,现在成售货员了,以后日子指定更舒坦。”

宋舅舅一直操心着林昭这个唯一的外甥女。

这几年他也不是没给她找工作,可找到的都是进车间的工作,一站站几个小时,夏天闷热,冬天也难熬,年轻小姑娘干上几天手都裂开了。

他自己能吃苦,却舍不得自家昭昭受这苦,想找个轻松体面的工作。

可是。

县里的工作本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寻常的工作都难找,想要找如售货员这样轻松又体面的,难度更大。

“确实是个好消息。”宋舅舅重重呼气,压在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被挪开,“是承淮帮忙找的?”

宋舅妈点点头,“也是赶巧了。”

“承淮有个战友的大舅哥是供销社的主任,刚好供销社扩建,需要再招两个售货员,我们昭昭是高中生,有关系、有学历,工作就成她的了。”

宋舅舅知道来龙去脉,也觉得昭昭运气好,“她向来运气好。”

上一天的班确实饿了,猛地嗦两筷子面条,想起个事儿,宋舅舅又问:“昭昭中午咋吃饭?”

“从明天开始我让云程去给她送。”云程是个临时工,没那么忙,等他忙起来,让云锦送,宋舅妈心里早有打算。

宋云程:“……”亲妈?

宋云锦:QAQ

宋舅舅嗯一声,“我把自行车留下。”

夕阳缓缓落下,西边天连同大片大片的云,都被染成橙红色。

骑自行车比走路快多了,就是废屁股。

“云程,你找到工作了没?”林昭动了动身体,试图转移注意力。

嘿,瞧不起谁呢!?

宋云程撩了下前额的头发,说:“姐,你以为我是你啊。”

“我不像你那么娇气,我啥活都能干,那找个工作对我来说不是简简单单嘛。”

林昭晃着脚,没生气,她是娇气,吃不了苦。

宋云程蹬着自行车,继续道:“我进了电机厂,临时工,我估摸着,明年能转正。”

“对了,你是正式工吧?”他问。

林昭点头,想到云程瞧不见,说:“板上钉钉的事。”

这就叫朝中有人好办事。

“真让人羡慕。”宋云程语气充满羡慕。

“你没让舅舅替你想想办法?”

宋云程一下笑出声,“姐你说的是找关系吧,我哪敢说,我敢提我爸能揍死我,老宋的脾气和我姑一样暴躁,打人可疼呢,我还是慢慢熬着吧。”

林昭拧他胳膊。

骑车少年表情扭曲,疼得嘶嘶叫。

“姐,亲姐,你想掐死我呀。”宋云程差点没跳车。

“叫你胡说!”林昭又给他揉揉被自己掐的地方,没好气地说:“我娘和舅舅的脾气都很好,说话从来不大声,哪里脾气暴躁了。”

脾气都很好?!!

宋云程胳膊一抖,车头左右乱晃。

稳住车后,侧头,脸上写满震惊,“那还不暴躁?!”

想到他爸对昭昭姐说话轻声细语的样子,他又换上一副了然的表情,“也是,我爸从来不凶你,对你永远都笑眯眯的……”

少年不满地嘟囔,“到底谁才是亲生的啊。”

宋云程载着林昭回到大队。

他是陌生面孔,长的精神,还骑着自行车,一出现便被村里的大娘婶子盯上了。

等看见后座的林昭,神色瞬间变了,眼里的探究怎么也藏不住。

宋云程脑子一转,马上猜到这些人在寻思什么。

朗声道:“姐,到了。”

这一声姐喊的异常嘹亮。

姐?

林昭有弟弟!?

大队长媳妇上前几步,笑着问:“承淮媳妇儿,你还有弟弟?我咋记得你只有三个哥呢。”

瞎说,她明明有四个哥!!

不想村里人看笑话,乱传自家的事,林昭没多说。

“这是我表弟,我舅妈让他送我。”

大队长媳妇儿点着头,“原来是你舅家的。”

林昭是个高调的,有个厉害的城里舅舅的事,大队没人不知道。

因为这,没人敢舞到她面前。

大队长媳妇儿打量着宋云程,眼睛里闪烁着精光,追问:“小伙子,有对象没?没对象婶子给你介绍啊。”

“行啊。”宋云程竟是答应了,然后叭叭地说:“我家三个工人,婶子介绍的姑娘也有工作吧?”

大队长媳妇一噎,笑容瞬间淡了。

她都是乡下的,在去哪儿找有工作的?

全大队,也只出了林昭这么一个有铁饭碗的姑娘啊。

“你条件蛮高的嘛。”

宋云程一脸不赞同,“不高啊,哪里高了,我家三个……”

他随意比了个三,“三个工人,都是铁饭碗,要求女方有工作一点也不过分。”

“在城里,没工作就没粮,没粮连饭都吃不上,这是很现实的问题,不能不考虑。”

听到这话,大队长媳妇儿及村里的大娘婶子,觉得他说的也有道理。

“也是啊。”

“家里三个工人,想找个有工作的对象,是不过分。”

宋云程认真点头,对啊,不过分呢。

背着热心说媒的大娘婶子,他冲林昭眨眼。

眉眼上挑,眼睛如星,露出洁白的一排牙齿,少年意气扑面而来。

“回家。”林昭朝他招手。

“……”姐,能不能别像招呼小狗一样的喊他。

宋云程眼神幽怨。

乖乖跟上去。

他没急着回县里,因为他想看一眼大崽几个。

等他回去,他爸妈一定会问,如果答不出来又会被嫌弃。

宋云程和林昭去顾家,看着眼前的土房,他愣在原地,脸上写满不可思议,还有些心疼他姐。

“姐,你就住这里?”

“对,这我家。”林昭坦然点头,眼神威胁地睨着他,“怎么,我家不配你上门啊?”

宋云程哪是这个意思,气呼呼地推车进门。

他真蠢啊。

心疼个蛋。

看到家里来了陌生人,大黄耳朵竖起,汪汪叫,龇着锋利的牙,威胁低吼。

琥珀站在妈妈旁边,也叫着,看着那凶奶凶的。

“大黄,琥珀,自己人。”林昭说。

大黄确实有灵气,她的话才落,就不叫了,和琥珀一同上前,围着女主人疯狂摇尾巴。

“姐,你养狗了?你居然养狗!?”宋云程说话语调一声高过一声,担心地皱眉,“姐,你吃的饱吗?”

林昭觉得他在说废话,“当然吃的饱,吃不饱我怎么可能养狗,我脑子没问题。”

宋云程放下心来,盯着大黄和琥珀,眼神有些嫌弃,“好丑。”

吃他姐一记眼刀后,又换了说辞,“……看着挺机灵。”

林昭满意地收回视线,挨个儿摸摸两只狗狗的头。

宋云程问道:“姐,大崽他们呢?”

“可能在老宅或村里玩吧。”林昭说。

“我去找他们!”宋云程兴冲冲的,想着小孩子都喜欢坐自行车,又把车推出去,骑着车满村找大崽几个。

林昭见时间不早了,洗了手脸,进灶房做饭。

之前抽奖抽到两袋红烧牛肉面,面饼不小,干脆全煮了,多打几个鸡蛋,放些小青菜,应该够。

够不够的就这样吧,方便。

云程等下还得回县里呢。

宋云程慢悠悠蹬着自行车,满村找大崽二崽,喊人的声音嘹亮。

“大崽!”

“二崽!!”

大崽和二崽正和铁锤瓜分罐头,吃的腮帮子鼓起来,听见有人叫他们名字,捧着罐头瓶,循声走过去。

看见个陌生人。

二崽瞧见宋云程……的自行车,眼睛一亮,抹了下嘴,快速走过去,盯着他的车瞧。

“哥,快来看自行车!”

喊完他哥,抬头看向宋云程,不见外地问:“你谁呀?来我们大队干啥?你这自行车多少钱买的?”

小朋友眼睛明亮如星子坠落其间,笑容可爱又灵动,很是讨喜。

宋云程一眼便喜欢上他,笑着问:“你是大崽还是二崽?”

二崽是个机灵鬼,才不会轻易说自己是谁,抱胸站在那里,轻抬下巴。

“是我先问的你,你先说你是谁,我再考虑要不要交你这个朋友。”

宋云程看着小朋友拽拽的样子,憋笑快憋出内伤了。

“……咳,我是你舅舅。”他说。

“?!”二崽脸上冒出个大大的问号。

舅舅?

他和大崽肩挨着肩,和他哥咬耳朵,“哥,这人肯定是个可恶的拐子,他冒充舅舅,我们把他骗到大队部,让大队长抓住他,让他再骗小朋友!”

二崽嗓门儿大,压低声音也小不到哪里去。

他说的话,尽数被宋云程听进耳朵。

“……!!”少年嘴角抽搐。

初见,他的亲外甥,大声密谋,要把他送进去!!

“我真是你们的舅舅,不信回家问你们娘。”宋云程又无奈又苦涩。

大崽二崽一愣,整张脸都亮起来,小哥俩牵着手拔腿就跑。

一股脑跑回家。

看见家里门开着,脸上的笑比太阳都耀眼。

“娘!”

“娘!!”

两道愉悦激动的声音由远及近。

“娘,你回来啦!”二崽冲到灶房门口,大声说:“娘,你回来怎么不叫我和哥,我和哥等你好久了,等的我们都饿了。”

闻到灶房里传来的香味,他口水都快淌下来。

“娘你在做啥饭,好香啊,有我和哥的份儿吗?!”

大崽还记得宋云程,扒着门框,小脑袋往里探,“娘,有个骑自行车的怪人说,他是我们舅舅,我们有这个舅舅吗?”

什么这个舅舅那个舅舅的,林昭觉得小朋友说话真有意思。

“是啊,骑自行车去找你们的人也是你们的舅舅,除了他,你们还有个小舅舅,不过他还在上学,有机会带你们去看他。”

大崽声音清脆,“好。”

“娘,二崽的肚子快饿扁了,我想吃饭。”二崽捂着咕噜噜叫的肚子,冲他娘撒娇。

“饭好了,带你舅舅洗手。”林昭发话,把煮好的面盛到碗里。

宋云程没想蹭饭,虽说从灶房传出的香味让他不自觉吞咽口水。

“姐,时间不早了,我回去吃。”

“别废话!”林昭瞪他。

宋云程噤声,摸摸鼻尖,老老实实随二崽洗手。

二崽偷笑。

当舅舅的揉外甥的脑袋,“你头发呢?”他洗着手问。

二崽挠了挠扎手的脑袋,说道:“让剃头匠剃了,我娘说光头凉快。”

宋云程不怎么信,肯定是他们头上有小生物,被他姐嫌弃的。

大崽用毛巾擦手,时不时看新舅舅一眼,“我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问你娘。”宋云程把皮球踢回去。

大崽抿了抿嘴,不说话了。

不用问,肯定是娘照顾他们太辛苦,没时间介绍这个舅舅给他们认识。

洗完手,宋云程和两个崽去端饭。

进灶房后,香味更加浓郁。

这味道让人无法形容。

三人都给香迷糊了!!

他们眯着眼睛笑,鼻头快速耸动,似是想把香味全吸进自己胸腔。

一大两小表情同步。

“姐,你做饭手艺越来越好了,闻着香,吃着肯定更香。”宋云程想起以前,昭昭姐偶尔也做饭,随随便便倒腾的,都比他妈用心做的好吃。

他爸说,这叫做天赋。

一点没错啊。

“赶紧吃,吃完你还得回县里,早点出发,省的天黑看不见路。”林昭说。

宋云程点头,埋头吃面,一筷子卷曲的面塞嘴里,瞳孔张大,同时竖起大拇指。

“绝了!!”

夸一句,飞速炫起来。

大崽二崽饿坏了,同样把脸埋进碗里,呼啦啦吃着,香的说不出话来。

宋云程是城里的孩子没错,但也很少吃的这么舒坦。

一碗面下肚,他扶着肚子站起来,“舒服啊!”

见大崽二崽收拾碗筷,忙要帮忙。

大崽伸手拦住他,“娘说舅舅急着回县里,我和二崽收拾。”

宋云程觉得两个外甥的动作过于熟练了,好奇地问:“平常也是你俩洗碗?”

大崽淡定地点点小脑袋,“娘辛苦,我和二崽会洗。”

宋云程就觉得,跟两个崽相比,他好废啊。

“你们真厉害。”他夸赞。

他姐以前使唤他和云锦,现在使唤大崽二崽。

她总有使唤的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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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受鼓舞呀。

作者恨不得把马尾绑到屋顶,二十四小时敲字,可是社畜还得上班,每天只有晚上几个小时的码字时间,暂时加更不出来呜呜呜。

不过我在攒啦,月底给大家爆更,先欠着哈。

再次谢谢宝子们,爱你们~(ε)

(本章完)

第40章 “双标”

大崽腼腆一笑。

“我和我哥是我们大队最厉害的小朋友。”二崽仰着头,骄傲的像只孔雀。

林昭扛着半袋米走出房间,看见云程和两个崽相处愉快,心说不愧是舅甥,几句话就熟悉起来了。

“云程,帮我把口粮捎回去。”

宋云程接过袋子,固定在车头,用力时感觉裤兜有东西。

想起忘记把东西给两个外甥,掏出兜里的糖,全部给了大崽二崽。

“大崽,二崽,我给你们带的糖。”

大崽和二崽看向林昭,娘一点头,他俩才收下。

“谢谢舅舅。”两道童音响起。

“不用谢。”宋云程推着自行车出门,笑着说:“改天跟你们娘去县里,我带你们去玩儿。”

二崽语气欢快,“好~!!”

他俩也送新舅舅到门口。

此时才有当舅舅实感的宋云程心满意足,揉揉两个崽的脑袋,看向林昭,“姐,我先回了,有时间带大崽二崽回家转转。”

“知道了,路上小心。”林昭嘱咐。

宋云程挥挥手,蹬着车离开。

少年人一身牛劲,干什么都风风火火,肆意挥洒汗水。

他迎着最后一缕残阳离开,眨眼便消失在村口。

“娘,你什么时候带我和哥去舅舅家?”二崽小小的手窝在林昭掌心,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她。

林昭思忖片刻,说道:“等我哪天不上班,带你俩去。”

“好欸。”二崽眸光骤亮,和他哥脑袋顶脑袋,小声叽叽咕咕说着什么。

林昭低头看着,眼睛染笑。

她牵着两个崽去老宅接龙凤胎。

坑坑洼洼的土路向远处延伸,没了太阳,天还是亮的。

村里的小孩满地跑,大人拿着凳子坐门口唠嗑,人人手上一把蒲扇,时不时拍打一下,在打蚊子。

陆家门口支起好几张涂着红漆的大桌子,桌上红漆斑驳,看着有些年头。

地面不平,一个桌角下垫了块木头。

察觉到林昭的目光,不等她问,大崽主动说:“是陆家的那个军人叔叔要结婚,他对象是来咱家找茬的小苏。”

顾母叫苏玉贤小苏,两个崽也学着她喊小苏。

“那是长辈,喊小苏是不是不礼貌啊?”林昭没发火,笑着反问儿子。

二崽环着手臂哼哼,一脚踢飞脚边的小石头,撅撅嘴,“她骂人,骂人才不礼貌。”

大崽怕娘生弟弟的气,急忙解释:“娘,我们只在你面前喊,有外人在,我和二崽都是喊苏姨的。”

他也不喜欢苏玉贤。

她说他们可以,但是不能说娘不会教小朋友!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林昭没训斥儿子,她巴不得全家离苏家和陆家远点。

纤细柔软的手指捏捏二崽的脸颊。

小朋友每天早晚抹宝宝霜,脸变的细腻软滑许多,摸起来绵绵软软的,像在捏棉花。

林昭改捏为揉。

揉搓好一会,笑道:“我不在家,离这家人远点,去玩也带着大黄。”

对大黄,她很放心。

“娘你放心。”二崽的脸被揉成奇奇怪怪的样子,小朋友很喜欢和娘亲近,丝毫不介意,咧嘴笑着,“我和哥不跟那个陆宝珍玩。”

他还小声吐槽,“她是个哭包,我们不喜欢和哭包玩。”

“那,如果四崽变成哭包,你们也不喜欢四崽?”林昭笑问。

“不一样啊。”二崽非常有责任感,大声道:“四崽是妹妹,妹妹怎么样我都喜欢,我是哥哥,哥哥要保护弟弟妹妹的。”

林昭想起自己在原书学到的一个词语,很符合二崽此时的嘴脸,“双标。”

和顾承淮一模一样。

二崽眼里满是疑惑,“娘,双标是啥?”

“双标就是你刚刚的嘴脸,对别的小朋友和自己妹妹两种态度。”林昭唇角压不住的笑。

“那很正常啊,比起外人,我当然更喜欢家里人,更喜欢……娘。”二崽冲她灿烂一笑,笑的人心里软趴趴的。

“是嘛,我可记住了,要是哪天你喜欢外人胜过喜欢家里人,我就不要你这个儿子了。”一想到书里二崽变成那副脑残样子,还走上犯罪道路,林昭快要吐血。

二崽要真变成这样,她真能不认他。

小朋友被吓成表情包,狠狠抱住他娘,急切道:“我喜欢外人干啥,我只喜欢娘,喜欢哥,喜欢弟弟妹妹,喜欢铁锤,喜欢……”

他列出一串人,嗓子都喊哑了,只想向他娘表忠心。

“好啦好啦。”林昭拍拍他的脑袋,让他安静点,“你心里记得就好。”

“嗯。”二崽脸颊鼓鼓的,认真点头。

大崽拍拍胸脯,“娘,我会看着二崽的。”

“好。”林昭笑着应。

说话间,来到顾家老宅。

见到林昭娘仨,顾母迎上来,开口就道:“老三媳妇儿回来了。”

林昭搂住冲上来抱住自己的龙凤胎,笑着颔首,“嗯,三崽四崽没闹腾吧?”

“没有,都乖着呢。”在亲奶奶心里,四个崽是全公社最乖的,哪家的孩子都比不上他们。

四崽软乎乎的手抓住林昭的胳膊,小短腿努力攀着她的腿,试图往娘身上爬,小奶团手黏糊糊的,像是糖化开了。

林昭洁癖发作,眉头不着痕迹地一蹙。

就在这时,大崽从兜里掏出破布帕子,包住四崽的手。

四崽茫然抬眼,大眼睛满是疑惑、不满。

“不能用你的脏手手碰娘啊。”大崽一本正经地教妹妹。

小奶团瘪瘪嘴,委屈地看着大锅锅,奶声奶气吐地吐出两个字,“宝,乖。”

“没说你不乖啊。”大崽忙哄妹妹,看一眼林昭,又很快收回目光,对妹妹说:“娘爱干净,哥带你洗手手,然后再抱娘,好吗?”

四崽看看大锅锅,又看看娘,点点小脑袋。

“好~~”

大崽带着妹妹去洗手洗脸,三崽也被二崽抓过去。

等孩子们离开,顾母让梆梆给林昭拿个凳子,又让顾澜给她三婶儿倒水。

“谢谢娘。”林昭坐下,用手捶小腿。

“累了?”顾母关心地说,“大队离县里远,你走路来回肯定累。你写信给老三,问问他能不能弄到自行车票,要是能弄到票,买辆自行车,有自行车你上班也方便。”

林昭嘴角翘起,抬起手腕露出手表,声音染笑,“崽他爹寄了票,自行车我都订了,过两天到货,今天先买了手表。”

她皮肤白,戴上手表,两者相得益彰的好看。

顾母没扫兴,张口就夸:“好看,有手表上班看时间也方便。”

顾澜倒好水,放到三婶面前,悄悄看一眼林昭的手腕。

小姑娘星星眼。

三婶戴上手表真好看啊。

察觉到林昭温柔含笑的目光,她红了脸,忙低下头。

“谢谢三婶送我饭盒。”顾澜小声道。

林昭莞尔,“不用谢啊,家里正好多一个,你又刚好需要。”

见小姑娘仍不好意思,她说:“要是实在过意不去,我不在的时候,你替我多看顾看顾大崽他们。”

顾澜郑重点头,“我会的!”

林昭塞给她一把大虾酥糖,“去玩儿吧。”

顾母欣慰,倒不是因为那一把糖,就是觉得老三媳妇儿把自己当顾家的一份子了,心里高兴。

“对了,老三媳妇儿,我听过大崽和二崽说,你给他们吃了打虫的糖?这糖是从哪儿买的,梆梆他们能吃不?要是能吃,我也想给他们买点。”

知道林昭讲究,她没说自己去茅厕看到虫的事。

“不用买,我手里有多的,分五颗给家里的孩子。”林昭说。

顾母当即道:“哪能让你花钱……”

拒绝的话没说完,林昭直接打断她的话,“一颗糖也就五分钱,我又不缺这三毛钱。”

顾母一噎。

三毛也是钱。

“好,那我就替梆梆他们谢谢你了。”

林昭摆摆手,很直接地说:“顾家的孩子娘你教的很好,我很喜欢,这点小事不用谢。”

想到宝塔糖没有鱼鱼的份儿,担心二嫂多想造成误会,她多说一句:“宝塔糖二岁多的小朋友不能吃,所以没给鱼鱼准备。”

赵六娘原本就没多想,听到林昭的解释,笑道:“还是弟妹考虑的周到,你要是不说,我们还真不知道那糖鱼鱼不能吃。”

“是啊。”黄秀兰也附和,“我都不知道有打虫的糖。”

她满肚子不解,“糖能打虫,这谁能想到啊。”

“有糖吃,家里的小崽子该乐疯了。”

顾澜给林昭递了个蒲扇,林昭对她笑笑,有一搭没一搭地扇着。

三崽四崽洗好手脸,摇摇晃晃朝他们娘跑来,撞进林昭的怀里。

“娘!”

小团子高兴地叫着,嗓音软软甜甜,黏人的很。

林昭把龙凤胎放到腿上,给他们扇蚊子,也没忘招呼大崽二崽,“你俩靠过来点,我给你们也扇扇,小心被叮一身的包。”

大崽不愿意让娘受累,接过蒲扇,挥动手臂,对着林昭扇。

“娘,我来扇。”他一点不觉得累,心里还很高兴。

爹说他不在,他和二崽得保护娘,得帮娘做事,得孝顺娘,他记得爹的话呢!

赵六娘瞥一眼把凉席铺到院子,翘着二郎腿躺在那里晃腿的两个儿子,只觉得眼睛疼。

同样是儿子啊,别人家的咋那么贴心呢。

两岁的鱼鱼学着大崽,给她扇风,小模样认真极了。

老母亲的心化了,把小女儿抱进怀里,满嘴乖乖地喊。

“还得是女儿,生那儿子有什么用,除了和人打架能壮胆,平常一点用也没有,不如女儿,娘的鱼鱼啊。”

赵六娘亲亲女儿的脸,对梆梆和来妹有多凶,对鱼鱼就有多温和。

来妹翻了个身,趴在凉席上,晃着腿,“娘,我想改名字!”

赵六娘敷衍地看他一眼,又把注意力放在女儿身上,随口道:“找你爹,你爱怎么改就怎么改。”

反正她都有闺女了,小二的名字改了就改了。

来妹兴奋地弹起来,找上他爹顾玉成,“爹,我想改名字!”

顾玉成问:“行,想改成啥?”

“顾霸王!”来妹说的铿锵有力。

他爹一噎。

扭过头去,不再理他。

啥意思啊?

来妹不解,追着顾玉成,“爹,咋样嘛,你理理我啊,到底给不给改?”

“改个球,还霸王,我把你打给王八。”顾玉成推开儿子的小黑脸,打发他,“去去去,一边玩儿去!难得有个清净的时候。”

“嘁。”来妹不怕死的嘁他爹,翻个白眼,“重女轻男,偏心。”

顾玉成扬起手,来妹急忙跑走,重新躺在凉席上,翘起二郎腿,哼哼唧唧的,很不高兴。

他老早想改名字了,他觉得自己的名字和村里的招娣、来娣、盼娣和旺娣没啥区别,人家是求弟,他是求妹。

可是妹妹已经有了啊。

想到总被人取笑名字,来妹不晃腿了,陷入自闭。

二崽也在凉席上,听见他的叹气声,拿胳膊肘子撞他,“来妹哥,你咋了?”

“你要是还当我是哥,叫哥的新名字。”来妹说。

“……霸王哥?”二崽试探地叫,表情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

难听二字几乎要化成碎纸条,扑到来妹脸上。

“好听吧?”来妹没注意,还得意洋洋,这是他给自己想了好久的,超霸气的名字。

可惜他爹不同意给他改。

皮小子耷拉下脑袋,浑身散发着生无可恋的气息。

“不好听。”二崽头摇的像拨浪鼓。

来妹瞪大眼睛。

咋可能?

他从知青嘴里知道的这两个字,觉得特霸气。

二崽眼神肯定,又说了一遍,“真的不好听。”

嚓啦!

来妹躺回去,身体笔直,生无可恋。

林昭没忍住笑出声,语气带着安抚意味。

“先别急着绝望,等你上学肯定要改名的啊,来妹和大崽二崽的名字一样,是小名,你爹娘逗你玩呢。”

她没记错的话,梆梆有大名,叫顾星野。

只是他习惯了小名,大名没什么人叫,以至于绝大多数人以为他没大名。

来妹眼睛逐渐有了光,弹坐起来,不好再找爹娘,他看着顾父,打商量:“爷,你帮我取大名?”

“谁生的娃谁取名,你爷不管。”顾母直接推了这事。

除非儿子儿媳妇发话,她不想多事。

来妹不想让爹娘取。

瞧瞧他爹娘取的名字,梆梆,来妹,鱼鱼,哪个好听啊?!

他眼神恳切地望着顾父,“可是爷取的名字好听啊。”

二崽眼睛一转,蹬蹬蹬跑向顾父,用小胳膊给他捏肩捶背,小脸堆满笑。

“爷,你累一天了,我帮你捶捶背。”

顾父嘴都快笑歪了。

“好好好,你给爷捶。”

孙子孝顺,他欣然接受。

二崽捶了好一会,胳膊发酸,速度慢下来,攥起小拳头慢慢地砸。

见顾父很满意自己的服务,他笑嘻嘻地把脸凑过去,说出目的。

“爷,要不你顺便也给我和我哥,还有三崽四崽取个名字?”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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